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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关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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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怨,实则情态娇憨极了,尾调上扬,更带了几分软糯可人。    朝婉清说完话后,洞府中安静了片刻。    就在盛鸣瑶以为玄宁不会出声时,右前方灰蓝色的水幕微微泛起了皱褶,原本隐在其中的身影逐渐显露,玄宁冷淡的面容出现在了两人眼前。    先是扫了一眼左边的朝婉清,玄宁的目光稳稳落在了盛鸣瑶的身上。    “那便同去。”    ……    ……    卧沙场原本是个不温不火的小地方,可今日,许多弟子彼此激动地交谈着什么,熙熙攘攘地涌入其中,一个个的脸上都挂着异常兴奋的笑容。    路过的弟子揪住了一个熟人,好奇问道:“怎么?今日又有热闹看?”    被揪住的蓝衣弟子兴奋道:“是盛鸣瑶又要上卧沙场了!听说是那游真真不服气,还要拉着盛鸣瑶比上一场呢!”    “走走走!快去看热闹去,去晚了就来不及了!”    “这二位怎么还没掰扯清楚?”    “管他们呢!反正我们是又有好戏看了!”    而被许多人期待着的盛鸣瑶,此时正握着自己的剑,面无表情地望着天空,无语凝噎。    这件事说来话长,若要长话短说,也需从那日玄宁带着她与朝婉清一起去了药宗说起。    他们三人前去药宗当面对峙,顺便为盛鸣瑶要回那把赤红金纹的匕首,可没想到还没入药宗的门,就被前来的掌门常云拉走叙话。    常云的话术太高超,几乎能把盛鸣瑶绕晕,总结为一句话,无非是——    由于之前的擂台太丢脸了,因而游真真横生心魔,他的父亲游隼向来宠溺这个女儿,走投无路之下求到了掌门面前,希望能由盛鸣瑶和她再打一场。    结果,还不等盛鸣瑶婉言拒绝,站在她左侧前方的玄宁已经开口:“不可。”    “我们此次正是为了回绝此事而来。”    常云一看到玄宁这幅柴油不进的模样就头疼,忍不住揉了揉额角,苦哈哈地劝道:“都是一个宗门,抬头不见低头见,这闹得太难看,日后也不好相处。”    “再说了,”常云瞥了一眼乖巧立于玄宁身后半步的盛鸣瑶,无奈道,“上次盛师侄捅的那一刀委实不浅……”    玄宁丝毫不为所动:“她还未曾恢复。”    常云一时没转过弯,傻愣愣道:“游隼给她找了许多上好的伤药,如今已经无恙了。”    玄宁瞥了他一眼,眉宇之间带上显而易见的烦躁,恹恹道:“我是说,我徒弟的伤势,并未痊愈。”    常云:???    他有几分迟疑地将目光转移到了盛鸣瑶身上。    之前倔强地跪在大殿、浑身鲜血的女孩此时穿着上品珍珠缎做成的法衣,如瀑长发仅仅用一根雪色的缎带束起,身上除了一个储物戒和腰间缀着的玉佩外,再无旁物。    这一身打扮看似简约至极,光是那一根模样普普通通的白色发带,放在外面,都是有价无市的极品防御法器。    玉泪丝——西海鲛人之泪凝固后,再以魔宫边界处的赤练之火烤化,对于火候和时间的掌控要求非常高,甚至还要在第十日加入九阶大妖的内丹混合、固形,才能得出一条不足手掌宽,没有半米长的缎带。    这还是顺利的情况,其中若是出了什么岔子,可就前功尽弃,再难挽回了。    而盛鸣瑶头上这根,色泽清润,在日光下隐隐泛着白光,一看就就知与普通的玉泪丝并不一样。    常云忍住吐槽的**,实在不想对着玄宁那张冷脸,直接转向了盛鸣瑶,好言好语地劝道:“盛师侄啊,我知道那游真真之前多有冒犯,可如今她因一场赛事横生心魔,也委实让人惋惜。”    说得冠冕堂皇,其实也无非是游隼那老家伙格外难缠,常云这几日实在被他接连骚扰,正是烦得不行的时候。    几人正说着话,不远处的红瓦堆积的药宗天倚殿大门被人推开,一道身影翩然而至,正是之前出现在几人谈话中的游隼。    论起来,药宗的宫殿并不倚天险而建,反而独树一帜,硬生生在险峻的山峰上修缮出了凡尘皇宫的庄严华贵。    至于药宗宗主温沦,他已经闭关许久,因而到是让代理掌权的炼药长老游隼大权在握,平日里和个土皇帝似的高高在上。    然而这次见面,游隼完全收回了之前的傲慢清高,对着一行人客气极了:“掌门,玄宁真人。”    而后又对玄宁身后的两位女弟子点点头:“朝师侄,盛师侄。”    朝婉清不觉有异,欢欢喜喜地叫了人,而盛鸣瑶被他这句肉麻的“盛师侄”喊得汗毛倒竖,一时没有及时回应。    “盛师侄可是还在怪我那日太过无情?”    游隼见盛鸣瑶没有应声,兀自叹了口气,总是高傲的眼神全无往日的神采,黯淡无光,“那日见爱女受伤,情之所至,实在太过失礼,还请盛师侄海涵。”    “盛师侄不愧是玄宁真人的弟子,气度不凡,年少有为啊!”    游隼好歹是药宗炼药长老,是盛鸣瑶的长辈,如今低三下四地给盛鸣瑶赔礼,又是夸赞,已经是给足了脸面。    盛鸣瑶心中升起警惕,口中连忙谦虚道:“当不得游长老如此夸赞。”    旁的一句话也不多说,玄宁更不接腔,场面一时冷了下来。    朝婉清左看看右看看,像是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不说话,温婉一笑:“游长老谬赞了,是瑶瑶不懂事,不知真真如今可好?”    简简单单一句话,就把错处全归到了盛鸣瑶身上。    盛鸣瑶眉梢微动,还未开口,就听游隼叹了一口气,“真真伤势到是痊愈了,可她心中总想着……”    说到这儿,游隼顿了顿,转而看向盛鸣瑶,冷硬的面容硬生生挤出了一个微笑:“还要多谢盛师侄答应再与她比上一场,好了结了她的心魔。”    别的不说,游隼这个笑容既扭曲又诡异,看起来很是有几分骇人。    这次不用玄宁开口,盛鸣瑶就直接拒绝道:“弟子这次前来正是为了此事。”    “游师姐恢复的如何暂且不论,可弟子如今身体尚且虚弱,恐怕经不起再来一场擂台赛了。”    游隼闻此,脸色大变,原本强撑出的笑意不在,转而一脸苦涩:“真真的身体同样算不得好……不必如上次那样再立生死契,便简简单单比上一场,可好?”    从一开始便旁观的玄宁终于出声,一开口就是冷漠拒绝:“既然她不愿,就不要逼她。”    “我们此次前来,正是为了取消这次比武。”    也许是性格缘故,游隼与玄宁的关系向来不睦,每每相遇,总要抓住机会冷嘲热讽一番。    然而这一次,游隼不仅没有出言反驳,反而安静地立在原地,一脸凄苦。    就在玄宁准备转身离去时,游隼忽然哀鸣一声,双腿弯曲,似是要冲着盛鸣瑶跪下,多亏了常云反应及时,才没有使他成功。    这若是跪了,周围多是来往的弟子,不及明日,恐怕一炷香的时间内,宗门里就要满是谣言了!    