作品相关 (7)
山买一些。她给的钱多又大方,纵使旁人不喜欢她,也不会和钱过不去。 可盛鸣瑶偏偏又爱挑嘴,糖葫芦的甜度、酸度、山楂的新鲜与否,甚至连麦芽糖的厚度都有讲究。 算来算去,盛鸣瑶吃了不下二十种糖葫芦,也唯有沈漓安做得,最符合她的口味。 往昔不再现,往事不可追。 想起这些,盛鸣瑶的眼眶有些酸涩,她用力眨眨眼:“师兄不许食言!” “好,师兄不会食言。”沈漓安想对一个人好时,可真是纵容极了,“这次再给你加点灵泉水调制的桂花蜜上去,如何?” “我腿脚不便,但是之后承平会去长乐派一次,我已经拜托他去取一些回来了。” 盛鸣瑶愣住,她想起自己之前随口夸了一句长乐派的灵泉,却不曾料到沈漓安真的放在了心上。 说白了,般若仙府不是没有灵泉,虽然也许没有长乐派的那么灵力充足,但用来做糖葫芦哄哄小姑娘,也是足够了。 沈漓安轻挥衣袖,合上了盛鸣瑶的窗户,若非古朴的木窗‘咯吱’一声,盛鸣瑶未留意到他竟细心至此。 “时间不早了,瑶瑶你安心睡。” 可惜了,如果非要二选一,沈漓安永远不会选择自己。 偶尔,盛鸣瑶都会痛恨自己为什么这么清醒。 盛鸣瑶心中叹了口气,微微阖上眼,用一种含糊不清的语气嘟囔:“不行!师兄之前的故事还没讲完!” 已经打算推着轮椅出门的沈漓安愣了愣神,他没想到盛鸣瑶还惦记着之前的故事。 “原配的儿子小安成功了,那继室和继室儿子小平呢?” 沈漓安坐在轮椅上,大半面容都被阴影掩盖,昏黄摇曳的烛火无法照映清楚他的神色,唯有漆黑的眼瞳中情绪翻涌,像是一望无垠又暗藏波涛的深海。 半晌,他轻笑一声:“师妹居然还记得……” 盛鸣瑶竖起耳朵,沈漓安却没继续说下去。 “继室在小安成功后,怕他报复自己,就上吊了。至于继室的儿子小平,他当时才十二岁,无法相信曾对自己亲密无间的兄长居然害死了自己的父母,于是变得疯疯癫癫,不再见外人了。” 沈漓安说这话时很平静。 不,准确来说,沈漓安在说整个故事的时候,都很平静。 平静到,让人心惊胆颤。 若不是盛鸣瑶对情绪极其敏锐,再加上之前也听过沈漓安将别的故事,见过他起波澜的模样,几乎都要被他表面的平静骗了过去。 就在盛鸣瑶以为沈漓安会就此离开时,忽然听他开口:“瑶瑶觉得,这个故事怎么样?” 送分题。 也有可能是送命题。 这一刻,盛鸣瑶大脑飞速运转,一瞬间想起了很多很多事,最后还是回答:“原配儿子很成功。” 沈漓安想都没想地温声附和:“是啊,能耗费十几年布局,完成自己的目标,确实很成功。” “但我觉得,继室的儿子很无辜。” 这下,沈漓安沉默了片刻,才又问道:“无辜?可是继室曾经对原配儿子动辄打骂,若不是他机灵,他早就死在了某个冬天,死在了某个不知名的角落了。” 盛鸣瑶摇摇头,坚持道:“可是继室儿子并没有对他做什么。” 沈漓安难得反驳:“可继室儿子以后会,他也许会为母报仇,就和原配儿子当初一样,也许……” “可他当时没有。”盛鸣瑶打断了他的话,“他当时才十二岁,他什么都还没做!” 并非盛鸣瑶圣母,而是……她联系到了自身,想起了前世那些可笑而荒谬的经历。 有些错事,她做了,也就认了。 可有事,她没做,大家却都默认地下意识给她定罪。 盛鸣瑶低低说道:“……我们不能以未知和无端地推测,去定下一个人的罪孽。” 沈漓安再次静默了片刻,忽而在外间轻声笑了起来。 “不过一个故事罢了,反倒惹得瑶瑶动气,是师兄的错。” 沈漓安的声音很好听,不像玄宁那样宛如碎玉的清冷,而是一种能融化了月色与春风的温柔,总是让人情不自禁地被他所引领。 “时候不早了,瑶瑶疲惫了一天,该休息了。” 盛鸣瑶翻了个身,声音困倦:“那师兄慢走!” 沈漓安听见她的动静又笑了笑,眼睛扫了一圈室内,确认没有什么潜在危险后,才出了门。 殊不知,里屋的盛鸣瑶在他出门的一刹那,就倏地睁开了眼,目光直愣愣地自己如今玄青色的床顶,似乎在发呆,其实是在脑中飞速复盘整理着之前所获得的信息。 良久,盛鸣瑶才叹了一口气,猛地睁眼,眼中泛着愉悦的光。 差点就被误导了。 沈漓安口中,被冠以“成功”之名,着墨颇多的“原配儿子小安”,并不是他。 盛鸣瑶手指动了动,她非常不愿意去想另一个情况,然而在排除了所有可能性之后,只剩下了一种结论。 ——沈漓安是小平。 ——那个一昧盲目崇拜,信任着哥哥,最后在父母逝去,变得“疯疯癫癫”的继室儿子。 若真如此,那么盛鸣瑶原本打算与沈漓安恩怨爱恨一笔勾销的计划,于他而言,几乎算得上诛心毒计了。 更可能,会直接毁掉沈漓安百年道行。 …… 这厢盛鸣瑶辗转反侧,那边的玄宁同样不得安宁。 他看着盛鸣瑶,总是想起误入歧途的乐郁。 玄宁看乐郁,犹如另一个自己,他本想助他成仙得到,却反而害他走火入魔。 【——我人在这里,想要我的命,师尊来取便是!】 原本入定地玄宁倏地睁开眼,那双写满怨恨的眼睛逐渐模糊,正当玄宁以为它会如同以往一样消散时,面前的景象幻化成了一个人。 ——盛鸣瑶。 玄宁微怔,将其抛掷脑后。 可总有些事情,你越不想触及,就越会被迫想起。 玄宁本以为那日常云的话不过是个玩笑,自己拂袖离去后,常云理应明白,不会再提。 可熟料,常云却是动了真格,铆足了劲儿地想要挖墙脚。 “师弟,我之前说的事,你考虑的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 周三更新还是在零点! 众所周知,糖葫芦是本文的flagdoge 师尊就是那种古早设定里“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的人,还有点自恋。他不喜欢你的时候,你死在他面前他也不管,喜欢你的时候,擦破了皮也是天大的事。 当然,师尊马上就要对瑶瑶真香了(但瑶瑶绝不会,连送糖葫芦的机会都不给他) 然后有小可爱问时间线,正常顺序应该是:师兄师尊世界→剑道→魔尊(原著里,盛鸣瑶死在魔尊手上) 但现在瑶瑶是逆流的,所以最后世界融合会……(先不剧透2333) 爱你们鸭! 感谢在2020-03-22 21:15:16~2020-03-24 19:40: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天才儿童小草莓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爱因斯沛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俄罗斯的老流氓、断情绝爱章鱼哥 3个;景云、阿克曼峥、暗夜繁星、南风知我意、瓶子、yr、公子年、sliwe、王嘉杰注孤生、39108568、M?