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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关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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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炼为何物,却总是很开心。    哪怕偶尔在晚间窥见星空一角,都会欣喜地叫嚷起来,迫不及待地与母亲分享。    松溅阴望着昏暗虚假的夜空,笑得很是凉薄。    日月如梭,春秋代序。    哪怕松溅阴拼命想要记住母亲的音容笑貌,可故人已逝,她的一切都终将模糊在不可追的岁月之中。    于他而言,在幻境中的日子好像是一段逃避现实的光景,在这里,松溅阴可以不去揣摩那些阴谋诡计,也暂时放下了自己的宏图霸业。    所思所想,唯有盛鸣瑶而已。    也正因此,从来未将普通人放在眼里的松溅阴,错过了城主府中的人心涌动。    第二日一早,被松溅阴派出去的小厮跌跌撞撞地前来禀报。    “大、大公子!明小姐……明小姐之前出了门,将我们的人甩开了……”    正在翻阅书籍的松溅阴猛地回头,目光阴鸷,吓得那小厮立即跪在了地上。    “接着说。”松溅阴面色难看,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明、明小姐现在在府外!”    小厮被吓得抖抖索索,省略了过程,伏在了地上直接说出了结果,“她托我,请少爷出门一见!”    盛鸣瑶专程前来找他?    松溅阴惊喜地望向了门口,大步流星地走了出门,完全不理身后小厮的叫喊,命令所有人不得打扰,将城主府的偏门围成了一块真空地带,一路带风地来到了盛鸣瑶面前。    “你怎么打扮成这样?”    松溅阴一见到盛鸣瑶身上的墨蓝色男装打扮,顿时皱起眉头:“办成男装?这不适合你。”    在松溅阴的想象之中,盛鸣瑶就该是温婉娴静,穿着一身浅色华贵的衣裙,倚在门旁,在对上自己的笑容时,浅浅一笑。    自然,她也可以跳脱、可以顽皮,但都因在一个合适的尺度之内。    显然,盛鸣瑶的男装打扮,并不在此列。    若非有事相求,在听见这话之后,盛鸣瑶绝对直接拂袖离开。    盛鸣瑶微微一笑,露出了松溅阴最喜欢的那种温婉模样,口中却是与画风截然相反的一句话——    “你有钱吗?”    饶是松溅阴见多识广,也被这直白的问话弄得一怔。    做了这么多年魔域至尊,松溅阴脑中早就没有什么银钱的概念了。    好歹如今的身份是锦辽城城主家的大公子,一些银钱,对松溅阴而言并非难事。在短暂的沉默后,松溅阴果断招来了一个小厮,吩咐道:“无论鸣姑娘要做什么,你按照她的话去做。”    看看这财大气粗的做派,听听这狂妄淡定的口气,多么霸道豪气!    在这样的关头,松溅阴这样的土大款行为,无意最遭盛鸣瑶的喜欢。    盛鸣瑶也不客气,直接吩咐道:“我要买下一个华翠阁的姑娘,顺便给她一些银钱。”    华翠阁?    松溅阴皱眉,他虽然久不去人间,可一听名字也知道这不是什么好地方。    “华翠阁可是那些花柳之地?不干不净的,你怎么会和华翠阁的姑娘有关系?”    口气嫌恶倒也罢了,主要是松溅阴的口中总是不自觉地带着一股高高在上指点江山之意,仿若面前的盛鸣瑶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被他豢养着的宠物。    魔尊松溅阴仍没有学会,如何去爱一个人。    面对松溅阴的质问,盛鸣瑶低垂眼眸,模仿着曾经的自己在松溅阴前脆弱无助的模样,迷茫地开口:“我也不知道为何,一看到那姑娘无助可怜的样子,心脏就开始抽痛,感同身受一般。”    “就好似我也曾被众人抛弃,也曾落入泥潭,费劲伸出手也没人愿意拉我一把……”    松溅阴被她勾起了前世那些血色的记忆,心中阵痛之下,神色缓和了几分。    “我、我实在不知道该找谁求助,只能来找松大公子了。”    这话倒也不假,除了松溅阴之外,盛鸣瑶若想得到银钱,只有去找明夫人了。    除了懒得去与明夫人白费口舌,想来按照幻境中的设定,生性吝啬古板的明夫人也绝不会允许她如此胆大妄为。    也只有身为魔域之主的松溅阴,才会根本不了解人间的人情往来,他拥有现实记忆,也不会在乎幻境中虚假的金钱。    况且,松溅阴作为城主家的大公子,身上也有足够的资金。    种种条件综合来看,松溅阴是盛鸣瑶目前能想到的最合适的冤大头。    果然,一见盛鸣瑶这幅情态,松溅阴明显晃了下神,而后再不多问,立刻让小厮着手去办。    既然盛鸣瑶说,那华翠阁的女人让她想起了自己。那么松溅阴就更不可能轻慢对待。他巴不得将最好的都捧到盛鸣瑶的面前,以证明自己的诚意。    “去在郊外僻静处寻一小屋,不得令人打扰。”松溅阴略一沉思,又低眸吩咐,“动静不太大,避免闹得人尽皆知。”    没想到松溅阴处理事情的时候,还还有几分脑子。    小厮领命而去后,盛鸣瑶对松溅阴:“多谢。”    松溅阴抬眸,含笑问她:“你如何谢我?”    面前的青年锦衣华服,峨冠博带,更兼目若朗星,眼含笑意,又有身后高大巍峨的城主府相称,倒也像是个人样了。    可惜了,这一切都对盛鸣瑶无效。    盛鸣瑶眨眨眼,反问:“你要我如何谢你?”    松溅阴随意扫了眼盛鸣瑶,扬起下巴点了点她挂在身上的香囊:“这个香囊如何?”    线头颇多,布料泛黄还有些许磨损的痕迹,虽然做工精致,可看着就像是旧物。    盛鸣瑶忍着笑,再次确认了一遍:“你就要这个?”    松溅阴见她犹豫,心中更是确认这香囊是盛鸣瑶亲手所做,微妙地燃起了一丝好胜心。    “就要这个,你将这香囊给我,你我这次便算两清。如何?”    如何?当然同意了!    盛鸣瑶根本没有不同意的道理,只是她怎么都想不到,松溅阴居然这么好糊弄。    这香囊正是之前明夫人赏给她的香囊,而且看着做工,八成是从外头买来的,也有些老旧,估计是想借此又恶心盛鸣瑶一把。    明夫人千算万算,也没能想到反而在这里有了用处。    “当然可以。”盛鸣瑶飞速解下了香囊,递给了松溅阴,再次表达了谢意,“今日之事,多亏了你,只一个香囊罢了,我并无不舍。”    道完谢后,盛鸣瑶抬脚就要离开,被挡在她面前的松溅阴眼疾手快地拦下:“你我关系,不必言谢。若你愿意,不如来我府中相聚一场。”    翩翩公子,俊逸隽秀,挂着一幅浅笑,落落大方的拦下心仪之人的脚步。    这种事,无论发生在何时都只会引得路人会心一笑,甚至还会对被拦住的少女心生嫉妒,绝不会去责怪公子的蛮横无理。    别的不说,松溅阴这幅皮囊真是绝顶,不愧是魔界第一。若非知晓他内里究竟是是何等的恶心肮脏,就连盛鸣瑶也要被他如今这彬彬有礼的公子模样欺骗。    