常云低声喝道:“你这是做什么!”    游隼也不回答,只对着盛鸣瑶哀求:“请师侄高抬贵手,救真真一次!”    在他刚开口时,盛鸣瑶想也不想就打算拒绝,却不知为何一时发不出声,几秒后恢复了正常,却已然失了先机。    这里闹得动静有些大,根本无需游隼多说些什么,已经有药宗弟子对盛鸣瑶怒目而视。    想来也是,毕竟是自家宗门的长老,纵使平日里高傲了些,可更显得他如今为了爱女而不得不对一个小辈低声下气的可怜。    后来,在常云的建议下,几人进了药宗威压庄重的正殿,讨论了许久,终得出了结果。    ——让游真真和盛鸣瑶略比一场,将擂台的安全程度调到最高,点到即止,但凡有谁受伤,只要喊出声,都可以暂停比赛。    玄宁冷着脸,本还想拒绝,到是盛鸣瑶束缚于天道,再懒得再与这些人纠缠下去,因而顺势答应了下来。    在开口答应的那一刻,盛鸣瑶没感受到任何来自于天道的阻碍。    所以……天道想让她与游真真比试?这又是为何?    三人一同从药宗出来后,见玄宁眉目间神色冷淡至极,盛鸣瑶反倒笑了:“婉清师姐答应在先,游隼长老又那般做派,若我们执意拒绝,反倒让人嘲笑师尊怕事。”    “再说了。”盛鸣瑶扫了眼朝婉清,想起她过去常玩的花样,空手挽了个剑花,笑容略带几分轻佻,再次开口便给玄宁带了一个高帽子,“师尊一定会护着我的,对吗?”    玄宁停下脚步,微微侧脸,扫了眼笑靥如花的盛鸣瑶,没有作声。    可他的唇角早已不自觉地扬起。    ——理应如此。    ……    ……    盛鸣瑶想起当日的情景,嘴角略抽搐了一下,右手提着木剑,忍不住翻了白眼。    不知为何,盛鸣瑶如今警惕极了,冥冥之中似乎有人在告诉她“天道不怀好意”。    生怕两人这次又闹的你死我活,掌门特意将盛鸣瑶的剑换成了木剑,而朝婉清的鞭子,也被替换成了柔韧度更高,却没有那么些倒刺的草木鞭。    接下来的一系列流程盛鸣瑶再熟悉不过了,随着擂台升起,面前的游真真身影率先一动,盛鸣瑶子早有防备,反手背过剑去抵挡了攻势,翩然转身,如落花般稳立在结界旁。    这一次,    谁要是先触碰到结界,可就先输了。    然而游真真并未如盛鸣瑶所想的再次攻击,反而冲着她扬起了一抹诡异的笑,丝毫不用技巧,直面冲着盛鸣瑶而来。    只要游真真不是傻子,都不该如此作为。    盛鸣瑶当然不觉得游真真是傻子,她心中的戒备提到了最高等级,迅速往右前方的空地一跃,又在地上打了个滚躲避攻势,腾空跃起后瞄准空隙,正打算出剑反击时,却发现右手完全不由自己控制。    ‘停…不可动…’    下一秒,盛鸣瑶心脏猛然抽痛,整个人遁入了黑暗,眼前只剩一片漆黑,耳边环绕着靡靡魔音,听不清究竟在说些什么,可每发出的一个音节,都让盛鸣瑶肝肠寸断,痛得恨不得将胸膛剖开,把心拿出来才好。    盛鸣瑶跪在地上,身体时而冷得发颤,时而灼热的仿佛浸于喷发的岩浆,浑浑噩噩,半分都动弹不得,游真真抓住机会,伺机报复,狠狠地抽了盛鸣瑶几鞭。    ‘杀…快趁现在杀了她…我可以帮你…’    盛鸣瑶茫然地举起了手中的剑,却又在电光火石间,神智短暂地恢复了清明。    ——不!一定不能动手!    ——这股情绪不属于我!    ——这一切都很不对劲!    ——天道……魔气!    场下众人并未察觉到不对,仅仅觉得觉得这一次盛鸣瑶的反应太慢,然而只听‘咣当’一声,众目睽睽之下,盛鸣瑶扔下了手中的剑,缓缓转身。    漂亮的桃花眼中不见往日的疏狂不羁,只剩下了一片空洞的黑,精致到无可挑剔的五官因疼痛而变得扭曲,脖子、手背俱是青筋暴起,眼尾隐隐显出了几分猩红,无端令人心悸。    玄宁似有所感地抬起头,眼神晦暗不明,只见下一秒,盛鸣瑶的脸上便隐隐显出了繁复诡谲的暗红色花纹——    这是魔纹。    一片寂静,所有弟子不约而同的装聋作哑,无人敢说出自己心中的猜测。    偏偏此时,在台下观望的朝婉清像是突然反应过来,慌乱地叫破了真相:“盛师妹入魔了!”    ——玄宁真人的弟子盛鸣瑶当场入魔!    一石激起千层浪!    众弟子像是才反应过来,或是惊叫出声,或是气急大喊“诛杀魔物”,或是瑟瑟发抖,只想迅速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    不过,所有人都知道一件事。    ——入魔当诛!    被疏散的某个器宗弟子不自觉地回头,只见一人飞身上前,白衣胜雪,硬生生撕裂结界,又以强大至极的灵力刹那间缚住了入魔的盛鸣瑶,而后,却再有动作。    是玄宁真人啊。    ……    ……    入魔当诛。    这是所有修真门派公认的道理,更遑论被称为“正道魁首”的般若仙府了。    游隼也将游真真从擂台上抱了下来,大声喊道:“玄宁真人。”    玄宁并不愿意理会,置若罔闻。    “玄宁。”丁芷兰也忍不住喊道,此时玄宁周身的气势太过骇人,怀中又抱着不知为何入了魔的弟子,到底是自家师兄,丁芷兰仍是担心他的。    玄宁也未回答,孤零零地抱着怀中不省人事的盛鸣瑶,垂首低眸,鸦青色的长发落于了盛鸣瑶身上的伤痕上,暗色交融,不让人觉得突兀,到是分外和谐。    “……她,在克制自己。”    玄宁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茫然,甚至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又在为谁辩护。    “入魔之人,最喜杀戮,可方才对面人那般激她,她也未曾反击。”    早在朝婉清喊出声之前,玄宁就已至结界之外,清晰地看清了里面发生的事。    能够得到报仇雪恨的机会,游真真自然不会放过,仗着结界保护,游真真的眼中闪着病态的兴奋,肆意地挑衅,企图激怒盛鸣瑶。    可盛鸣瑶非但没有选择伤害游真真,反而任凭手中的木剑落在地上。    紧接着,玄宁便看到触目惊心的一幕:盛鸣瑶双膝弯曲,跪在了木剑最尖锐的剑锋上,死命抓挠着自己的手臂,留下了条条血痕——    她在试图让自己恢复神智。    这个认知让的玄宁怔在原地,竟一时间不敢靠近。    然而,不等玄宁反应过来,游真真又是一鞭抽来,这一次,玄宁毫不犹豫地抓住了游真真的鞭子,替盛鸣瑶挡住了这一击。    玄宁看也不看因他而摔倒在地的游真真,蹲下身,顺着那只抓住了他袍角的手,目光落在了盛鸣瑶魔纹密布的脸上。    处于混沌之中的盛鸣瑶知道自己的状态很不对,这情况像是入魔,可又比书上描述的入魔状态清醒许多,情急之下,她只能抓住了玄宁的袍角。    “……师尊。”    千万句话语闪过了盛鸣瑶的脑海,她死死地盯着玄宁的眼睛,忽而绽放了笑容。    这笑容配上她如今惨淡的模样,像是炼狱绽放的罂粟,有几分诡异的凄美。    “……这一次,别放弃我。”    ——放弃?    