、花木柔、知鹆、流离是欢、29336582、黑湖芦梢、李闻云、!!!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酸辣粉粉粉 130瓶;Sunday 106瓶;万径无人 89瓶;公子年 70瓶;炸奶皮 60瓶;九华 42瓶;本命叶英 34瓶;曲高和寡、奶油梅子酱、沈昭昭鸭、凉子づ、冬洛、李闻云 20瓶;99+ 16瓶;切糕布加栗、Hikura巫、草莓真知棒、简笑笑、30973560、小叶子、芒果塔 10瓶;姬芮 9瓶;打爆蒋文旭狗头、闲鱼一只? 6瓶;夏木为樰、31101912、我书荒了好难受、鱼猫纸、花花花花花椒鸡 5瓶;月有似无 4瓶;决明子 3瓶;絮羽缥缈、40322217、小~、萝萝梦、庄小七、锁千秋 2瓶;酱饼崽、安若、五风、横滨第一歌姬、就我没看网课、日耳曼噪音、慈祥且天时、小家伙、默言、陈子芥、暮云、暗夜繁星、。哆啦A梦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胆大妄为 常云笑眯眯地开口, 踏入了玄宁的洞府, 显然心情很好。 般若仙府占地极广, 其主峰名为‘般若’相传早前曾有佛修在此飞升,算得上是一个宝地。 般若仙府初初建立时, 以“超然脱俗”著称,之后被又被般若仙府之前的几代掌门发扬光大,美名远扬,在修仙界十分有名气,周围一带的小宗门亦纷纷依附。 本来嘛,五大主峰大家各自居住,相安无事。可偏偏玄宁将他们师父的衣冠冢立在了灵戈山山巅,自己又迁去了别的地方。 这也是为什么盛鸣瑶的住处里玄宁有一定距离, 事实上,他们师门一直十分‘北欧风’——此处单指距离。 当然,朝婉清又是一个例外, 她的住处距离玄宁真人很近, 近到盛鸣瑶一度开始怀疑为什么般若仙府别的大佬都没觉得这不对? 现在的盛鸣瑶明白了, 归根到底, 无非是‘偏心’二字。 “师弟啊,凡尘界有句话说得好,这强扭的瓜啊, 不甜。你既然不喜欢盛鸣瑶这丫头,正好我又喜欢,不如索性让给我, 那不是皆大欢喜嘛!” 其实常云到也不是非要盛鸣瑶不可,他只是觉得看自己这个师弟那张清冷的面容隐忍克制的模样,十分有趣。 怎么说呢?作为玄宁近千年的师兄,总是装作稳重自持的常云已经很久没见过这样的玄宁了。 就像很小的时候,他们两个吵架,玄宁出手打坏了常云的东西,被师父发现后,勒令玄宁赔给常云一件,并且让常云自己选。 常云一眼就看中了玄宁的金丝纹木刀笔,他知道这是玄宁最新得到的好东西,所以故意要了这件。 当时那个小玄宁的表情啊,常云如今想起,还会暗自偷笑。 那种明明爱得不行,还要故作不在意的洒脱……啧啧啧,死要面子活受罪。 常云越想越开心,故意逗他:“我是真的中意盛鸣瑶这丫头,若是师弟觉得将她给了我后,师门太冷清,倒也可以考虑重新下山,选几个……” “够了。” 一直没有出声的玄宁突兀地开口,清冽的嗓音落在空旷的洞府中,显得有几分诡异的压抑:“她是我的弟子。” 这话说完,连玄宁都难得有了一丝不自在,因此到是没注意到一旁常云震动的神色。 要知道,常云对盛鸣瑶的了解并不深,最初的印象不过是个与婉清容貌相似的女孩,每每问起,也只能得到玄宁的皱眉和浑身冷气,更何况那女孩天资平平,也不努力修道。 于是久而久之,常云也就懒得管了。 不过之前盛鸣瑶在正殿的傲骨凛然,与后来的屋前论道,委实太过惊艳,常云之前的试探也并非完全是假的。 玄宁真人本身就是几百年都难得一见的修仙奇才,手下的弟子,从叛出师门的乐郁,到后来的沈漓安、朝婉清,哪个不是天赋异禀,天资傲然? 只有盛鸣瑶,据说天资平平,和这个全是天才的师门格格不入。 这么想着,常云到是真的有几分可怜起盛鸣瑶来。若是可以,将这孩子纳入自己门下,好生教导,也许真的大有发展也未必不可。 却不想,玄宁这次果决到不可思议,半点也不像那个被弟子们私下敬仰为‘世外谪仙’的玄宁真人了。 玄宁见常云长时间没有作声,竟难得又将话重复了一遍:“她是我的弟子。” 这下,常云真的乐了,他笑得胡子一抖一抖:“你不是一向万事不经心,光风霁月吗?”常云捋了把胡子,揶揄道,“怎么今天突然这么果决?都不问问人家小姑娘的意见?” “也许,人家小姑娘嫌弃你绝情,正好想投奔我门下呢?” 不得不说,作为多年师兄弟,常云实在很懂怎么让玄宁生气。 玄宁周身气息一凝,皱眉道:“绝情?” 常云一愣,万万没想到他的重点会是这个,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下意识反问:“怎么了?” “你们觉得,我绝情?”玄宁蹙眉,狭长冷淡的眉目间似有飞雪落下,“她,也觉得我绝情?” 常云:??? 他都快气笑了,合着自己这个师弟还真是半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你当日在观心殿和正殿,两次那么对人家小姑娘。”常云斜睨了玄宁一眼,奇怪道,“先是不问清楚是非,就给人家定罪,后来人家辩驳了是误会,你还硬生生灌灵力。” “硬灌灵力有多痛,你不是不知道?” 玄宁神色没有半分动摇,仍是一副清清冷冷的模样,不为所动:“那时,盛鸣瑶确实可疑。” “狂化的七阶猛虎妖兽居然主动选择避让。据我所知,除非是面对比自己更强大的妖兽,否则……” 玄宁不会放过一丝祸及般若仙府的可能,连他自己也不行。 常云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话:“纵有千般可疑,玄宁,你可还记得,盛鸣瑶是你的徒弟。” 玄宁怔住。 常云见他似是还不明白,长叹了一声:“朝婉清那孩子也是你的徒弟,她同样引起了妖兽的不对劲,你又是怎么对她的?” 玄宁皱眉:“这不同。你我皆知,婉清跌落苍破深渊,更何况……”说到这儿,玄宁停住,敛去眼中思绪,才道:“她生母是妖族,有妖族血脉且稀薄,引起妖兽垂涎,再正常不过。” 常云冷不丁开口:“你说的这些,盛鸣瑶那丫头知道吗?” 玄宁漠然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地反问:“为何要让她知道?” 常云气急,恨不得把自己的师弟的脑子劈开看看! “好!你什么也不和她说!那你可曾想过那孩子是怎么想的?” 常云狠狠地放下了手里的白玉暖茶杯,里面用灵泉水泡的茶叶被他一震,直接漂浮到了茶水面上,上下翻腾,大半杯水都溅了出来。 