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关 (17)
穿过了小食馆。 周围年长些的弟子也只以为他是通过了试炼而开怀, 彼此互看一眼,露出了善意的笑,也不开口喝止。 既然没影响到别人, 就由着他去。 身着棕色长衫的樊文赋抖着手拿起了碗筷想要吃些东西,可他的手实在太抖,几乎将半碗汤都泼了出去。 樊文赋索性放弃了这一尝试,在脑内呼喊:仙人!仙人你还在吗! 过了好久也没听见声音,就在樊文赋失落地以为仙人已经离开时,脑中忽然又响起了仙人低沉轻柔的嗓音。 在。 多谢仙人之前的指导!樊文赋在心中激动地说道,接下来的最后一关的试炼,也拜托仙长了! 原先还不太相信这位突然出现在自己脑中的“仙人”,在无比顺利地通过了春炼前两关后,樊文赋已经对他彻底信服。 好一个贪得无厌的人类。 远在魔宫的松溅阴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魔珠,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嗤笑。 这魔珠是元婴期魔修死后留下的珠子,配以魔界秘法,总能达到一些意想不到的功效。 之前松溅阴就是通过这个珠子,联系到了同一批参加春炼的弟子,将自己伪装成了“与他有缘的仙人神识”。 一番蛊惑后,松溅阴又略施小计帮助樊文赋轻松过了春炼的前两关。 原本还将信将疑的樊文赋尝到了甜头后,立即对松溅阴深信不疑起来。 也对,若能不费吹灰之力的一步登天,谁还愿意劳心劳力地一步步稳扎稳打呢? 仙人?仙人你还在吗? 樊文赋略有忐忑道:接下来的春炼,您…… 将魔尊认成“仙人”,果然是个蠢材。 不过在这种时候,也只有蠢材最好控制。 所以—— 我当然会帮你。 樊文赋激动道:多谢仙长垂爱! 不必。 远在魔域的松溅阴意味深长的一笑:只要你,足够听话。 …… 小食馆还是那副清幽寂静的景象,绿竹猗猗,哪怕周围弟子不算少,可都下意识放轻了语调,不愿打扰这份幽静。 两人都没太大胃口,况且都是修炼之体,辟谷近在眼前,也无需过多进食。 盛鸣瑶随意问掌管饭食的弟子要了些点心,那弟子先给他们拿了些,见两人手臂上都印有标志通过试炼的青色章纹,又是一笑:“这盘金丝枣泥糕是鱼长老新研究出来的,二位道友要不要试试?” 大荒宫内部还真是出乎意料的和谐,甚至让盛鸣瑶隐约感受到了人间大家族的温馨。 两人自然不会拒绝,然而他们刚落座,就听到了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 “凭什么?!”之前摆着大小姐架子的韩怡月此时鬓发散乱,正对着面前弟子大喊大叫,“什么叫没通过考核?!我怎么可能没通过考核?!” 馆内的弟子皆是刚从可怕的试炼中出来,正是身心疲惫的时候,无论通过与否,此时都需要安静的环境。 韩怡月这么一闹,惹得不少人对她怒目而视。 那弟子极有耐心地与她解释:“道友,你在登云梯中只坚持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跌落山崖,自然算不得通过的。” 听见这弟子的话后,周围立即传出了几声嘲讽的轻笑。 别说第二关了,连第一关都没坚持下去的人又有什么资格在这儿吵闹呢? 韩怡月被周围人投来的嘲讽目光弄得又羞又气,跺脚大声嚷嚷:“我的父亲可是鸿宝阁的阁主!我来你们大荒宫是给你们面子,你们凭什么将我赶下山去?!” 她在用提高的音量掩饰着自己内心的惶恐与后怕。 连春炼都没通过,这叫自己回家如何做人?怕不是要被那群不怀好意的兄弟姐妹嘲笑几年! 站在韩怡月面前的褐衣弟子更加不耐,但又不愿惹事,不愿明面上得罪这个大小姐,只能忍着心中烦躁,耐心劝解道:“这是门规——” “那她凭什么?!” 丢脸的羞恼使得韩怡月涨红了脸,尤其在她的余光瞥见盛鸣瑶的袖子上出现了标志着春炼通过的青色花纹时,怒气瞬间飙升到了顶峰。 在那日被盛鸣瑶嘲讽后,韩怡月才想起这人正是那日自己在成衣铺子遇见过的‘丑八怪’。 连番丢脸的韩怡月实在气不过,试图略施手段想要让盛鸣瑶过得落魄,谁知盛鸣瑶竟反将一军,弄得学堂内无人敢惹。 新仇旧恨重叠在一起,韩怡月面目愈发狰狞:“她一个毁了容的废人凭什么通过——” 可惜这一次,没有人听她说完。 盛鸣瑶刚想出手,韩怡月已经被身后那锅清汤从头浇到脚,此时正发出了刺耳的尖叫。 苍柏唇角翘起。 既然总喜欢贬低旁人容貌,你也来体验一番好了。 面前的弟子得了机会,直接一掌劈了过去,有个女弟子将韩怡月接住,两人对视一眼,拽着韩怡月的胳膊消失在了原地。 这一切就像梦境般转瞬即逝,若不是苍柏的指尖还留有未完全散去的灵气,就连盛鸣瑶都无法察觉到不对。 …… “怎么回事?” 两人离开了小食馆,去往了不远处的凉亭。盛鸣瑶拿着那盘没来得及吃完的金丝枣泥糕好笑地看着苍柏,而少年垂着脑袋站在她面前,神色恹恹。 “我都不生气了,你怎么还在生气?” 还有些话在盛鸣瑶嘴边转了一圈,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之前在小食馆时,苍柏那模样极为骇人,哪怕他的眼睛被白绸遮住,盛鸣瑶也可以想象在绸布之下的眼神时何等冷冽。 若是当时给他一把剑,恐怕苍柏会毫不犹豫地刺入韩怡月的咽喉。 而且在被韩怡月叫破后,难免有别的弟子向盛鸣瑶投去了打量的目光,若有若无的,十分惹人心烦。 一来二去,盛鸣瑶索性拉着苍柏离开了小食馆。 晚风微凉,带着几许夏日的躁意,虫鸣声渐起,惹得月亮都多抖落了几分挂在了长出了嫩芽的枝头。 苍柏坐在亭内,将手搭在栏杆上,他分明什么也看不见,可这一刻盛鸣瑶觉得身披朦胧月色的苍柏一定感受到了月光。 两人沉默了片刻后,苍柏忽然侧脸转向了盛鸣瑶:“我不明白。” “先是在成衣铺子,后又是学堂……你当真一点也不在意那些闲言碎语吗?” 柔和的月色透过交错的枝丫洒在了亭子外,几颗桂树的倒影在地面上纵横交错,斑斑驳驳的月色洒在上面,恍惚中竟像是桂花落在碗中。 “在乎啊。” 盛鸣瑶撑着下巴,又捏起了一块枣泥糕糕点送入口中,顺便将盘子往苍柏的方向推了推。 “这世间无论男儿郎还是女娇娥,但凡要在红尘中行走,就没有人完全不在乎这幅皮囊的。” 苍柏愈加困惑:“那你为何不动手?” 在更早之前,追溯到苍柏化身为那红碗时,他就知道其实盛鸣瑶心中在意外界对她的那些评判。 可她今日却又阻止自己继续动手。 苍柏弄不明白这其中缘故。 在妖族中,如果是自己实力不够,那么理应蛰伏,等待有朝一日再行报仇。 可如今盛鸣瑶分明有这个实力,更有所依仗,她却也不动手,这让苍柏困惑不已。 “我这不是没来得及动手,就被你抢先了吗?” 盛鸣瑶看着神色恹恹的少年,终于没忍住笑了出声。 原来有人维护的滋味,是这般舒畅。 “更何况,她就是个被惯坏了的家伙,你若为了她再动手,如果影响了春炼反而不值。” 盛鸣瑶伸手扶正了苍柏头顶的碧玉龙纹冠,冰冷的触感让她恍然间察觉到自己做了什么,立刻收回了手背在身后。 “韩怡月无论如何,罪不至死。”盛鸣瑶轻声说道。 “之后若有机会,我自然要修复脸上的疤痕。在此之前,我也会遭受许多闲言碎语,若我挨个去听、去计较,去伤怀,还不知要折腾到猴年马月。” 最后一口金丝枣泥糕入肚,盛鸣瑶用帕子擦了擦手,又喝了口茶:“原先我也很在乎旁人的看法,为此耗尽心神。后来啊,有人对我说,不必如此。” 想起曾经玄宁说过的话,盛鸣瑶抿了口茶。 之前种种恍若隔世,盛鸣瑶已经可以很平稳地回忆起那些曾经了。 她放下茶杯,耸了耸肩:“就是我那个舅舅,虽然我不认同他的很多观点,但不得不说,他有一句话是对的。” “我不该太在乎旁人对我的看法,得不偿失——我受过这样的苦,险些被那些流言蜚语彻底拖入深渊,所以我很怕你重复我的老路。” 也许是今夜的月色正好,才让盛鸣瑶难得也开始追忆起了往昔。 昨日种种如同一场不公平的幻梦,不过也教会了盛鸣瑶很多事。 这么想着,盛鸣瑶心境越发平和,她话语一转,撑着下巴转向了身旁的少年:“对了,你觉得这枣泥糕味道如何?” 被月色笼罩着的苍柏将最后一口枣泥糕咽下,牵起嘴角:“还不错,不过想来味道是比不上糖葫芦的。” 坐在他身侧的盛鸣瑶失笑:“可别提了,上次被祸月搅局后,我至今都没吃到糖葫芦。”说罢,她又将手中浅绿色的帕子递给了苍柏:“擦擦手。” 冰凉丝滑的手帕落入了苍柏掌心,他的指腹在上面捻了又捻,嘴角漾出了一个清浅柔和的笑意。 “这帕子被我弄脏了,等过后洗干净了再还给阿鸣姐姐。” 苍柏说着帕子,心中却还在回味盛鸣瑶之前的话。 原本的苍柏很想看看盛鸣瑶再次被同族逼入绝境时,会是何等表情。可韩怡月刚刚开口时,苍柏心中蓦地腾起了一股不知名的情绪。 正是这股情绪使然,苍柏直接出手。 若不是顾忌到盛鸣瑶还在身边,韩怡月绝对不是被破一碗热汤这么简单。 不过一个帕子罢了,盛鸣瑶也不在意,她看了眼天色,见时间不早,两人便一同往住处走去。 夜色正好,就连皎洁无暇的月色都沾染上了枣泥糕的香甜。 “时间不早了,先回去休息。” 苍柏与盛鸣瑶漫步往回走,一路上说着今日的遭遇。 “你眼睛不方便,在今日试炼中可又遇见麻烦?” 这是盛鸣瑶最关心的问题。 之前人多,哪怕知道苍柏不在意这些,盛鸣瑶也不愿让旁人用古怪的目光打量他,因而拖到现在才问出口。 “我没遇见什么特殊情况。” 其实汲南之前便说过让苍柏不必参加春炼,反倒是苍柏不愿。 这些曾经的他从未有机会尝试的事情,如今的苍柏想要一一体验。 更何况能陪着自己身旁这个小小的人类一起重走修仙之路,这也是一种十分新奇的体验。 苍柏与盛鸣瑶并肩而行,他顿了两秒,嘴角上翘,语气轻松极了:“或许正是因为眼盲,所以我在第二个试炼中,眼前仍是一片漆黑,什么都没看见。” “后来到了时间,那环境自动散开,我也就出来了。” 这也不知是好是坏。 也不知苍柏想起了什么,周身情绪仍是淡淡,可盛鸣瑶莫名觉得此时的苍柏缭绕着化不开的悲伤。 还有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自嘲。 这是第一次,盛鸣瑶没有倚靠自己的特殊感知力,却极其敏锐地察觉到了身边人的情绪。 不愿勾起苍柏的伤心事,盛鸣瑶主动转移了话题:“说来好笑,在第二个试炼中,我居然看到了无数个自己。”她侧过脸,伸手撩开了耳畔的碎发,想起了之前所见,愈发觉得有趣。 “你猜我后来干了什么?” 沿路而过的道路飘满桂花的香气,明明不该开在这个时节的花,却如此热烈的绽放着。 苍柏脚步一顿,也将脸转向了盛鸣瑶,唇角仍带着清浅的笑意:“遇见一模一样的脸……阿鸣姐姐是不是直接动手了?” “猜得很准,不愧是我的苍柏弟弟。” 盛鸣瑶挑眉,她停在了六坤院前,发丝飞扬,笑容肆意:“我会动手,也绝不愿委屈自己,有些事只是懒得去想罢了。” 所以,苍柏大可放心,不必因此而徒增烦忧。 就在盛鸣瑶转身时,风声将少年的低语送进了她的耳畔:“阿鸣姐姐不在乎这些,是心境使然。” “而我心胸狭隘,所以做不到一笑置之。” 树影婆娑,遮住了苍柏此时的神情,盛鸣瑶怔在原地。 月光到底不如日光明亮,盛鸣瑶无法窥见苍柏的神色,只能听见对方用清冽的嗓音极为认真地说道—— “所以下次遇见在这样的事情,我还会动手。”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春炼最后一关 魔尊正式出现w 感谢在2020-04-23 21:51:33~2020-04-24 23:04: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枭羲ゞ 13瓶;窄门、疯子帆 10瓶;31202989 3瓶;滴滴叭叭、算几番 2瓶;婷婷誉立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幻梦初始 接下来的几日, 四位长老有意让通过试炼的弟子们休整一番, 倒也没安排什么别的事, 随意他们在住处与新缘堂之间游走。 剩下的弟子也不多了,之前两个试炼砍去了大半人, 如今只剩三四十个弟子留下。 新缘堂还是照例每日有亲传弟子前去授课,盛鸣瑶还在路上遇见过长明等人,他们显然也都对盛鸣瑶印象深刻。 尤其是秋萱,她对这个与自己同样是纯人类的师妹非常有好感。若不是规定未入门弟子不得与亲传弟子交往过密,秋萱恨不得将之后的试炼都透露给盛鸣瑶。 “阿鸣阿鸣,我道听途说得到一个消息!” 盛鸣瑶刚从新缘堂回到六坤院,就被阮绵挽住手臂,小姑娘踮起脚尖, 压低了声音:“你跟着我走,我们回房间说!” 有谁会说自己“道听途说”得到消息? 盛鸣瑶与阮绵身旁的锦沅对视一眼,不由失笑, 由着小姑娘把她们拉入了自己的房中。 三人进去后, 阮绵将房门紧闭, 又拉着她们围着房中那个不大的茶几坐下, 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我的父亲通过特殊渠道给我传来了消息,说最后一个试炼, 极有可能是将所有弟子放入到同一个幻境中去。” 盛鸣瑶惊奇道:“那岂不是可以由着我们瞎折腾?” 阮绵摇摇头,神秘一笑:“当然不会这么简单,我父亲说, 也许会和大能的幻梦一样——你们知道修真界的幻梦?” 当然,而且还亲身体验过。 