玄宁脑中模糊地闪过了那一日下山除妖时的场景,同样是被抓住了袍角,可说实话,玄宁已记不清当时盛鸣瑶是何种情态了。    或者说,从前的玄宁,从未将盛鸣瑶放在眼中。    可如今,一切都不同了。    这个叫盛鸣瑶的弟子,已经入了玄宁的眼。    “玄宁!”    游隼见玄宁转身,怒喝道,“你这弟子心境不稳擂台途中当场入魔,险些伤及我儿,如今你又打算将她藏到哪里去!?”    在场众人皆是胆战心惊地看着玄宁,一时倒也未察觉到游隼此时欲盖弥彰的恼怒。    不过除了游隼,一直傻站着的朝婉清也早忍不住了。    同样身着白衣的朝婉清看着玄宁怀中生死不明的盛鸣瑶,心中暗恼,就连手下都不自觉地幻化出了一朵开得破败的莲花。    冥冥之中,朝婉清总觉得自己要失去什么。    不可以!    这是我的师父!    这么想着,朝婉清慢声开口,温言细语地模样不知曾迷花了多少五陵年少的眼。    “师父不可大意,瑶师妹如今已——”    “入魔”二字尚未出口,朝婉清被玄宁的眼神牢牢钉在了原地,遍体生寒,不敢再妄发一言。    这样的玄宁无人见过。    他站在众人的对立面,胜雪白衣上染上了斑驳血迹,瞳孔中的绝望凝成旋涡,其中沉重的伤痛让人再不敢多言。    常云知道今日之事对玄宁的打击何其之大,只能长叹一声:“玄宁,无论如何,盛鸣瑶理应入惩戒堂。”    “……我知晓。”玄宁的视线未曾有分毫移动,仍落在被他抱着的弟子的脸上,“我自会将她带入惩戒堂中。”    若是往常,玄宁话一出口,常云便不会追问,他知道这个师弟最是遵守诺言。    可今时不同往日,常云丝毫不敢大意,对几位长老传音了一句“诸位先去正殿等候”后,便跟着玄宁一起,来到了惩戒堂。    兹事体大,万不能让玄宁独自一人,再惹出乱子。    常云心下叹息,一瞬间仿佛苍老了百岁。    般若仙府,已经再经不起那般折腾了。    ***    盛鸣瑶神智尚未完全清醒时,迷迷糊糊地听见两道声音在她耳旁不远处吵闹。    先是一道暴躁的嗓音:“……我知道……你肯定又想起了……”    后又是一道独具特色的嗓音传来:“盛鸣瑶很像乐郁。”    这嗓音极冷,又很淡漠,似是裹挟了冰雪,让人无端发寒。    ——是玄宁。    盛鸣瑶心中一惊,顿时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一样清醒过来,竖起耳朵偷听着外间的谈话。    那暴躁的声音忽而消失了片刻,而后又低低道:“我知乐郁被妖族蛊惑一事是你心结,可入魔比妖兽附体更为可怕,稍有不慎便神智全失,盛师侄如今不过练气,恐怕……”    乐郁……?    这个陌生的名字传入了盛鸣瑶的耳中,不知为何,她忽然将其与沈漓安之前曾对她说的‘师父在我们之前,还有一个弟子’一事联系了起来。    其实早在前段时间,盛鸣瑶频繁前往丁芷兰的医宗时,也偶尔听到丁芷兰漏过一句:“你这眼神,倒真和那乐郁有几分相似。”只是丁芷兰说完后自觉失言,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盛鸣瑶也便没有深究。    盛鸣瑶脑子里走马灯般闪过了很多场景,包括在这几日指导时,玄宁偶尔会不自觉地看着自己的眼睛微怔。    想来,也许这位‘乐郁’才是关键。    盛鸣瑶自嘲一笑,没了朝婉清还有个乐郁,果然自己还是逃不过替身的命。    “我知你不愿再失弟子,可盛鸣瑶身上那是魔气!她是魔气入体!”    听见这话,盛鸣瑶心中猛地一沉。    魔气……    难道是上个世界,从滕当渊的情劫幻梦中带出来的?    可这也不对,如果真是上个世界幻梦中留存的魔气,没道理一直风平浪静,就连玄宁之前都没察觉到,却在这次擂台突然爆发。    擂台……游真真……游隼……!    盛鸣瑶猛地瞪大了双眸,又被蒙在她眼前粗粝质感的布条逼得放弃了这个动作。    若不是这一遭,盛鸣瑶都差点忘了她也是个穿书者!    在《仙途漫漫》的原著中,有个情节曾表明,炼药长老游隼有特殊渠道可以弄来敛魔珠!    只是在这本书里,游隼作为女主朋友游真真的父亲,是个傲娇可爱的正面角色,又因记忆太过久远,就连盛鸣瑶都快忘记游隼的本性。    这厢盛鸣瑶思绪万千,恨不得将自己脑子扒开搜罗一番还有什么可看的,另一边,常云和玄宁仍未达成一致。    两人争执无果,常云揉了把脸,掩去了眼中的伤感,主动让步:“我先去正殿,你……好自为之。”    常云转身离去,逆光走向了惩戒堂的出口,他的背影被光一点一点吞噬,直到常云的身影完全消失,玄宁仍站在原地未动。    惩戒堂内是一贯的昏暗无光,盛鸣瑶所在的隔间是“甲”字号,是惩戒堂最高戒备的地方,几乎等于人间关押死囚的大牢。    入甲字房者,即便侥幸不死,也必去了半条命。    耳旁传来几声尖利的妖兽呼号,还有一些桀桀怪笑呼啸涌入了玄宁的耳畔,声嘶力竭地似是要将他吞噬。    玄宁记得这里面有不少大妖,甚至大部分都是他亲手放进去的。    而今,这里又关押了他的徒弟。    明明暗暗的烛光从高高悬挂于顶端的灯笼形状的器皿中发出,这东西全名叫“化妖血珠”,放在此处,当然不仅仅是用来照明,更是用来折磨妖兽。    而对入魔者,同样也是折磨。    玄宁修长的手指搭在了并没有关紧的房门上,按理来说,只需要他轻轻一推,本就虚掩着的房门自然会为他敞开。    可玄宁不知为何,偏偏在此时低眸,视线触及到了指尖的鲜血的那一秒,玄宁活像是碰到了什么不可战胜的猛兽,倏地缩回了手,片刻后,仍不敢抬起。    窄窄的长廊看不见尽头,只余下耳旁凄厉的咆哮,孤独又清醒的人独自立于此处,像极了人间所言的‘自作多情’。    玄宁终是推开了那扇虚掩着的门,悄无声息地站在距离盛鸣瑶不过一步之遥地地方,长长的眼睫凝结着化不开的冷色,让人分辨不清他此刻究竟是什么心情。    是悔?是恨?是怨?    或者,是哀?是痛?    “……师尊?”    盛鸣瑶的手腕被沉重的枷锁扣住,体内的魔气仍在折磨着她,就连眼睛也被不知何种材质的布条蒙住,偶尔想要掀起眼皮,就会被某种粗粝磨得生疼。    在这种艰苦的条件下,盛鸣瑶仍能分神察觉到玄宁的到来,就连她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是师尊来了吗?”盛鸣瑶像是为了确认什么,又问了一遍。    面前的徒弟衣衫破败,连眼睛都被人用特制的困魔纱遮住,分明该痛苦不堪,可盛鸣瑶脸上居然仍带着几分笑意。    她在笑什么?    玄宁并不知道,可他却又想起了乐郁。    在乐郁彻底与般若仙府决裂后的那段时日,每每午夜梦回,玄宁总会想起他,想起曾经被自己选中时,那个正直跳脱、潇洒无畏的少年。    为师者,理应传道受业解惑。    可乐郁在自己的影响下却自甘堕落,与妖族为伍。    这是否证明,是自己的道错了?    ……    被吊着的盛鸣瑶久久未得到应答,心中难免升起了几分失落。    