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关 (11)
言,在立下誓言后,如有违背,不仅会道行消退,境界再难突破,更会引得天雷之罚。 常云肃容问道:“倘若你那弟子盛鸣瑶犯下危害宗门之事,你待如何?” 玄宁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在触及到墨色符文时微微一颤,随后他亦闭上眼,绷紧下颌,沉声回应—— “我必亲手诛杀,绝不容她放肆。” 空中的墨色骤然变化,成了金色符文,随后又化成了点点金光,绕着二人转了一圈,最后斑斑驳驳地散在了他们身上。 “师弟。” 常云在离去时长叹,侧过身,深深地看了一眼玄宁:“记住你说过的话。” “还有,你既愿意代她受过,那便去惩戒堂,按照门规领罚!” …… …… 在离开正殿后,玄宁没有任何迟疑,直接再次去了惩戒堂。 说来倒也古怪,在乐郁走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玄宁疯狂在山下屠杀妖物,时不时带回来几只高阶大妖供宗门赏玩研究,论起来,玄宁出入这惩戒堂的次数,绝不算少。 可没有一次,像如今这般让他不适。 惩戒堂外的景物比其他地方破败许多,总显得萧条,纵使后来常云令人在两旁栽满了绿树红花,反倒突兀极了,显得惩戒堂更加古怪莫测。 金秋已过,凛冬将至。 带着寒意的晚风吹散了玄宁的难得升起的惘然,他抬起头,凝视着用黑玄铁打造的牢房。 往常,玄宁从未如此仔细地观察过这间屋子,因为里面关押着不是高阶妖兽,就是叛徒细作,偶有些犯了错的弟子。 这些不值一提的蝼蚁,从来无法博得高不可攀的玄宁真人垂眸一顾。 如今不同。 这里面,还关押着玄宁最爱的弟子。 …… 带着掌门令牌,玄宁一路畅通无阻,十分顺利地到达了关押着盛鸣瑶的牢房前。 “甲”字号房,名为锢风,这还是曾经常云给惩戒堂细细划分重建时,玄宁顺手提的名字。 兜兜转转,这两个字,如今看来到似无声的嘲讽。 这一次,玄宁没有沉默多久便推开门。 被铁链束缚禁锢的人像是半点没有知觉,垂着头,毫无声息的模样几乎让人以为她已经死去。 若不是在玄宁靠近时,那忽而颤动嗡鸣的锁链,就连玄宁都会盛鸣瑶已被魔气吞噬。 入魔的可怕之处,就在于它的威胁并非可以计算、推测的‘某段时日’,而是被魔气入体后的时时刻刻。 “我之前去了正殿,商讨如何处置你身上的魔气。” “丁芷兰说,有一种更为简单的法子可以救你,就是以同功法的人为祭,移魂换命。” 说到这儿,玄宁顿了顿,迎上了盛鸣瑶的灼灼目光。 “我未同意。” 说完这句后,玄宁垂眸,右手手指不自觉地痉挛了一下。 没能用最省时省力的方法救下自己的徒弟,这其实也是他玄宁的无能。 玄宁已经做好了足够准备面对盛鸣瑶接下来的怨怼之言,可半晌,也未曾听见盛鸣瑶抱怨一句。 牢房内仍是寂静极了,不曾有一丝风声。 玄宁似有所觉地抬起头,和同样看着他愣神的盛鸣瑶大眼对小眼,面面相觑。 到是盛鸣瑶忍着体内汹涌的魔气,不解地试探道:“谢……多谢师尊?” 并非盛鸣瑶故作无知,实在是她委实不懂玄宁这又是来的哪一出。 也许是已经向掌门求情后,来自己这边邀功? 这也完全不符合玄宁的个性啊? 盛鸣瑶心中猜测越滚越大,可让同功法的人换命这种事,她压根想都没想过。 先不论和她修炼同功法的人,找遍修仙界,恐怕也就一个朝婉清,单单说着阴狠的法子,盛鸣瑶已经心中不喜。 为了自己活命,拖一个无关的人下水,这与刽子手何异? 再说了,正因盛鸣瑶之前受过这般屈辱,如今反倒不愿再让人经受这般折磨了。 至于朝婉清……总有一日,她会光明正大地站在擂台上打过她! 就在盛鸣瑶神游天外时,玄宁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的身前,目光落在了盛鸣瑶的手腕、脸颊、甚至脚踝的伤痕上。 玄宁也不知自己在干什么,可他仍是仔仔细细地又将盛鸣瑶看了一遍。 曾经傲然不羁的神情此时显露出了几分疲惫,高高竖起的头发也变得散乱毛躁,手背上根根青筋暴起,显示着主人如今的痛苦。 不算长的指甲有的已经因为用力而被掐断,边缘处坑坑洼洼,手指缝里都染上了血污。至于原先整洁的雪白色法衣早已破得看不出原状,嘴角旁似笑非笑的嘲讽也已消失无踪。 唯一不变的,恐怕只有盛鸣瑶眉宇之中的疏狂,与瞳孔里总是暗藏着的洒脱傲然。 “丁芷兰说有第二种方法,就是以药物和入魔者自身的精神力抗击魔气。” “而这样的方法,能够做到驱除魔气者,不足千分之一。” 玄宁看着盛鸣瑶,忽而倾身上前,盛鸣瑶被他吓了一跳,猝不及防地抬头,可惜她如今眼前蒙着黑布,否则,盛鸣瑶定会十分惊讶。 ——在玄宁如墨般浓稠的瞳孔中,此时正无比清晰地倒映着盛鸣瑶的身影。 “你觉得如何?” 玄宁轻声问道,带着凉意的话语似雪花在空中回旋,最后落在了盛鸣瑶的肩上,传入了她的耳畔。 “很好啊。”盛鸣瑶顺口答道,意识到这个回答太过随意,又赶紧加了一句,“弟子……自当尽力而为。” 也不知道这句话戳中了玄宁哪个笑点,他先是微微扬起了嘴角,而后幅度越来越大,直至轻笑出声。 真别说,玄宁这笑声清清冷冷的,宛如碎玉在空茫月色下起舞,还怪撩人心弦的。 “很好。” 玄宁再次伸手摘下了盛鸣瑶蒙在眼上的黑布,没有了束缚的盛鸣瑶猛地一抬头,恰对上了玄宁压抑深邃的眼眸。 不过这次,里面多了一个人的身影。 惩戒堂的暗室牢房中分明没有风,可在那一秒,玄宁的心却被吹动。 一下又一下,缓慢又微弱地在荒芜的心中发出令人茫然声响。 “——为师亦然。” 作者有话要说: 我看了眼存稿—— #玄宁 惨# 感谢在2020-04-02 20:21:27~2020-04-03 20:02: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今儿吃了吗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橘子糊糊 2个;ゞ兔子小姐?末奈奈、eno、44531063、没错,我就是主角控、抽不到小太阳的非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秋山京 50瓶;无弦、流离是欢 20瓶;咿呀 16瓶;李钟硕老婆、哈、草莓真知棒 10瓶;灵越 5瓶;Lee.pm.pace.233、咕咕咕咕 4瓶;拉他、宅里嗝儿~ 2瓶;为光、鲸鲸鲸鲸鱼妹妹、堕天使的光、莫西瓜、WN、专杀鸽子精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除魔 “除去魔气”这四个字看着简单, 但说出去, 足以令修真界大半修士变色。 