盛鸣瑶停下脚步,疑惑地看着他:“关系?松大公子以为我们是什么关系?”    松溅阴险些被她这理直气壮的模样气笑:“你不是说无人可找,才来找我?难道不是因为与我关系亲近?不是默认我是你盛……明瑶小姐的未婚夫吗?”    “松大公子之前派人毁我名声,曾说过欠我一次,让我今后若有困难便来城主府中寻你。我今日实在无法,才来兑现承诺,莫非松大公子又要毁诺吗?”    这话说得振振有词,可进可退,松溅阴并无原身的设定与记忆,见她如此,自然只能认栽。    松溅阴眼神微黯,看来在幻境之中,要让阿瑶记起过往,是绝无可能了。    就在两人相持不下之时,一架华丽的马车停在了松府门口。    一个身着白衣的绝色少年从马车上下来,漂亮到毫无瑕疵的脸在日光下更显得皮肤白皙,眼眸狭长上挑,瞳孔颜色稍淡,琉璃珠似的干净,配上左眼下的泪痣,占尽风流。    这样的少年一出现,周围目睹到他容颜的松府侍卫,都为之寂静。    不等松溅阴回过神,苍府的侍从已经拥簇着苍柏率先向两人走来。    苍、松两家本就有些姻亲关系,两家少爷关系更好,因此松府的人也不阻拦,直接让苍柏到了两人的面前。    从苍柏出现后,盛鸣瑶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见苍柏眸中黯淡无光,知道他的眼睛仍是看不见,不由习惯性地上前一步,后又想起,在幻境中,苍柏应是不记得自己的。    “表哥,好久不见。”    苍柏浅笑着望向了松溅阴所在方位,语气亲昵自然到像是本该如此,半点也不见破绽。    早在祸月的记忆中见过苍柏的松溅阴冷冷一笑,可有可无地应了一声,态度极为冷淡漠然。    苍柏——呵,早在目睹这人对着阿瑶撒娇时,就已经成为了松溅阴的眼中钉、肉中刺。    事实上,从见到苍柏的那一刻起,松溅阴的右手就已不自觉地紧握成拳,若不是此时没有魔气涌动,更无灵力,松溅阴早就将这家伙撕成碎片了。    尽管刚才还想留下盛鸣瑶,但现在松溅阴显然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支走这个碍事的家伙。    若不是怕动静太大引来大荒宫的人,或者直接导致幻境崩塌,松溅阴早就动手了。    凭直觉,松溅阴觉得不该让两人相见。    松溅阴心中计较,自然列出了一番计划。    他仗着苍柏眼盲,打算先找借口送盛鸣瑶回府,再好生料理这令人厌烦透顶的家伙。    熟料,还不等松溅阴开口,就见面前这个妖族小白脸鼻尖微动,随后惊喜地叫了起来。    “咦,这气息……难道是阿鸣姐姐在那儿吗?”    作者有话要说: 松溅阴:?你为什么能闻得出阿瑶的气息    感谢在2020-04-26 23:45:51~2020-04-27 23:19: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8173092 40瓶;淡蓝小屋 20瓶;疯子帆 10瓶;暮色 5瓶;emp. 4瓶;皮格黎 3瓶;淑薇淑薇、炸糕糕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你凭什么    不止松溅阴, 站在他身旁的盛鸣瑶同样一愣。    苍柏叫自己“阿鸣姐姐”?这又是哪一出?    盛鸣瑶生怕自己露馅, 不动声色地仔细回想起了自己的设定。    在他们进入了春炼幻境后, 幻境会根据每个人而生成不同的身世背景,无形中将这一“剧本”植入每个人的脑海。    假的终究是假的, 这些“记忆”平淡无味,根本经不起细细推敲,大概是幻境中有什么东西在阻止参加试炼的弟子细细分辨这一切,否则绝对会有人发现漏洞。    当然,以上一切无论怎样完善,都对盛鸣瑶这个bug完全不起效果。    然而,哪怕盛鸣瑶如何回忆,她也并未想起任何“明瑶表小姐”有关苍柏的记忆设定。    “这位公子, 真是抱歉,我似乎不记得我有您这样一位朋友。”    盛鸣瑶尽心尽责地扮演好了自己‘表小姐’的角色,对着眼前的熟人, 诚恳地发问:“您是……?”    “我叫苍柏, 出生于梧州苍家, 是松大公子的表弟。”    苍柏上前一步, 更靠近了盛鸣瑶一些,以至于她都能闻到苍柏身上熟悉的气味。    “方才是我冒昧,你我相识太早, 如今忘记,也属实正常。”    针叶林混合着木质香的味道,气息很浅薄并不浓郁, 如同苍柏给人的感觉一样,飘忽不定。若有若无地钻入鼻尖后,这味道立即紧贴肌肤,像是要将盛鸣瑶整个人都包裹起来。    强大又内敛,神秘莫测。    “相识太早?”盛鸣瑶眨眨眼,这难道是什么隐藏设定?    苍柏微微颔首,他穿着雪色锦衣,一派光风霁月的干净清澈中,又因左眼下的泪痣显出了几分勾人心魄的妖冶。    “阿鸣姐姐可还记得,幼时曾被伯父带去梧州玩耍?就是在那时,我们两个见过的。”    幻境中的设定哪有这么仔细?    盛鸣瑶在记忆中扫了一圈,隐约记得‘表小姐’去过梧州,也就顺着苍柏的话应下:“原来如此,我也到有些印象。记忆太过久远,之前一时间没能记起,实在抱歉。”    反正苍柏总不会害她,认下这门亲事,绝不会有错。    两人旁若无人的对话,一言一语,全是松溅阴插不上话的“曾经”。    松溅阴双手紧握,眼神晦暗不明。    忽略了松溅阴杀人般犹如实质的目光,苍柏对着盛鸣瑶温柔一笑,之前如九天仙人的虚无缥缈感瞬间破碎,变成了落入凡尘后的矜贵小公子。    “既然阿鸣姐姐——”    “好了!”    松溅阴骤然开口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他上前一步横在二人之间,阴冷的目光落在了苍柏身上,活似要将他千刀万剐。    “阿瑶今日逛了半天,想必也累了,需要早点回府休息。”    松溅阴专横贯了,压根没考虑过盛鸣瑶的想法,兀自道:“我先送阿瑶回府,其余的——”    “不牢大公子费心了。”    盛鸣瑶婉拒,她实在不愿意和松溅阴呆在一起,更何况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想去见见那位姑娘,有大公子在,反而不便。”盛鸣瑶垂眸浅笑,温婉的模样与松溅阴记忆中如出一辙,令他忍不住晃神。    “你——”    不给松溅阴回绝的时间,盛鸣瑶又道:“大公子还有客人,我就不多叨扰了。”    这话说得妥帖,又合情理,大庭广众之下,松溅阴一时间也找不到别的借口搪塞。    松溅阴是借机将自己的魂魄附身在樊文赋的躯体上,才得以进入这次试炼,因而他并不敢折腾出太大动静。    倘若反差太过,被此方幻境察觉出端倪,提前破除,反而得不偿失。    在嘱咐完身旁侍从后,松溅阴眼睁睁地看着盛鸣瑶上了轿子,消失在街角。    “苍柏……表弟?”    松溅阴从喉咙中溢出了一丝嘲讽的笑声,拖长了语调,用极为高高在上的口吻说道:“请,我们进府中详谈。”    