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关 (24)
。” 乐氏秘境需要金丹以上修为才可前去,不过盛鸣瑶半点不担心苍柏。 这家伙,绝没有他表现得那般简单。 苍柏又不放心地塞了好些防御符给她,两人借此分别。 在苍柏走后,盛鸣瑶抬脚走向了这片竹林后的小屋。 那小屋正是田虚夜为了木竹水的治疗而设立,也算是大荒宫的地界,通常来说,旁人皆不会打扰。 木竹水毕竟是盛鸣瑶的师兄,虽不如寄鸿那般“老妈子”似的细致,可对盛鸣瑶这个师妹也是十分宽容和善,偶尔还会动手做一些小孩子的东西给她。 盛鸣瑶知晓木竹水也被魔气缠身,比起寻常师门情谊,更添了几分同病相怜。 谁知,还不等盛鸣瑶完全走出竹林,滕当渊刚好停在了竹林外的木屋前,对上眼角魔纹尚未褪去的木竹水—— 这分明是入魔之兆! 滕当渊下意识抽出了孤雪剑,孤绝锋利的剑意直冲木竹水而去! 眼看剑锋就要触碰到木竹水的脖颈,就在这时,一旁的竹林中骤然有人出声—— “师兄小心!!!” …… 滕师兄呀~ 这是在故意撒娇,少女眯起眼睛,像是一只贪睡的猫儿。 滕师兄,我是真的听不懂剑法。 这是苦恼,她试图逃避修习,苦恼的神色中闪过狡黠。自己明明看穿了她的把戏,却一次又一次的上当。 我要保护好我的师兄。 这是坚定,为了自己放弃了那只抱了一路的小狗,半点也不犹豫。 师兄也觉得我需要回避吗? 这是失望,是她第一次躲避了自己的眼神。 那倘若,是我在师兄的剑前呢? 这是刻骨铭心之情,是浸入骨血的爱恨。 …… 这是滕当渊在除去师门情谊后,所能忆起的所有情感。 它们全都被一个叫做‘盛鸣瑶’的人赋予。 那声“师兄”像是一道魔咒,直接让滕当渊心脏都变得似千斤坠,直将身体拖垮,沉入泥土之中。 滕当渊竭尽全力关闭的记忆的闸门,轻轻松松地被盛鸣瑶一句话打开。此刻正倾泻而出的,是滕当渊日日夜夜告诫自己,‘并不需要凡尘之情’。 无情剑道,理应太上忘情,又何须凡尘干扰? 滕当渊只觉得脑子一片混沌,各种各样的情感将他的心脏撕扯,可身体已然给出了下意识的第一反应。 不顾剑意和灵力的反噬,几乎是与那女声同时,滕当渊硬生生逆转了攻势,他收回了长剑,哪怕因此而被自己的剑意重重一击,滕当渊也再没有出手。 下一秒,倏地飞出了一把金红色的长匕首,像是一个忠诚无比的护卫,直直地横在了木竹水的身前。 “滕道友。” 盛鸣瑶从竹林中飞身而出,挡在了木竹水的面前,她身后的木竹水早已被田虚夜等人制住,原本寄鸿像上前代替盛鸣瑶与滕当渊对峙,却被田虚夜拦住。 田虚夜看出盛鸣瑶与滕当渊有话要说,他伸手拦下了想要上前的几人,对着他们摇了摇头,无声的将人带回了屋内。 霎时,这片郁郁葱葱的竹林内,只剩下了滕当渊与盛鸣瑶,无比空旷。 “抱歉。”盛鸣瑶不知为何,竟有些不敢直视滕当渊的双眼,“我刚才一时情急,冒犯了滕道友,还望道友海涵。” “至于我的师兄,他的事情另有渊源,倘若道友想要知晓,需得到师门同意,我方能开口。” 从头到尾,滕当渊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一点一点,缓缓地放下了左手的长剑,却始终不发一言。 气氛冷凝,盛鸣瑶又张了张嘴,最后也只能闭上。 对于滕当渊,她也实在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 滕当渊注视着盛鸣瑶的容颜,细细用目光描绘着她的眉眼,一刻也不愿离开。 “滕道友……”滕当渊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忽而觉得有几分可笑,他生硬地牵起了唇角,努力想要使得自己的神情显得温柔,和善一些。 就像那个能令她扬起愉悦笑意的苍柏一样,就像那个能被她称呼为“师兄”的寄鸿一样。 然而,饶是滕当渊再努力,他发现自己也无法扯出那样自然轻松的笑意。 不比幻梦之时,现世的滕当渊身上背负了太多。 家仇离恨,师门荣辱,剑道兴衰……一遍又一遍,所有人都在他耳边喋喋不休,所有人都对他有所希冀,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滕当渊肩上的担子太多,多到已经承载不住一个纯粹的笑容。 “你不必担心,我不会对你的师兄做什么。” 滕当渊放弃了那些滑稽可笑的想法,他收回了笑容,左手死死地握住了剑柄,看似又变成了那副不近人情的冰冷模样。 倘若他真是木头也很好。 木头终归是无心的。 面对盛鸣瑶,滕当渊第一次发现他很那控制自己的情绪,他无法做到无动于衷,甚至已经快克制不住自那在心中燃烧成了白日焰火的澎湃情绪。 在她面前丢盔弃甲,在她面前毫无防备,在她面前溃不成军—— 倒也不丢人。 “有你挡在我的剑前。” 滕当渊凝视着盛鸣瑶,随后蓦然将剑收入剑鞘。 随着一声剑啸,滕当渊狼狈地侧过脸,垂下的发丝遮住了他的眼睛,让人摸不透他如今的神色,只听他低沉又短促地笑了一声。 笑声很闷很沉,听不出半点“笑”该有的欢愉。在滕当渊之前,盛鸣瑶从未想过,能有人将“笑”都变得如此沉闷。 “……盛鸣瑶,你觉得,我还能拿得稳剑吗?” 这一场战斗尚未开始,从来战无不胜的孤雪剑就已经认了输。 作者有话要说: “倘若,是我在师兄剑前呢?” 感谢在2020-05-15 23:29:07~2020-05-16 23:00: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4769155 163瓶;哼唧子 50瓶;婚刀加州清光 42瓶;总是感觉无力 38瓶;qwq、谷静风 20瓶;墨鈺 15瓶;RiRi 14瓶;奶析 12瓶;瞳 10瓶;山莨菪碱 5瓶;苏南浔、庄小七、成欢没有狗 3瓶;幸运女神求抱抱、夜观雨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错认 盛鸣瑶站在原地, 她和滕当渊之间隔着一臂之距。这距离不远不近, 按理来说, 是一个很适合故人叙旧的距离。 可惜盛鸣瑶并不觉得自己可以和滕当渊像久未谋面的老友一样,坐下捧着茶, 回忆往昔。 毕竟对于盛鸣瑶而言,这往昔并没什么好回忆的。 第一世,她受尽屈辱,又因滕当渊更加处境艰难。 被推回到过去后,盛鸣瑶又因滕当渊突如其来的幻梦而错失了回到宗门的时机。 虽然她当时苦中作乐,抱着在此间事了后,挟恩图报之心,可最后到底是阴差阳错地为滕当渊挡了魔气。 更在后来, 那心魔一直在她体内,又因游隼暗中下毒手,两件事凑在一起, 险些要了盛鸣瑶的命去。 这一切不能全怪滕当渊, 可若要盛鸣瑶毫无芥蒂地和滕当渊相处, 她自认也没有这般开阔的圣母心胸。 她和滕当渊的关系, 类似于“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盛鸣瑶没有怨怼,也没有太多情意。之前在般若仙府使出‘浮云出’时, 盛鸣瑶对滕当渊有过片刻感激,只是这感激如同玩笑,随兴所至, 并不在心内留痕。 “滕道友说笑了,你我虽曾有过几面之缘,可说到底,也没有太深的情分在。” 