无论何等坚韧之人,在突然遭遇坎坷时,也总希望能有人陪伴在身边,哪怕开口说句话也是好的。    就在盛鸣瑶以为不会有回应时,一股冷风袭来,鼻尖嗅到一丝极浅极淡的幽幽梅香,隐约又像是混合了一点清澈的竹味。    下一秒,盛鸣瑶眼睛上的黑布突然被人解开,不算强烈的光线仍然刺激的她眼睛一眯,险些落下生理性的眼泪。    “……为师在。”    玄宁放弃过这个徒弟一次,以至于让盛鸣瑶学得了别人的剑意,身上也半点没有留下与他肖似的痕迹。    玄宁也曾一时疏忽,让最爱的弟子乐郁被妖族侵蚀了意识,犯下滔天大错,挽救不及,落得个身死道消的结局。    ……    再不会了。    这一次,是天道赐予玄宁,最后的机会。    ***    正殿·    常云端坐于上首,比起以往总是装作温和的模样,此时更多了一份疲惫。    盛鸣瑶那孩子怎么偏偏……!    可惜!可惜了啊!    丁芷兰率先开口,打破了一室寂静:“这事……可还有回旋的余地?”    总是笑眯眯的易云难得冷着脸答道:“按照般若仙府的门规,无论何种缘由,入魔者,当斩!”    坐在常云右侧的丁芷兰叹了口气,有心想要求情,可也再找不出借口。    “不可。”    冰冷的嗓音似是裹挟着霜雪,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望向了正殿门口。    ——来者正是玄宁。    他显然是刚从惩戒堂赶回来,匆忙极了,鸦青色的长发略显散乱,总是整洁如新的雪色衣衫此时沾染上了点点血迹,瞧着就让人觉得触目惊心。    “盛鸣瑶是我的弟子。”    玄宁语气十分平静,既像是在陈述,又像是在警告些什么。    坐在上首常云被玄宁这副模样气得一掌拍在了上首的八仙龙昙桌上,十足十地用了灵力,这使得雕刻着的精致花纹顿时出现了丝丝裂纹。    “不过区区一个盛鸣瑶,你当真要如此吗?!”    许是察觉到了自己情绪太过激动,常云复又坐下,长叹一声:“玄宁,你可还记得,‘入魔当斩’这条门规,是谁定下的吗?”    殿内几位长老顿时眼观鼻鼻观心,没有人敢抬头看此时玄宁的脸色。    漫长的沉默弥漫在殿内,时间似乎凝滞在了这一刻,落针可闻的寂静让人心悸。    玄宁垂下眼睫,无端显出了几分落寞,缓缓道:“是我定下的。”    这条门规,是在乐郁引出的大乱平定后,玄宁亲手添在般若仙府的门规宗卷上的。    阴差阳错之下,如今又要由他亲手打破。    这样的巧合,简直像是上天对无知蝼蚁的戏弄。    见玄宁承认,一直没吭声的游隼坐不住了,他冷哼一声,阴阳怪气道:“哟,玄宁真人倒也知道门规?我还以为——”    他的话未能说完,就被玄宁扑面而来的一掌吓得乱了阵脚。    游隼虽有“药宗炼药长老”这一名头,然而修为也只勉强与丁芷兰持平,大约在元婴中后期,他连闭关的药宗温沦真人都比不过,更别提与化神后期、实力莫测的玄宁相提并论了。    眼见玄宁这一掌已经逼近了游隼的天灵盖上上,关键时刻,常云飞身而下,替游隼抵挡住了玄宁的突然发难。    “这里是大殿,休得放肆!”    常云拦在了游隼身前,玄宁不愿伤他,迫不得已,退到了正殿中央。    眼见常云是真的怒了,游隼喘了口气,同样愤怒难平道:“分明是玄宁真人不问缘由便对我下了狠手,就因他是掌门你的师弟,如今便只一句训斥了事吗?!”    旁人或许不知,但游隼心下明白,玄宁那一掌根本是带了十成十的威力。    若是真的落在了他的身上,不说魂飞魄散,起码也会去了半条命。    当然,这样一来,始作俑者的玄宁也讨不了好,若是游隼拼死反抗,大抵也会跌落一个小境界。    这样的结局,无非是两败俱伤罢了。    修仙一道,越是往上,越是困难,倒也没见过玄宁这样拼着自己修为下跌,也要让人难堪的。    疯子!简直疯子!    游隼越想越气,怒声道:“玄宁欺人太甚,我——”    不等他说出后文,站在殿中央玄宁伸出手,掌心一番,赫然是一枚指甲盖大小黑色的珠子,光泽圆润,远远看着到似黑珍珠一般。    这是……    “敛魔珠?!”    从开始一直未出声的易云失声大喊:“怎么会出现此等魔物!”    他的师父被魔道中人所杀,因此恨极了魔族,如今乍一见这等害人的物件,自然情绪激烈。    玄宁挺直脊背,转头望向易云:“向来易云长老很是了解这东西?”    易云点点头,话语中难掩愤怒:“这是魔族中人死后留下的魔珠,修为越高,所留下的珠子越大,你手上那颗约莫是元婴修为。”    “这珠子阴险至极,若是有修仙者一时心神激荡,心绪不稳,就会被魔气伺机而进,及不易察觉。论起后果,轻则走火入魔……重则身死道消!”    玄宁也不答话,冷冷地望向游隼:“此珠藏在游隼长老的发冠之中。”    “身为般若仙府的长老,却身佩魔物。事已至此,游隼长老还有何话说。”    高修为的魔珠可以激发低修为魔珠的魔气,可惜盛鸣瑶在擂台上用的木剑已经不知踪影,否则证据更是确凿。    饶是如此,也已足够。    常云目光一沉,转向游隼道:“长老可有冤屈?”    游隼万万没想到这颗珠子居然会被玄宁发现,他自以为计划得天衣无缝,可到底棋差一招。    就在游隼打算鱼死网破的那一秒,常云几乎是同时察觉到不对,不给游隼任何反抗的机会,立刻用捆仙绳缚住了他的四肢,将他牢牢束缚住。    生怕游隼使出什么阴招,常云指尖微动,化作一道青色灵力,封住了游隼的灵脉。    “到底是被你发现了。”    游隼自知无救,索性也不挣扎,他死死地盯着玄宁,哈哈大笑:“你的徒弟让我女儿横生心魔,那我便让她遁入魔障!”    “般若仙府绝不会容得下一个入魔了的弟子!哈哈哈哈,玄宁你也有今日!”    若是往常,生性淡漠的玄宁连一个眼神都不会施舍给这样的将死之人。    如此癫狂之人甚至不如蝼蚁,他们早已失去了‘道’,根本不配被玄宁放在眼中。    自从乐郁死后,玄宁已经很少有如此强烈的恨意了    可如今,听了这话后,玄宁想起惩戒堂中形容惨淡的盛鸣瑶,滔天怒意再难压抑。    若是盛鸣瑶在此,想必也会十分讶异,玄宁这样的人身上居然会有如此强烈的情绪。    “一个徒弟被妖族蛊惑,变得半妖半人,一个徒弟入了魔,如今生死未卜……哈哈哈哈哈哈,报应不爽!报应不爽!”    由于性情不和,游隼与玄宁向来不睦,此事般若仙府皆知,可常云万万没想到两人已经到了如此地步。    说到底,还是游真真困于心魔之事,给了游隼太大打击。    玄宁眸色沉沉,忽而一言不发地出现在了游隼身前,常云几乎都未看清玄宁是如何动作,就听游隼一声惨叫,而后便没有了声息。    “休要胡闹!”    常云一甩衣袖拦住了玄宁的动作,再定睛向游隼看去,探了探他的灵脉,察觉到还有一丝微弱的起伏后,终于舒了口气。    还活着。    活着确实活着,只是游隼如今的模样绝对称不上好就是了。    