周围苍柏带来的侍从都是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这次拜访锦辽城确实是梧州有事相商,尽管松溅阴的态度如此轻慢,他们也不敢随意出声。    下面的人心神不属,不自觉地将目光放在了带他们前来此处的小公子身上。    被众人目光注视着的苍柏像是没察觉到什么不对,浅笑着站在原地,不卑不亢地吩咐着侍从将带来的礼物从正面搬进了松府。    至于松溅阴,则被苍柏晾在原地,脸色愈发难堪,阴沉得能滴出墨汁来。    苍柏像是半点被察觉到不对,直到旁人心惊胆战地提醒道:“苍少爷,大公子还等着呢……”    “我差点忘了。”苍柏恍然大悟地抬起头,鸦青色的发丝垂在脸侧,隐匿了他细微的不屑与傲慢,只让旁人觉得温和有礼,令人如沐春风。    “详谈……那么,如松大公子所愿。”    ***    盛鸣瑶被马车带到了锦辽城西北面的街道处 。    锦辽城说大不大,说小倒也不小。    以中明街为界限,南便尽是达官显贵,东南处柳媚河上的画舫更是美人集聚,花红柳绿,风流至极。与之相比,北边就普通了许多,且越是往城边走,越是荒芜。    两边泾渭分明,就像是两个世界,各不相干。    松溅阴倒也想得周全,他令人将城北一间小屋的地契交给了盛鸣瑶,随意由她处置。    在到了这间屋子后,那些仆从十分有眼色地退下,顿时屋内只剩下了盛鸣瑶与尚未来得及卸去秾艳妆容的锦沅。    这个锦沅,与盛鸣瑶在现实中遇见的那个紫衣大姐姐,虽不至于完全不同,也差了太多。    面前的女子五官稚嫩,年岁显然不到二十,她眼色惊惧,不时地打量着周围,像是为了防止什么突兀出现的人,随时准备规划着逃跑一样。    盛鸣瑶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又或许此时说什么都是徒劳。    不算宽敞的屋内一时寂静,锦沅显然也在确认这位突然出现的女公子是何来意,谁也没先开口。    这小姐年岁不大,随时扮成男装示人,可也不过偏偏外行人,在锦沅这样的“内行人”眼中,这点伪装实在不够看。    思及此,锦沅不免又苦涩一笑。    盛鸣瑶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她沉默着上前几步,将地契放在桌上,又抬起头望向了局促不安的锦沅:“这是这间小屋子的地契,我现在交给你。”    “你若想住下也可以,若是想用它换些银钱离开也没问题,一切由你选择。”    说完后,盛鸣瑶余光瞥见锦沅如今的打扮,哪怕是荆钗布裙也挡不住她的好身段。若是在华翠阁那样的地方,一定会引得旁人趋之若鹜。    万幸,此处房屋到底是城主府买下的地方,清幽安静,锦沅居住于此,安全性也有一定保障。    若她有心自立门户,离开锦辽城,开启新生活,那便更好。    锦沅咬住下唇,总是带着媚色的狐狸眼不知何时蓄满了泪水,她努力眨着眼,不让自己情绪太过外露,忽而跪倒在地:“奴与小姐非亲非故,小姐将奴从那救出,奴无以为报,愿供小姐驱使!”    在锦沅心中,一个人若要对另外一个人好,那么总是要求回报的。    既然这位小姐愿意将她从泥潭中救出,那么锦沅便愿意供她驱使,这一切无非是等价交换——甚至锦沅自觉是占了便宜的一方。    离开那些地方,是锦沅毕生的梦想,盛鸣瑶将她救出,无异于再造之恩。    锦沅将目光落在了面前女子身上,她不会太多诗词,也没什么见识,可也知道,如盛鸣瑶这样的女子,绝非普通人家能养的出来的。    可自己不过一个弱女子,也没什么能力,也不知道能为这位小姐做些什么。    盛鸣瑶被锦沅吓了一跳,不等她说完,盛鸣瑶干净上前将她扶起。    “我不用你做什么,更不需要一个奴。”    说完这句话后,盛鸣瑶也不知该如何解释,索性直接将心中的话说了出口:“无需考虑我,你只需决定你今后的人生即可。”    盛鸣瑶知道这句话有些理想主义,也知道或许这条未知的路或许会有些艰难。可盛鸣瑶同样记得,锦沅在自己与阮绵谈天说地时,流露出艳羡的目光。    她也在期待挣脱枷锁,去天空遨游。    或许正是这一份隐隐存在的同病相怜,让盛鸣瑶最终做出了这一决定。    锦沅被她扶到了木桌旁坐下,在盛鸣瑶触碰到她的手腕时,瑟缩了一下,显然并不喜欢旁人的触碰。    这其中的缘由盛鸣瑶没有问题,也不愿深究,在锦沅坐下后,她立即收回了手。    “为什么呢?”静默了片刻后,锦沅迷茫地望向了盛鸣瑶,“小姐与我是云泥之别,为何对我这般好?”    ——为何?    在盛鸣瑶做出决定插手锦沅的事之前,她也曾犹豫不决。    帮,还是不帮?    也许锦沅需要一个蜕变的机会,也许再经历了一次黑暗的过往会破除锦沅的心结,也许……    也许会让锦沅万劫不复。    其实盛鸣瑶也没考虑这么多,在那一刻她只是扪心自问,倘若是自己身处这般困境,会如何做?    ——会抵抗,会算计,会不惜一切代价想要逃离。    更会希望有人能拉自己一把,哪怕只是伸出一只手让自己不那么孤立无援也好。    “我只是闲着无聊,日行一善罢了。”    盛鸣瑶故作随意地开口,尾音上扬,做足了高门大小姐的派头。    将锦沅救出,并非图她感激,只不过为了问心无愧罢了。    “你今后的日子,由你自己决定——安安分分地住下来找个营生也好,或者将房子变卖出走也罢,我可不会再管。”    这个幻境里对女子的限制很是宽松,只要锦沅有心想要自立,凭借自己留下的房契与银两,绝不是难事。    说完话,盛鸣瑶起身要走,身侧的锦沅凝望着她直立的身影,不自觉地红了眼眶。    之前被养父母卖入华翠阁时,锦沅曾以为自己一辈子都没了指望,只能仰人鼻息,任人揉搓,终日活在见得不光的地方,脏得连自己都不愿意再看。    谁能想到,峰回路转之下,竟是一位闺阁小姐愿意对她施以援手。    不管盛鸣瑶的目的是什么,这份恩情,锦沅永远铭记于心。    锦沅想要表达自己的感激,可她就连身体都才刚刚属于自己,实在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眼见盛鸣瑶的身影已经到了门边,锦沅上前两步,又想跪下。    “你无需如此。”    身后又是“扑通”一声膝盖触地的声音,盛鸣瑶叹了口气,无奈地转过身再次将锦沅扶起。    “我将你从那儿接出来,不是为了让你跪我的。”    分明同样是女子,然而锦沅莫名觉得面前的小姐,比她过去遇见的所有人都来得可靠。    可能是因为这位小姐分外坚定的缘故?    锦沅迷茫地抬起头,就见少女逆着光站在门口,微微俯下身对狼狈不堪的自己伸出了手。    “——我是为了让你永远挺直脊背,永远敞亮利落地活在这世上。”    ……    另一边,松溅阴挥退众人,与苍柏一同进入了书房。    进入了自己的地界,松溅阴的语气轻柔又带着股漫不经心的慵懒,他随手拿起了了一旁那个做工精致的香囊,走到苍柏眼前晃了晃,“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不等苍柏答话,松溅阴又自言自语似的开口:“对了,险些忘记你是个瞎子。”    