更别提元婴期之下的修士, 若真要做到对抗魔气,实在太难。 再一次莫名其妙被夺取意识, 醒来后就发现自己将玄宁洞府弄得满地狼藉,手腕被紧紧束缚住的盛鸣瑶还未理清脑中思绪,心中已经陡然对玄宁升起了几分愧疚。 幸好玄宁并不是那种喜欢将天材地宝都放在洞府内显摆的性格,否则也不知要被入魔后,时不时发疯的盛鸣瑶糟蹋成什么样。 或许是因为魔气入体的缘故,虽然看似清醒,可盛鸣瑶此刻的思维仍有几分混沌。 额前的几缕头发黏在了脸上,盛鸣瑶想用手拨开, 却发现手腕上不知何时被带上了一幅银白色的手镯。 盛鸣瑶茫然了几秒,蓦地想起这是玄宁之前给她带上的。 说是“手镯”,实则和手铐的用途差不多, 盛鸣瑶发现, 只要她试图甩个法诀, 银白色的镯子就会瞬间收紧, 吸取她所有的灵力。 ……所以之前自己干了什么? 盛鸣瑶双眸流露出了几分迷惘,开始回忆起了之前的画面。 先是被玄宁从惩戒堂中放了出来,又被带回了洞府。 接着被芷兰真人告知, 去除魔气需要分为三个阶段,每个阶段都需间隔至少五天,且若是十天之内无法恢复清明, 便再也难得。 这过程十分磨人,尤其是第二阶段的“引魔”时,盛鸣瑶身上的魔气总有反复,然后—— “清醒了?” 就在盛鸣瑶开始拼命回想自己还做了什么时,一道清冽的嗓音从间隔着水幕的地方传来。 盛鸣瑶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一身素白的玄宁不知何时立于水幕之前。 不知为何,玄宁总是整洁如新的法衣意外有几分褶皱散乱,可他的神情未变仍是带着几分不自知的疏离高傲,让人很容易忽略他衣衫的小小变化。 比起以往眸子里总是覆盖着霜雪似的冷漠,如今玄宁落在盛鸣瑶身上的目光,倒是显出了几分寡淡的柔和。 这几日,偶尔盛鸣瑶清醒时能看见他,偶尔也不知道他去了何处。 不过但凡盛鸣瑶清醒后,最多一炷香的时间内,玄宁总会出现在她的眼前。 坐在角落里的盛鸣瑶被玄宁这般目光看得心中极为不自在,她试图借力于一旁幸免于难的木桌直起身,脚下一软又跌落在了地上。 盛鸣瑶无法,只得无奈道:“回师尊的话,弟子——” “你如今灵力被封,体内魔气尚未完全驱除,自然会觉得乏力。” 玄宁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盛鸣瑶的面前,他微微俯身,看似随意地伸手在虚空中拂去。 也不知玄宁是用了什么法诀,盛鸣瑶只觉得自己周身一暖,她下意识低头看了看,原本因为魔化发狂而凌乱的衣衫此时已经整洁如新,周遭甚至还浮动着淡淡梅香。 “起来。” ——原来法诀还可以这么用? 盛鸣瑶心中散漫地想到,正打算再次尝试借力起身,就见眼前突兀地出现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毫无瑕疵的皮肤微微泛着冷意,乍一看,就像是块寒玉一般。 这是什么意思?打算亲手拉她起来? 盛鸣瑶的表情活像是硬生生吞下了一块灵石,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玄宁突如其来的示好。 关爱来的太突然,没有适应的盛鸣瑶有点怕。 玄宁见盛鸣瑶半晌也无回应,倒没生气,从容地将手收回,背在身后,淡淡道:“还剩最后一次入药,撑过这次,你体内的魔气便可稳定了。” 语气中带着一股连玄宁自己都无法解释的欢欣。 就连玄宁也未曾料到,解决盛鸣瑶身上的魔气一事会如此顺利。 按照丁芷兰翻遍卷宗古籍定下的方案,如果要彻底除去体内魔气,需要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步是探魔,探测魔气主要存在于体内的那些地方。 不出所料,盛鸣瑶身上的魔气强大无比,已经没入经脉。 第二步是引魔,将魔气引出脆弱的心脉之外,避免第三步除魔时,造成难以逆转的损伤。 这一阶段是最为痛苦的时候,无数修仙者都折在了这一步,万幸盛鸣瑶挺了过来。 纵然这几日时有反复,可根据丁芷兰的说法,这很正常,只要盛鸣瑶能在五日之内恢复清醒,就已经算是引魔成功。 第三步才是最后的除魔。 听起来十分容易,然而很多人往往连第一阶段探魔都撑不过。 很多入魔者,在医者刚用了“神眠探”后,便神思混沌,被魔气刺激,心性大变,六亲不认。 这样的人,若是连着十日之内都恢复不过来,那就是彻底入了魔,药石罔顾。 然而区区练气后期修为的盛鸣瑶,解决了“探魔”、“引魔”两个部分,只用了十五天。 更为幸运的是,盛鸣瑶的魔气虽时常反复,但一日之内,总有神智清醒的时候,对于练气期的弟子来说,这已经是极为不容易的事了。 “我已将慈心净铃取来,此物与你大有益处。” 玄宁的目光在触及盛鸣瑶手臂的伤痕时,语气停顿,又转开了视线,背过身道:“你先去慈心净铃之下坐着,若是可入定最好,入定不成,也不必勉强。” 不得不说,之前盛鸣瑶除魔气之顺,实在令玄宁大感欣慰,连带着对常云的脸色都好上了几分。 宗门之中虽在开始有些流言,不过常云到底老练,处理的十分得当。 他先是故意与丁芷兰在‘人迹罕至’的僻静处交流一些医术之道,又惩罚了几个偷听的弟子,一传十,十传百,最后竟变成了‘游隼暗恨某弟子,偷偷克扣她的药材以至于弟子练功出了岔子,险酿成大祸’。 加上玄宁这段时日愈加的深居简出,更像是为了弟子的修行而苦恼,阴差阳错,到让不少人对玄宁改观。 ——玄宁真人虽看似冷淡凉薄,可到底也是很关心爱护弟子的嘛! 就这样,一来二去间,如今已是冬日,雪落青崖无声,灵戈山入目处,皆是银装素裹,这样天地间一片素白的模样,瞧着到是与玄宁分外相配。 盛鸣瑶此时已经缓过劲儿来,脑中回忆起了这些日子痛不欲生的遭遇,眼见就要进行到除魔的最后一步,她心中自然也倍感欢欣鼓舞。 怀着这样的心情,盛鸣瑶难得没有与玄宁作对,而是依言起身,撑着墙壁坐到了净铃下,乖巧听话的模样使得玄宁神色分外柔和。 ——柔和到把刚进门的丁芷兰吓了一跳,在瞥见玄宁脸色的一刹那,她甚至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丁芷兰稳住心神,先是照常与玄宁打了个招呼,不出意料地发现玄宁的目光在触及她时,又恢复了惯常的漠然。 “难得盛师侄精神不错,到是正好方便我来入药。” 一边取出之前在药宗练好的丹药,丁芷兰美目轻挑,看似随意地在玄宁、盛鸣瑶身上绕了一圈,目光流转间已将两人的神色瞧了个明白。 