原本高傲无比的炼药长老瘫软在地,像是一条死狗,他的灵力被常云封住,四肢全部被玄宁在刹那斩断,如今正是疼得钻心剜骨、死去活来的时候。    按理说,这么疼得时候,人都会克制不住的痛呼,可游隼却一声不吭。    常云心道不妙,再次看去,才见游隼满嘴鲜血,喉咙时不时费劲地发出“嗬嗬”之声。    原来就在刚才,游隼的舌头已经被玄宁用灵力搅得粉碎。    不得不说,玄宁不愧是修仙奇才,他对于灵力的把控极其精准,精准到就连常云也没发现不对。    这种情况,即使审问完游隼,恐怕他也活不了多久。    “你——你这是——!”    易云叹了口气,见掌门被玄宁气得说不出话,主动上前一步:“兹事体大,若是掌门应允,便由我来将游隼送入惩戒堂,待探查完他的记忆后,一切线索明了,再由掌门定夺。”    同样有至亲之人死于魔族之手,也同样有至亲之人堕入魔道的易云,恐怕是在场最理解玄宁心思的人。    痛极!恨极!怒极!    也正因这份突如其来的感同身受,易云再不多话,接过玄宁手中的珠子后便退了下去,将空旷的正殿留给了他们师兄妹三人。    事到如今,在刚才的爆发过后,玄宁的情绪反而冷静了下来,他立于大殿中央,在某一瞬间,忽然与那日的盛鸣瑶产生了共鸣。    ——她当时跪在这儿,衣衫染血,满身伤痕,又刚经历了一场恶战,想必,也是极痛的。    玄宁这么想着,蓦地发出了一声轻笑。    如月色般清冷出尘的谪仙人立在大殿中央,脊背挺得直直的,就像是在这红尘浊世中,没有人能让他垂首回顾。    常云忍不住又发出了一声叹息,这对师徒,何止相似。    “师兄,”丁芷兰心中酸涩,以己推人,也能明白此时玄宁心中是何等煎熬,终于出声劝慰,“你——”    然而下剩下的话,悉数被铺天盖地的惊愕吞噬。    只见大殿中如修竹而立的白衣仙人缓慢地垂下了他高贵的头颅,脊背一寸一寸地弯下,时空仿佛在这一刻凝滞,在场所有人都被这场景骇得发不出声音。    一寸,又一寸。    玄宁的膝盖在触及到地面的那一秒发出了一声闷响,就像是天空中最高傲的鸿鹄被人硬生生撕扯下了翅膀时的哀鸣。    这世上最残忍的事情是什么?    ——砍断猛虎的爪牙,囚飞鸟于笼中,撕扯下鸿鹄的翅膀,摧折山巅之雪的傲骨,在皎洁清冷的月色上撒满世俗的尘埃。    又或者,让清冷孤高的谪仙人抛却了所有的出尘清高,亲手将自己的尊严抛落尘埃,从此彻底陷入泥沼。    此时,常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颤抖道:“玄宁!你——”    何至于如此!    玄宁对常云的话语充耳不闻,兀自孤零零地跪在地上,双手握拳,藏起了指尖上无法拭去的血色。    曾经,即使修长的手指沾满了另一个徒弟的鲜血,那时的玄宁也无所畏惧,可如今,他却连看都不敢再看。    “……饶她一命。”    玄宁眼底一片赤色,就连眼尾都泛着不同寻常的猩红,见常云不答,他白皙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在这大殿上,面对自己亲手立下的门规,玄宁没有任何依仗,他跪在地上,只剩下一腔孤勇。    “今日,玄宁在此跪求掌门,无论何种代价,无论宗门有何惩罚,尽归于我——”    “但求掌门宽宏,饶她一命。”    往日里如碎玉般清冷的声音,如今只剩下低沉的暗哑。跪于正殿的白衣仙人抛下了所有过去的孤高清傲,一字一句,仿佛泣血。    “——但求掌门宽宏,饶我徒盛鸣瑶一命!”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别走开,搞玄宁的日子里,总是下一章更精彩点烟.jpg    【我日万了!我日万了!我日万了!】    PS:‘甲’字号暗室牢房按理来说是听不见声音的,瑶瑶之所以能听到对话,一是门没关紧,二是她感知力已经非常非常高了    感谢在2020-03-31 20:51:10~2020-04-01 18:59: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草莓面包、流离是欢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柠萌不萌 60瓶;柠初 40瓶;冬洛 38瓶;琬圭 20瓶;syncs 15瓶;Lotus、青鸟子、世界欠我一个尼桑、竹蜻蜓、只恋长安旧日雪 10瓶;Alex.z 6瓶;朏朏、热、史蒂芬熊、某某 5瓶;大包 3瓶;123123、木子李、两米八的苏小姐、日常表白大大呀、清阳晚照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移神换体    惩戒堂·    狭窄逼仄的牢房比之前盛鸣瑶呆过的那间更为严密可怕, 当日起码还能听见一些声音, 即使是凄厉的怒吼也无所谓, 毕竟这能证明你还活着。    可如今,连一丝风声都听不到, 明明是局促到将将可够一成年女子伸展手臂的狭小牢房,恍惚中却空旷的像是荒野大地。    某种程度上,这也是般若仙府的最高待遇了,盛鸣瑶苦中作乐地安慰自己。    她如今被束缚住了双手,孤零零地吊在一个铁架上,视线被黑布遮挡住,看不见任何事物,不过大概推断自己此时的造型, 恐怕与现世那副耶稣受难图也有几分相似。    之前玄宁将蒙在盛鸣瑶眼睛上的黑色布条解开,可仅仅几秒,盛鸣瑶只觉得天旋地转, 眼前只余下一片漆黑, 其中掺杂着恶意的猩红。    ‘…杀…所有人…杀了他们!’    体内仿佛有股气要生生搅烂五脏六腑, 盛鸣瑶试图用灵气与之抗衡, 却发现自己不仅毫无还手之力,甚至连体内的灵力都一度被抽干至枯萎。    脑中的神经紧绷,盛鸣瑶模模糊糊中, 觉得自己已经站在悬崖边,只需一阵微风就能将她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凝神静气。”    玄宁将手掌覆在了盛鸣瑶的眼上,也不知他干了什么, 盛鸣瑶只觉得眼前一凉,原本心中沸腾着的滔天嗜血之意,到是消下去了不少。    可还是难受,那种恨不得亲手将胸膛剖开,把心剜出来丢弃在一旁的难受。    “师尊,”盛鸣瑶闭着眼,被锁链吊着的双手紧握成拳,压抑着心中无限涌上的嗜血之意,轻声唤道,“此次徒儿入魔,并非心境之谬误,而是有人故意陷害所致……”    沙哑的声音饱含着无限痛意,原本总是束起的长发松松垮垮地挂在脑后,白净的脸庞上也不知何时沾上了尘土,还留有道道分明的血痕。    也不知是当时被游真真伺机报复所致,还是盛鸣瑶自己为了保持清醒而故意留下的伤痕。    然而,此时的玄宁已经无暇探究这许多。    他曾经待之最为用心的弟子乐郁被妖族蛊惑,甘心沦为了被妖族操控的万物,而如今最为看重欣赏的弟子盛鸣瑶,同样又被魔气入体,结局不外乎堕入魔道!    时光仿佛在这一瞬停滞,而后发疯似的回溯,一时间,玄宁竟分不清眼前这个眼中充满沉郁死气的人,究竟是乐郁,还是盛鸣瑶。    “闲暇时,曾听闻有弟子戏言,药宗炼药长老游隼性情高傲,极喜一些怪僻之物。”    盛鸣瑶憋着气说完这一大长串话,早已力竭,再也无法开口。    喉咙中涌上了一股腥味,被束缚住的手指不自觉地抽搐,体内翻滚着狂躁的怒意,总有一个声音一遍又一遍的嘲笑她的软弱。    ‘服从…不要抵抗…杀入魔!’    ‘入魔之后尽可以肆意妄为…!你可以报仇…你再也不被束缚…可以做一切你想做的事情…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顺从吗?    反抗这一切总是很累,如果顺从的话,不止会很轻松,甚至可以抛却所有以往的条条框框、道德廉耻,成为一个不被规矩束缚的人。    不,这不是人。    是魔!    陷入迷障的盛鸣瑶陡然清醒了过来,她如今被玄宁的法诀所限,什么都看不见,可眼前再也不是一片漆黑。    我连修仙都不打算走寻常路,区区魔气罢了,还想诓骗我入魔?!    我绝不成魔!    我也绝不允许自己受人摆布,沦为天道规则下的傀儡!    盛鸣瑶在这一瞬间,灵台清明无比。    她知道自己体内有上个世界沾染上的魔气,又因此次游隼暗中下的手段,如今已经命悬一线,也许就在下一秒,自己就会毫无征兆的入魔。    盛鸣瑶能意识到的事情,站在她面前的玄宁心中也一清二楚。    被锁魔链吊着的盛鸣瑶身上散发着一股来着深渊的、令人作呕的气息,脸上的猩红色魔纹逐渐变化,光是与玄宁对话的这短短时间内,魔纹的颜色都快化成墨般的深沉,更是从脸颊蔓延至额头,张牙舞爪地宣战。    仿佛一头魔兽在嚣张肆意地嘲笑着玄宁此时的无能为力。    “师尊……!”    盛鸣瑶蓦地睁开眼,来不及揣摩玄宁震动的神色,沙哑的声音中透着能够劈开天地的狂傲,“请师尊查明真相,还弟子一个清白!”    “弟子想活……可弟子,宁死不愿入魔!”    盛鸣瑶并不知道,随着这句话出口,原本浓稠得仿佛能滴出墨来的魔纹骤然变浅,就连之前张牙舞爪地试探蔓延着的触角都消退不少。    这是何等坚韧可怕的心性,才能以区区练气修为与魔气抗衡?!    盛鸣瑶不知道自己此时的举动给了玄宁多大的震撼,但她知道,现在唯一能帮助自己的人,反而是她曾经最厌恶的玄宁。    如今这番变故,盛鸣瑶不知其中究竟有无天道作祟,事实上,她早就隐隐有所预感。    从一开始穿入书中却完全丧失自我意识,到后来的在魔尊身边企图给他种下心魔,而后又进入了滕当渊的幻梦,到现在的,回到了自己命运最初的悲惨。    一步一步,时空倒转,逆流而上,盛鸣瑶被推到了最初的节点。    就像是有两只手在打架,其中一只看热闹不嫌事大,拼命想助盛鸣瑶挣脱束缚,而另一只手则循规蹈矩,抗拒盛鸣瑶所引起的变化,每每当她成功更改了结局,就要将她推入更早的深渊。    盛鸣瑶不知道自己的结局究竟会被导向何方,可她知道,但凡有一丝能够改变的契机,她就绝不会放弃!    这一次,既然给了她机会,那她的命运,就由不得旁人插手!    情绪激荡之下,口中又泛起了熟悉的血腥味,又因为双手被铁链束缚,盛鸣瑶只能急促喘息着,企图压下身体上的颤栗。    她猛地抬头,脖颈出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就像是一具行将就木的老年人的身体在奋力挣扎,企图摆脱死神的禁锢。    眼中的色彩短暂的恢复,盛鸣瑶毫不犹豫地将目光投向了站在了她正前方的玄宁,咧开嘴,冲他一笑。    面前这人,也许会成为她的契机。    “师尊……若可以……定要救我……”    “若……无药可救……”    魔气再次涌上,盛鸣瑶断断续续的话语未能说全,就在玄宁打算上前将她彻底击晕时,盛鸣瑶骤然发力,向前冲去,锁魔链顿时闪过一道银光,原本松松垮垮的链条猛地紧缩,正对盛鸣瑶肌肤的链条内侧出现了根根倒刺,直将她刺得鲜血淋漓。    很好,我清醒了。    盛鸣瑶半点不在意这些皮肉之苦,无所谓地甩了甩手指,甚至试图扬起嘴角,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狼狈。    “倘若真无药可救……反正弟子被人关此处,若是想要我的命……到时候,还要劳烦师尊亲自动手了!”    一瞬间玄宁犹如被人当头棒喝,面前弟子带着几分戏谑嘲弄的话语入耳后,却仿佛变了一个声调,字字泣血,饱含着诡谲的笑意与疯魔的癫狂。    【——我人在这里,想要我的命,师尊来取便是!】    良久的沉默弥漫在阴森的牢房,令人心悸。    玄宁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半魔化的弟子,这样专注可怖的眼神让盛鸣瑶心中不由发憷,她甚至怀疑玄宁下一秒就会给自己一剑,当场了结了她的性命。    “……盛鸣瑶。”    就在盛鸣瑶一边发散着思绪,一边动用全部力气抵抗魔化时,玄宁突兀出声,冰冷的声线飘散在空中,让这件狭窄逼仄的牢房无故下了一场大雪。    “盛鸣瑶。”    玄宁再次低低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声音轻如鸿毛,若不是盛鸣瑶足够敏感,恐怕都无法发现玄宁身上激烈的情绪涌动。    此时此刻,玄宁周身情绪翻涌,澎湃激烈到仿佛与平日里出尘的谪仙并非一人,更与他从前平和淡漠的声线完全不同。    如果说,原先的玄宁是海平面上只露出了一角的冰山,那么此时的他无异于酿造了惊涛骇浪,掀起的风暴暴露了玄宁长久以来压抑着的种种情绪。    “盛鸣瑶!”    最后喊出了这个名字,玄宁骤然抬眸,总是如冰雪般冷淡漠的眸子里,如今仅仅倒映着一个人的身影。    “……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说完这句话后,玄宁又亲手将黑色眼带覆在了盛鸣瑶的眼睛上,随后头也不回地离去,徒留盛鸣瑶仍处于茫然之中。    这是打算抢救一下自己,还是直接放弃了?    不等盛鸣瑶想个明白,就再次陷入了与魔气抗衡。    ……    ……    “但求掌门宽宏,饶我徒盛鸣瑶一命!”    往日里威严庄重的正殿现在只有三人,显得空荡荡的,又莫名添上了几分荒芜孤寂的味道。    丁芷兰已经被这事的发展惊掉了下巴,处于一种完全失语的状态。    清冷出尘如谪仙人的玄宁居然会……下跪?为了一个徒弟下跪?!    丁芷兰犹记得曾经他们的师父广任还在世时,玄宁就已显露出了几分与众不同。    年轻气盛的玄宁曾与广任论道,也不知说了什么,惹得向来对弟子脾气宽和的广任暴跳如雷,罚玄宁在思过崖面壁思过了半年,甚至剥夺了玄宁参与当时各大宗门一甲子举行一次的论道的资格。    饶是如此,玄宁也不肯低头,别说下跪祈求了,就连一句软话都不愿开口。    