他的语气中满是嘲弄,其中恶意更是毫不遮掩。    “这、是、香、囊。”    “这是,阿——瑶,送我的香囊。”    松溅阴收回了手,整个人倒向了身后的躺椅上,这般用上好的织锦软烟罗堆砌起来的椅子,柔软舒服得让人叹息。    室内弥漫着香薰散发出的浓郁麝香味,带着一股子奢靡无度的氛围。松溅阴揪起软椅上垂下的一角,摩挲着缀在上面的珍珠漫不经心地一笑,复又抬起头,好整以暇地看着面前的苍柏。    松溅阴本以为苍柏会颤抖、会脸色惨白、甚至想过他也许会红了眼眶落下泪来,可谁知对面少年仍是闭着眼,淡然从容,连上翘的唇角都未改变分毫弧度。    少年似有所感地‘回望’了过去:“所以呢?”    ——所以呢?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像是莫大的嘲讽,彻底激怒了松溅阴。他手指紧攥着腕上的小叶紫檀珠手串,脑中不知为何闪过了前世盛鸣瑶临死前的场景。    所以呢?    哪怕是孩子都留不住她,更何况仅仅是一枚香囊?    空气都在这一刻凝滞,陷入了回忆中的松溅阴眼神空了一秒,唯有苍柏半点没受影响,甚至有空端起茶杯,悠闲地抿了口茶。    “大公子的茶很不错。”    松溅阴的思绪被苍柏这句话拉回,见少年仍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忍不住冷笑:“香囊自然不如何,可这东西既然在我这儿,意味着阿瑶是我的人。我的未婚妻——你合该叫她一声‘表嫂’。”    熟料,一直不动声色的苍柏在听到这句话后终于皱起了眉头,他放下了茶杯,蹙眉反问:“为何送了香囊就是你的人?香囊与人岂可相提并论?”    “照这么说来,舅舅收了我们家的礼……”苍柏轻笑,毫不掩饰语气中的轻蔑矜贵,“岂不是意味着表哥、舅舅、舅母——你们一大家子,都是我的人了?”    这时的苍柏与松溅阴针锋相对,毫不退让,半点也看不出在盛鸣瑶面前的乖巧顺从。    他这话说得极为诛心,倘若松溅阴真是松家大公子,怕不是能和苍柏当场动手也未可知。    不过说来也巧,松溅阴没有幻境的记忆,自然也不在乎这些繁琐至极的家族荣誉。    当之前的恼意消退后,松溅阴反而觉得有趣。    他打量着面前这个年岁不大的小子,嗤笑一声。    龙族血脉又如何?如今也不过是个毛头小子罢了。    “表弟恐怕没听懂我的意思。”    松溅阴松开了手中把玩的小叶紫檀珠手串,骤然一扯将串联珠子的线扯断,屋内顿时一片“叮叮当当”的声音,极为刺耳又惹人心烦。    等再次反应过来之时,润泽光亮的珠子早已散落满地。    “就好比珠子,一经散落,哪怕再次串起,你也不能说它不是原来的手串了。”    松溅阴俯下身拾起了脚旁的一颗小叶紫檀珠,却将眼神抬起,落在了苍柏身上,缓缓勾起了唇角。    “而我说了,阿瑶是我的人。”    指尖一松,那颗小叶紫檀珠就已落在了松溅阴的掌心。    他侧过脸,视线落在了苍柏的身上,眼中的恶意毫不掩饰,不紧不慢地说道:“表弟年岁小,怕是不懂‘我的人’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    “不过这也无妨,你只需记得一件事,在这世上,除了我,她无法嫁给任何人。”    出乎松溅阴的意料,苍柏半点没有被这句话吓退,少年又是一笑,或许是光线阴沉的缘故,少年精致好看的眉眼越发灼人。    “这话很无理。”苍柏垂眸,半点没被松溅阴的情绪干扰,不咸不淡地开口,“你又凭什么如此断言?”    “凭什么?”松溅阴觉得这句反问可笑极了,他不由嘲讽道,“我说了,她是我的人!”    “她不是。”    “她不是我的人,难道能是你的人吗?”    苍柏摇摇头,缓慢又坚定地说道:“当然也不是。”    “盛鸣瑶……就是盛鸣瑶。”    ——没有人能给她定性,也没有什么能轻易将她摧毁。    明明是这般弱小脆弱的人类,却偏偏拥有无比强大开阔的心胸,令人甘愿为她沦陷,令王甘愿俯首称臣。    哪怕是回到了过去,可盛鸣瑶永远都在向前走。    想起了曾经所见的种种,苍柏抬起眼,目光虚虚地落在了松溅阴所在的方向,旋即摇头轻笑。    漫长枯燥的岁月,总要给自己找些乐子,才不显得那么无趣。    所以哪怕苍柏同样是带着记忆进入了幻境,可他宁愿用封闭自己的记忆作为交换,更改了部分“设定”,再一次来到了盛鸣瑶的身边。    只要今日一过,苍柏就只是幻境中“梧州苍家的苍柏”,这一次的结局究竟如何,连他自己也不知晓。    苍柏也早已厌倦了去见证那些既定的结局。    在漫长到看不见尽头的岁月中,总要给自己找些乐子,才让光阴不显得那么繁琐无趣。    这一刻,苍柏的眼眸干净灿烂得像是盛满了盛夏之夜的细碎星光。他没有看向松溅阴,反而使对方神色更加阴郁,其中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地惶然。    松溅阴在害怕。    他在害怕什么,自己也不清楚。    然而无论松溅阴如何害怕,苍柏也会开口。    “——阿鸣姐姐不属于我,更不属于你。”    “她从不属于任何一个人,她活在这世上,就是她自己而已。”    死一般的寂静,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    苍柏也没说话,他很是顺手地捏住了左手旁放着的茶杯杯柄,拿了起来,轻轻抿了口茶。    不等苍柏将茶杯放下,就听一旁的松溅阴忽而冷笑,随后笑声越来越大,直至染上了几分癫狂。    “呵,‘不属于’?苍柏——苍表弟,你把自己当成什么了?”    说完这句话后,松溅阴骤然发难,猛地掀起手旁的桌子上面滚烫的热茶直直地冲着苍柏砸了过去。    早在松溅阴动手的前一刻,苍柏就已察觉到了不对,他侧身避开,以扇遮挡。    不过此处到底是松溅阴的地方,苍柏又不知想到了什么,在举起扇柄的时候,手腕内折,因而稍晚了一步,被滚烫的茶水溅到了手背,瞬间留下了一片红色的烫伤痕迹。    很好,这可是他送上门来的把柄。    松溅阴不过是呈一时之气,见没有的手,也懒得继续动手。他向来喜怒不定,刚发了火,此时又像没事人一样靠在软塌上,深色锦衣的领口大开,慵懒至极的开口:“又是谁给你的资格在这里大放厥词。”    “更何况,你又凭什么说我的阿瑶——”    “不凭什么。”    苍柏轻轻笑着打断了松溅阴的话,堵得对方不上不下。    若非处于幻境……松溅阴真是恨不得引雷直接将苍柏烧成灰烬。    说这句话时,苍柏已经走到了房门口,侧过脸,落日余晖在他深邃精致的侧脸投下了阴影,越发显得左眼下的泪痣妖冶,狭长的眼眸在一瞬间,迸发出了足以勾魂摄魄的光芒。    “就凭我知道,阿鸣姐姐最讨厌旁人叫她‘阿瑶’。”    