玄宁抬眸,溢出几丝不悦。这若是别人敢在他洞府内如此放肆挑衅,玄宁定要将其手骨折断,扔出门去。 可面前是掌门常云,是他的师兄。 玄宁到底顾念以往的情意,没有当场翻脸,只淡淡说了一句:“掌门。” “掌门你个头!” 常云越说越气,他本来就是一个敢爱敢恨、风风火火的性格,这些年为了当好般若仙府的掌门人,已经压抑太多,此时到是被玄宁气得全爆发了出来。 “是!你都知道!你心里都有考量!你什么都懂!”常云想起正殿上女孩儿散发出的那股被放弃的悲哀,心中一痛,“你知道她让我想起谁了吗?” “……我想起了萱儿。” 萱儿,是掌门常云的独女,同样在四百年前那场妖族叛乱中失去了踪迹。 玄宁到嘴边的话全部咽下,默然垂首。 他不敢看此时常云的表情。 “我当年没法救她,选择了更多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消失在了我的眼前,从此再无踪迹。” 常云的眼神落在虚空中的某处,像是能透过虚无的空气勾勒出早逝发妻的笑靥,失踪爱女的眉眼。 “每每午夜梦回,我都能听见她凄厉地叫我‘父亲’,充满希冀地让我救她,转而又被妖兽吞噬。” “可我不是一个好父亲,我在梦里都从来救不了她。” 说这些话时,常云苍老极了,他看着前方,呆呆地怔住片刻,又抹了把脸,掩去了眼角的泪水,将目光转向了玄宁。 “我与你说这些,不是想让你愧疚,更不愿你因此横生心魔。” 常云长叹了一声:“我只是希望你将心比心,别去苛责盛鸣瑶那孩子。她……忽然被你带上山,于修道一事上天资不高,又有漓安、婉清珠玉在前,本就容易有压力,你又待她冷淡,我怕这孩子路走歪。” “更何况,婉清回来后,两者有了比较……不患寡而患不均啊!” 满室静默,唯有屋外的小溪流淌着不变又畅意的水声。 过了一会儿,玄宁起身,修长如玉的手拎起了茶壶,亲手给对面的人添上了一杯茶。 以他的性格来说,这已经算是服软退让的极限了。 常云心下稍安,也没再数落玄宁,抬手接了这杯茶。 他微眯着眼,刚抿了口这玄叶玉露茶,还不等常云称赞,就听玄宁再次开口,声音清冽:“我虽待她冷淡,可也是事出有因。” “盛鸣瑶,她最近委实古怪。” 原本总是虚张声势的狐假虎威,看着就让人厌恶。可如今盛鸣瑶的眼角眉梢亦带了几分疏狂不羁,却让人…… 无法生厌。 玄宁垂眸,掩去了眼中深思。 常云睁眼看他,倒也没生气,只是叹息。 自己这个师弟,自从乐郁那件事后,越发顽固执拗了。 本就偏激的性格更是走上了极端,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说得就是玄宁没错了。 “当日正殿一事,若是游隼、丁芷兰、易云,哪怕是我来做,那都没错,无可指摘。” “可你是她师父啊,玄宁,你还不懂吗?你做那些事,与我们做,是不同的。” “你是盛鸣瑶那孩子打心底亲近的人,你当时那番话,那番作为……”常云无奈地摇了摇,“我不是有意勾起你的伤心事,只是你应该知道,被亲近之人背叛是何滋味。” 玄宁右手轻轻一颤,脑中不自己觉地浮现了他最不愿看到的画面。 笼罩天地的昏暗,桀桀怪笑的妖鬼,连风拂过都被粘上了血腥气,玄宁的左手是无止境的深渊,他的右手—— 提着自己曾经爱徒的头颅。 思及此,玄宁脑中胀痛,连心脏都开始抽搐,就像是有一个怪物突兀地出现,它在玄宁的心脏中肆无忌惮的漫步,左手是畸形的利爪,右手是天然的镰刀,嘻嘻哈哈地,有一下没一下的捉弄着他。 若是要不捉住‘怪物’,心脏就会从内里变得空旷,被毒液腐烂;可若是下定决心拔出,就必须将心再次剖开,鲜血淋漓。 凭白滋生心魔。 然而,玄宁到底是玄宁,他硬生生忍住了这心魔反噬般的刺痛,压抑着涌到嘴边的呻吟,再次抬头看向了常云。 常云一时间还未从之前的情绪中出来,他半眯着眼,语气轻松:“玄宁,我之前说的话,也并非完全虚假。那日我见她谈吐有礼,进退得当,确实起了惜才之心。” “你若当真不喜——” 不等常云说完,玄宁哑声打断:“不可。” “师兄知道,我那日看她的眼神,想起了谁吗?” 常云心中腾起了一股不妙的预感。 玄宁喉咙发紧,但他仍是逼迫自己直面这个名字:“……我想起了乐郁。” 常云愕然,旋即了悟。 乐郁与从前的玄宁太像,玄宁生性孤僻,难得遇到如此志同道合的人,破格让乐郁当了首徒,甚至因为乐郁不愿,再没有多收别的徒弟。 玄宁对乐郁亦师亦友,尽心尽力,给了他出入自己库房和书房的权利,从不限制乐郁的思想和言行。出门,永远是最好的法衣,最上品的灵器,也不知道曾让多少弟子暗中羡慕妒忌。 常云知道,玄宁是寂寞了太久。他的性格本就是疏狂不羁,又天资非凡,他做师兄的,都时常不懂这师弟到底想干什么。 挑挑拣拣,终于收了一个合心意的弟子,这样很好。 然而谁又能料到,这弟子居然如此离经叛道,一着不慎,酿成如此祸患。 可是…… 常云皱眉:“盛鸣瑶那丫头虽然在殿上有几分傲气在,可之前她——” 常云话音未落,就听一个弟子飞速来报:“玄宁真人!玄宁真人!出事了!” 玄宁皱眉,毫不掩饰眉宇间的不耐,一挥手,撤下了门口的阵法,冷淡道:“何事?” 外间的弟子听见玄宁的声音一惊,饶是做足了心理准备,可还是被这如冰似雪的冷漠唬了一跳。 不愧是外号‘清月’的玄宁真人! 思及此,弟子更为恭敬,垂下头,行了一礼:“弟子嘉文见过师伯。” “此番前来,是因师伯门下的盛师妹与游隼长老之女游真真发生口角,两人谁也不服输,如今相约去了卧沙场,说是还要立下生死状……” “果然胆大妄为。” “这是胡闹!” 另一声暴喝压过了玄宁低沉的音色,弟子惊愕抬头,才发现掌门居然站在了自己面前! “弟子嘉文,见过……” “别见过了!”常云直接运气灵力腾空而起,又扭头对玄宁喝道,“还不快跟上!” 那游真真虽然天资平庸,可到底年长盛鸣瑶许多,又被游隼那家伙娇宠着长大,丹药不要钱的灌,已经是筑基后期的修为了,比起盛鸣瑶这个练气后期,高了整整一个大境界! 实力如此悬殊居然还要签下生死状,简直胡闹! 玄宁依言而行,衣袂飘飘的样子恍若仙人临世。可惜常云心急,被风迷了眼,没能看清身旁人的神色。 他没看见,玄宁此刻竟流露出了一丝清浅的、罕见的笑意。 盛鸣瑶。 玄宁第一次正视了这个弟子。 *** 盛鸣瑶此时也很心累。 在之前听完沈漓安的那个故事后,盛鸣瑶按照计划,没事就去找沈漓安套套近乎,或者向他讨教一下剑法。 因为之前受伤还未完全恢复,加上上头几个大佬都知道她失去了一滴心头血的事,倒也没人让她前去跟着上课,全都对盛鸣瑶的摸鱼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有时候,盛鸣瑶会在沈漓安那儿遇见朝婉清,她也不理睬,顶多点点头。 