盛鸣瑶眨眨眼,没有立刻应答,反倒是对面的锦沅迟疑了几秒后摇了摇头,诚恳道:“我对修道一事的了解委实不多。绵绵口中的‘幻梦’是何意?难道和人做梦一样?” 阮绵见锦沅不知,也不卖弄,立即为她解惑:“确实和人做梦类似,只是‘梦里不知身是客’,你会丢掉一切如今的记忆,只记得幻梦给你安排的身份。” “不过春炼的幻境是不会让弟子正常受到伤害的,这点大荒宫绝不会出错!” 这么说着,阮绵忽然一拍手,从椅子上一跃而下,一蹦一跳地跑到了床头的柜子旁,伸出手在里面摸索了片刻,拎出了一个黑色的圆碗。 “看!这是我父亲给我寄来的吃食,是我家那边的特色糕点,你们快尝尝。” 随着阮绵的话音落下她放在茶几上的黑碗越来越大,原本的黑色褪去后,逐渐变成了碧绿的玉盘。 在玉盘中央摆着五块云彩模样的白色糕点,周围围绕了半圈长条的草绿色小点心,模样精致可爱,让人一看就食指大动。 糕点约有手掌那么大,小点心约莫有婴儿拳头大小,分量敦实。 “你们快尝尝!中间那几个是用雪域莲花研磨成粉而成的‘雪云团’,旁边的是用天灵草制成的‘草耳糕’,最是美肌养肤,尤其适合我们!” 阮绵巴巴地将糕点推了推,率先拿起了一块雪云团,咬了一口,露出了餍足的神情。 盛鸣瑶和锦沅也都各自拿了块雪云团,这糕点口感细腻,入口即化,丝丝甘甜漾在唇齿之间,果然名不虚传。 “对了,之前的事情还没说完。” 阮绵将最后一口吞入腹中,摸着肚子道,“据我父亲说,大荒宫春炼最后一关大家都记不得原本的身份,也不能使用灵力。不过总有些人能察觉到不对,从而勘破幻梦,率先离开。” 盛鸣瑶回想了一边之前的经历,露出假笑:“我也曾听人说起修士越阶时倘若有心结,就会进入幻梦,因此这幻梦也各有不同。” 何止不同,幻梦还能杀人! 说到这时,盛鸣瑶顿了一顿,又将视线转向了阮绵:“绵绵,你父亲可有说,春炼的幻境是依照哪类幻梦而建?” 这问题可就复杂了。 阮绵摇摇头,瞬间蔫了下去:“我父亲没说这些,说是已经给了我足够的提示,别的多说无益,全靠我自己了。” 这么说着,阮绵耷拉着脑袋,身上散发着失落的情绪,活像是一只饱受打击的小兔子,就连头上毛茸茸的耳朵都软软地垂了下来—— 等等?!耳朵?! 盛鸣瑶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顿了三秒后,缓缓开口:“你的耳朵……”说到这儿,盛鸣瑶再次顿住,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表达心中的震惊。 哪怕苍柏在之前就曾说过,大荒宫内的弟子不止人类,许多弟子都具有妖族的血统,可平日里大家都默认以人身形态交流往来。 这也让盛鸣瑶几乎快要忘记大荒宫是一个多么“兼容并包”的门派。 “耳朵?”阮绵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抬手摸摸头顶,一把揪住了自己带着绒毛的左耳。 她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奇怪,但感受到了盛鸣瑶的惊异后,阮绵挠挠脑袋,解释道:“我的本体是一只狡辛兔。现在年纪小,有时候控制不住自己的形态,偶尔激动时,会有兔耳朵冒出来。” 坐在她身旁的锦沅察觉到了什么,抬眸面向盛鸣瑶柔柔一笑,顿时媚态横生。 “我身世复杂,从小被人卖去了烟花之地,也不自己的父母究竟是何人……后来发生了些事,据鱼长老说,我体内有狐族血脉。” 原来大家都不是人啊。 阮绵好奇地看向了盛鸣瑶:“你呢?” 作为在场唯一纯人类,盛鸣瑶沉默了片刻,缓缓拾起了自己破碎的世界观,撩起眼皮,不动声色道:“那你们猜我是什么?” “郦山狐族!”阮绵毫不迟疑道,“狐族出美人,其中以郦山狐族为最,阿鸣你长得这么好看,一定是郦山狐族!” 一边说着,阮绵手中有挑起了一块绿色的草耳糕,津津有味地嚼着。 这样看起来,她更像是是一只兔子了。 盛鸣瑶并未开口回应,反倒是将脸转向了锦沅:“阿沅怎么看?” 锦沅喝茶地动作凝滞了片刻,又仔细认真地打量了盛鸣瑶一番。片刻后,她摇摇头,出乎意料地反对了阮绵的想法。 “阿鸣容貌倾城,可更难得是身上那股不受束缚的自由。”锦沅将茶杯放在桌上,狭长的狐狸眼中不自觉地流露出了一丝羡艳,“我想,或许和汲南长老一样,有苍山鹰族的血脉?” 阮绵眼睛一亮,旋即皱眉:“这么说来,深海鲛人倒也符合,就像鱼长老那样……” 两人顿时陷入了激烈争执,片刻后终于达成了一致——盛鸣瑶一定具有狐族、鹰族的血脉,也许还有深海鲛人、碎星山蝶族等一系列的传成。 这真是越说越离谱了。 完全插不上话的盛鸣瑶静静地看着两人回争执,并借此机会重新建立起了自己的世界观。 罢了,这个世界已经如此不正常了,所以自己和一只兔子做同门,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直到阮绵将这一结论告诉她,并眨着湿漉漉地圆眼睛期待地望着盛鸣瑶时,盛鸣瑶终于忍不住笑了出声。 “——我是人类。” 阮绵不明所以道:“然后呢?” “没了。” “我是人类,纯种人类。” 先是‘嘭’得一声,阮绵化成了原型——看着像是一只棕色的垂耳兔,浑身的毛都向外炸开,清脆的声音透露着浓浓的惊惶。 “别吃我!我把雪云团和草耳糕都送给你!” …… …… 盛鸣瑶将这段对话原封不动地告诉了苍柏,顺便将阮绵死活塞给自己的糕点分给了他。 两人靠在树下坐着,气氛亲昵又自然。 “要不是当时有锦沅在,我恐怕都安抚不了她。” 盛鸣瑶想起当时的情形,不由失笑:“算了,不说这个了。现在当务之急还是第三个试炼。” 三乾院与六坤院不互通,两人相处时习惯性走到小食馆外左边岔道处的凉亭,这里来的人不多也不少,如今在走了一批弟子后,更是清净许多。 苍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继而扬起了一个干净清澈的笑意,瞬间冲淡了他身上一闪而过的妖冶。 “我们担心也没用。既然阮绵道友都说了,在幻境中的大家无法拥有现实中的记忆,那么筹谋再多也无济于事。” 这话一针见血。 盛鸣瑶同样也是这么觉得,但比起这个,她反倒更担心另一件事。 “幻境之中瞬息万变,万事皆有可能。” 盛鸣瑶着实担心苍柏,他的过去显然十分黑暗,如今又眼盲,怎么看都不像是能顺利通过幻境的模样。 虽然心中担忧,可盛鸣瑶没有点破,她知道苍柏同样不是一个需要旁人怜悯的人,“明知如今说这些也没什么用,可我心中总是不安。” 这几日,盛鸣瑶总是觉得有人在暗中窥探自己,可每每回首寻找,又找不到任何踪迹。 罢了,也许是自己的错觉而已。 …… 谁能想到,盛鸣瑶再次一语成谶。 确认自己进入了幻境之后,盛鸣瑶先是沉默的站了起身,扯了扯自己身上半旧不新的衣裙,眼尾抽搐。 她刚想抬脚出门,耳旁就响起了一个颐指气使的声音。 “诶哟,我的表小姐,你还出什么门呢!如今大街小巷都传遍了你对城主大公子爱而不得的轶事。不要怪奴婢多嘴,这若换成是我,我早就——” “现在也不迟。” 盛鸣瑶翻了个白眼,毫不迟疑地转身,径直走向了那个搬弄口舌的婢女。 由于她周身气场太过强大骇人,唬得对方后退一步,当即闭嘴,呐呐不言。 盛鸣瑶绝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她。 若不将这些npc收拾利落,恐怕她们这几日都不会给自己清净。 “——无论是跳河、上吊、浸猪笼、服毒药,你都可以随意选择。去了阎王殿记得替我向阎王他老人家问个好。” 盛鸣瑶一边说,那婢女一边后退。在盛鸣瑶最后一个字音落下时,神色惊慌的婢女转身就跑,也不知是去了哪里。 不用照镜子,盛鸣瑶都明白自己此刻的表情一定很一言难尽。梳理完自己的人物设定后,她按照心中想法往府外走去,走到半路时,盛鸣瑶忍不住抬头望天。 也不知大荒宫的四位大佬若是能看到此时的景象,也不是会是何表情。 ——千算万算,他们到底是仍是漏算了自己这个bug。 是的,盛鸣瑶压根没有按照正常春炼程序失忆。 她不仅将一切都记得清楚,甚至可以清晰地区分幻境给她的设定,与自己原本的记忆。 在幻境中,盛鸣瑶是明家寄人篱下的表小姐“明瑶”,看着过得不错,还得了“明”字的姓氏,实际很不受待见。 明家最宠爱的人是大小姐,她身上还有个婚约——未婚夫是城主家的大公子,传闻中威风凛凛、高大威猛,性格很是寡言刚烈。 弱水三千,这位松大公子却只钟情于明家大小姐。 可惜明家大小姐并不喜欢他,两家定下婚约后原地消失。 传言中,反倒是盛鸣瑶这个不入流的表小姐,曾在之前多次对松大公子表达过自己的爱慕之情,甚至不惜在冬日里跳湖明志。 就算这事是真的,可毕竟是闺阁之事,若是府内约定不提,烂在心里也没人会知道。 说到底,不过是一个闺阁小姐的绮思幻想罢了。 可也不知怎么最近这事忽然被传到了外头,说得极为难听,连闺名都隐隐约约透露了出去。 一时间‘明家表小姐’沦为笑柄。 “表小姐,表小姐!” 就在盛鸣瑶打算出门时,一个丫鬟带着三四个小厮在门口堵住了她,那丫鬟气喘吁吁道:“表小姐,夫人有请!” 夫人? 盛鸣瑶眨眨眼,心中好奇,顺着那小丫鬟的话收回脚,依言跟着她见到了夫人。 “是瑶丫头来了?” 歪在塌上的明夫人打扮的雍容华贵,脸也算得上貌美,只可以岁月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没让她更加宽容,反而愈加刻薄。 明夫人开口,先是一番明褒实贬的打击,后又开始叨叨多年养大她这位“表小姐”的不易,最后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如今婉儿出门学艺,我啊,可真是担心极了。” 夫人拿着侍女递过来的帕子,装模作样地擦拭着眼角:“还有你这孩子,既然喜欢那大公子为何不早些告诉我?反倒惹得……” 接下来,就是夫人叨叨叨的时间。 盛鸣瑶总结了一下,大意就是明家养了她长大,又让她姓了“明”——这简直是一场大恩啊! 如今得知了盛鸣瑶喜欢城主大公子,明夫人便做主让她嫁过去好了! 至于别的,那都是误会啊! 虽然我们少你吃的、短你穿的、也许还贪墨了你的家产、冬天让你在结冰的小溪边洗衣服、从小给你使绊子、还把你推入冰河——但那都是误会! 现在,勇敢追梦的大小姐“出门学艺”,我们又恰好知道了你喜欢城主家的大公子,所以我们决定成全你! 盛鸣瑶:…… 这位夫人,你倒也不必把“替婚”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盛鸣瑶万万没想到,在经过了替身后,自己追溯潮流,居然在幻境中开启了替嫁模式。 “这是不急。”盛鸣瑶微微一笑,“我恰好有别的事情,想与夫人说。” *** 与此同时,同样进入了幻境之中的松溅阴睁开眼。 他下床后,对着房中的镜子里倒映出的模样皱眉,就在这时,他脸上的皮肤开始扭曲。片刻后,松溅阴恢复了原本阴柔俊美的外貌。 光是恢复容貌就废了一番力气,除此之外,松溅阴发现自己周身魔气消失殆尽,此方世界更是一丝灵力也无。 ——魔尊松溅阴完完全全地成了一个普通人。 这番体验也倒有趣。 松溅阴伸出手,凝视着自己的掌心,而后轻笑出声。 他之所以如此冒险地撕裂了那个弟子的神识,又以真魂相替进入大荒宫的春炼幻梦,说到底,不过是因为害怕。 前世,盛鸣瑶走后,松溅阴不知为何总是会陷入迷梦之中。 每每一闭眼,他就发现自己处于昏暗到看不清来路归处的梦中。有些时候,松溅阴也不愿醒来,他在这条路上随意漫步,总能见到许多前世今生的故人。 他的母亲,前一任魔尊,死在他手下的、形容凄惨的大魔…… 梦中,这条路途的尽头,是一座小房子。 房屋修缮得并不华丽,远远看去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屋舍,胜在依山傍水,屋外就是一片草地。 草地上有牛羊成群,屋前清清冷冷地落着一个身着红衣的身影。 ——是盛鸣瑶。 可是这个盛鸣瑶再不见往日的笑颜,她冷冷地看着走到了自己面前的松溅阴:“我并不认识你。” 松溅阴苦涩一笑,并不反驳。 这样的场景,他常常梦到,已经从开始的痛彻心扉变成了如今的习以为常。 剩下的话,哪怕梦中松溅阴说了再多也是无用。在梦中,盛鸣瑶只会冷冷地看着他,毫无现实中的活泼鲜活。 可松溅阴仍是愿意说,甚至感谢有这样一个梦能让他有机会开口。 哪怕知道这些都是虚假,哪怕知道那人已经湮灭。 “阿瑶。” 松溅阴几乎是哀求地看着面前身着红衣的女子,他已不奢求原谅,只求她能再看自己一眼。 “我是松柏,是你的小树,你再看看我……” “再看看我啊……” 最后的那几个字音量太清,几近呢喃。 “松柏?”梦中的盛鸣瑶垂下脸,机械地重复着这个名字,继而抬起头,眼眸中满是恨意。 “你怎么还有脸来找我——是觉得我被你害得还不够惨吗?!” 这句话取代了童年的晦暗血色,成为了松溅阴新的噩梦。 “盛鸣瑶”三个字,成为了狂妄至极的魔尊大人心中一根刺。 拔不出,摁不进,孤零零立在那里,又像是一座墓碑,看之即伤,触之即悲,听之即狂。 在重生后,自以为掌握了先机的松溅阴无所忌惮地开始重新筹谋,忙碌之下,到是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做这个梦了。 