如今这个跪在地上,满身落寞的人,真的是她高傲不羁的师兄吗?    当山巅之雪忽然飘落到了尘埃,又被溅起的淤泥污染了雪色,从来自由自在的泠泠月光心甘情愿地为自己带上了枷锁——    这一切所带来的震撼,远比一场普通的雪、一夜寻常的月光大得多!    到底是相随相伴近千年的师兄,丁芷兰不忍见他如此,下意识将目光投向了上首的常云。    若论起震撼,常云所受到的撼动并不小于丁芷兰,只是这些年当惯了掌门,常云早已习惯了收敛心绪。    所有情绪先放一边,常云没将玄宁叫起,而是质问:“若我将盛鸣瑶放出,如何向宗门诸人交代?”    玄宁跪在大殿中央,明亮的烛火也照不清他眸中的神色,那一袭白衣落雪似得散在地上,孤零零的模样无端让人觉得心头泛起苦涩。    “将游隼所为之事,告知天下。”    “荒谬!”常云想也不想地反驳,“难道要让天下人都开始揣测,我堂堂般若仙府的药宗长老与魔族有所勾结?!”    般若仙府一直是修仙界正派魁首,四百多年前经历妖族叛乱而不衰,反而愈加兴旺,引得无数小门小派主动投奔,盛极一时。    若是真将这事公之于众,门派声望受损事小,就怕惹得正道人心惶惶,引起北面的魔族伺机动乱,东方潜伏着的妖族虎视眈眈。    到时候若是闹大了,恐怕祸及凡尘,不知连累多少人家妻离子散、流离失所!    “要战便战。”    跪在地上的玄宁抬头,锋利的眼神里灼烧着刺目火光。    “他游隼敢坑害我徒至此,难道身为正道魁首的般若仙府,还要让我的徒弟用命来为你们染一块遮羞布吗!”    上首的常云被玄宁气得说不出话,颤抖的手指指着玄宁,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    一旁的丁芷兰见两人言语犀利,谁也不让谁,只能叹了口气,开口劝道:“可盛师侄如今已堕入魔道……”    “这并非她的意愿!”    玄宁视线猛地转向了丁芷兰,眼中浓厚到化不开的悲恸让丁芷兰愣在原地。    一时间,殿内三人谁也没有再开口。    “盛鸣瑶……不是主动入魔,而是被人构陷,误入歧途。”    跪在正殿中央的白衣仙人轻声呢喃,像是在宣泄压抑在心底多年的情绪。    说完这句话后,玄宁起身,缓缓抬起头,目光直视坐于上首的常云:“如若今日是盛鸣瑶为心魔所扰,擅自入魔,我定一言不发,当场了结她的性命。”    【与妖族为伍,弟子心甘情愿!】    “可这非她所愿!”    玄宁敛去了眼中晦暗,抬起头毫不退让地对上了常云的目光,忽而嘴角上扬,缓缓勾勒出了笑意。    很是凉薄,又带着些许嘲弄。    “那日,掌门与我在洞府品茶时,掌门亲口说过的话,如今都忘了吗?”    【你知道她让我想起谁了吗?】    【……我想起了萱儿。】    那日的话犹在耳,可当日悄悄拭泪的常云却像是不记得了。    无论是真是假,既然常云选择遗忘,那玄宁就帮他记起便是。    玄宁见常云听到这话后,蓦然愣在原地,嗤笑一声,眉目风流之间,依稀可辨出当年一剑斩落元婴修士的轻狂不羁。    “你说盛鸣瑶这个弟子很好,你说她让你想起了——”    “玄宁!”    常云低吼了一声,如同痛失幼崽的野兽般散发出了勃然怒意,骤然掀翻了上首的案桌,上面描绘着的防御符咒在触及地面时发出了嗡鸣。    一大截断裂的桌角直直地冲着玄宁飞来,玄宁立在原地没有动,也未曾给自己施加任何防护,任凭那桌角撞在了自己腰际,随后落于地上,发出了一声闷响。    “师兄!!!”    丁芷兰见两人竟是闹得如此难堪,心中气急,直接从座席上飞身而出,拦在了玄宁身前,对着常云怒声道:“这事并非无可转圜,尚有回旋的余地!”    剑拔弩张的两人皆是一怔,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在了丁芷兰的身上。    丁芷兰见此,没好气道:“还记得之前那朝婉清被苍破深渊带出来的妖物之气所困时,最后是如何处理的吗?”    被丁芷兰扫了一眼的玄宁微怔:“一滴修炼同功法之人的心头血。”    “正是如此。”    事已至此,丁芷兰忍不住心中暗骂自己多事,可嘴上只能将这法子说了出来。    “可惜我观此次盛师侄体内魔气太盛,恐怕一滴心头血实在不够。”    “除非……移神换体。”    简而言之,以命替命。    就看身为二人师尊的玄宁,如何抉择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前半段是之前玄宁与瑶瑶在惩戒堂内的对话    然后玄宁才甘愿下跪的    PS:师兄最后的暴击还没来神秘的微笑.jpg    上一章,我居然看到已经有小天使叛变了doge    能不能坚定一点,拿出你们怒骂玄宁老狗五百条的气势doge    感谢在2020-04-01 18:59:13~2020-04-02 20:21: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44498239 2个;翘翘想睡觉、草莓面包、不想睡、王祁、路飞、橘子糊糊、!!!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22853178 50瓶;平平无奇 20瓶;抽不到小太阳的非、竹蜻蜓、龄檬糖水:) 10瓶;羡羡三岁啦 6瓶;科科科、言一 5瓶;白泽、李钟硕老婆 4瓶;婳蠱、远山、是小天的爱丽吖 3瓶;洒家不懂格斗术、是王子啊、苏懒懒、堕天使的光、专杀鸽子精、莫西瓜、悦靓爱吃萱草、爆浆肉丸XD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为师亦然    丁芷兰话音落下后, 殿内寂静无声, 半天也没有一个人开口, 空气都在这一刻凝滞。    在这一刹那,玄宁想起了很多东西。    如今的盛鸣瑶、幼时的朝婉清, 还有……乐郁。    “……朝婉清不行。”    玄宁侧过脸,已经松散的鸦青色长发随着他的动作落下了一缕,面色冷凝,像是莫名覆上了一层冰霜。    “我愿以身相替。”    丁芷兰斜睨了玄宁一眼,不由嗤笑道:“不愧是师徒,我看你和沈漓安那小子还真是一脉相承。”    “怎么?我刚才说得还不够明白?”    “必须是修炼同功法的人才能相替,当然,你若愿意废除一生功法, 再去修炼那《水莲引》倒也不是不可。”    说到这儿,丁芷兰耸了耸肩,“只是恐怕到时候, 你那小徒弟也已经入魔多时, 无药可医了。”    毕竟是医宗的宗主, 丁芷兰见惯了世间生死、人情冷暖, 因而在谈起这些时,也能做到丝毫不带个人情感。    站在她面前的玄宁忽然体悟到了那日沈漓安无比纠结反复的心情,他立在原地, 静默了片刻,才又问道:“若是仅凭自身意识,辅佐以旁人的引导, 是否有可能逼出魔气?”    这方法倒也不算新奇,很多人尝试过。    丁芷兰知玄宁心中仍是不愿让朝婉清牺牲,心下微叹,眉梢轻挑,平淡道:“这方法不是没人尝试过,可成功者,不足千分之一。