至于朝婉清,她显然没从上次的事情中恢复过来,偶尔看到旁人对她指指点点,尴尬羞恼,也不怎么去招惹盛鸣瑶。 一来二去,两人竟勉强相安无事了许久。 原本这日,盛鸣瑶是打算去医宗找芷兰真人学习些基础医术的。 在上次滕当渊的幻梦中,盛鸣瑶就发现自己对医道还有几分兴趣,比习剑好得多,只是梦中那本无名书籍不知真假,而她还欠缺一些基础的医术知识。 于是,嘴硬心软的芷兰真人就成了盛鸣瑶的首选。 这日,盛鸣瑶刚从芷兰真人那儿回来,拐弯抹角地证实了很多书上的知识,原本心情不错,却在半路上遇见了朝婉清和沈漓安。 而站在她们身边的,正是炼药长老游隼的娇女,游真真。 阴差阳错,冤家路窄。 盛鸣瑶心中暗骂。 她和游真真关系一向不好,当时盛鸣瑶刚入宗门,唯唯诺诺的,没少受跋扈大小姐游真真的欺负和捉弄。 最严重的一次,游真真直接将盛鸣瑶推入冰湖,而后又一口咬定是自己“失手”,不了了之。 偏偏游真真还是游隼的爱女,若是玄宁不在意,就连沈漓安也无法拿她怎么样。 哦,其实这么说也不对,毕竟是沈漓安、朝婉清、游真真他们相识在前。这么说来,盛鸣瑶倒算是个不相干的外人了。 游真真看见盛鸣瑶,立刻停下了脚步,颐指气使道:“喂!前面那个!你给我站住!” 重来一次,盛鸣瑶觉得自己真的大度了许多。 说白了,游真真也就是朝婉清的马前卒罢了,没什么脑子,盛鸣瑶根本懒得理她。 见盛鸣瑶丝毫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游真真气急:“盛鸣瑶!你给我站住!”她伸手挥出了自己的长鞭,‘啪’得一声甩在了盛鸣瑶面前的地上,险些没落在盛鸣瑶的脚上,可扬起的尘土仿佛炫耀般的黏上了盛鸣瑶的法衣。 “住手!”沈漓安和游真真关系不错,但也见不得她这么欺辱自己的师妹,情急之下,沈漓安的声音也比平时大了些,可没持续多久,在对上了游真真委屈的眼神,又蓦地一软,“游师妹,瑶瑶的伤势还未痊愈。” “还未痊愈?”游真真冷哼一声,阴阳怪气,“还未痊愈便能站在屋外高谈阔论,凭白抹黑别人名声?盛师妹可真是好志气。” 盛鸣瑶见她如此不依不饶,索性也停下脚步,睨了她一眼,似笑非笑:“游大小姐,好狗不挡道。” 这句话骂人虽然俗,但对付游真真这样的大小姐意外有用。 果然,游真真被气得涨红了脸,声音不由拔高了几分:“你说谁是狗呢?” 盛鸣瑶友情提醒:“我说的是‘好狗不挡道’。” 言下之意,我可没说你是狗。 周边本就有别的弟子围观,他们碍于游真真的大名不敢靠近,可都有意无意地往这边瞄着。 傲慢大小姐的游真真对上跋扈替身盛鸣瑶! 这简直是史诗级对决啊! 很多弟子互看一眼,压下心中的兴奋,贼兮兮在周围杵着,假装看天看周围,就是不离开。 盛鸣瑶无所谓,她坦荡荡地站在那儿,根本不畏惧旁人的目光。 小场面,司空见惯罢了。 对比之下,游真真都快被她气疯了,她涨红着脸,甩开了朝婉清挽着她的手,恨恨道:“你作为师妹怎么可以这么辱骂我?必须对我道歉!” 不错,盛鸣瑶向她投去了赞许的目光,居然学会用身份压人了。 按照套路,盛鸣瑶理应回复她一句“我又没骂你,你为什么自己跳出来承认?”,或者“谁出来回应,我骂的人就是谁啊!” 然而,经历过许多后的盛鸣瑶不屑于这些小打小闹,她看着游真真,十分真诚地说道:“好啊,那如果我给你道歉,承认你是好狗,你能对我‘汪汪汪’叫几声吗?” 游真真:??? 围观者:??? 这是什么逻辑鬼才??? 在场所有人都被盛鸣瑶独特又奇葩的脑回路震惊了,围观弟子目瞪口呆,还有人被绕晕了,小声询问旁边的弟子:“这……这应该是毫无逻辑的,可我为什么觉得很有道理?” 那弟子一抖,小心地扯了下他的衣袖,示意他谨言慎行,专注前方一线战场。 果然,回味过来的游真真气得发抖,她自觉受到了奇耻大辱,快步走上前,怒喝道:“你这强盗!竟还敢油嘴滑舌!” 这下连一旁愣神的沈漓安都觉得不对,柔声指责道:“游师妹,这话不能乱说!” 游真真见在场众人的目光又回到了自己身上,冷哼一声,抬高了下巴:“之前我父亲送我的罗纹碧玉盘,难道不是被你故意毁坏的吗?” 盛鸣瑶挑眉,心中思索了一番,倒还真想起了这回事。 不过,这也是因为游真真挑衅在先的缘故。 可惜,还不等盛鸣瑶出言反驳,朝婉清就率先开口,柔柔软软地说:“若是如此,我们瑶瑶自然会道歉,真真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计较啦。” 这话说得妙啊!一看段位就比游真真高! 盛鸣瑶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打算看戏,到是也没有率先反驳,想了想,反倒看向了沈漓安:“师兄觉得呢?” 哪怕沈漓安此时反驳一句,或者问上盛鸣瑶一句,盛鸣瑶都会选择当场解释清楚,干脆利落地打脸游真真。 这是沈漓安的最后一次机会。 谁知,沈漓安见盛鸣瑶之前没有立即反驳,又因为朝婉清的话,想起了盛鸣瑶一贯的嚣张跋扈,迟疑了一下,对着游真真柔声道:“弄坏了你的东西,我替她赔你一个,如何?” 显然,沈漓安亲自放弃了这个机会。 盛鸣瑶仿佛在看一场已经知道结局的笑话,她嘲笑着自己之前的妄想,又嘲笑着游真真此时的满面羞红。 也就沈漓安没看出来,游真真喜欢他? 游真真眼珠一转,见盛鸣瑶仍未发声。得寸进尺道:“什么都可以吗?” 沈漓安温柔地笑了,身姿挺拔又温润清隽的男子不知会是多少少女的梦中情郎。 “自然。” 游真真毫不迟疑,伸手一指:“那我要她的那把佩剑!” 她像是获得了什么胜利一样,洋洋得意地冲着盛鸣瑶抬起了下巴:“把你的佩剑扔过来,我便不记这个仇了!” 从始至终,盛鸣瑶一直安静且冷漠地看着这群人唱作俱佳地表演。 游真真话音刚落,盛鸣瑶就见沈漓安侧过脸,眉头轻蹙,似是担忧又似是劝诫地看向了自己:“瑶瑶……” 盛鸣瑶忽得一笑,打断了他的话。 “师兄觉得,我应该把安世剑,送给游真真赔罪吗?” ……安世剑! 沈漓安心中没来由地一跳。 他蓦地记起,这把自己想让瑶瑶送出去的剑,居然是自己曾经亲手挑选,并且和盛鸣瑶一起给它取名的安世剑! 同样也是沈漓安七年前送给盛鸣瑶的生辰贺礼!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师尊开始真香 师兄就是相对每个人都好,下意识讨好每个人,给所有人都贴上安全的标签,活在象牙塔里,告诉自己这个世界很完美。 