而今,故态复萌。 这也是促使松溅阴放下一切,不顾危险,决定孤身进入大荒宫幻境的缘故。 他不敢想象,明明唾手可得的“家”,再一次破碎的滋味。 在前世,盛鸣瑶死后,备受打击的松溅阴一心修炼却终究无法再进一步。失败多次后的他企图掀翻大道,让魔域称霸这片大陆。 联合大荒宫失败后,松溅阴索性不再犹豫,无所事事的他直接挑起了战争。 大战在即,一早就俘虏了朝婉清后,般若仙府那边显然有所忌惮,松溅阴如法炮制地去捉住了大荒宫“玉颜君”桂阿真人座下的女弟子秋萱。 可谁知这女弟子竟是难得的烈性,在被捉回魔域的途中就以最拙劣的方式——割腕放血,直接死在了途中。 途中整整三日也没有人发现不对,也不知这个不过筑基期的弟子是如何做到的。 这番情态显然激起了大荒宫众人的暴怒,尤其是桂阿真人,在最后那一战时,桂阿几乎没将自己的性命放在眼中。 这样强大的攻击下,松溅阴将魔域拓展至整片大陆的计划,自然失败了。 …… 松溅阴推开房门,立即有小厮上前:“大少爷这是打算去往何处?可需要小的准备一番?” 那小厮半点没发现自家的少爷变了个模样,想来这也是幻梦的神奇之处。 由于强占了旁人的身体,松溅阴并没有关于此方幻境的记忆,他倒也不慌,先是用眼睛扫了一圈屋外布置,后又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几眼小厮,淡淡开口:“你可知这城中有叫‘盛鸣瑶’的女子?” 在幻境中,必须按照幻境规则行事,否则太过出挑惹来大荒宫的四位长老,反而得不偿失。 并非松溅阴没有与之一战的实力,只是不值罢了。 “盛鸣瑶?” 小厮面露难色:“这个姓氏,小人不曾听闻。” 眼见自家大公子的神色肉眼可见的变差,小厮赶忙补充道:“不过,明家之前落水的那位表小姐听说闺名是叫‘明瑶’来着。” 原本已经走到了院子外的松溅阴陡然回首,大步流星地走到了小厮面前,死死地盯着他:“你说得可是真的?” 小厮被松溅阴这般模样唬了一跳,将腰弯的更低,头几乎要埋进地里,喏喏道:“是、是啊,这些日子,不是城中都传遍了吗?” 噫,也不知道自家大公子这是怎么了?周身气息愈发唬人了! 久居魔域的松溅阴显然没意识到一个闺阁小姐的闺名被“城中传遍”是何等可怕之事,他强摁下心中燃起的火光,哑声道:“备马。” “本尊……我要去一趟明府。” 作者有话要说: 松溅阴,是一个有梦想的—— ☆、再遇 盛鸣瑶看着眼前雍容华贵的妇人, 实在没忍住溢出了一丝嘲讽的笑意, 缓声道:“替嫁……夫人这主意可真是不错。” “你这孩子, 何必说得这么难听呢?能与城主府的大公子结成姻亲,是天大的喜事!这可不是什么‘替嫁’呀。” 明夫人上前一步拉过盛鸣瑶的手, 将她带到了自己身边,脸上始终挂着虚伪的笑意,状似亲昵地说道:“舅母知道你喜欢城主家的大公子,如今这不是正好如你所愿了吗?” 真别说,这幻境在逼真程度上堪称一绝,比如各个npc的微表情十分细腻,恍然间像是真有其人。 可惜了,假的终究只是假的。 盛鸣瑶懒得与明夫人分辨这许多。 这个世界并非真实, 仅仅作为一个试炼,那么最重要的应该是找到这个世界的突破口。 根据桂阿长老之前那语焉不详的描述,在此方空间中, 定是有一个最大的突破口, 只要能找到那个突破口, 就能立即终结幻境。 “行, 您说得都对,明府上下,一直以来对我都是如珠似宝的宠爱着, 从未有半分怠慢。” 这话明夫人听着舒服极了,微微颔首,心下得意至极。 看, 拿捏住一个小姑娘还不容易? 谁知下一秒,盛鸣瑶收回手,漫不经心道:“我有些事想出府一趟,舅母待我这般好,想必不会吝啬于这些身外之物?” 明夫人的脸色瞬间僵硬,可面对着笑意盈盈的盛鸣瑶她又不能拒绝,否则之前那些话岂不是全都白搭。 盛鸣瑶窥见了她的脸色,瞬间开始表演,同样抽出了袖中帕子,开始‘嘤嘤’作态:“舅母莫非是吝啬这些银钱?还是根本没把我当自家人?” “罢了,原是瑶儿不配——” “你这孩子说什么瞎话!” 明夫人见她越说越不像话,当机立断地打断了盛鸣瑶的未尽之语,对着一旁的婢女使了一个眼色,立即有人呈上了一个绯色香囊。 “拿着这些钱去。” 盛鸣瑶直接一步上前,将香囊抽过,当着她的面打开了香囊,故作夸张的大叫了一声:“这……怎么就两三个铜板呀?舅母你身边的红玉姐姐是不是拿错了香囊?” 明夫人当然是故意给错的,她到底是幻境中的npc,身上的情绪十分容易辨认,无论是厌恶、利用,还是吝啬心疼,都是很突出外显的情绪。 仗着明府真正的主人不在家,而明夫人到底眼皮子浅又有几分小家子气。真要她将钱给盛鸣瑶又有几分舍不得,因此在之前对自己的贴身婢女使了眼色,令人偷梁换柱,万万没想到竟然会被盛鸣瑶当场叫破。 无奈之下,脸燥得通红的明夫人只能给足了银钱,才让盛鸣瑶满意,抬脚离开。 至于她阴阳怪气的口吻,盛鸣瑶才不在乎。 无论在何时,有了足够的钱,就是有了底气。 时间不算太晚,恰逢日落,天空的最顶端仍是深蓝,夹杂在其中的云彩微醺,层层叠叠地起伏,像是绒软的羊毛,远远看着竟与现实世界无二。 能将幻境做到这份儿花上,大荒宫可谓是人才济济。 盛鸣瑶也不急,在甩开夫人派来的侍女后,她先是去大街上溜了一圈儿。 本想随意找人打探一番消息,然而盛鸣瑶万万没想到,关于“明府表小姐”的轶事已经传遍了大街小巷。 起因是盛鸣瑶随意进入了一间清幽茶馆,找了个角落坐下。等热茶茶点送上后,盛鸣瑶一边撩开面纱喝着茶,一边听着屋内众人高谈阔论。 也不知是谁先起的头,总之茶馆的风向突然一转,开始聊起了城中富商大家族的风流韵事。 说着说着,便说到了明家。 “我听说,最近城中首富明家,家中也不太平?” “哦?还有这等事?” 一个书生模样的人皱起眉,面上似是半点也不关心,可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前倾:“我记得,明家大小姐不是卧病在床许久了吗?” “害,大小姐温柔娴静如月光,那里是我们能说的?我说的啊,是那个不知廉耻的表小姐!” “啧啧啧,说到这位表小姐,我也听说了。” 一个穿着半新不旧长衫的男子故作神秘地压低了声音,实则在不大的茶馆内清晰可闻。 “这位表小姐啊,居然勾引了人家正牌小姐的未婚夫!也就是大小姐心善,不愿伤及姐妹之情,因此连夜收拾细软,离开了这个伤心地。” 众人顿时群情激愤,吐沫横飞之下,顿时将“不守妇道”“寡廉鲜耻”“妖女”等帽子挨个摁在了盛鸣瑶的头上。 那一个个模样,也不知是将自己带入了被抢了未婚夫的“明大小姐”,还是遗憾自己不是被美人投怀送抱的“松大公子”。 盛鸣瑶也不在意,反而隐匿在面纱后听得津津有味。 