她强行压抑住心中惊愕,扭头与盛鸣瑶玩笑道,“你这几日恢复的可还好?可有什么不适?” 小姑娘的脸白白净净的,除了眼角仍留有一块颜色浅淡的魔纹外,别的地方都变得光滑如初。 饶是丁芷兰行医多年、见惯生离死别,此时也难免兴奋。 ——在自己手上,有个炼气期的弟子要除魔成功了! 哪怕知道这其中盛鸣瑶的心性占据了至关重要的一环,丁芷兰也忍不住洋洋得意。 平日里,在偌大的般若仙府中,医宗居于一隅,不显山不露水,难免被人看不起。 如今这事说出去,不知多给医宗长脸! 丁芷兰心中激动,目光触及玄宁暗含警告的眼神时,犹如冬日里被泼了一盆冰水,熄灭了原本想要炫耀的心,又忍不住摇了摇头。 可惜了。 但凡玄宁还在,此事绝不可能公之于天下。 盛鸣瑶坐在净铃下,感受着天青色的净铃笼罩在自己头上发出的寒光,每当她心神不定时,净铃就会令人心悸的钟声,吓得盛鸣瑶立刻回神。 这种感受久违地让盛鸣瑶想起了现世的高中生活,她记得曾经在数学课上昏昏欲睡之时被老师点名,那种惊恐,与如今的“钟鸣警告”有异曲同工之妙。 “回芷兰真人的话,这几日恢复的还不错。” 盛鸣瑶仔细地梳理了一番记忆,才道:“就是偶有记忆混乱,会时不时想不起之前的事,过了一会儿,那些记忆才慢慢复苏。” “这样吗?” 这情况虽不多见,可也偶有记录。 丁芷兰摒除杂念,回忆起了之前定下的治疗方案,沉吟片刻,又问道:“从引魔结束后的七日里,你是第几日彻底清醒的?中间又反复了几次?清醒的时日多,还是被魔气操控的时日多?” 问题有点多,仍被魔气缠身的盛鸣瑶被这一大串问题砸得有些懵,一时反应不过来。 坐在净钟底下的盛鸣瑶一不小心撞到了那层那不见的屏障,不自觉地‘嘶’了一声,脑子有些混沌,回答得更加磕磕绊绊:“我大约是第三日清醒,至于中间反复……大概有五次?清醒的时日……” “第三日正午苏醒,中途反复七次,灵台清明之时比入魔状态多了约两个时辰。” 一道清冽的嗓音打断了两人的交谈,盛鸣瑶和丁芷兰默契地住口,不约而同地扭头看去—— 只见一身白衣的玄宁孤零零的站在那儿,漠然的神情比洞府外漫天飘扬的雪花更让人感受到冬日的寒意。 玄宁见两人俱是望着他,淡漠地扫了一眼窗外,似是不经意地开口。 “——包括入定之时。” 不比盛鸣瑶一无所知的淡定,坐在榆玉椅上的丁芷兰此时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是玄宁真人?! 这是自己那个清冷出尘从不问世事,入门十年后才记住自己叫‘丁芷兰’的师兄?! 一旁的盛鸣瑶望着玄宁略显寂寥的背影,心中同样也是感慨万分。 只不过与丁芷兰被震撼得哑然失声的不同,盛鸣瑶仅仅是感慨,玄宁此人果然是极度厌恶魔、妖两族。 虽然身份差异巨大,可同样是性格中带着几分张扬不羁的人……盛鸣瑶神游天外,莫名有几分期待玄宁与魔尊松溅阴的见面。 也不知道,会是何等有趣的局面。 屋内三人各有心思,最后仍是丁芷兰笑着开口:“若是师侄觉得此时撑得住,那我便动手了。” 盛鸣瑶点点头,随后阖上眼,完全将自己交给了丁芷兰随意摆弄。 不过这次的感受,与以往两次有几分不同,同样是一闭眼就陷入了混沌,可这次,盛鸣瑶却看到了很多不同的东西。 不再是漫无边际又无可抑制的漆黑,反而是一片光明,盛鸣瑶身处高台之上,她到了屋檐下,伸出手,如梨花般的霜雪顽皮地落在掌心,丝毫不让人觉得寒冷,反倒觉得此景颇有意趣。 这还仅仅只是一个开端。 在浮白去尽后,人世间的繁华逐渐映入眼帘。 盛鸣瑶站在高台之上,探出头,试图看得更清楚些,这个想法刚从心中冒出,一个缠绕着藤蔓花卉的台阶便出现在了她左前方,盛鸣瑶顺着阶梯,从空中蜿蜒而下,人间美景便映入了眼帘。 大街小巷都是张灯结彩,热热闹闹得在庆祝什么节日,路边有卖货郎推着货物在叫卖,有垂髫孩童在嬉戏玩闹,也偶有路过新婚夫妇,他们甚至还会笑着与盛鸣瑶打个招呼,亲昵得仿佛多年未见的老友。 这样的场景,令人无比舒适,更无比放松。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海晏清河,天下太平,没有人受苦受难,强者不以强自傲,弱者不假弱而哄闹…多好啊…’ ‘去…去…加入他们…’ 这声音温柔中透着诱哄,像极了一个母亲在哄着家里不听话的小女儿,盛鸣瑶被这嗓音蛊惑,一点一点,步入了人群。 …… …… 盛鸣瑶犹坠美梦之中,她不知道,外界已经因为她的‘昏迷’陷入了一种焦灼的局面。 ——距离丁芷兰那日给她‘除魔’,已经整整过了六日。 “盛鸣瑶至今仍未苏醒。” 前几个阶段,虽然偶有反复,可盛鸣瑶从未曾如此长时间的昏迷。 丁芷兰斜睨了一眼表情淡漠的玄宁,凭借着这么多年的同门之前,倒也能猜测到玄宁如今的心绪翻涌,也只能无奈安抚道:“我这多年,给人除魔的次数寥寥无几,更别提能够撑到第三阶段的人了。” 见玄宁听了她这话后,神色更加冷凝,丁芷兰叹了口气,再次出言宽慰。 “盛师侄如今多日未醒,想必是在与魔气抗衡,师兄也不必太过担忧。” 想了想,丁芷兰终究还是斟酌着,将最坏的可能性说了出来:“说起来,盛师侄体内魔气不知为何,十分凶狠霸道,若是……” 不等丁芷兰将话说完,洞府中被玄宁用灵力笼罩着的慈心净钟忽而又起了嗡鸣,顷刻间,丝丝若蚊蝇之音的碎裂声敏锐地被玄宁捕捉。 在他身旁的丁芷兰尚未反应过来之时,玄宁已然离去,连句告别都未留下,徒留空中忽然纷乱飞扬的雪花证明了之前这里曾存有一位白衣仙人。 丁芷兰眼神闪烁,不怪她多心,实在是玄宁这幅模样不容人不多想。 罢了。 独自站在雪中地丁芷兰望向不远处灵戈山峰的雪景,烦躁地甩开了袖子,同样凌空而起,朝着玄宁的洞府飞去。 ——还是先等那盛鸣瑶恢复了清明,再试探一下此事罢。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个机会,可以让瑶瑶借机将魔气清理干净,顺便不再受天道规则束缚 玄宁当局者迷……他自己都没意识他现在的情感不太对劲…… 感谢在2020-04-03 20:02:37~2020-04-04 20:47: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琳琅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Xixi 20瓶;躺唧姐姐、超能力少女、31101912、肆酒、君慕、妖狐崽崽、抽不到小太阳的非、林未衬 10瓶;莫九辞、RiRi 6瓶;三斤酪、40861057、景昕、西溪梨 5瓶;不丢衣柜林品如、破冰 3瓶;萝萝梦、Erinnyes 2瓶;海晏河清、灯盏、Vicky喵、莫西瓜、云千越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该是芍药 玄宁迫不及待地进入洞府, 却又停在了水幕之前。 