但沈漓安不知道,其实这是不公平的,有的时候,温柔也会是最尖锐的刀剑。 ☆、旁人的剑意 安世剑, 顾名思义, 寓意着盛世永安, 太平清明。 这曾是沈漓安在盛鸣瑶上山后的第七年,亲手给她锻造的剑, 算不上最好的材质,也不是顶尖的工匠制造的,可盛鸣瑶很喜欢。 特意取名“安世剑”,一个“安”字,除了寓意平平安安,同样也是沈漓安的“安”。 盛鸣瑶收起了脸上戏谑的神色,看向了沈漓安,面无表情道:“师兄觉得呢?” 最后一次机会, 盛鸣瑶这么对自己说道。 怎么说呢?盛鸣瑶这个人很矛盾,总是记仇又念旧,若是亲近的人, 她向来不介意多给对方几次机会。 沈漓安抿唇, 正当他想要说什么时, 又被身边的游真真拽住了衣袖:“沈师兄, 你可不能帮亲不帮理啊!” 原本游真真还害怕盛鸣瑶记得这件事,与自己闹起来,因此一开始底气并不足。可如今看来, 盛鸣瑶竟是将此事忘得一干二净,游真真简直压抑不住内心的雀跃。 她拉着沈漓安的衣袖就开始撒娇道:“就一把剑嘛,被她故意毁坏的罗纹碧玉盘可是爹爹特意为我寻来的飞行法器, 漂亮又实用,若不是师兄你求情,我才不会同意私了呢!” 沈漓安叹了口气,仍由着游真真扯着自己的袖子,转而看向盛鸣瑶,眼神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多情,无奈地叹了口气:“瑶瑶,你把佩剑给她赔罪,师兄日后再给你寻一把便是。” 果然如此。 说实话,盛鸣瑶一早便料想过会是这个结果。可有些话,若不是亲耳听到,心中总有一份惦念,也总还抱着一丝妄想。 到是周围有些看好戏的弟子咂摸着,又想起了之前的传闻,忽然察觉到不对味儿了。 “之前不是传说,沈漓安和盛鸣瑶是一对吗?还为了她顶撞了玄宁真人来着?” “假的?你看这……” “可是传得有鼻子有眼啊,不可能是空穴来风?” 从传闻出的那日起,盛鸣瑶就料到了今日。 这世道,总是对女人苛刻些,就连传闻里,也下意识给沈漓安安排了一个风光霁月的保护者形象。 半点没提,盛鸣瑶是为了什么,才受的伤。 “师兄又是如此。”盛鸣瑶平静地看向沈漓安,“什么也不问我,便自顾自地帮我认下了罪。” 盛鸣瑶环顾一圈,对上了不少围观弟子或是打量,或是好奇的眼神,她轻轻点头,坦荡荡地站在原地:“我要说明两点。” “第一,我不是强盗。” “第二,我承认游真真师姐的罗纹碧玉盘确实被我用了引雷符炸坏,算得上是损坏在了我的手里。” 周围弟子顿时炸了锅,细细碎碎的议论声不绝于耳。 不过说实话,光是盛鸣瑶这份气度就让人心生赞叹,更别提有了游真真的矫揉造作、颐指气使作为对比,不少人都不自觉地偏向了盛鸣瑶这边。 游真真本来还很自得,可仔细一听,却发现根本没几个人针对盛鸣瑶,几乎都在窃窃私语,议论她的脾气。 还不等游真真发作,盛鸣瑶见达到了自己烘托气氛的目的,又开了口。 “引雷符何其尊贵?我为什么要将它用在你那个破罗盘身上?” “若不是你侮辱我师尊在先,挑衅我在后,更是要亲手夺取师尊送我的生辰贺礼,我又如何会用引雷符?如今游真真师姐旧事重提,我反倒想起,你是不是该给我道歉,顺便赔我一张引雷符?” 有条有理,令人信服。 围观弟子中有一部分曾听过盛鸣瑶在门外论道,他们早就对盛鸣瑶改观,心中颇为佩服。 因此游真真不仅没有得到她想要的‘盛鸣瑶被万人嫌’的画面,甚至还得到了不少弟子鄙夷的眼神。 在人家面前侮辱人家的师尊,还还要挑衅人家,最后倒打一耙。 你说这人怎么能这么无耻??? 游真真身为炼药长老游隼的爱女,哪里受得了这种气,顿时脑子一热,不顾一切地冲着盛鸣瑶大吼:“既然如此,不如我们俩比一场!用实力定胜负!” 原本都打算抬脚走人的盛鸣瑶停下脚步,不止是她,连周围弟子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眼神。 这已经不是恃强凌弱了,这根本就是打算单方面虐杀?! 要知道,游真真虽然天资算不得出众,但毕竟年长盛鸣瑶许多,父亲游隼又是药宗炼药长老,这些年在掌门常云的默许下,没少给她好东西。 一个练气后期,一个筑基后期,这可是整整一个大境界啊! 游真真自觉失言,她也自己一个筑基后期对练气期弟子发出约战着实丢脸。可偏偏此时朝婉清开口:“好啦,真真,这次是你不对,你给瑶瑶道个歉就好。” “我不!”游真真下意识反驳,“凭什么我给她道歉?要么就打一场,败者服输!” “这……”朝婉清咬住下唇,像是为难极了,伸手又拽了拽轮椅上的沈漓安的衣袖,“可是瑶瑶绝对打不过你的呀!师兄,你帮我们劝劝瑶瑶嘛!” 沈漓安最怕这样的场景,身边的三个女孩儿,都与他关系亲密,以沈漓安的角度来看,她们都是师妹,一个也没有坏心。 可为什么偏偏就要闹得这么不可开交? 沈漓安生性温柔,不擅长拒绝人,也总是将人固定在一个‘人设’里。 在他的心中,游真真就是一个被宠坏的大小姐,与盛鸣瑶虚张声势的嚣张不同,她天生任性刁蛮,可哄一哄,也就没事了。 沈漓安顺着朝婉清的话 ,将目光投向了孤零零一个人站在那儿的盛鸣瑶。 这么一看,沈漓安脑中突兀地浮现起了多日前,盛鸣瑶喃喃自语时的脆弱,心中一软。 瑶瑶啊,为什么总是这么喜欢为难自己。 暗自叹了口气,沈漓安将轮椅推到了盛鸣瑶的身边,温声哄道:“瑶瑶,这件事私下解决,就当给师兄一个面子,好不好?” 【……师兄就做主把这心头血让给婉儿,好不好?】 又是这个语调。 盛鸣瑶轻笑起来,旁人只见原本冷若冰霜的美人忽然眉眼弯弯,秾稠到化不开的艳色正以她为中心缓慢散开,中间站立着的美人,好似一朵缓缓绽放的罂粟花。 “……为什么大家都说朝师叔是‘仙府第一美人’啊?”一个刚入门不久的外院弟子小声嘟囔,声音不大却也不小,所有人都能听清。 “明明盛师叔比她更好看嘛。” 众人不约而同的轻咳,以此掩盖此时突然尴尬的气氛,然而无一人出言帮朝婉清辩驳。 至于原因,大家心中都有杆秤。 被用来对比衬托的朝婉清更是尴尬极了,从她到般若仙府乃至如今,从来都是旁人捧着她哄着她,哪有经历过这样的场面? 朝婉清低下头,一旁树枝投下的阴影掩去了她眼中微弱的怨恨,只让旁人觉得朝婉清伤心极了。 美人泣泪,自然不乏有人心疼,围观看戏的弟子们都下意识收敛了许多。 至于位于中心的沈漓安,他作为师兄,又自觉对朝婉清有愧,如今看到她像是要委屈落泪,顿时将之前对盛鸣瑶的怜惜温柔全部偏向给了朝婉清。 “瑶瑶,得饶人处且饶人。闹大了对谁都不好。”沈漓安眉头轻皱,可仍旧温言好语的哄着。 