一片批判声中,唯有一个年岁不大的青年犹豫着开口:“这可是你们亲眼所见?” 身着长衫的男子听见有人质疑,眼睛一眯,见是一个年岁不大的青年后,翘起了二郎腿道:“我家姐夫就在明府里头做事,这还能有假?” 那青年“哦”了一声,一针见血地掀开了对方的遮羞布:“所以,上述言论,你并非是亲眼所见?” “不是又如何?”长衫男子眼睛一眯,煽动周围人道,“这位表小姐的传闻如今已经传遍了锦辽城,她是何人品,众人皆知。” “若是娶了这样不安分的女人在家,绝对没有好日子过!” 那青年摇摇头:“就算你想娶,我看人家明小姐也不愿嫁你。”说完后,也不再与长衫男子辩驳,付了银子后直接转身离去,留下了身后众人的打趣刻薄之语。 这青年身上的情绪更为混沌复杂,明显与旁人不同。 很明显,他也是春炼弟子。 角落里的盛鸣瑶失笑,见没有得到别的有用的消息,同样起身付了钱,走出了茶馆。 落日时分,上天要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让凡人感受到温暖,于是让夕阳落在了人间,给来往的行人都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 天色已晚,盛鸣瑶无事可做,也不打算在外久留,见没有得到什么别的消息,便直接抬脚走向了回府的路。 此时的她还没料到,回府后的自己,会遇上怎样一种荒诞可笑的局面。 *** 松家的马车停在了明府的门口。 这辆气势恢宏、外表奢华的马车刚一停下,立即有明府小厮弓着腰上前接应,连带着惊动了明府大管家。 年过半百的老头也满脸堆笑,恨不得将那从马车下来的锦衣公子,捧在掌心中供着。 这可是松大公子!松老城主最宠爱的儿子! 如今松老城主卧病在床许久,也许过不了多久,这就是新的锦辽城城主了。 明府虽然看着富裕阔绰,可比起松家,好比蜉蝣与大树——根本没有可比性! 这“富”与“贵”之间,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而是几代人,甚至几十代人的积累。 身后明府的小厮丫鬟忙前忙后地收拾着,大管家脸上堆着笑,一路将松溅阴引向了正厅,殷勤地问候,又急忙解释原委,生怕让对方觉得怠慢。 “老爷早在之前外出办事了,如今府内是夫人打理。” 松溅阴可有可无地应了一声,掩去了眉宇间不耐,撩起眼皮:“你们小姐如今可在?” 这毕竟是盛鸣瑶在幻境中的家,无论记不记得前世,她在幻境中都是没有记忆的。 松溅阴权衡之下,为了不给两人之间制造些多余的矛盾,只能强行按捺住心中的烦躁,顺着管家的话问道。 要知道,用这样的态度来与一个毫无灵力的低贱人类对话,这对于魔尊松溅阴而言,已经是天大的宽容与恩赐。 “这……这……” 管家见他突然提起这早,顿时支支吾吾,不知如何是好。 谁也没料到城主家久不出门的大公子会来的这么突然,管家与明夫人尚未对好口风,此时自然不知该如何应对。 若说卧病在床,万一对方质疑要去探视,又该如此是好? “倒是不巧,小姐之前刚出了门。”大管家保险起见,斟酌着说道。 松溅阴听见这话,顿时皱起眉头,浑身散发着阴冷的气息:“出门?” 管家赔着笑脸,被松溅阴的威压吓得背后冷汗直流。 他心道,这大公子周身气魄可真是越来越强了。 万幸,通往院落的小径终于走到了头,两人进入了明家正院。还不等松溅阴跨入其中,丫鬟们就已经一迭声的开始问候行礼,簇拥着松溅阴上前,一时间莺莺燕燕好不热闹。 松溅阴深吸了一口气,又再次默念着‘盛鸣瑶’三个字,左手指尖紧扣拳中,提醒自己不要大开杀戒。 早就在正院中等待着的明夫人一见到松溅阴,顿时笑得无比温柔。还不等松溅阴跨过门槛,明夫人立刻上前,嘘寒问暖间,恨不得明日他就成为自己的女婿。 可惜了,婉儿不知去了何处,只好便宜了明瑶那个死丫头! 松溅阴原本还勉强应付,见明夫人似是半点没有停下的意思,直接打断了她的话:“夫人不必多说,我只想知道明小姐此时在何处?” 明夫人神色尴尬道:“这……婉儿实在被我惯坏了,如今卧病——” “婉儿?” 松溅阴打断了她的话,神情漠然,“我何时说要见‘婉儿’?” 在前世,因为朝婉清,松溅阴与盛鸣瑶误会重重。现在得了重来一次的机会,松溅阴压根是半点也不愿听见这个名字。 明夫人呆住,居然不是来找婉儿的? 她捻着帕子,诧异地望了过去:“那贤侄的意思是……?” “明瑶。”松溅阴放下茶杯,淡淡地吐出了两个字:“我要见她。” 要见明瑶那个野丫头? 明夫人更加困惑,完全想不明白,为何往日里钟情于自家女儿的松大公子,居然会提出如此古怪的请求。 莫非是松大公子知道了婉儿不愿嫁他,所以出走的事了? 还是我们打算用明瑶代替婉儿出嫁的事,被人走漏了风声? 明夫人心中惶恐,她有心想要问出口,却在触及到松大公子阴冷的目光时,汗毛倒竖,禁不住颤抖。 几日不见,松大公子这周身的气魄可真是越发骇人了! 明夫人不愿惹怒松溅阴,立刻将盛鸣瑶的行踪交代的清清楚楚:“那丫头性子野得很,总是在府中待不住。这不,之前刚问我要了银钱,出府玩耍去了。” 分明是舍不得亲女受委屈,又舍不得放弃这门好亲事,所以打定主意要让盛鸣瑶替嫁。可如今事到临头了,明夫人心中泛酸,不是滋味儿起来。 凭什么要让那野丫头捡个现成的便宜? 哪怕是能给她添些堵也是好的。 明夫人这番意有所指的话,松溅阴根本半点也没放在心中,他此刻心中唯有“盛鸣瑶”三个字。 听说盛鸣瑶暂时不在府中,松溅阴立刻起身往外走,一声招呼也不打,险些将明夫人气得倒仰。 “一个两个,都不将我放在眼中!” 顿时又是一阵人仰马翻,可惜始作俑者毫不在意。 …… …… 身后跟着仆从无数,松溅阴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迫切地想要寻到朝思暮想的人。就在他刚刚打算跨过门槛离开明府正院时,余光偶尔掠过了竹林,忽而捕捉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阿瑶!”松溅阴抖着嗓子喊出了声在情绪起伏之下,连音调都变得诡异滑稽,可他全然不知。 松溅阴心中唯有一句话在回荡—— 这是他的阿瑶! 是他的阿瑶回来了! 那个活在昏暗记忆中最鲜亮的身影,终于又出现了在了他的面前。 在这一瞬间,松溅阴寂静已久的心脏又开始重新跳动。 刚回明府的盛鸣瑶惊愕地瞪大了双眼,她转回头,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身着玄衣的男子冲着自己大步走来。 那人不顾身后一堆人慌张地喊着“松大公子”的声音,直接令他们原地等候,径直冲着盛鸣瑶走去。 