不知为何, 真的到了这一步, 向来心性坚定、从不为外物所动的玄宁忽得涌起了几分近乡情怯之感。 玄宁既期盼盛鸣瑶能够痊愈,那双流淌着张扬肆意的眉眼能够继续舒展, 生机勃勃地与自己论道,却又怕推门而入时,见到的人,已不是那个盛鸣瑶。 若是盛鸣瑶当真入了魔……若是她没有扛过最后一遭…… 【——我必亲手诛杀,绝不容她放肆。】 距离玄宁在正殿立下誓言,如今也不过短短十几日。 可不提玄宁是否真的能够下手再次诛杀一个弟子,此时此刻的玄宁就连踏入水幕之中、一探究竟的勇气都已失去。 玄宁站在水幕前,透过水幕清澈流淌着的波纹, 脑中不自觉地开始勾勒浮现另一端也许会出现的情形—— “师兄,你怎么还没进去?” 随后赶来洞府的丁芷兰奇怪地看着那个站在水幕前的身影,她倒是未曾想过玄宁是心中犹疑, 才在水幕前徘徊。 谁会想到, 有朝一日里, 心性坚韧、性情淡漠的玄宁真人竟会有如此优柔寡断、瞻前顾后的一面? 丁芷兰未觉有异, 快步走到了玄宁身侧,担忧道:“可是盛师侄在水幕中出了什么事?” “不曾。” 玄宁垂下眼眸,也不多话, 伸出手覆在水幕之上,冰凉的触感到是让他深思清明了许多,下一秒, 玄宁的身影便没入其中。 丁芷兰:??? 怎么?刚才不进去,等她来了却又撇下她进去了? 这下,丁芷兰是真的被玄宁搞得有几分糊涂了。 按照丁芷兰这么多年对玄宁的了解,她的这位师兄,可从不是那种会在门口等人的贴心人,若是遇事时,多半喜欢独自解决,通常和之前那样,察觉到响动,下一刻便不见了踪影。 结果这次自己姗姗来迟,玄宁却仍未进门,可真是太奇怪了。 现在这种情况下,倒也没有时间让丁芷兰多想,眼见玄宁的身影已经被水幕吞噬,她立刻同样将灵力凝聚于指尖,进入了水幕之中—— 一睁眼,丁芷兰就见玄宁单膝跪于净铃之前,雪色的衣衫如落雪般散落一地,一手死死扣住了盛鸣瑶的手腕。 与之相对的,是玄宁如瀑般倾泻的长发,如墨浸染,此时正有几缕跳出了发冠的禁锢,顽皮地缀在了他的手腕上。 丁芷兰心觉不妙,可看不清玄宁此时的脸色,试探着喊了一声:“师兄?” 话音刚落,还不等玄宁回应,盘腿坐于慈心净钟之下的盛鸣瑶率先抬起头,漂亮的桃花眼清澈异常,丁芷兰一愣,险些以为自己见到了一个刚出世的幼童。 “这是……”丁芷兰原本以为除魔成功的笑容卡在了脸上。 “你是谁?” 出口的语调不再是盛鸣瑶惯常带着三分笑意的漫不经心,而是一种宛若孩童般清澈直白的质问。 饶是丁芷兰也被眼下突如其来的情况惊得愣神,她有听说过除魔会造成经脉受损,也有听说过或许会对日后修行造成一定阻碍。 可从未听说过,除魔气后,会造成记忆混乱? 丁芷兰绕过玄宁,同样蹲下身,凝出了几分灵力绕在了盛鸣瑶的身侧,细细探查起来。 这一探查,几乎用了足足半个时辰 自始至终,玄宁都不发一眼,唯有紧抿的薄唇透露出了他此时的无措。 没有人知道,当玄宁进入水幕后,见到宛如稚子的盛鸣瑶时,满怀期盼的心一瞬间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血肉,空洞的再也没有了着落。 见身旁的玄宁不开口,盛鸣瑶也不说话,黑白分明的桃花眼不见往日潋滟水光。 原本盘腿坐在地上的盛鸣瑶见又进来了一个漂亮姐姐,先是想要起身,而后又被丁芷兰用灵力温和地定在了慈心净钟之下。 即便被限制住了行动,盛鸣瑶倒也没生气,兀自玩了一会儿手腕上银白色的镯子,后又探出头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扫了一圈玄宁灰青色的洞府,无聊地瘪瘪嘴。 “你是谁?” 丁芷兰没有立刻回复,而是再次探入灵力进盛鸣瑶体内,惊愕地发现这姑娘体内的竟是空荡荡的一片! ——灵台混沌,毫无灵力,不见灵根,经脉严重受损! 饶是行医千年,丁芷兰也未曾见过如此古怪的人。 按理来说,即便这种情况发生,那也必定会使人痛苦不堪,可偏偏盛鸣瑶和个没事人一眼,眨巴着清澈的大眼睛,视线不停在两人身上游移。 丁芷兰收回灵力,并没有直接回答盛鸣瑶的问题,而是指了指玄宁,反问道:“你可知道他是谁?” “知道呀!”盛鸣瑶仰起头,脆生生地回答,“他是我的师父!” “那你可还记得你是谁?” “我?我是盛鸣瑶。” 丁芷兰听见这回答后笑了笑,温声道:“是了,瑶瑶,我是你师尊的朋友,你身体之前出了点岔子,如今需要好好调养。” 注意力全部放在了盛鸣瑶身上的丁芷兰并未注意到玄宁一时怔住的模样,在哄好盛鸣瑶后,她对着一旁的玄宁使了个眼色,示意出门说话。 玄宁眉眼低垂,仍维持着之前单膝跪于地上的姿势,僵硬得像是被冰雪尘封的雕塑,纤细的睫毛如蝴蝶轻颤羽翼,遮盖住了玄宁晦暗不明的眼神,以至于丁芷兰都无从得知他此时心中所想。 “师兄?”丁芷兰迟疑地重复了一遍。 这一声轻唤似是将玄宁惊醒,他终于起身,落于耳畔的那一缕碎发随着玄宁的动作滑落在了胸前,又被他毫不在意地拂到了脑后。 “师父!” 就在玄宁打算离开此处时,坐于慈心净钟之下的盛鸣瑶忽然喊出声。 玄宁停下脚步,微微侧过脸,只见原本端坐于慈心净钟之下的盛鸣瑶此时满脸急迫,她双手撑在地面,试图想要站起来,可一次次被无形的结界阻挡。 小姑娘顿时变得着急无措起来,完美秾艳到挑不出任何瑕疵的五官皱在一起,黑白分明的眼中沁出点点水光,像是下秒就要痛哭出声。 这慈心净钟早在第三阶段“除魔”开始时,就被玄宁下了禁制,除非盛鸣瑶此时的神智绝对清醒,否则她一步也不可离开净钟之下。 “师父,你要去哪里?能不能带瑶瑶一起去?” 若是以往,玄宁这样目下无尘的性子,根本不会理会这些无聊之语,更别提盛鸣瑶如今还是一个神志不清的人,心性宛如凡尘孩童。 与这样的人有什么可说的呢? 然而从来孤高的玄宁,偏偏因此而停住了脚步。 在丁芷兰复杂难辨的眼神中,玄宁侧过身,略停滞了几秒后,白色的袍角若流星划过天际,眨眼间便落在了盛鸣瑶的面前。 无视了丁芷兰欲言又止的“小心!”,玄宁主动踏进了禁制之内,半跪在了盛鸣瑶面前,任由她抓住了自己莹白色的袍角,目光落在了小姑娘惨白到毫无血色的脸色,轻声问道:“怎么了?” “师父不要走!” 神智不清的盛鸣瑶宛如**岁的幼童,她如今失去了记忆,唯独记得这个第一眼看见的人,是自己的师尊。 “我没有走。” 玄宁将手掌覆盖在了盛鸣瑶的手背上,冰凉的触感使得小姑娘下意识地缩了缩手,却仍是死死地拽着他的衣角,不愿松开。 这孤注一掷又认死理的劲儿,到是与清醒时的盛鸣瑶有那么几分相似。 “我要去与你芷兰师伯商议些事,去去就回。” 哪怕玄宁如此轻声细语得哄着,盛鸣瑶仍是固执地不肯放手,她仰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玄宁。 盛鸣瑶神智只是一个**岁的幼童,很多事都记不清了,可她仍然记得面前的人是带自己从碌碌凡尘之中跳出,将世界另一面的玄妙,在她眼前徐徐铺开的仙人。 他还说过,从此以后,自己就有‘师父’了。 “师父不会抛下我吗?”小姑娘清澈的眼眸中只容得下玄宁一人的身影,她执拗地央求着一个‘保证’,“师父不会突然消失,弃我于不顾吗?” “不会。” 盛鸣瑶听见这个保证后顿时舒展了眉眼,她又笑了起来,不想平时那样颠倒众生般的秾艳勾人,瑰姿艳逸。反倒有些呆呆的,还透着一股很好骗的气息。 因为现在这个只有孩童记忆的盛鸣瑶,是在全心全意地信任玄宁。 “那我们拉钩好不好?” 盛鸣瑶不知想起了什么,拽着玄宁衣角的手忽然放开,伸出了自己的小拇指,不等玄宁反应过来,就已经反手勾住了之前落在自己手背上的修长手指。 “拉钩之后,师父就不能骗人啦!” 玄宁被盛鸣瑶勾住的小指颤了颤,下意识想斥责她胡闹,可在对上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眸后,反倒将所有话语都卡在了喉咙。 “……好。” 玄宁并未将小指从盛鸣瑶的手中抽出,而是任由两者纠缠,同样白皙纤长的手指,此时缠绕在一起,就像是冬日里落于白梅花蕊中的沁沁细雪。 不,不是白梅。 玄宁不知想起了什么,眸光顿时柔和了下来。 ——该是芍药。 *** 就在玄宁走后的下一秒,盛鸣瑶短暂地恢复了些许清明。 之前,在盛鸣瑶昏迷时,她记得自己似乎是陷入了一个绮丽美梦之中,具体是什么已经记不清了,可盛鸣瑶仍记得梦中那异常让人眷恋的温柔。 后来发生了什么,盛鸣瑶反倒记不清了,她只知道有一个无形的手陡然出现,一层又一层地撕裂了全部美好,硬生生将陷入美好幻象之中的盛鸣瑶拉了出来。 说句实话,要不是知道这是假的,盛鸣瑶倒还真的有几留恋。 因为恍惚之中,她似乎听见了母亲的声音——不是此世,而是真正的盛鸣瑶亲生母亲的声音。 自从父母离异后,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过来自于亲人的关怀了。 盛鸣瑶本以为自己早已忘却了这些记忆,她也以为这些人早就被自己抛入了漫长到看不见尽头的时光长河之中,万万没想到竟会在此时突兀地出现在了脑中。 哪怕知道是假的,盛鸣瑶仍有一秒,是心甘情愿地沦陷其中。 ‘那便不要离开…那便回来…’ ——我才不要回去! 盛鸣瑶将脑袋埋在膝上,试图阻隔这道声音。 即便如今盛鸣瑶身受心魔与魔气的双重困扰,可她仍是固执地不愿向天道屈服。 到是玄宁此番做派,让盛鸣瑶微微讶异。 虽不知玄宁是与宗门达成了何等协定,但盛鸣瑶亦知晓他定是为了保下自己,做出了极大地让步。 几日恩情绝不足以抵消多年忽视的怨恨,可玄宁难得尽了几分为人师表的心意,盛鸣瑶又不是顽石,心中自然有所触动。 可惜了,这份关怀来得太迟,若是能够早些—— ‘可以…入梦来…你可以得到了一切…’ ——我才不入梦! 盛鸣瑶自知如今的情状十分不对,别的不提,若仅仅是魔气入体,断不可能在慈心净钟之下,还敢如此放肆嚣张。 再者,盛鸣瑶分明记得丁芷兰说过,一旦经历了第三阶段的“除魔”后,若能恢复神智,那几乎可以确定是除魔成功了。 那就是……天道! 盛鸣瑶心猛地一沉,几乎耗费了全部力气,拼命抵抗着外力的拉扯。 决不能再让此方天地束缚! *** 洞府,水幕之外 “你认为,盛鸣瑶如今心智倒退,是魔气入体的缘故?” 丁芷兰点点头:“历届修士能够在魔气蔓入心脉之后,抗击魔气的实在太少,因此留下来的卷宗到也不多,我翻遍了医宗的宝典,也不过查出了三个案例。” “纯戴剑宗的靳正阳,惊情宫的郁水蓉,点月楼的柳笑汝。” “第一个,难抗心魔,已经堕入魔道,想必你也有所耳闻。” 玄宁微微颔首,安静地等待着丁芷兰的下文。 丁芷兰偷偷瞥了一眼了玄宁的脸色,想起自己查到的卷宗记载,不由苦笑:“剩下的两位,虽是除去了心魔,可惊情宫那位变得半疯不疯,时而清明,时而神智全无。” “至于点月楼的柳笑汝……我却再也没找到她的资料。” 这种情况下,没找到资料,也不知是好是坏。 “至于盛师侄,她不过练气修为,比魔气低阶了无数阶段,我恐怕……”丁芷兰顿住,顾忌着玄宁的心情,到底没将话说完。 “你认为,盛鸣瑶极有可能一辈子心智不全。” 丁芷兰的未尽之语被玄宁一语道破,直白的语言撕碎了两人之间薄薄那层纸。 短暂的沉默似是抽干了所有的空气,在看见丁芷兰迟疑着点头的瞬间,玄宁竟一时喘不过气来。 “可这也没有定数,全看命罢了。”丁芷兰叹息,继而取笑道,“到是你,如今每日都去惩戒堂受戒鞭,这滋味如何?” 惩戒堂的戒鞭不带任何特殊功效,可按照门规,在受刑时,不容用灵力抵抗。 因此,哪怕玄宁是化神期修为,在戒鞭,面前也不过**凡胎。 熟料,玄宁压根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反倒是丁芷兰的话勾起了他另一桩心事。 ——乐郁。 曾经的乐郁亦曾被关押在了惩戒堂内,当众受戒鞭三百,可他生性孤傲,竟是宁愿舍了半条命去,也要破除禁制,逃离了般若仙府,彻底沦落妖族。 丁芷兰见玄宁沉默不语,暗自叹息,嘴上故意玩笑道:“怎么,之前还将人家弃之如履,如今倒是把盛鸣瑶当成掌中宝了?” “赫赫有名的‘冷月’玄宁真人能对一人如此上心,这可真是难得一见。” 闻此,玄宁自嘲地勾起唇角,轻声反问道:“乐郁呢?” 丁芷兰呆了一呆,完全没想过玄宁竟会主动提起这茬。 “乐郁啊。”丁芷兰故意摇了摇头,轻松道,“那还是比不过,比不过。” 就在此时,慈心净铃外所设结界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声时,玄宁周身气息顿时一变,就连丁芷兰都能感受到他身上刹那间勃发的那股喜悦。 ——苏醒了。 ——盛鸣瑶彻底苏醒了。 这一想法在脑中浮现,玄宁脸色是从未有过的柔和,几乎可以称得上温柔。 他先丁芷兰一步进入了水幕之中,恰好对上盛鸣瑶呆滞的眼神,与眼尾处,重新浮现的一片猩红色魔纹。 论起来,不知是否巧合,玄宁弟子的容貌都是极其出色。 虽然盛鸣瑶总被人非议,可她的外貌在长成后,确实可以称得上无可比拟,世间最浓艳的笔墨也难以描绘出她的神采。 可如今,玄宁见她,只觉得作呕。 ——这根本不是盛鸣瑶。 