平心而论,沈漓安的皮囊确实好看,是那种在俊俏郎君多如牛毛的修真界也能排得上名号的好看。 眉目清隽又自有一股出生世家的风雅之气,如今这般好声好气的劝慰,让在场不少女弟子心神荡漾。 “这次就听师兄的,好不好?” 沈漓安伸手想去安抚盛鸣瑶,却被对方反手扣住了手腕。 盛鸣瑶定定地看着沈漓安,猛地把他的手甩开,弯下身凑近了沈漓安的耳畔,吐字清晰—— “好、你、妈。” 骂完这句脏话,盛鸣瑶自觉神清气爽,长久地压在心中的郁气都消散了不少。顾不上沈漓安震惊的眼神,盛鸣瑶直起身,甩了甩头发,扭头冲着游真真扬眉:“你说要和我比试?” 游真真冷笑:“是啊,就怕某些人缩头乌龟,不敢咯。” 这样的嘲讽对于盛鸣瑶来说不过隔靴搔痒,她毫不在意地耸肩:“我也觉得小打小闹没什么意思。既然如此直接去卧沙场,生死状,敢不敢?” 别说游真真了,就连朝婉清都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整整一个大境界的修为!盛鸣瑶疯了吗!还要立生死状! 沈漓安当即出言反对:“这太荒谬了,你们——” 剩下的话语,在盛鸣瑶扭回头时淡漠至极的眼神中,全数消失。 沈漓安如坠冰窟,被这冷漠至极的一眼钉在了原地。 不光沈漓安,就连周围不小心瞥见盛鸣瑶这个眼神的弟子,也都被吓得失神。 原因无他,不过是盛鸣瑶这一眼,实在像极了玄宁真人。 淡漠孤高,甚至还有几分肆意张扬的不屑与狂妄。 ……也不知道盛鸣瑶哪儿来的自信。 到是有几个当天曾见过盛鸣瑶门论道的弟子见势不妙,偷偷去给玄宁真人报信了。 他们理所当然地以为,按照玄宁真人那护短的性格,绝不会让手下弟子受欺负。 然而,等玄宁和常云到底晚来一步,等他们赶来时,盛鸣瑶和游真真已经欠下生死状,自行进了卧沙场擂台的结界之内。 喜欢呆在卧沙场的弟子,向来就那么几个糙汉子,不多也不少,偶尔有几个约着切磋、比武倒也是有的,却极少见到这么大的阵势。 掌门常云,炼药宗暴脾气的游隼长老,灵戈山峰淡漠清冷的玄宁真人,甚至连医宗的丁芷兰也随后赶到。 “这是怎么回事?” 刚从另一个场上下来的器宗弟子顶着被打青了的眼圈,他看见自己的场内亮起了点点紫光,得意地扯了扯自己紫色的门派服。 按照卧沙场的规定,谁赢了场内就会亮起代表门派颜色的光芒,至于光芒强弱,则按照胜负程度判断。 点点紫光,不过是小胜,但能在卧沙场亮起属于自己门派的光芒,这是一种荣耀。 器宗弟子粗声粗气地问同伴,“谁犯事儿了吗?” 同伴赶紧拦着这二傻子,“你可闭嘴!是两位娇客儿闹了变扭,如今立了生死状要比武呢!” 青眼圈的器宗弟子瞪大了眼睛。 万万没想到吵个架还有这个操作! 随即,八卦之火在他心中熊熊燃烧,不顾自己的伤势,器宗弟子硬生生拖着同伴:“走走走!我们也去看看热闹去!” 卧沙场的擂台呈六边形,在开启后,会自行浮动到空中约三米处,并在周围自动开启透明的擂台结界,一来防止擂台中的人乱跑以至于比武场地范围太大,二来,也能让底下人看个清楚。 擂台结界一旦开启,除非一方主动认输,或是擂台结界判定其中一方伤势过大无法继续,否则通常情况下常人无法阻止。 而盛鸣瑶和游真真立了生死状,第二种情况也不会出现。 当然,如今大佬汇聚,想打开一个卧沙场擂台的结界,还是十分简单的。 只是…… “你那徒儿当真要与我的真真比试?”游隼摸了摸下巴,坐在专门看擂台的点兵阵中,神情悠闲极了。 难得能看到玄宁真人的笑话,游隼自然不会错过。 “我的真真如今已经是筑基后期,马上就要跨入金丹了,我听说,盛师侄才练气后期?”游隼斜着睨了玄宁一眼,语气轻快,“啧,令徒有胆量啊!” 最后一句话与其说是夸奖,不如说是嘲讽。 见玄宁不理,游隼又道:“如今两人还没正式开始,我看不如强行将结界打开,令徒给真真道个歉,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沈漓安坐在轮椅上,张了张口:“师尊……”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一直没说话的玄宁开口,淡漠地好似签下生死状又处于弱势的人不是他的徒弟一样。 “与我无关。” 话音落下,只听一声鸟雀长鸣——这代表,擂台比武开始了。 沈漓安安静了下来,写满了焦急的眼眸死死地盯着上方,像是这样就能将结界望穿。 …… …… 场上的盛鸣瑶知道,如今自己的状态并不算好。 她当时答应了游真真,并非真的一时兴起。 虽然盛鸣瑶总想着要给玄宁和沈漓安种下心魔,步步算计,但这并不代表她会和前一世一样,选择憋屈隐忍,做一个人人皆可欺的背锅侠。 盛鸣瑶要复仇,但她同样也要像一个人一样,堂堂正正地活着。 总是钻营那些鸡鸣狗盗,暗地里下黑手有什么意思? 不如光明正大地比一场! 盛鸣瑶心中很清楚,凭借自己如今的修为,想要打赢游真真何止艰难?简直是不可能的事。 但她舍得一身剐,即使是死,也要让游真真重伤难愈,给她一个血淋淋的教训。 要让所有欺软怕硬的人知道,她盛鸣瑶,不会再由人摆布! 盛鸣瑶再次狼狈得躲过了游真真的一击,抬手,十分随意地拭去了自己脸颊上的血迹。 ——就当,是为了前一世那个被游真真戏耍得团团转的自己,痛痛快快、不顾一切地活一次好了! 正当日落,逢魔时刻,残阳染红了半边天,云霞流散。 场下的众人忽然发现,原先一直被压着打的盛鸣瑶竟然猛地逆转了形式,她身法飘逸,神不知鬼不觉地绕到了游真真身后,硬生生地捅了游真真一剑,随后又飞速飘开。 虽然没有捅到要害处,却也让一直游刃有余地游真真乱了手脚。 “真真!”游隼惊叫着站起,在看到玄宁淡然的神情后,又不甘心的坐下。 哼,算了,一剑罢了,之后给乖女补回来便是。 这么想着,游隼脸色好看了一些,继续看起了擂台。 场上的盛鸣瑶并不轻松。 毕竟相差了整整一个大境界,一开始的时候,盛鸣瑶被游真真压着打,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可后来,在摸清了游真真的路数后,盛鸣瑶发现她并没有那么可怕。 首先,游真真和玄宁不同,在玄宁面前,一个眼神,盛鸣瑶或许就跪了。可游真真的威压浅薄到盛鸣瑶甚至觉得不如自己。 其次,到底是丹药凑出来的筑基后期,游真真功底并不扎实,看似架势很足,其实大部分都是花架子罢了。 而盛鸣瑶,虽然前世同样是个弱鸡,但好歹在之前的情劫幻梦中被滕当渊盯着训练了很久,如今用剑,也算有了点把握。 感谢滕当渊,盛鸣瑶心中默默想到,希望这次没有我,你也能挺过劫数。 