作者有话要说: 恭喜玩家苍柏拿下首杀    Double Kill√    ☆、自欺欺人    夏日的时节, 总是充满人间烟火气的。到处是花红柳绿, 繁花似锦, 配合着孩童嬉戏打闹之声,能轻易惹得行人驻足, 会心一笑。    然而在这般大好时光里,盛鸣瑶却不得不被明夫人闷在了家中。    这其中自有一番缘故。    也不知道松溅阴那家伙是受了什么刺激,总之城主府传来了消息,要让松溅阴与盛鸣瑶完婚,越快越好。    盛鸣瑶本不愿搭理,她当然可以选择直接逃离,如今选择留下,也无非是两种原因。    一来她摸不透这个春炼的考核方式。    二来, 盛鸣瑶也不敢确定心怀侥幸的松溅阴,会不会继续纠缠自己。    松溅阴身上的谜团太多,最糟糕的情况, 莫过于他同样拥有前世的记忆——根据松溅阴见到自己时, 迸发出的激烈情感来看, 恐怕这是最有可能的结果。    因此, 盛鸣瑶不愿冒险。    就在她被关在院中,不得随意外出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盛鸣瑶眼前。    ——是苍柏。    少年坐在墙头, 一袭白衣胜雪,头戴玉冠,身姿卓然, 看着就是个备受宠爱的富家小公子的模样。而与之相对的,是他肩膀处挂着的几片枯叶,与脸侧被树枝勾出来的几缕发丝。    盛鸣瑶讶异地看着他,立即又扭头往后望去。    果然,小小的院落一片空茫,原本立在后面的婢女也不知何时已经不见踪影。    看来是苍柏动了手脚。    “苍柏?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惊喜之下,盛鸣瑶不自觉地忽略如今正身处幻境,开口时更添上了几分自在随意:“好端端地还学着爬墙干什么,为何不走正门?”    口中这么说着,盛鸣瑶十分自然地上前伸出手为他拂去了肩头的落叶,苍柏早在之前就顺势翻下墙,牵住了她的袖子,。    这一套动作如行云流水,流畅潇洒,活脱脱一个俊逸少侠,任凭旁人谁也看不出这是一个眼盲的少年。    在盛鸣瑶看不见的角度,苍柏垂下眉眼,对着角落里暗藏着的那人挑衅一笑。    他知道,从自己出门开始,松溅阴就派人尾随——后来甚至亲身上阵,不过苍柏并不在意。    虽然苍柏已经失去了现世的记忆,可因着盛鸣瑶的缘故,他对松溅阴的感官依旧非常之差。    既然这位松大公子心甘情愿地折磨自己,那苍柏不介意让他看个明白。    “正门约束太多,一套规矩流程走下来,反而惹得阿鸣姐姐心烦。”    苍柏抿唇,棱角分明的五官在日光下,越发深邃神秘。他望着盛鸣瑶,牵起嘴角:“况且有仆人跟着,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在幻境之中,苍柏并没有以薄纱覆眼,只是在行动间习惯性将眼睛闭起。    可是在与盛鸣瑶交谈时,苍柏不自觉地睁开了眼,目光虚虚地落在了身旁女子的身上。    按理来说,眼盲之人的目光从来都是空乏且黯淡无光的,然而苍柏的眼神虽有些空洞却意外的干净,当他的眸光落在盛鸣瑶身上时,直让人觉得连空气都变得清澈温柔。    若不是苍柏将薄纱除去,盛鸣瑶都快忘了他的眉眼是多么的精致漂亮。    “对了,我来这里,是想将这个带给阿鸣姐姐。”    苍柏尾调上扬,活脱脱一个受尽宠爱的世家小公子:“猜猜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    他这么一说,勾得盛鸣瑶都开始好奇起来。    “你给我带来了什么好东西?”    苍柏抿唇一笑,忽然将背在身后的左手伸到了盛鸣瑶的面前:“看!糖葫芦!”    “我记得当年分别之时,阿鸣姐姐就心心念念要吃糖葫芦,希望我如今来的还不算晚!”    少年脸上带着无与伦比的灿烂笑容,烫得盛鸣瑶心底一颤。    幻境中的设定是根据各人性情不同、执念各异而产生的。    心有不甘者,苦大仇深;心有怨怼者,机关算尽。    众生艰难,各有苦楚,居然还有一个人,独独记得要给自己带一根糖葫芦。    盛鸣瑶心中万千思绪,脸上不自觉地带上了笑,接过了苍柏的糖葫芦,道了谢,当即咬了一口。    晶红色的山楂外裹着的麦芽糖,瞧着就让人垂涎不已,里头果子新鲜,麦芽糖醇甜,带着夏日的热气,终于得偿所愿的盛鸣瑶吃得无比满足。    是她心心念念了许久的糖葫芦。    盛鸣瑶垂眸,凝视着自己手上的那根糖葫芦,脑中闪过了很多人。    在一片血色中状弱疯癫的松溅阴,孤雪般冷峻寂寥的滕当渊,还有般若仙府的那些人……    这般思虑不过片刻,盛鸣瑶挪开视线,对着苍柏半开玩笑道:“折腾了这么久,我居然才吃到了一根糖葫芦。”    只是这话也不知是对谁说的。    在这不大的院落中两人气氛融洽,欢欣愉悦。而暗处,自然也有心中酸涩苦闷者,可惜无人关注。    盛鸣瑶所在的这间屋子,位于明府西北角,这里向来荒凉又地处偏僻,冬冷夏热。哪怕是城主府下聘联姻后,盛鸣瑶所居的简陋房屋也没有太多人在意。    这件婚事,是明府与城主府的喜事,独独与盛鸣瑶这个当事人无关。    “……所以,我们是在七岁的时候认识的?”    “对,初见时,我才六岁。”苍柏眼底同样漾起了浅浅的笑意,“那时的阿鸣姐姐,总是闹着要吃糖。每每伯父都会将糖藏起来,你就拉着我翻箱倒柜,将屋子里弄得一团乱。”    盛鸣瑶不好意思地轻咳了一声,虽然是幻境设定,可这还真是她能干出来的事。    问了这么多,盛鸣瑶以她敏锐的情绪感知发誓,身旁的少年并没有说谎。    确实,苍柏并没有说谎。    早在前日与松溅阴对峙之后,苍柏就已经开始逐渐淡去关于现世的记忆,如今他所言之语,确确实实都是“真实”。    盛鸣瑶与苍柏并排坐在凉亭,咬着糖葫芦,状似随意地问他:“他们都叫我‘阿瑶’或者‘瑶瑶’,为何只有你叫我阿鸣?”    微风徐徐,两人在停下,零星的阳光落在了凉亭外的小池塘中,平静如死水的水面终于也泛起了丝丝涟漪。    苍柏同样举着糖葫芦,听见这问题时,迷茫地抬起头:“这不是当日阿鸣姐姐自己说的吗?你从来不让我叫‘阿瑶’,说是不喜欢这个名字。”    盛鸣瑶眨眨眼,心中失笑。    想来,这是现世中,自己语焉不详的那些话,却被苍柏牢牢记住,乃至于根深蒂固到处于幻境都未忘记。    如今正值午后,太阳高悬,多亏了明府的西北角僻静又无人愿意时常往来,到是给二人建立了一个相对私密的交谈环境。    两人闲谈许多,盛鸣瑶见气氛松弛融洽,扬了扬下巴:“你的手是怎么回事?”    “这……我无事,阿鸣姐姐不必担忧。”    见苍柏轻声说这话,一边还要将手缩回袖中,盛鸣瑶眉头皱起,直接将糖葫芦放在凉亭木桌上的盘中,又一把拉过了苍柏的手。    也不知为何,如今分明已经入夏,可苍柏的手指却是无比冰凉。肌肤相触间,盛鸣瑶觉得自己好似是在夏日碰到了一块寒冰,舒服是舒服,只是生怕下一秒就把他融化了。    这家伙的身体,也未免太差了些。    “你这是怎么弄出来的?”    