盛鸣瑶的眼神,绝不如此浅薄。 玄宁心中从不熄灭的火光,在此时忽然湮灭。 在玄宁看不见的空间中,被人用力拉扯着灵魂的盛鸣瑶宛如落水之人在水面拼命呼救,竭力挣扎,而她面前的玄宁是盛鸣瑶最后的救命稻草。 要是往日里,意志坚定的盛鸣瑶也许可以抗衡,可如今的她先是被魔气入体,又因除魔经脉受损,那微不足道的反抗无异于隔靴搔痒。 若下定论说如今的‘盛鸣瑶’不是她,那也是不对的。 就好比串糖葫芦的竹签被人抽走,剩下的东西还是糖葫芦吗?是的,但总觉得怪怪的。 此刻的盛鸣瑶便是如此,她一部分的自我被人封闭,任凭如何癫狂呐喊,也无人回应。 唯有玄宁……面前只有玄宁…… 若今日玄宁愿拉我脱离禁锢,即使是从前的恩怨—— “你说得对。” 玄宁冷漠地别过脸,落下的碎发在他脸上投下了一片阴影,从跪坐于地的盛鸣瑶的角度来看,玄宁的五官都被模糊,什么也看不清。 “——她比不过乐郁。” 一声凄厉刺耳的尖叫,盛鸣瑶眼前最后一丝光明彻底湮灭,世界在她眼前轰然倒塌,静归于尘土。 …… 眼前一片苍茫,而自己立于万物之上。 盛鸣瑶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双手,试探着伸手,手下明明空无一物,可莫名感受到了几分异样的触感——柔软又温暖。 这样十分具有安全感的触觉欺骗了她的感官,盛鸣瑶往前走了几步,脚下绵软,似乎是踩在了云巅之上。 入目开阔至极,远山接连起伏,苍翠的山脉将底下渺小的世间划分成了不同的几块,裹挟着空中星屑,璀璨的光芒能够照亮世间所有的昏暗。 可是…… 我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 瑶瑶:我可谢谢你了 失去了主意识的瑶瑶身上只剩下了一些浅薄的外壳,虽然不好,这可归根结底,仍是盛鸣瑶的一部分。 然而玄宁却否定这部分的‘盛鸣瑶’,他从来只看到他想象中那个与自己相似的、坚韧无畏的‘盛鸣瑶’ 归根结底,瑶瑶是“见山是山,水是水”,玄宁大概就是“见山如我,见水似我” doge但是从来坚定无畏的玄宁从不敢思考自己对瑶瑶的情感到底是什么 感谢在2020-04-04 20:47:12~2020-04-05 22:03: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没错,我就是主角控、口十子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哼唧子 58瓶;磨人的小妖精 40瓶;40657983 30瓶;莫九辞 10瓶;34474985 5瓶;芦雅柳絮 3瓶;英年早逝 2瓶;Vicky喵、shirley.诗、Gsol....、喵了个咪、堕天使的光、刘PP、景昕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她不是盛鸣瑶 “……你和我说, 她不是盛鸣瑶?” 丁芷兰觉得这一切荒谬极了, 难以置信地看着玄宁, 推翻了自己之前的一切猜测。 那日,在看到盛鸣瑶恢复了神智时, 丁芷兰心中刚松了口气,却见玄宁周身骤然爆发出了极为可怖的灵力,若非洞府内有一定防护,这股灵力一定会酿成惨案。 更可怕的是,这股肆意乍泄的灵力形成了一个漩涡,直直冲着身体虚弱的盛鸣瑶而去。 已经不是令人胆寒的地步了,简直就是刻意刁难了。 “你这又是发什么疯?!” 那时的丁芷兰不顾手上提着的药材,一个闪身拦在了盛鸣瑶的身前, 对着玄宁怒目而视:“正殿给你的教训还不够吗?” “玄宁!你还要再伤你的徒弟几次?!” 谈及正殿之事,玄宁终于重新冷静下来,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 死死压抑住了翻涌的情绪。 一旁的丁芷兰顾不得猜测玄宁为何会如此做派, 柔声安抚好被吓得泪水涟涟的盛鸣瑶后叹了口气, 在屋外找到了玄宁。 “你这有什么哪一出?”丁芷兰觉得自己是真的看不懂这个师兄了。 “当日在正殿, 不顾一切求掌门师兄放过盛鸣瑶的是你,为了她耗费心机,遍寻仙材药品的人是你, 如今盛鸣瑶眼看着要痊愈了,你又开始折腾些什么?” 丁芷兰当日没想太多,只对玄宁说也许是魔气的缘故, 盛鸣瑶经脉受损,会失去一部分记忆,之后便前去找常云匆匆复命。 可谁知过了几日,玄宁竟又将丁芷兰叫来,开口就是一句话—— “她不是盛鸣瑶。” 丁芷兰觉得自己都快被顽固的玄宁逼疯了。 “我知道盛鸣瑶那丫头如今想不起前尘往事,对你打击颇大,可你也不能如此妄言!” “什么叫‘她不是盛鸣瑶’?!” 若不是实在不够大胆,丁芷兰恨不得冲上前将玄宁的眼珠子剜出来洗洗干净,在带他到盛鸣瑶面前,让他看个清楚! “她的灵识!她的容貌!她的灵脉!你告诉我,哪一样不是盛鸣瑶了?!” 丁芷兰靠在身侧的石壁上喘了口气,左手揪着衣袖拍开了不经意间溅起的细雪,她强行压制住了自己心中的腾起的暴躁之情,好言好语地劝慰道:“你我皆是眼睁睁看着盛鸣瑶一步步除魔,哪位神通大能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将她变了个人?” 这话说得在理,不说丁芷兰,单论玄宁也是化神期的修士,谁又能骗得了他? 可站在一旁的玄宁不为所动,他抬起手,一片雪花不小心落在了指尖,微微的凉意刹那间遍布了全身。 般若仙府居于西方,每逢寒冬必然有一场落雪,而其中以灵戈山为最。 雪白成了云,几乎要将天空遮盖,可哪怕是这样寂寥的景色里,玄宁也从未感受过寒冷。 不过,今年的雪不比以往,似乎格外大些。 “你说她不是盛鸣瑶。”丁芷兰伸手拂去了衣袖上的褶皱,袖口处用金纹暗绣的小鱼儿随着她的动作泛起了波光,“那你倒是和我说说,她哪儿不是‘盛鸣瑶’了?” 听见这话,玄宁垂下眼帘,站在雪地里的身影如修竹般挺拔。 就在丁芷兰以为这事告一段落时,玄宁蓦地转身抽出了自己佩剑龙吟,对着漫天大雪看似随意地一挥,不被天地束缚的落雪都像是感受到了无比骇人剑意,顿时纷纷避让,竟是硬生生被玄宁在空中劈开了一条道路。 天地之道孤无名,苍穹之下独我尊。 这就是玄宁的剑意,也是玄宁的道。 “——她哪一样,都不是盛鸣瑶。” 同样站在雪地里的丁芷兰被气笑了,她看着面前的皑皑白雪,冷笑反问:“那你说,盛鸣瑶该是怎么样的?” 滔天的怒意与难平被丁芷兰冷不丁的一句话熄灭,玄宁只觉得内心空荡荡的,再也没有了着落。 ——盛鸣瑶该是怎么样的? 玄宁的眼前不自觉地浮现出了那日盛鸣瑶跪于正殿时的模样。 