盛鸣瑶后退了一步,先是不自觉的蹙眉,而后脸上带着疏离客套的笑容。 这笑容熟悉的刺眼,滕当渊记得,在幻境最后那段时日——从酒楼里自己选择与朝婉清离开后,盛鸣瑶就一直用这样的笑容对他。 不再带有以往的半分亲昵,无论言行举止,已经全然将他隔在了外面。 “多谢滕道友愿意为我师兄遮掩,日后若有用得上我的地方,我义不容辞。” 疏离,淡漠,礼数周全到仿佛彼此只是陌生人。 “瑶瑶。”滕当渊再次开口,喉咙发涩,“我们一定要如此生分吗?” 在滕当渊心中,盛鸣瑶始终是那个与他相伴十年,最后为了救他而被魔气入体,死于他剑下的“瑶瑶”。 她是横在滕当渊心中的枯梅枝,尽管旁人都说她已颜色凋零,可滕当渊仍觉得芬芳扑鼻。 盛鸣瑶,是心魔,更是滕当渊除剑以外,对外物迸发出的所有情感波动的最初缘由。 现在,她对自己避如蛇蝎。 相处了十余年,滕当渊怎么会不了解盛鸣瑶呢?每当她厌倦了一件事,想要尽快解决时,都会不自觉地蹙眉,伸手勾住衣角轻轻揉搓。 譬如现在。 她从前是为练剑心烦,如今是对自己厌倦。 在说这话时,滕当渊总是冷冽难辨的眼眸,凝结着一层可以称之为“脆弱”的浮冰,似是只需盛鸣瑶的一句言语就能将浮冰击碎,彻底将他击垮。 盛鸣瑶望向了滕当渊的眼底,见他眸色沉沉,周遭更是情绪难辨,心中叹息。 自己已经不在是幻梦中和滕当渊朝夕相处十余年的“瑶瑶”了。 滕当渊亦然。 他们两人还不如不见,彼此守着一份干干净净的回忆,也算美好。如今先是相见,相见之后,难不成还要相认? 如果这样,那么牵扯的事情,委实太多了些。 如今,所有盛鸣瑶逆向而行的过往,已然尽数与现实融合。 先不论这一切的缘由,光是单说这些事情,于盛鸣瑶而言可不是什么甜蜜的过去,更像是一种磨难。 磨难让她变成了更强大的自己,只是磨难终究是磨难,每每回忆起,唯有辛酸可悲。 若能光明正大,肆无忌惮,谁甘愿步步算计,揣摩人心? “滕道友在说什么?恕我愚钝,实在不明白。”盛鸣瑶不咸不淡地说道。她垂下眼帘,侧过身,让开了一条路,“我要去看我的师兄了。滕道友若是无事,便先请回。” 盛鸣瑶坚信,只要自己咬死不认,说到底,滕当渊也拿自己没有办法。 难不成还能逼她去炼心池自证清白吗? 入耳的话语坚定坦然,滕道友定定地看着盛鸣瑶,在听见“师兄”一词时,冷若孤雪的神情有了片刻怔忪,他左手握紧了剑柄,又缓缓松开。 “好。” 滕当渊低低地吐出了这个字,眼底翻涌着一片晦暗。 “……滕某方才失态,请盛道友海涵。” ‘盛道友’这个词像是闹脾气的小孩故意对面前人的回击,可惜盛鸣瑶并没有察觉。她见滕当渊周身气息平稳,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既然没事,他应该回纯戴剑宗去了?毕竟纯戴剑宗名门正派,滕当渊又是其中佼佼者,长久停留于大荒宫这样有争议的宗门,实在不妥。 然而,滕当渊并没有如盛鸣瑶所愿离去。 相反地,他向前走了几步,站在竹林之下,雪白的衣裳在太阳的照耀下泛着青色的光,竟像是要和竹子融为一体。 “此次前来,是想拜访大荒宫的田真人和玉颜君。” 见滕当渊眉目冷淡,恢复了以往傲然孤雪的模样,盛鸣瑶松了口气。她站在滕当渊的左前方,为他引路,一边听着滕当渊说着此次拜访的目的。 “……师父冲和子也让我代为向几位前辈问好……” “……九层梦塔不日也将开放……” “……大荒宫这一辈人才辈出,惹人惊叹……” 盛鸣瑶听着,心中好笑。 果然,与幻梦中那个不善言辞又木讷的滕当渊相比,现世中的滕当渊远比幻梦中的他要来的妥帖稳重得多。 一言一行,皆不负‘剑道’。 ‘剑尊滕当渊’与‘师兄滕当渊’,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不知为何,在松了口气的同时,盛鸣瑶生出的感慨中也夹杂着一丝遗憾。 曾经往事种种,不过一场荒唐幻梦。 盛鸣瑶并不知道,滕当渊其实还是和以前一样不爱说话,也只是在她面前时,话才变得多了些。 他想说的太多,说出口的太少。有那么一刻,滕当渊甚至希望这条路能再长一些,看不见尽头才好。 在两人走到木屋附近时,滕当渊忽而停下脚步,将头转向了盛鸣瑶那面,提起了另一件事。 “……乐氏秘境即将开放,金丹以上皆可入内。” 盛鸣瑶向前的脚步硬生生止住,她并不明白滕当渊为何会突然提起这件事,又为何偏偏要在门口停下脚步。 此时缭绕在滕当渊周身的情绪除去一开始的激烈外,始终是冷冽淡漠,以至于盛鸣瑶甚至开始怀疑滕当渊刚刚那一瞬间的情绪波澜,也许是自己错认。 靠近那木屋代表着他们已经进入了大荒宫所在的结界之内,总算回到了自己地界中的盛鸣瑶完全放下心来,心思百转间,到是歪到了别的地方。 所以滕当渊特意提起乐氏秘境之事,难道是纯戴剑宗有意要与大荒宫结盟,令弟子一同前去? 可这样一来,无异于直接将巴掌扇在了般若仙府的脸上。 要知道,别看常云现在笑呵呵地邀请大荒宫前来万道会武,在般若仙府内,仍是对妖族血脉的厌恶居多。 也不怪盛鸣瑶多虑。 眼下这般情况,她与滕当渊再不是秘境中的‘师兄’与‘瑶瑶’,而是完全不同门派、不同身份,甚至连‘道’也不同的修士。 立场不同,所思所虑,便皆不同。 “滕师兄提起的乐氏秘境,我应该会与同门前往。”盛鸣瑶斟酌着字句,“莫非师兄此次前来,是要与几位真人商量乐氏秘境一事?” 滕当渊立在原地,沉静的眸子倒映着盛鸣瑶的身影,他可有可无地应了一声,“算是。” 算是? 盛鸣瑶面色古怪,这又是什么回答? 果然是日后的“剑道第一人”,真是让人揣摩不透。 滕当渊站在盛鸣瑶身前几步,他立在日光与屋檐倒影的交界处,午后的阳光来得不合时宜,它好似一柄利刃,将滕当渊割裂成了两个完全不同的人,泾渭分明。 盛鸣瑶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也懒得再猜下去,索性直言道:“滕道友想说什么,不如再次一并说完。” 她还是如以前一样干脆果决,也始终不愿意与他相认。 他们走向木屋的这条路,步步锥心。 滕当渊自嘲地扬起嘴角,分明是在笑,可偏偏让人看得难受:“盛道友若有机会,可以问问旁人,什么是勾魂火铃。” 说罢,他最后看了眼盛鸣瑶,那一眼饱含着太多难以分辨的思绪,以至于敏锐如盛鸣瑶也只来得及捕捉到那最浓厚的情感—— 是落寞和孤寂。 不容她再迟疑多虑,盛鸣瑶拧着眉毛,与滕当渊一同步入了屋内。此时的滕当渊已经完全敛去了周身气息,面色沉着,一举一动皆是大家风范。 再对两位真人行礼问好后,滕当渊直起身,下一刻,沉着的眼神中写满了错愕与惊异—— “田先生?!” 盛鸣瑶:……! 怪不得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原来是她忘记了这一出! 既然滕当渊同样记得幻梦中的经历,那么他就与自己一样,同样记得“田先生”! 田虚夜听到这话,居然也不惊讶,他先是瞥了盛鸣瑶一眼,又抚须扬眉看向了滕当渊,问道:“你认识我?难不成,也是梦中之缘?” 这个‘也’字,就用得很是精妙。 盛鸣瑶若无其事地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就是不去看田虚夜的眼睛。 