对面的游真真明显是个瞎打的花架子,遇见盛鸣瑶这种脑中有点东西的骚走位操作,着实疲软。 说白了,盛鸣瑶就是在遛她,打游击战。 “认输!” 游真真被盛鸣瑶扰得心烦,稳住心神,到底是高了一个大境界,她找准机会又给了盛鸣瑶一鞭。 看见原本姿容绝艳的女子被自己教训的鬓发散乱,衣衫上都渗出了不少血痕,游真真心中快意极了:“认输的话,你只要和我道歉,别的东西,我也会劝我父亲大人有大量,既往不咎。” 场外众人可以清晰地听见擂台上的对话。 “唉,盛师妹快认输!”一个医宗的弟子忍不住道,“之前才受了重伤,如今又要比武……这谁也受不了啊。” 这显然是在帮盛鸣瑶说话了。 “可这是她自己提出来的啊。”游真真的拥趸不满道,“自己提出来擂台比武,如今见比不过,就要找借口吗?” “得了,依我看啊,这些娇滴滴的女弟子就不该来我们的卧沙场嘛!” “这话说得在理,小姑娘家闹闹脾气,也不至于这样嘛。现在搞得谁都不好看……” 最后那人的声音越说越气,小心地窥了眼同样坐在上首的玄宁真人的神色。 漠然,平静,半点声色也不露。 冷淡到好似上面立了生死契,又落于下风的人不是他的徒弟一样。 弟子暗暗叹服,不愧是玄宁真人,见过大场面! 想来也是,凭借盛鸣瑶的资质,能让玄宁真人收为徒弟,实在是她高攀了。 至于玄宁? 弟子摇了摇头,暗自叹息。 若是玄宁真人想要收徒,只需要说一声,大把大把的宗门等着送人来呢! 没人发现,玄宁看似从容淡然的眼神里,暗藏着惊涛骇浪。 事实上,在擂台开始后,玄宁的目光极为专注,几乎未从盛鸣瑶身上挪开半分。 …… …… 盛鸣瑶对场下众人的反应一无所知,她专注地看着游真真,等她再次一个甩鞭时,腾空一翻,躲了过去。 “认输?我为何要认输?” 盛鸣瑶漂亮的桃花眼上扬,眉宇间的妩媚似剑锋般凌冽,她的脸上飞溅了鲜血,更给目光增添几分狂傲不羁。 游真真实在被盛鸣瑶有一下没一下的攻击扰得心烦,她从未见过这么不正经的打法:“你比不过我,修为差太多,又签了生死契,如今给你机会,你为什么不认输?” 说实话,游真真根本就是色厉内荏,她就是个外强中干的人,真让她下死手杀了盛鸣瑶,作为温室里的娇花,游真真可没这个胆子。 盛鸣瑶也是笃定这点,才故意让她签下了生死状。 当然,即便真死了,盛鸣瑶也不怕。 如今的时光已经是赚来的了,想报仇是真的,想给他们种心魔是真的,想要痛痛快快活一场,也是真的。 思及此,盛鸣瑶眼皮子一撩,随口给自己扯了一面大旗:“因为我是玄宁真人的弟子。” 游真真搬出炼药长老游隼,那她也可以搬出玄宁真人。 狐假虎威罢了,当谁不会呢? 盛鸣瑶说得冠冕堂皇:“作为玄宁真人的弟子,从没有认输的道理。” 【……大家都知道我是玄宁真人的弟子,我才不会认输呢!】 紧盯擂台的玄宁心神震荡,喉咙发涩,被尘封的情感汹涌而来,好似破除了什么封印一般,悉数涌上心头,化为了眼尾微微湿润的痕迹。 早已被岁月无情碾碎的心脏似乎又开始重新跳动。 盛鸣瑶看着同样被自己这句话晃了下神的游真真,勾起嘴角轻佻一笑:“……否则,我和师尊岂不是都很没面子?” 【……否则,我丢脸事小,师尊你岂不是很没面子?】 ——乐郁。 玄宁再次想起了他,他觉得自己如今思念起乐郁的次数有些频繁,可到底忘不掉这个自己曾经满怀期待,最为用心指导的弟子。 坐于上首的玄宁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渐渐地,空中穿着白衣打斗的盛鸣瑶像是被另一个回忆中特定时期的故人取代。 他们同样肆意,同样不羁,同样带着年轻人独有的无所畏惧。 玄宁忽然发现,比起和乐郁有着血缘关系的朝婉清,盛鸣瑶更像乐郁。 从眼神、姿态,到那玩世不恭,敢于苍天论道的不羁疏狂。 不同的是,如今的盛鸣瑶还保留着对众生的良善,可乐郁—— 乐郁的所有,都已经湮灭。 …… 擂台上的盛鸣瑶对玄宁复杂诡谲的内心活动一无所知,她险险躲过一鞭,下一秒,忽而跃起,虚晃一下,如鬼魅一般出现在了游真真背后。 游真真早料到这招,她反手一击,却只闻得一声空鞭响。 游真真心中一惊,脚步顿时错乱,恰逢此时,隐藏在游真真斜后方的盛鸣瑶找准机会,忽然使出了一剑—— 浮云出。 这是盛鸣瑶曾在滕当渊的幻梦中学会的剑法。 “咦?” 姗姗来迟的器宗长老易云还没坐稳,一声惊叹就已经从口中溢出:“婉若游龙,腾空万里。这端正坚韧中带着点孤傲不羁的剑法,我倒是第二次见。” 至于第一次是谁,易云顾忌着玄宁,到底没直说。 一旁坐下的易云拖着长调的声音将玄宁从思绪中拉了出来,他同样看到了盛鸣瑶使出那剑法时的样子,漂亮又娴熟,绝非一朝一夕可以模仿出来的。 无论是剑法的气势,还是使剑者的透露出来的剑意,都像极了—— “滕当渊。” 丁芷兰打了个哈欠,靠在椅背上,故意搞事,一针见血地戳破了那层窗户纸:“这丫头的剑意,独一无二,明显是学着滕当渊的风格,并且还练得不错。” 众人下意识看了眼盛鸣瑶,又下意识看了眼正派师尊玄宁真人,随后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根本不敢动。 到底是什么让玄宁真人的亲传弟子习得了另一个门派大佬的剑意? 不敢想,不敢想。 被众人这般偷偷打量,玄宁倒也稳得住,他淡淡地瞥了眼丁芷兰,略一颔首,像是对此表示认同,便又将目光挪到了场上的盛鸣瑶身上。 然而,玄宁内心可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般云淡风轻。 脑中乐郁的形象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正殿时盛鸣瑶空洞的眼神,以及之后她昏迷时口中喃喃念着的名字…… 玄宁不悦地得出了一个结论,盛鸣瑶真的很喜欢滕当渊。 胜过他这个师尊。 可盛鸣瑶…… 如此的合他心意,却习得了旁人的剑意。 毋庸置疑,如今的盛鸣瑶变得极其出色而耀眼,让人刮目相看。可她却连剑意都是从别人那儿领悟的,身上一点都没有玄宁教导的影子 玄宁看着场上不屈不挠,言笑肆意的女子,心中腾起了几分异样的酸涩和不适。 ——这分明是我玄宁的徒弟啊。 作者有话要说: 吃瓜群众1:他急了他急了他急了他急了他急了 吃瓜群众2:他酸了他酸了他酸了他酸了他酸了 还记得“浮云出”吗233333(提示:剑道大郎的幻梦) 对了,我目前是日更选手qwq每天凌晨都会更新的 小可爱们别气自己!看文要开心鸭死死摁住剧透的手.jpg 【推文超可爱超沙雕的基友文《穿成炮灰女配她姐》by别寒】 文案: 沙雕文 沉鹿一觉醒来穿到了一本书里,成了炮灰女配的姐姐。 