盛鸣瑶目光落在了苍柏手背上,白皙透亮到几乎泛着光的皮肤上出了青色的血管外,赫然多了几条怵目惊心的烫伤红痕。    “昨日不小心弄出来的。”    “不小心?”盛鸣瑶半点也不信,“怎么不小心能弄成这样?”    苍柏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他眼下扫出了一片阴影,无端落寞,更添上了几分苦恼。    “阿鸣姐姐不好奇,我此次前来所谓何事吗?”见盛鸣瑶执着于这个问题,苍柏直接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梧州与锦辽城相接之处出现了天洞,我此次前来,便是为了解决天洞一事。”    被苍柏这么一说,盛鸣瑶暂且放下了烫伤一事,仔细扒拉着记忆中的设定与那日在茶馆听见的流言,到是更加确定了一件事。    这天洞,恐怕就是幻境中,故意留下的“破绽”。    若是不愿意按照设定,规规矩矩地磨砺心境,那么这个天洞就会是最好的突破口。    盛鸣瑶又与苍柏交谈了几句,心中愈发坚定要去“天洞”附近一探究竟。    “第一次天洞便是由我父兄解决的,可惜他们……”苍柏说到这儿便住了口,神情略带惆怅,“如今便该由我担起这个责任了。”    盛鸣瑶若有所思道:“按照你之前的说法,天洞需要以人之力,闭合洞口?”    苍柏点点头:“可以这么说。”他用吃糖葫芦剩下的竹签,在桌上画了一个圈:“这是天洞。”接着,又在圆圈处立了一条线:“我们需要从圈的两边推,直到让它两边重合,变成一条直线为止。”    “那岂不是人越多越好?”    “我原先也是这么想的。后来才知道,天洞之所以叫天洞,正是因为它对人也有筛选,若是不符合它规则的人根本无法靠近。”    盛鸣瑶“唔”了一声,顿时又陷入了沉思。    这个天洞也不知是何来历,自己势必要走一遭。    “我没想到,你也对这事感兴趣。”    就在盛鸣瑶沉思之时,苍柏侧过脸,对着她眨眨眼,细碎的阳光混合着空气中不知名的花香,一起落在了苍柏的脸上,为他乖巧精致的面容瞬间变得鲜活许多。    盛鸣瑶失笑,苍柏这家伙,比起现世中偶尔会出现的那些让人看不透的情感,在幻境之中的苍柏还真是分外活泼。    “给,你先擦擦手。”    再怎么活泼,这些细微的小习惯总是不会变的。盛鸣瑶知道苍柏最爱干净,尤其是自己的手,爱护非常。    就在苍柏接过了盛鸣瑶递给他的帕子时,盛鸣瑶忽而冷不丁地开口:“你说了这么多,却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手背上的红痕,究竟是怎么搞出来的?”    说了这么多话,盛鸣瑶到底还是没有忘记这件事。    苍柏微怔,他低着头,在盛鸣瑶看不见的角度再次勾起嘴角。继而手中一松,帕子飘落到了他的膝上,险些被风吹落。    见他怔忪,盛鸣瑶叹了口气,从他膝上拿走了手帕,又拉过了苍柏的手,细细替他擦拭手指。    鼻尖忽而飘来了一阵似有若无的香气,不似花香那般浓烈扑鼻,像是夏日午后一只突然出现的蝴蝶拼命挥动着翅膀,企图将自己嗅到的远方花卉的芬芳,赠予不可出远门的故人。    丝丝密密,沁入心脾。    苍柏回过神来,感受到手上不同于自己肌肤的温度,耳根不自觉地红了一片。    无论是更早的时候,还是现在,苍柏可以肯定,他从未与女子这般靠近过。    并非是无人想要亲近他,而是苍柏自己不喜旁人靠近,总觉得腻烦。    “没什么……”    苍柏垂下眼,指尖微微蜷缩,轻描淡写地掀过:“前日与松表哥起了些争执,两人都在气头上,不小心被茶水溅到了手背罢了。”    旋即,苍柏又是不好意思地一笑,干净清澈:“我之前只觉得手背在碰水时有些灼烧感。若非今日阿鸣姐姐提起,我都注意不到这件事。”    “松溅阴他脑子有病!”    盛鸣瑶一时没忍住,骂出了声,顾忌着苍柏还在,她勉强咽下了之后那些脏话,“我这儿也没什么好的药膏,回头让你的侍从去跑次腿。你素来爱手,若是因此而留下疤痕,反倒不值。”    苍柏总是对手格外爱护,早在两人在浮蒙之林初遇时,盛鸣瑶就发现了这事。    哪怕是知道此时自己身处幻境,盛鸣瑶也忍不住将这一切当了真。    她不愿看见亲近之人再次受伤。    在盛鸣瑶面前,苍柏半点也没有之前与松溅阴在书房时针锋相对的气势,他乖巧应下,又眼巴巴地等着盛鸣瑶将自己的手擦拭了干净。    不等盛鸣瑶将手帕收回,苍柏在她擦拭完自己的小指后,立即用小指将帕子勾住,轻声问道:“这块帕子脏了,阿鸣姐姐不如将它给我。等日后,我再将它还回来。”    连借口都与之前用的一样。    “那你可就欠我两块帕子了。”盛鸣瑶将脸侧的发丝别在耳后,忍着笑,“你今日来找我,所为何事?难不成真的只是为了给我带串糖葫芦?”    坐在她身侧的苍柏沉默了几秒,忽而问道:“阿鸣姐姐,你愿意嫁给松大公子吗?”    ——你愿意吗?    苍柏是第一个对盛鸣瑶问出这个问题的人。    ……    早在见到盛鸣瑶笑着扯过苍柏的手,为他擦拭时,站在楼上的松溅阴已经气得目眦欲裂。    自从苍柏在松府住下后,松溅阴便一直派人盯着苍柏。收到他今日出门的消息后,松溅阴又包下了街边的茶楼,立在最高处看着两人的动静,没想到会看到让他肝胆俱裂的一幕。    理智告诉松溅阴,他此时不能出现,否则更会招致盛鸣瑶的厌恶。    可感情上,松溅阴恨不得当场用‘雷引’封住对方的经脉,再用穿骨刺将对方的眼珠挑出,耳朵割下,四肢砍断,全部扔进油锅。    还有那胆敢触碰到阿瑶身体的手,都该被一点一点研磨成粉末。    松溅阴终于明白了,何为妒火中烧。    阿瑶就该是他一个人的阿瑶,怎么能容许他人染指!    抱着这样的想法,松溅阴甫一回到府中,万事不管,只在厅中等待着归来的苍柏。    “苍柏……苍柏……”    松溅阴抬起头,低沉动听的声音似是轻柔到毫无杀伤力,实则心中恨不得将这个名字的主人千刀万剐。    “你可知道……”松溅阴轻叹,柔和的语调暗藏杀机,仿若毒蛇嘶嘶吐信,“我与阿瑶初见之时,便是用了‘松柏’这一化名?”    厅中空无一人,原本室内布局还称得上“古朴高雅”四字,可如今没有了旁人,坐在主位上的松溅阴又是那么阴郁,简直让这间主屋变得犹如古墓一般阴沉。    然而,站在松溅阴面前的少年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分明是友善的神情,却无端让松溅阴心堵。    傍晚落日的余晖落在了苍柏的身上,愈发显得他气质矜贵,远非常人所能比拟。    这样容貌绝世又气质出众的小公子,值得这世间任何一个女子的爱慕。    当松溅阴意识到了这点时,他心中猛地一空,而后便是剧烈的抽痛,先是将五脏六腑都扔进了油锅,恨不得将心脏剜出来丢掉,才好不那么难受。    “阿瑶……阿瑶怎么可能不爱我。”    松溅阴喃喃自语,也不知究竟在说给谁听。    