盛鸣瑶僵立原地,耳畔又传来了对方惊喜且迫不及待的声音:“阿瑶!” 来人鼻梁高挺,面容俊美中又带着一丝阴郁,整张脸的完美程度几乎可以排进修真界前三,这是—— ——是魔尊松溅阴! 他怎么在这儿?! 这不是大荒宫的春炼吗?! 他怎么对自己这般熟悉,还叫自己‘阿瑶’?! 还是说,松溅阴也在无意中有了未来的记忆,所以来找自己报仇了? 不提心中天崩地裂的震惊与无措,盛鸣瑶迅速稳下了心神。 冷静从容,遇事不乱。 这是盛鸣瑶在经历了许多事后,性格上最令人称道的优点。 这里是幻境,幻境中不可使用灵力,且保护所有前来试炼的新弟子,绝不会令你们受伤。桂阿在他们进入幻境前亲口说过的话,不会有假。 无论松溅阴到底是如何混入其中,且保留了记忆,这都是重点。 重点是,如今的明府表小姐完全不必认识‘松大公子’啊。 盛鸣瑶看着那群下人规规矩矩地站在了远处不敢来打扰的模样,心里有了谱。 且不论为何松溅阴会在此,为何“相貌威严凶狠”的松大公子变成了这幅阴柔俊美的模样也没人觉得不对,此时最重要的事,无非是先过了这关。 最起码,绝对不能让松溅阴察觉到,自己就是他的那个‘阿瑶’。 盛鸣瑶迅速整理了一番幻境的设定,越是紧张急迫的时候,她的脑内运转的速度越快,心思百转间,已经找出了无数可以发挥的漏洞。 就在盛鸣瑶思考时,松溅阴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语气轻柔到似是春日夜中的叹息。 “阿瑶,又见到你了,真好。”松溅阴低低说道,“你可知道,我为了你——为了等到你,做了多少事。” 这些话说得很是恳切真挚,只可惜盛鸣瑶听见后神情愈发冷淡,蹙眉的模样活像是见到了什么令人作呕的东西。 尤其是松溅阴试图伸手触碰她的胳膊的时候,立在他面前的盛鸣瑶当即向后退去,下一秒就伸出手在衣袖上掸了掸,除去了衣袖上那看不见的灰尘。 松溅阴僵立在原地,伸出的手缓缓垂下,心中有个声音在叫嚣着让他离开,可松溅阴偏偏不信。 松溅阴不信阿瑶忘了他。 更不信他的阿瑶会不爱他。 晚风吹拂,空中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耗尽,只留下了些许混沌,模糊了彼此的神情,像是一层看不见的铁网,冷硬又不容置疑地将人推开。 “阿瑶。”松溅阴见她如此,心中痛极,嗓音暗哑,“你——” 盛鸣瑶向后退去,漠然道:“这位公子,我与你并不相识,请你不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叫我闺名。”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直接让松溅阴从相见之欢,跌入了赤火炼狱。 他的阿瑶,终究是不记得他。 是了,自己这番遭遇已经是千载难逢,说是上天眷顾也不为过,又哪里会有第二个如自己这样的人呢? 松溅阴颤了颤,终究是相认的迫切占了上风。面对这样的盛鸣瑶,他不敢再随意上前,只能垂下头轻柔地诱哄道:“方才是在下唐突,请小姐原谅。” “在下名为松柏,是城主府——” “你就是城主府的松大公子?” 面前的女子再度打断了他的话,曾经脉脉含情的精致眉眼冷淡至极,连带着说话时的口吻也不再温柔似水,而是裹挟着风雪。 “松柏……松家大公子,你怎么还有脸来见我?” 盛鸣瑶按照自己的定下的“无知少女被人算计”的人设,尽心尽力地演绎,调动了浑身上下所有的情绪,只求将松溅阴忽悠过去。 “我知你爱慕我的姐姐,你们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可这些与我何干?” “我没——” “你想说什么?你没有什么?”盛鸣瑶冷笑着后退了一步,“你纵容她在冬日中将我推下冰湖,又纵容她肆意扭曲事情原委,在外败坏我的名声,甚至将我的闺名传得人尽皆知!” 松溅阴完全没有此方幻境的设定与记忆,被盛鸣瑶劈头盖脸地一顿骂,连反驳的话语都说不出口。 各凭本事加的戏,谁先接不住,谁可就输了。 察觉到了松溅阴茫然困惑的情绪,盛鸣瑶心中有了底,更是肆无忌惮地编排起来。 “上述那些事情,松大公子可敢对天发誓,说你一概不知?” “换而言之,若是没有你松大公子的纵容与推波助澜,光凭底下那群人,谁敢如此肆无忌惮的散播明家小姐的谣言?” 好久没有演戏了,难得遇上机会,盛鸣瑶发挥得酣畅淋漓。 可她万万没想到,正是因为演得太过逼真,反而勾起了松溅阴的另一桩心事。 他怔怔地望着身前的女子,明明只隔了几步之遥,可她眼中的冰雪却似无法消融,将两人的距离变得遥不可及。 “阿瑶……”松溅阴的喉结上下滚动,声音暗哑,“你根本不想见到我,是吗?” 盛鸣瑶神情愈发嘲讽:“我只是好奇,你怎么还有脸来找我,难不成,是觉得我被你害得还不够惨吗?” ——与松溅阴噩梦中的情形一模一样。 盛鸣瑶话语中的冰霜赤火在这一刻悉数化为利剑,一字一句,深深地扎在了松溅阴的心头,将他刚刚重新跳动的心脏死死地钉在了绞刑架上。 何等可笑。 自己跪在人家的脚边讨好的笑着,祈求能亲吻她的袍角,却别人弃之如履。 松溅阴望着盛鸣瑶远去的身影,眼神晦暗难明,周围人也恨不得将头埋入土中,竟也一时没人想到要去追逐。 此时此刻,松溅阴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如果将对峙比喻成战场,那么如今的场景,就是高高在上的冷血将军,轻描淡写地将一个无名小卒**地扔在了战场中央。无名小卒毫无防备地承受着所有的明枪暗箭,千疮百孔,鲜血淋漓。 在往常的故事里,阴郁嗜血的魔尊松溅阴通常都是充当着“将军”的角色,掌握着生杀大权的他毫不在意地坐在王座之上,俯视着别人的血流成河。 但这次不同。 在这个故事里,无所不能的魔尊松溅阴跌下王座,连无名小卒都不如。他丧失了所有的主动权,彻底沦为了供人取乐的小丑。 至于将军,在一言一语间,早已轻而易举地掌握了生杀大权。 ——盛鸣瑶。 她是舍不得除去的心魔,也是照亮了一切的光芒。 更是松溅阴用灰暗血色涂抹的记忆中,唯一的妙笔生花。 松溅阴忽而低低地笑出了声,喉咙中溢出了一丝轻叹。 无论她是谁,无论她还是不是自己的阿瑶。 此生此世,松溅阴都绝无可能再次放手。 作者有话要说: 瑶瑶:第一次见到有人上赶着求心魔的 感谢在2020-04-25 23:31:51~2020-04-26 23:45: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林景 3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奶析 14瓶;Kristen、文攵辶 5瓶;尤诘、一动不动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碍事的家伙 看似淡定自若, 其实在松溅阴的面容映入眼帘的那一瞬间, 盛鸣瑶差点被吓得心脏骤停。 