明明是血迹斑斑,明明已经伤痕累累,明明应该疲惫不堪,可她的脊背永远挺得直直的,像是没有什么能压垮她,更没有什么能令她臣服。 ——盛鸣瑶,就该是最洒脱不羁、肆意疏狂的存在。 玄宁记得,每每与人交谈时,盛鸣瑶的眼中有着不灭的灯火,能够将远方的无边风月尽数收敛。 纵使是口中恭敬,可她笑谈之间,已不自觉地剑指苍天,嬉笑怒骂之中,从不因外物而动摇心神。 那日谈及大道时,尽管玄宁反驳轻斥了她,可玄宁心中亦是极为欢喜且畅快的。 看着盛鸣瑶,玄宁就好似看到了另一个自己,偏偏盛鸣瑶又与他并不完全一致,这种细微的差距带来的谬误使得玄宁更为着迷。 然而如今‘恢复’后的盛鸣瑶呢? 先不论她眼尾处留下的淡淡魔纹,单说那可以伪装出的乖顺怯懦的眼神,以及言行之中不自觉流露出的骄横,就绝不该是‘盛鸣瑶’! 丁芷兰着实无法理解面前此人心中所想,她见玄宁沉默,暗自摇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后,忍不住反问:“你究竟,如何看待盛鸣瑶?若只是如同对待乐郁一般,仅仅当做一个脾性相投、合了心意的弟子,你……?” 若是乐郁魔气入体,你可会愿意跪于殿内? 若是仅仅为了保住乐郁,你可会愿意承受惩戒堂的九九八十一道戒鞭? 若只是因为乐郁,你可会为了他做到与多年和睦的师兄常云争执,甚至不惜自掀伤疤? 若是乐郁陷入混沌,你可会将一切细节,都记得那么清楚? …… 若只是乐郁,你可会将上述所有,全部做到? 玄宁怔在原地,左手不自觉地勾起,上面似乎还留有一点细腻的余温。 他的脑中蓦地闪过了无数纷扰的情绪,暗潮乍泄之下如海啸般汹涌,又像是人间佳节时绽放的烟火,极致绚烂,可短短一瞬后尽归尘土。 千来年,玄宁都未曾经历过此刻的茫然。 ‘盛鸣瑶……我将她当做……’ ‘当做……’ 有那么一瞬间,在玄宁眼中,就连有一只坚持的大道都变得模糊。 心中的答案呼之欲出,可就连玄宁自己都不敢揭开谜底。 ——可是现在,那个‘盛鸣瑶’已经消失了。 天空洒下的雪如烟如雾地在眼前飘摇,迷失了人眼,玄宁竟一时辨不清归途。 就好像一个散漫的旅人,在经历了无数致命搏斗后,漫无目的的飘荡在世间,突然看见了前方有熟悉光芒绽放。 这给了旅人莫大的希望,让他的心脏又开始因为兴奋而跳动,于是旅人费尽心机地翻越高山,跨过湖海,最后却发现—— 无一人等候,光团早已被大道熄灭,这一切不过是一场独属于他的狂欢。 漫漫风雪中,玄宁缓缓将手抵在了心脉,却没有感受到一丝温暖。 空中摇曳着的雪花打着旋儿地飘落,一时间,两人借着苍茫雪色,谁也没再开口。 “罢了。” 片刻后,仍是丁芷兰率先打破了沉默。 或许是玄宁此时的模样太过茫然,飘落的雪花更为他添上了几分寂寥之色,丁芷兰竟觉得有些不忍细看,她心下叹息,索性转身挥了挥手,落下的明黄色衣袖上用金线细细密密地纹着一条小鱼,看上去欢腾热闹。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你自己……多小心些罢。” *** 在与丁芷兰分开后,玄宁再次回到了洞府之中,悄无声息地落在了盛鸣瑶的面前,细细描绘着她此时的模样,心中却反复涌现丁芷兰之前的话语。 【你究竟,如何看待盛鸣瑶?】 【若只是如同对待乐郁一般,仅仅当作一个脾性相投、合了心意的弟子,你……?】 当如何? 玄宁心中茫然,竟也不知晓答案。 前段时日,因着盛鸣瑶那双与乐郁相似的眉眼,玄宁在入定之时,甚至都需时时刻刻地地方心魔入侵。 可自从盛鸣瑶出了事,他反倒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想起乐郁了。 乐郁…… 这个名字曾是玄宁无往不利的修仙之途上最大的败笔,玄宁总是羞于提起,更不愿从旁人那里听见关于乐郁的轶事。 一直以来,乐郁带给了玄宁太多的困扰。他的妖化像是一座标着‘失败’的碑文,时刻嘲笑着玄宁的挫败,更曾让玄宁短暂地质疑过自己的‘道’。 “乐郁。” 细细听起来,还带着一股如释重负,玄宁淡淡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并没有如往日那般心魔顿起,反而觉得释然。 然而清醒过来后的盛鸣瑶并没有立刻察觉到玄宁此时的情绪,她刚刚挣扎着从那海晏清河的幻梦之中清醒,心脏正一阵一阵的抽痛,浑身乏力,甚至连经脉处都传来阵阵刺痛。 正因如此,从盛鸣瑶的角度而言,方才的玄宁正俯视着她,口中呢喃着另一人的名字。 何其可笑?何其可悲? 盛鸣瑶脑中嗡鸣,顿时又想起了昏迷之前的听见的那句话。 【——她比不过乐郁。】 盛鸣瑶兀自一笑,逐渐笑出了声,眼角的魔纹愈发妖艳张扬,在这情形下,显出了几分诡异。 这几日里,她与天道撕扯,时不时忘记自身,时不时又重新恢复了清明。 在盛鸣瑶偶尔回复清明的间隙,她逐渐能回忆起在魔气入体时一些零散细碎的记忆,也能透过自己的身体,模糊地看到外界的事物。 不止一次,盛鸣瑶撞见玄宁对着自己的眼睛愣神。 那种怔然、迷惘、追忆——甚至淡淡的厌恶,都让盛鸣瑶的心如坠冰窟。 ‘替身’、‘赝品’,这两个词是盛鸣瑶绕不开的梦魇。 盛鸣瑶甚至为自己之前心中淌过的那几分心软感到荒谬。 究竟是何种心肠,竟能凉薄至此! “师尊……师父……” 盛鸣瑶刚恢复了神智就忍不住开口质问,她一手撑在冰凉的地面上,不过手掌心被粗粝的天青鎏金石磨得生疼,自管自地低笑出声,清脆的声音带上了几分诡谲的沙哑。 “玄宁啊……这么久了,你究竟在透过我,看谁?” 玄宁倏地抬起头,目光不可避免地落在了盛鸣瑶的脸上,又在触及她眼角愈发妖冶的魔纹时,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直接冷硬地将头别开。 ——原来是魔化了。 玄宁来不及思考许多,只当盛鸣瑶仍是原先那个浅薄虚假的‘空壳’,又因为魔化的缘故,性情大变罢了。 恰逢此时,左侧水幕上隐隐显出了常云的身影,玄宁心知他来找自己,无非是因为入魔一事仍未解决,又恰好撞见盛鸣瑶此时魔化更甚,玄宁心中更为不耐。 “入魔者,无资格与我言谈。” 玄宁居高临下地看着盛鸣瑶,狭长的眼眸里尽是讥讽。 面前这个不过是个傀儡罢了。 越是这么想着,玄宁心中的愤怒越是难以压抑。他先是想起了盛鸣瑶,后又不经意地思及乐郁,怒火几乎冲垮玄宁最后的理智,他转过身去,背对着盛鸣瑶,已经根本懒得再去细看她脸上的神色。 ——不仅窥不见一丝乐郁的张扬不羁,就连往日里那个‘盛鸣瑶’脸上的神采飞扬都已不在。 “如此不堪……”言犹未尽,也不知是在自嘲,还是在嘲讽别人。 