苍柏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活像是在观察什么奇怪的物种,饶有兴致地等待松溅阴接下来的行为。    这个魔族实在可笑。    松溅阴他分明知道自己的过错已经无可挽回,可仍是在心中为自己拼命开脱,将所有的记忆蒙上了虚假的面纱,无尽的美化曾经的嫌隙,放大了丁点的欢愉,又以此作为要挟,期待所有人都和他一样,陪他演这场戏。    恰好,苍柏很是无聊,他也想看看这个魔族还能自欺欺人到什么地步。    果然,片刻后,松溅阴抬起眼睛,眼底猩红一片,他的左手痉挛似的抽搐,又忽而大笑,眼尾都渗出了泪花。    “苍柏……松柏……”    松溅阴喃喃自语,笑得愈发开怀。    随后,他猛地敛去了一切笑容,死死地盯着苍柏,沙哑的嗓音极力掩盖着自己的狼狈,殊不知低吼的声音只让人觉得可笑可悲。    “——你以为阿瑶喜欢你?笑话。”    松溅阴兀自按照自己的逻辑畅想这一切,他不愿面对现实,只能找尽理由欺骗自己。    “我告诉你,你不过是我的替身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 苍柏:……(转头告诉阿鸣姐姐)    盛鸣瑶(沉默了片刻):这说法实在别具一格    ☆、逃婚    松溅阴话音落下, 四周顿时死一般的寂静, 唯有室外的树叶被风吹动后发出了簌簌之声, 像是在窃窃私语,低声嘲笑。    饶是苍柏也未曾料到, 松溅阴会说出这样一番“替身论”。    若是盛鸣瑶真身在此,恐怕也会对这番言论瞠目结舌。    只要有眼睛的人,都能感受到盛鸣瑶对松溅阴的厌恶,甚至带着点恨意。唯有他本人,居然亲手为自己编造出了一张华丽虚假的美梦,又心甘情愿地踏入其中。    苍柏不懂松溅阴究竟是如何想的,也懒得去揣摩。    他所在意的,唯有盛鸣瑶罢了。    松溅阴见苍柏闭口不言, 愈发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阿瑶不可能不爱松柏,不过是因为这个小白脸的出现让她短暂地迷失,等她想起一切——哪怕盛鸣瑶想不起一切, 她同样会爱上松柏第二次。    这么想着, 松溅阴的神情中闪过了不屑, 又夹杂着一丝讥讽:“你别以为阿瑶对你有了几分笑脸, 就可以自鸣得意。在她眼中,你不过是我的替代品——一个赝品,永远上不得台面。”    “无论你如何挖空心思的取悦她, 盛鸣瑶都会是我松溅阴的夫人,我们会有一个温馨的家,会有一群可爱活泼的孩子, 他们身上流淌着我和阿瑶的骨血。而你——”    说到这儿,松溅阴顿了顿,继而阴柔地勾起嘴角,在森冷的厅内更显得如同一只充满恶意的妖魔。    “——不过是一个见不得人的替身罢了。”    苍柏哑然,他立在原地未动,在短暂地静默后,徐徐开口,语带笑意:“是又如何?”    他毫不退让地抬起头,空洞虚无的目光直视着松溅阴的双眼。有那么几秒,松溅阴都开始怀疑苍柏到底是不是如他所言那样,是个看不见东西的瞎子。    不对,这不会有假。    松溅阴记得,早在祸月的那段记忆中,苍柏就已经眼盲,他身上唯一的疑点,无非是那并不浓厚的龙族血脉罢了。    这点稀薄的血脉,也就吓唬一下祸月那样被人类骗得团团转的傻子妖物,至于松溅阴,压根没将其放在眼中。    “替身与否,没那么重要。”    苍柏的脸上挂着独属于少年郎清澈干净的笑容,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垂下头,故意将手搭在了自己左手的手背上,眼中都沁出了笑意。    这无疑让松溅阴又想起了午时的那一幕,顿时妒火中烧,连腹中都开始抽痛。    无论如何改变形貌,松溅阴在此方幻境中到底是俯身在了人类的躯体之上,他体内毫无灵力,更无魔气,因此哪怕是腹中火烧般的疼痛,也不能避免。    不过,松溅阴很快就没工夫注意身体上的疼痛了,因为苍柏口中吐出的话,远比身体上的疼痛,更为让人恼恨!    “只要陪伴在她身边的人是我,只要她现在眼中的人是我,只要她如今还有一丝半点的喜欢我。”苍柏顿住,口中的话看似卑微至极,实则无一不戳中松溅阴的痛处。    “能做到这些,即便是作为一个替身又何妨?其余虚名,不过是——”    “够了!”    松溅阴忍无可忍地打断了苍柏的话,他怒气冲冲地站了起身,由于动作太过猛烈,以至于脑中眩晕,脚下踉跄,险些自己摔倒在地。    松溅阴只以为这是由于自己尚未适应幻境中的身体,并不在意。也错过了苍柏嘴角微微牵起的那抹奇特的笑意。    这位松大表哥实在太过自负,他从心底蔑视除他之外的旁人,连带着对梧州苍府出生的自己都如此轻慢,更别提家中其余人等了。    恰巧,那些被他忽视的人与物,会让他一败涂地。    松大公子,松大公子——这不是还有‘卧病在床’的松二公子吗?    “这些日子,就不劳表弟费心了。”松溅阴深吸了一口气,恢复了以往掌控全局的从容,勾起嘴角,不紧不慢地说道。    “毕竟,我与阿瑶大婚在即,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准备,实在没有空与你小打小闹。”    松溅阴轻柔阴郁的语气带着不加以掩饰的恶意,像是从炼狱中出来的厉鬼,势必要报复这平安喜乐的人间。    “是吗。”苍柏收回目光,轻轻一笑,“那我这几日也不劳烦表哥费心了。”    “呵。”松溅阴冷嘲道,“表弟大概没明白我的意思。这几日,表弟便安心呆在府中,不要再去四处惹事了。养精蓄锐,准备参加我的大婚。”    “至于与你不相干的人,表弟就无需多虑了。”    这话说得恶毒又诛心,话语中的用词,相当于是给苍柏下了禁足令了。    松溅阴做惯了万人之上的魔界至尊,因而一时间竟是忽略了此时的情形。    这里可是在人间幻境,他和苍柏本是同辈,完全没有谁能高高在上地给另一方下达如此无礼的要求。    松溅阴说完后也没意识到不对,他不管苍柏是否同意,直接拂袖离去。    做足了一个掌权者的威风。    被他抛下的苍柏立在原地未动,良久后,一个黑色的影子无声地从侧门进入,跪在了他的身前:“属下见过苍公子。”    “嗯。”    苍柏敛去了之前面对松溅阴时刻意摆出的无害微笑,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他的脸被屋檐下的阴影遮蔽,让人看不清神色,“不知你家主人,恢复的如何?”    这偌大的城主府,可不止松溅阴一个主人。    黑衣人一板一眼地回到:“主人托我带话,说恢复的情况很好,公子不必担忧。”    苍柏点点头,伸手覆在了墙侧的花纹处,那上面雕刻着松家的族徽。    “去,一切依照计划行事。”    他话音落下的同时,黑衣人立刻消失不见,像是一阵风,无影无踪。    苍柏也不在意,摩挲了一会儿腕上的佛珠,走出了屋外,仰起头淡淡一笑。    这个时候的苍柏,半点也没有在盛鸣瑶面前乖巧活泼,也不似之前与松溅阴针锋相对时的绵里藏针。