而站在木屋中央的滕当渊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毕竟若承认是幻梦,就势必要牵扯出自己时光倒转一事。 这事实在太过骇人听闻,哪怕是在幻梦中待他极好的田先生,滕当渊也不敢保证,现世中,大荒宫的田虚夜仍会相信他。 滕当渊没有发现,同样是幻梦中遇见的人,可他对待盛鸣瑶与田虚夜的态度,截然不同。 时间只有短短一瞬,滕当渊想出借口,十分蹩脚。 “晚辈失礼,方才将真人错认成了家中长辈,还望前辈海涵勿怪。” 刚从外面进来的桂阿以扇遮口,他恰好听到了这句‘错认’,轻笑了一声,又拉过了身后的阮绵,似模似样道:“我们绵绵以后可要记得,总是将人‘错认’的男子八成有眼疾,千万要不得。” 这一看就是阴阳怪气的行家了。 毕竟,冲和子就曾以‘错认’为名头,彻底断了与鱼令莺的联系。 所以倒也不怪桂阿,有冲和子那事在先,作为大荒宫长老的桂阿自然与鱼令莺同仇敌忾,连带着对剑修都有些偏见。 同一时间,刚为木竹水治疗的丁芷兰也凑巧掀开了遮蔽视线的帷幕,听见了桂阿阴阳怪气的话,小小地翻了个白眼。 然而还不等丁芷兰出言回击,她的目光就顺着滕当渊所在的倒影,落在了乖巧立于田虚夜身后的盛鸣瑶身上。 这下,丁芷兰张开口后,终是闭上,彻底失语。 见到盛鸣瑶,她心中亦是感慨万千。 无关其他,只是盛鸣瑶留给丁芷兰的印象太深,深到哪怕她失踪了这么多年,如今乍然出现,引得流言四起,可丁芷兰也还是很喜欢她。 这是一种前辈对于出众后辈的喜爱,没有太多复杂的因素,单单是爱盛鸣瑶那份果决豁达的心境罢了。 也正因如此,如今重逢,在短暂的惊愕后,丁芷兰心中只余下欢喜。 她向前几步,见盛鸣瑶抬起头扬起笑脸对自己眨了眨眼,丁芷兰也不禁带上了笑容,就在她想要开口时,听到身后有弟子来报。 “田真人,玉颜君,般若仙府的掌门前来拜访,说是有事相寻!” 巧了。 盛鸣瑶挪开目光,投向了木屋的大门处。 常云来了,想来玄宁也该得到消息了。 看来今日,自己能将熟人见个齐全了。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有小可爱说大郎罪不至死,派大星沉默着翻看大纲—— 是的,他不会死笃定点头.jpg 感谢在2020-05-16 23:00:25~2020-05-17 23:23: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3899695 10瓶;庄小七 2瓶;程茜渝、猪猪、刘PP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一把剑 灵戈山又起风了。 每逢夏末之后, 般若仙府所在的地界好似被调快了时间的进程, 永远比别的地方更早感受到秋冬的寒意。 从灵戈山巅放眼望去, 山峦绵延似是昌盛繁荣,然而细看之下, 入目所及皆是一片凋零。 在耳旁肆虐呼啸的风声总是过早地夺去了这片土地的生机。 不过比起景物的萧瑟,般若仙府到是从未萧条过,哪怕是四百多年前那样的浩劫,也未能将他们彻底击垮。 有失有得,因果自然。 “哎,也不知道大师兄他们到了那无名山脉没有?我听说这次万道会武可有意思了,众派齐聚,大能云集, 也不知道下一次会武的时候,我能不能被选上。” “是啊,我听说这一次, 各门派的大能几乎都来了, 就连东面大荒宫, 就不出世的化神期修士‘林中道人’都来了呢!” “化神期!”