书里的内容她记不清了,只知道她这妹妹和女主争男人不成,偏执疯癫进了精神病院。 最后她们都不得house。 想到这,沉鹿低头看着奶声奶气拽着自己衣角要糖吃的女配,觉得头大的厉害。 “呵,男人都抢不赢还敢吃糖?” “????” —— 沉呦呦后来才知道,自己眼里什么都不行的姐姐,是一个全能大佬。 感谢在2020-03-24 19:52:55~2020-03-25 20:43: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阿羞羞羞鸟、今儿吃了吗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爱因斯沛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月初七、青鸟音、!!!、草莓面包 2个;难搞的网课备考生、换把小刀切你三下、K-RRR、流离是欢、王嘉杰注孤生、?禾、甜宝宝、墨染霜、我要瘦!!、乌雲遇皎月、酒底非鱼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6411116 81瓶;小雨 60瓶;栗子吖 54瓶;居居 52瓶;珞宇菌、乌雲遇皎月、donut 40瓶;难忘梦影 38瓶;明明可以百合 34瓶;沈家老中医、零 22瓶;大饼 20瓶;三斤酪 15瓶;褰裳 12瓶;托尼爸爸再爱我一次、切糕布加栗、是秋太太啊、薄荷Su、月初七、阿狸狸、热心网友辞辞 10瓶;夏森·溪、墨染霜 8瓶;翘翘想睡觉、猫九、顾恋余笙 7瓶;37281374 6瓶;田田、南枯知婵、看文使人贫穷、酒底非鱼、41799586 5瓶;龄檬糖水:)、sugar、26883187 4瓶;庄小七、星星小饼干、早起的虫儿被鸟吃、尔尔 3瓶;李钟硕老婆、淮、旧蟾、天使旋律、陈子芥、你文采飞扬 2瓶;千星移、清阳晚照、九万顷、阿祁、青鸟音、是王子啊、sliwe、111、冰糖雪梨羹、小叶子、秋山京、酱饼崽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痛打落水狗 “你少瞧不起人了。” 盛鸣瑶再次得手, 不免心中也涌起了几分快意。 其实盛鸣瑶此时情况算不得好, 毕竟之前被妖兽重伤, 又连失了两滴心头血,也不过是全凭着心中那股气勉力坚持着罢了。 不过同样的, 游真真的样子也没好到哪儿去。 盛鸣瑶的精神境界不知为何竟强大至斯!即使高出了一个境界,游真真也发现自己半点也奈何不了她! 本来游刃有余的游真真此刻神色慌乱,强行伪装出了一幅不动声色的模样,但明眼人一眼便能看出她内心的胆怯与退缩。 一开始,游真真抱着速战速决,直接在众人面前碾压盛鸣瑶的想法,毫无节制地使用着自己的灵力。她灵根亲火,使用法诀时炸出团团火光实在耀眼又好看, 顿时引起了底下弟子的阵阵轻呼。 没有人看好盛鸣瑶,所以,也没有人预计会出现这样的场面。 盛鸣瑶凭借自己的强大的情绪感知力, 在熟悉了游真真的招式后, 几乎能借此预判到她的每一次出招。 躲得过就赶紧躲, 躲不过, 哪怕拼死也要反击,总之就算是输,也要扯下对方一块血肉来! 心中累积的郁气再次爆发, 盛鸣瑶霍然抬头,对面的游真真竟一时不敢对上她的目光。 这人……! 擂台下,原本悠闲看戏的游隼不知何时, 表情已经变得十分肃穆。他死死地盯着擂台上打斗的两人,双手紧握,青筋暴起,像是随时准备冲上场去。 不只是他,场下弟子各个目瞪口呆。 “不是,这……这居然是玩真的啊?” “太凶残了!” “白衣服的那个就是你们说的盛鸣瑶?我的妈,天资如何我不知道,但她这份气性可也真是独一份儿了!” …… 玄宁同样将围观弟子的窃窃私语尽收于耳,恐怕他自己都没发现,此刻,他是带着笑意的。 极浅,浅到像是春天时春风落于花蕊上的轻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但确实是真实。 常云作为掌门,同样很长时间没看到这样的擂台比武了。 般若仙府的大佬如今都到齐了,就是为了这场擂台不闹出人命。当然,一开始也没人当真,只以为是小姑娘打打闹闹,擦破点皮估计都能叫嚷半天。 可如今,就连打定主意全当休息的丁芷兰都在她铺满了锦绣罗缎的软座上睁开了眼睛。 这是擂台,是真的签了生死契的擂台。 如果说之前常云将盛鸣瑶要过来收为徒弟的话只有五分真心,那么现在已经暴涨到九分了。 就连一次窃窃私语,互相开着玩笑的围观弟子们也不自觉地安静了下来,不再讨论两位主人公的轶事。 很多人都不约而同地望着擂台,望着那个身穿白色衣袍的女子。毫无疑问,她此刻很狼狈,东躲西藏的模样甚至会有几分可笑,但没有人会去嘲笑她。 敢于越阶挑战,而不怯场,不卑不亢,本来就是精神境界上的强者。 越阶挑战时,甚至能拖住对方,从一开始被碾压到步步反击,更是武力上的强者。 有脑子,有谋划,还有开阔而平静的心胸。 这样的人,值得尊重。 朝婉清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擂台刚开始时,她还在心中嘲笑过盛鸣瑶的狼狈,可如今,她一点也笑不出来了。 朝婉清拼命安慰自己,如果是我站在台上,我也…… 我…… 朝婉清呼吸变得急促,终于颓然地认清了一个事实。 ——我做不到。 同样的,站在玄宁身后的沈漓安也一时间看得恍惚。 他从来都觉得这些师妹十分弱小,需要自己的保护。譬如朝婉清,即使她巅峰时已经到了金丹三阶,不过是金丹后期的沈漓安也总将她当成自己的责任。 至于盛鸣瑶、游真真,她们资质平庸,又懒于修炼,沈漓安也从不催促她们,只会温柔地浅笑,以一种保护着的姿态告诉师妹们“没关系,有师兄在”。 可沈漓安从没想过,若是有朝一日,他不在了呢? 沈漓安亦从未想过,弱小又娇气的盛鸣瑶,居然也能在擂台上和高出她整整一个大境界的人打得如此难舍难分,打得这么有血性! 沈漓安望着擂台上的女子,忽而觉得她遥不可及。 ——也许,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她。 常云实在看得眼热又觉得十分眼熟,没忍住,嘴上就带出来了一句:“这不要命的打法,真像玄宁。” 丁芷兰瞥了眼玄宁,勾起嘴角:“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