他的一切表现都从容不迫,无懈可击,完完全全地变成了一个控棋人。    苍柏觉得自己的记忆似乎出现了某种程度上的空缺,但他唯独将一件事记得十分情绪,那是一件最重要的事——    带盛鸣瑶离开她不喜欢的地方。    ***    每每与苍柏对话,似乎都已松溅阴的失败告终。    这个妖族小白脸,实在太知道如何气人了。    那日的交谈后,松溅阴被苍柏气得在房中憋了几日,终于忍不住决定去明府走一趟。    当松溅阴再次见到盛鸣瑶时,她正百无聊赖地坐在小小的院子里晒太阳。    院落虽小,倒也有几分岁月静好的滋味,松溅阴看得心中柔软,连阴沉不定的面色都舒缓了几分。    他挥退了身后众人,轻轻开口唤道:“阿瑶。”    ……您怎么又来了?    盛鸣瑶原本正合着眼,享受这难得悠闲的时刻,乍一听见松溅阴的声音,顿时心脏猛地一跳,浑身寒毛倒立。    若非提前便感受到了陌生气息的靠近,盛鸣瑶说不定会会被他吓得直接尖叫出声。    “松大公子?”盛鸣瑶从软椅上起身,见松溅阴还要上前,立即后退了一步,“身后这间小屋子是我的闺房,松大公子还请留步。”    在松家三番五次催促婚事后,明府对盛鸣瑶的待遇明显提高了许多,这几日送来的饭菜都不见重样,精致又可口,变着花样折腾。    其余的琐事更是精细至极。光是盛鸣瑶坚持不愿意换一个住处,就惹得管事们操碎了心,尤其是在松府几次耳提面命之后,恨不得将盛鸣瑶所住的破败小院落用金银珠宝堆砌,再建一遍才好。    松溅阴见盛鸣瑶如此防备自己,也没有执意上前,心中酸涩。    何曾几时,阿瑶还会依偎在他怀中,彼此打趣玩笑,却不曾想如今竟会落到如今冷淡似陌路人的局面。    不过越是这样,反倒越勾起了松溅阴的好胜心。    前一世,他能让失去记忆的盛鸣瑶完全变成了任由他涂抹的白纸,肆意在上面涂抹独属于他的印记,将她打造成了自己最爱的模样——    那么这一世,同样可以。    将如斯美人打造成自己最爱的模样,光是想想,都令人心驰神往。    “你放心,我只是来看看你,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松溅阴终究是上前一步,逼近了盛鸣瑶,他身上浓烈的麝香味强势侵占了周遭的空气,这样馥郁霸道的气味令盛鸣瑶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这家伙眸色沉沉,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鬼主意。    “松大公子。”    盛鸣瑶再次后退一步,深吸一口气,尽量缓和了声线。    她知道此时激怒松溅阴实在是下下之选,垂下眼眸,摆出了一幅大家小姐的模样:“你不该靠得这么近。”    “纵使你我有婚约在身,可我如今到底未入你松家的门,你今日行为,恐怕不妥。”    松溅阴倒是没有再次向前,他顺手从左侧抽出了一把藤椅,坐在上面,用手抵住下巴,目光掠过盛鸣瑶精致的脸庞,似笑非笑地感慨道:“你这话说的有趣。”    “你我即将结为夫妻,夫妻本是一体,我今日前来看看我的未婚妻,又有何不妥?”    盛鸣瑶烦透他理所当然的模样,她模仿着之前在松溅阴面前做戏时的情绪,蹙眉抗拒道:“你如今看也看了,又要如何?”    若不是被这家伙打扰,今日本是非常悠闲舒适的一天。    今早的太阳并不猛烈,还有几分阴凉,原本应该是非常让人心情舒畅的一日,却偏偏迎来了这个家伙。    盛鸣瑶仰头,敛去了眼中的不耐,心思百转,开始思考起了松溅阴来到这里的目的。    在之前苍柏给她带糖葫芦的那一日,盛鸣瑶就与他做出了约定,在大婚当日,苍柏会与松家的二少爷联手,破坏婚礼。    听起来,狗血又刺激。    盛鸣瑶自然不会反对这一决定,她唯独担心另外一件事。    “我曾将华翠阁的一个女子带走,当日是问松溅阴要了一间房屋安置。这几日都被困在院中,到是没机会去看看她过得如何。”    苍柏了然一笑,拂去了袖子上的褶皱,徐徐开口:“我这次前来,也是为了此事。”    他摊开手掌,掌中赫然是一枚紫色的绢布花。    “她来找过你,可惜被门房喝退了。我当日恰巧路过,问了缘故之后,便代你收下了这朵绢花。”    “想来,如今那姑娘已经出了锦辽城,大概是往风凉城的方向去了。”    听苍柏如此说,盛鸣瑶悬着的心顿时放下许多。    就算松溅阴再厉害,如今在幻境中的身份也只是“松大公子”罢了。    纵使能在锦辽城中作威作福,可换一个地方,他就没这么大的势力了。    既然确定了锦沅已经离开,自己无论如何都不会牵连旁人,盛鸣瑶更是放松了许多。    说实在的,若是苍柏不出现,盛鸣瑶原本的想法是直接找机会动手,并且在动手前,服下剧毒。    反正身处幻境,死了就当提前脱离罢了。    成功了,她可以算作泄愤。    即便失败了,她也可以在醒来后,直接将幻境之事报告给长老们——不过,这也可能会导致她春炼失败,无家可归。    但现在,苍柏的出现,给她提供了另一条路。    盛鸣瑶心思百转,也不过是短短一瞬。在想清楚自己的决定后,她再一次将目光落在了松溅阴身上。    这人既然有了之前的记忆,那么他对于自己的执着,除去那浅薄的爱恨外,无非是不甘心罢了。    “阿瑶。”    就在盛鸣瑶心思百转间,松溅阴低低地唤了一声她的小名,语气轻柔的像是在叹息:“不要对我这么冷淡。”    盛鸣瑶拿定了主意,也不再开口,脸上挂着客套疏离的笑,再次后退一步,彻底拉开了与松溅阴的距离。    松溅阴见她不说话,以为是默认,松了口气后,更是放缓了语气:“你也别叫我松大公子,叫我……叫我小树。”    小树?    盛鸣瑶垂下的脸上神情扭曲了片刻,这人还好意思再让自己叫他小树?    松溅阴的脸皮实在厚到让人叹为观止。    不过既然他愿意演,那么盛鸣瑶就陪他在演一场戏。    “小树?”盛鸣瑶自言自语道,“这名字好熟悉,就像是曾经听到过一样。”    松溅阴蓦地抬起头,覆在荆棘上的手骤然收紧,哪怕被刺得鲜血淋漓也似毫无所觉。    “你……你想起什么了?”生怕打扰到盛鸣瑶的思绪,松溅阴的语气轻柔得像是要飘散在风中。    “我想起了……想起了曾经在梧州时,与苍柏一起种过一棵树。”盛鸣瑶撩起耳边碎发,忆起往昔时,笑得温柔恬静,“那段日子,可真是太美好了。”    一刀又一刀,准确无误地扎在了松溅阴的心头。    “你嫁给我,也会很美好。”松溅阴轻柔的语调似是一首江南细雨在风中叹息,很容易让心软的女子生出怜爱,“我们会有一个很温馨的家,会有几个活泼可爱的孩子,会得到尘世间的幸福。”    “——所有你不喜欢的东西,我会让他们全部消失在你眼前。”    若真能做到如他说的这般,那最该消失的,就是他松溅阴本人。    盛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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