这可是大荒宫的春炼第三关幻境!怎么可能有外人闯入?! 若是按照这种推测, 那松溅阴这个魔尊可真是无所不能了。 盛鸣瑶倒也不是没想过,也许自己之前遇见的那位“松大公子”不过是幻境的产物, 是试炼的一部分。 然而,松溅阴身上的气息实在太过独特,与旁人格格不入。 如果将别人比喻成毫无感情的npc,身上只有一种单一的情绪,那么这位“松大公子”的身上情绪太过复杂猛烈,根本与幻境外的众人别无二致。 这样的细微差距,在拥有特殊情绪感知的盛鸣瑶几乎一眼将他看穿。 可是哪怕知道这皮子底下,是在修仙界搅弄风云、胡作非为的魔域至尊——松溅阴甚至狂妄到, 连容貌都未曾更改。 饶是思维发散如盛鸣瑶也万万没想到,松溅阴这般作为是为了让她记起自己,最好能刺激得她也有了那些曾经的回忆。 然而, 盛鸣瑶从不介意用最糟糕的想法揣测松溅阴的思维。因此在她看来, 松溅阴无非是仗着幻梦中绝对安全, 又不能真正使用灵力, 几位长老不会插手探查,所以故意闯入。 说不得,他心中还有什么别的阴谋诡计, 也未可知。 这样瞬息万变的复杂情况,说不利,当然是极为不利的。 不过盛鸣瑶最擅长的就是在万般不利之下, 逆风翻盘。 想通这些事后,盛鸣瑶反而不着急了。 她随意扯了些借口,打发走了明夫人派来试探的丫鬟后,又仗着“松大公子”的威名,要到了热水,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 盛鸣瑶已经看出,这明府不过是外强中干,看似富贵显赫,一旦对上比他们强的人,立即跪倒在地,俯首称臣。 不过,这也方便了她狐假虎威,为自己谋得福利。 第二日一早,盛鸣瑶准时出现了明夫人的房中。 “……所以,今日出门的花销,还要拜托夫人了。” 明夫人看着坐在下方,看似低眉顺眼的盛鸣瑶,胃中一阵一阵的抽疼。 她有心想要拒绝,可又想起,根据昨日那些侍卫婢女的话,这松大公子在见到盛鸣瑶时,那神色像是极为中意喜欢的。 一时间,明夫人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她生性胆小,如今自觉盛鸣瑶有了靠山,并不敢如往日那样轻慢。 可明夫人又吝啬极了,让她多给盛鸣瑶一些花销,无异于割了她的血肉般,心痛得她能倒抽一口凉气。 “舅母,莫非是不愿吗?” 盛鸣瑶抬起头,眼中故意流露着榜上大款似的得意,轻声细语道:“那我便只好去找松大公子,告诉他,明府并不赞成我们两个的事儿……” “这又是哪里来的话!阿瑶你也太过多心了!” 明夫人急忙打断了盛鸣瑶的自怨自艾,哪怕再肉痛,也只能让人又拿出了一个香囊。这香囊虽有些旧,可胜在精致漂亮,里面自然也塞了比昨日更多的银钱。 盛鸣瑶从明夫人哪儿敲到了更多的银钱,脸上的笑容都真诚了许多,大摇大摆地出了门。 无论在何时,有些银钱傍身,总是好的。 这次,她并没有做女装打扮,在甩开了身后跟着的那群人后,盛鸣瑶先是去趟街边的成衣店,换了身男装,又对着镜子重新描摹了眉眼。 老板娘只当她是哪家出来玩耍的大小姐,摇头嘀咕“好端端的大家小姐非要扮什么男人”,心中腹诽歪风邪气也不知是哪家起来的,倒也没有深究。 不过是小姑娘家玩闹罢了,自己只管收钱就是了。 哪怕换了身男装,盛鸣瑶也知道旁人细看之下定能将这身并不完美的伪装看破,不过她也不在意,求得也就是个“形似”。 无论如何,远远看着像是个富贵小少爷,总比看起来就是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来得让人放心。 盛鸣瑶这么想着,又去了趟茶馆,到是真被她听见了一个有趣的消息。 “你听说了吗?城外的天洞又出现了!” “什么?之前不是已被梧州苍家的父子除去了吗?” “哪有那么简单。” 为首的中年人抚须长叹,做足了忧国忧民的姿态:“那天洞的结界显然需要加固,依我看呐,要不了多久,就会再放出一堆妖兽啦!” 身旁人原本只是随意闲聊,听到这句话后也不免忧心忡忡:“这天洞位于荒漠之中,锦辽城距离荒漠有段距离,我想也不至于沦陷?” “你懂什么?”中年男子摇了摇头,“这天洞出现的位置根本没有定性,说不准这一次就落在了周围呢!” “这可如何是好?” “阿弥陀佛,佛祖保佑!” “千万别来锦辽城啊!” 周围众人顿时一片议论,其中又夹杂着几道求神求佛的祈祷。 就在这时,忽有人提高声量问道:“你说这话可有凭证?” 周遭顿时一寂,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中年人,这中年人也不怯场,捋了捋长须道:“我不过是推测罢了,这世间这么多事,又哪里都有凭证呢?少年郎火气很旺啊,只是不要咄咄逼人,心宽气和些才好。” 中年人话音落下,不少人点头附和称是,茶馆中的气氛又顿时热烈了起来。盛鸣瑶听得无趣,也没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她刚想起身,却又被一个名字绊住了脚。 “华翠阁新来的那几个娘儿们,我偷偷去瞧过几眼。真别说,啧,那模样、那身段,可真够味儿!” “……名字?她们这些人需要什么名字?不过我记得,其中最漂亮的那个,花名是叫锦沅来着。” ——锦沅? 盛鸣瑶心中一跳。 幻境就这么多人,“锦沅”这名字又不是什么烂大街的张三李四,那么显然只有一个结论—— 这个“华翠阁新来的锦沅”,就是自己认识的那个锦沅。 早在之前,盛鸣瑶就知道锦沅的经历坎坷。 无论是她偶尔言行中不自觉地流露出的媚态,还是当日韩怡月骂锦沅是“不知廉耻的脏东西”“花柳巷里摇尾乞怜的狗”意思也很明确了。 那么,自己要不要帮忙? 如今是春炼中的幻境,并非现实,而自己这边同样情况复杂,若是出手,恐怕还要借力旁人。 在这样的情况下,坚定果决如盛鸣瑶,也难得心中开始犹豫纠结。 ——到底该让锦沅独自面对,自己破除心魔。 ——还是出手相助,为她拓出另一条路? *** 另一边,昨日松溅阴回到了城主府后,心下酸涩闷疼。 他对着夜色独自立在房中良久,只觉得空中的星辰都变得黯淡无光。 犹记得很早很早之前,在松溅阴还是一个无知孩童时,他和母亲一起住在村庄中,那时虽然贫困,也不知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