玄宁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冰雕雪塑般的容貌在这一刻冷淡到了极致。 临走前,玄宁行至水幕旁,也不知道想起了盛鸣瑶,侧过脸,厌恶至极地说道:“再给你七日,若是体内魔气仍未去除,我便将你亲手了断。” 语罢,玄宁一个眼神都懒得分给瘫在地上的盛鸣瑶,莹白色的锦衣在空中划出了一道风,如它的主人一样无情地湮灭在了水幕之中。 …… 兜兜转转,竟又是提前达成了上辈子的结局。 半躺在地上的盛鸣瑶仰起头,入目所及是有一片蒙蒙暗灰,忽而觉得自己有几分可笑。 她被天道无形的手玩弄于股掌之中,拼尽全力从中逃出,却不想等待她的,居然是这样一个局面。 无一人在意,无一人关心。 眼前斑驳灯火摇曳,似乎能从中幻化出远方的风月繁华,可这盛鸣瑶来说仍是触不可及。 天地何其大?不过一牢笼。 那可笑的天道看似纵容地允许盛鸣瑶胡作非为,可却有一个看不见的屏障困着她,她可以放肆,可以跳脱,可以狂傲—— 这一切都有天道设定的限度,但凡违背,便会施下惩罚。 比如现在,在纵容盛鸣瑶玩闹了两个时间点后,天道便将她局限于一方天地,迫使盛鸣瑶与游真真擂台,又阴差阳错地让她入了魔。 或许,‘盛鸣瑶’注定就是一个女配,活该被拿来与女主处处对比,最后死的不明不白。 或许,‘盛鸣瑶’注定会被人当成替身,任人摆布,而做一个乖巧的傀儡是她最好的选择。 或许,‘盛鸣瑶’不该反抗,而应该听话地做天道手中的提线木偶。 ‘放弃…吾承诺予汝更好的结局…不必挣扎…吾自会安排…’ 盛鸣瑶呆呆地坐在床上,总是流露着不羁疏狂之色的眼眸逐渐变得暗淡无光,远远看去,直让人觉得木讷僵硬极了。 这样享受着天道安排好的一切,时不时感恩一下天道的馈赠,也不失为一个轻松的选择。 毕竟,审时度势,顺其自然,这也都是人类的天性。 没什么不好的。 …… …… ——好个鬼! 盛鸣瑶骤然抬头,如墨黑发在空中扬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像极了她此时难辨的心情。 差一点、就差一点,又被天道那家伙蛊惑了! 盛鸣瑶毫不犹豫地在心中对天道骂出了毕生所学的脏话,紧接着又对屋顶比了一个中指。 ——纵使注定身死道消又如何? ——这一次,我的结局,必由我自己选择! ☆、玄宁 早些年, 乐郁的陨落一事, 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玄宁一路坦荡的修仙之路上, 最大的败笔。 唯一的徒弟的离经叛道,惹下的大祸, 这是其一。 其二,却是玄宁自己。 玄宁之所以那般喜欢乐郁,无非是因为对方脾性、天资,皆与自己有几分相似,可乐郁被妖族诱惑,轻易走上歧途,这无异于对玄宁造成了可怕的打击。 所以每每午夜梦回,心魔横生。 然而这一次, 盛鸣瑶能够拼着经脉寸断也要与魔气抗衡,又极其顺利地解决了渡过了“探魔”、“引魔”两个阶段,冥冥之中, 反而解开了玄宁多年的心结。 原来他们这样性格的人, 也不一定会走上通往悬崖峭壁的死路。 玄宁在盛鸣瑶身上体会到了从未有过的满足。 ——这是他教出来的弟子, 甚至可以凭借区区练气后期的修为对抗凝火魔气。 可玄宁不曾料到, 盛鸣瑶醒来后性情反复,最后竟是又变成了曾经那副骄横浅薄的模样。 在看到那双形状漂亮的桃花眼中不再泛着潋滟光芒,而是变得浅薄无知时, 玄宁呼吸一窒,化神期修为的仙人在这一刻,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不是盛鸣瑶。 或者说, 这不是玄宁喜欢的那个盛鸣瑶。 为何会这样? 在那一瞬间,玄宁茫然到如同一个垂髫孩童般手足无措。 为何要在给予了自己希望后,又当头棒喝,将最后的曙光都尽数熄灭? 若当日是这样浅薄蛮横的盛鸣瑶入了魔,玄宁不仅不会在正殿抛却了一切清高孤傲,甚至将自己的尊严踩在脚下为她求情,恐怕直接一掌将盛鸣瑶置于死地。 为何如此? 玄宁从来习惯将自己的压抑于深海,可在这一刻,他多年的愤怒燃烧,而盛鸣瑶就是他最直观的发泄对象,处于失控的边缘的玄宁几乎要将她杀死。 ‘杀死她…她不配当盛鸣瑶…’ 玄宁差一点就遵从了心中意愿动了手,却偏偏停留在了最后一刻。 若是……盛鸣瑶还会回来呢? 若是这双漂亮的桃花眼中,有朝一日里,还会闪烁着那样动人的光芒呢? 抱着这样微弱的希望,玄宁纵使对如今这个浅薄无助的‘盛鸣瑶’厌恶至极,可总归没有选择将她交给常云。 名义上,他不准这个‘盛鸣瑶’离开洞府,可某些时候,玄宁比谁都要憎恶她,甚至巴不得‘盛鸣瑶’下一秒就在他眼前湮灭。 然而,当刚从惩戒堂中出来的玄宁感受到盛鸣瑶强行破除了洞府门口的禁制后,心猛地一沉。 这个禁制乃是玄宁为了‘盛鸣瑶’亲手设下,仅仅是一个小的障眼法,没有什么大的机关,可若是从中闯出,必将经历千般苦楚,浑身上下、五脏六腑都会如被不可计数的蝼蚁啃噬般,密密麻麻的疼痛—— 若是原先的那个‘盛鸣瑶’绝不可能挨过这样的疼痛。 玄宁眼神微黯。 又或者,这个‘盛鸣瑶’要做什么? …… …… ‘天道所在,汝为何不愿顺应?’ ‘盛鸣瑶!’ ‘等此间事了,汝自可逍遥!’ 耳旁的声音愈来愈清晰,也愈来愈急切。 可盛鸣瑶并不搭理,活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在出了玄宁的洞府后,她不顾身体的疼痛,一路奔跑至灵戈山山顶,发丝在风中肆意地飞舞,像极了盛鸣瑶此刻奔腾又放纵的心情。 分明是立于悬崖峭壁之上,可盛鸣瑶非但没有一丝害怕,心中只觉得畅快极了。 再往前一步,就会跌落万丈深渊。 可盛鸣瑶非但不怕,在望向身前昏暗阴森而不可见底的深渊时,心中还有一种跃跃欲试之感。 ——这一次,即便是死,我也不会再由旁人替我选择! 苍茫天地,会有我容身之处吗? 盛鸣瑶试着扯了一下嘴角,一朵雪花飘落在了她的眼角,使得原本空洞僵硬的神色蓦地变得生动了起来。 就像是一朵干瘪得即将枯萎的花儿,骤然因一场雨而重新焕发了生机。 盛鸣瑶静静地站在悬崖边欣赏了片刻雪景,而后又侧过身,望向了来时的路。 她在等一个人。 不多时,盛鸣瑶等的人就到了。 身着白衣的仙人踏雪而来,好似冬日里灵戈山尖上那抹,雪痕几乎与飞扬的雪花混为一体,清冷缥缈得不似凡尘之物。 盛鸣瑶从玄宁洞府出来时,未曾掩盖她的踪迹,一是受限于灵力,二是懒得去遮掩。 不论为何,玄宁能这么快循着气息前来,盛鸣瑶并不惊讶。 “盛鸣瑶。” 飘飘摇摇的雪花打着旋儿地在空中飞舞,却无一朵落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