你可知这是为何?”    “魔气,乃是集世间所有的妄念而生,更有贪、嗔、痴祸及身心。入魔者,心中的痴念会无限扩张,又会因求而不得,终堕魔道。”    “先不说魔气霸道非常,你那徒弟,如今也不过练气修为。”    隔壁长乐派不就是吗?那弟子都金丹后期修为了,在这种小门派中算得上是金凤凰了,可惜一着不慎入了魔,最后整个门派倾尽全力也没能救回来,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丁芷兰顿了顿,到底没把话说死。    纵使她心中对此不抱指望,可也不愿将玄宁的希望尽数掐灭。    毕竟玄宁之前可有“疯子”的名头,若真是在折了一个心合意的徒弟,万一真发疯有了心魔,反倒平添麻烦。    “若是师兄打算一试这个法子,那我便要先走一步,回去准备了。”    丁芷兰一本正经地掰着手指头数道:“蓝梧草、定天水竹、金苍柏……光是第一步用来阻碍魔气蔓延经脉时,就要废好多药材,恐怕得回去理一理才是。”    “劳烦。”    玄宁颔首,不知想起了什么,缓和了脸色:“若是有药难求,尽可告知于我。”    丁芷兰点点头,也不多言,瞟了眼一旁的常云。    听着两人的对话,常云虽沉着脸一言不发,可说到底也没反驳,丁芷兰心下明白,自己这位掌门师兄是有了决断,只是不方便让更多人知道,便通情达理地退了出去。    这样一来,殿内便只剩下了玄宁与常云二人。    “你还留在这儿做什么?”常云没好气地瞪了一眼玄宁,从上首的台阶走了下来,“还不去看看你那好徒弟?”    站在他身侧的玄宁不为所动,毫不避讳地直视常云的双眸:“我既选了第二种法子,那必然要将盛鸣瑶从惩戒堂中放出来。”    光凭朝婉清是乐郁留下的唯一血脉,玄宁就不可能以朝婉清来换命。    对于乐郁,玄宁出了怒其不争,心中未尝没有愧疚之意。    若不是自己疏于管教,若不是自己没能及时制止,若不是自己未曾发现乐郁的不对劲……其实很多事都能避免。    长久以来,玄宁一直将这些话压在心底,习惯性地拒人于千里之外,不愿轻易将心中的话说出口。    ——他是愧疚的。    可玄宁的愧疚太过压抑,长久以来,大家都默认地忽视这点不足为外人道的情感。    在第一次知道朝婉清的存在后,玄宁心中下了个决定,他要将这个小姑娘好好教养长大,绝不让她重走她父亲乐郁的老路。    玄宁将朝婉清视作了乐郁生命的延续,更视作了自己忏悔的抉择。    可盛鸣瑶更是不同。    玄宁不知盛鸣瑶究竟身上发生了什么,才会让一个曾经浅薄骄横的人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有时很像乐郁,但又能让人记得这是盛鸣瑶——总之,玄宁很喜欢。    喜欢到,玄宁不愿再等下一个出现了。    “掌门尚未决定如何处理此事。”    常云难以置信地看着玄宁:“我已经允诺芷兰去准备药材,你还要我如何?”    言下之意,他已经默认了玄宁可以将盛鸣瑶接入洞府治疗。    玄宁不为所动,毫不退让地与常云目光相接:“那不知,掌门打算如何与宗门众人解释。”    看似平和的语调中,暗藏着深深的执念。    常云叹了口气,知道玄宁这是想起旧事,一时心绪难平。    可无论他如何心绪难平,这次都由不得玄宁胡闹!    “盛鸣瑶心性不稳,练功出了岔子,又加之之前的伤势尚未恢复完全,机缘巧合之下癫狂无状,实则未出什么岔子,只需静心修炼便可。”    “至于游隼,就说他掌管药宗不利,偏私亲女,这些年来贪墨无数珍宝异器,徇私触犯宗门规则,因此夺取称谓,压入惩戒堂思过。”    “剩下的药宗诸事,便先由丁芷兰与易云暂时掌管,等温沦出关后,再行发落。”    话是这么说的,只不过两人都知道,等那常年不见踪影的温沦出关之时,恐怕游隼早就魂飞魄散了。    按理来说,常云这番安排已经给足了玄宁脸面,既没有将盛鸣瑶入魔之事公告天下,又没有将游隼与魔界有往来的动作暴露,保全了般若仙府的脸面。    若是旁人,此刻恐怕已经感激涕零,连连道谢,可玄宁偏偏还不知满足。    总是清冷出尘的白衣仙人垂下眼帘,遮住了眼中翻涌难辨的神色,孤零零地站在原地未动。    常云倒也从不指望玄宁能如何感动,只求他别惹出什么乱子就谢天谢地。    就在常云以为这事已经尘埃落定,打算离开正殿,与玄宁擦肩而过时,听见他突兀地开口:“盛鸣瑶很在乎外界对她的看法。”    “若如此处理,”玄宁垂眸,目光细细地描绘地面上微微凸起的细小花纹,心中忽又想起了那日盛鸣瑶孤自一人跪在正殿时的模样。    那时的盛鸣瑶肩上、腹部皆受了伤,莹白色的衣裙已经被染得分辨不出原本的颜色,可她毫不畏惧,甚至对自己出言戏谑。    【——你为何独独选了这个无用的人间之物带下山。】    【——自然是因为……它好看啊。】    想起当日情形,玄宁不再表现得如之前那般冷淡无情,反而面色不自觉地柔和了许多,出口的话语也不似以往的凉薄。    “若有旁人闲言碎语,恐怕她会因此郁郁,反而影响道心。”    这样体贴柔和的人真的是自己那个曾经与师父论道死不退让,甚至在会武时冷言冷语令无数女修黯然神伤的师弟玄宁?!    常云难掩心中惊异,口中也不自觉地带了出来:“你何时也学得如此温柔体贴,会为旁人考虑了?”    原本心思浮动的玄宁倏尔抬眸:“看来掌门心中,也对我颇有微词。”    他似天山雪般无欲无求的目光静静倒映着常云的身影,可常云却并不觉得玄宁在看他。    或者说,玄宁此时希望出现在他眼前的人,绝非他常云。    常云再次叹了口气,连他都觉得自己这些时日经历的桩桩件件烦心事,可真是令人越发苍老了。    此时此刻,饶是常云心中也忍不住犯嘀咕,怎么感觉最近无论何事,最后都能和那盛鸣瑶扯上关系?    “你心中难道不知,那小小一个敛魔珠,对人能成什么气候?”    常云终是忍不住捅破了这层窗户纸:“若不是盛鸣瑶心中有魔横生,那敛魔珠又如何能起这么大的作用?”    如果不是玄宁逼他,常云是真不愿将这事明明白白地摊到台面上。    常云心知,这是玄宁最不愿面对的事,可如今玄宁实在执念太深,常云生怕他反倒先盛鸣瑶一步入了魔障。    “我如今允你将她从惩戒堂中接出,已经是格外开恩!”    常云严肃了神情,转身走到了玄宁的面前:“既然你先提起了这事,那我少不得要与你立下契约。”    常云双手在虚空中一捻,只见空中波纹阵阵,陡然出现了一道墨色。    这入墨般的光芒随着常云的手势翻转,在虚空形成了种种花样,最后定在了一个常人猜不透意义的符文上、    ——破天誓。    这是修仙界中最为牢固的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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