有弟子惊呼, 目露艳羡,又遗憾道,“可惜我修为不够, 没被选上……唉,错过了这个机会,还不知何年何月能一睹化神期大能的风采呢!” 另一个外门弟子好奇道:“大能几乎齐聚?那为何我派的谪仙人玄宁真人未曾前往?更何况, 明明婉清仙子都去了……害,也不知道这些仙人都是怎么想的。” “这你就不懂了。”最先挑起这个话题的弟子故弄玄虚地冲他勾勾手指,新弟子心领神会地上前,听对方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听说,我们这位真人啊,似乎格外不喜欢冬天,更不会在冬日里轻易离开般若仙府。” “每逢冬日,哪怕是掌门轻易都不会前去打扰,也勒令弟子不准靠近玄宁真人的洞府……但同时,据说想要找到真人也很容易。” “容易?” “对,很容易。” 老弟子抬起头,逆着光,伸出手往西北角遥遥一指:“喏,灵戈山巅上,必有那位谪仙人的踪迹。” “这还是他的亲传弟子传来的闲话。据说不修炼的时候,玄宁真人就站在灵戈山巅上,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真是令人捉摸不透。” “要是能被你这凡夫俗子猜透,那就不是‘仙人’啦!” …… 玄宁阖眼立于山巅之上,所剩不多的日光划破虚空种种,直直地抵达至他的身边。 这光芒触及不到玄宁的身体,只透过横斜树干的缝隙,斑斑驳驳地散在了玄宁的脚前。 影子在他的脚下与树木的倒影凝在了一处,黑压压的像是深渊中的巨兽,肆意地嘲笑着玄宁被它探寻到的软弱与无能。 无非心魔。 玄宁早已习惯,甚至还隐隐愉悦地期盼着心魔的到来。 事到如今,反而是心魔能够最完整的保留住那些回忆。 只是这一次,随着空无一物的上空忽而传来了一声极其悦耳的鹤鸣,玄宁注定要被打扰。 他蓦然睁开眼,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似的,狭长的眸子透着厌烦,清冷的面容更加显得漠然。 又是那些琐事。 玄宁压下了心底的汹涌澎湃的暴虐与不悦,侧过脸,鸦青色的发丝略有些散乱,眼尾隐隐泛着浅薄的绯红,像是醉酒微醺,配上那张清冷的容颜,如同仙人下凡尘。 可惜,如今这世上,没有人有本事见到这样的玄宁了。 玄宁并未看向前方,却伸出了左手,像是预料到了什么。 果然,下一秒,一只做工精致华贵的小飞鹤落于了玄宁掌中。 玄宁微微合起手掌,那飞鹤霎时被灵力包裹,变成了一张墨蓝色的信笺。 上面还绘有标志着掌门徽印。 玄宁。常云的声音在一片静默中响起,仿佛他就在此地一样,我有一事,思来想去,还是要立即告知与你。 无非是万道会武中,那些无聊的事罢了。 那些前去的弟子或输或赢,用常云的话说,是‘代表了般若仙府的脸面’,对于玄宁来说,这已经一点也不重要了。 况且,这飞鹤鸟来的不是时候,破碎了他的心魔。 玄宁转身落座在了一旁的枯树下石凳上,随手取出了一壶桂花玉露茶,放在那已经透着些许老旧的石桌中央,又放了两个杯子,一个在自己面前,一个放在了对面。 他没有驱使灵力,而是亲自用手提起了茶壶,先是给自己斟上了一杯,又站起身,抬手要给对面空无一人的座位前的茶杯,也将茶倒满。 ……盛鸣瑶没有死。 茶水溢出了茶杯。 可执茶者却一动不动,半点反应也无,任由那滚烫的热茶从淡青色的杯沿溢向了石桌,又从石桌渗到了地上。 这茶既已泼出,就不会回来了。 那么人呢? ……这次万道会武,盛鸣瑶代表大荒宫出站,她修为飞涨,竟是在擂台赛上以筑基期的修为击败了金丹期的婉清,更在赛后当场结丹…… 剩下的话,玄宁觉得自己已不必再细听。 清冷如山巅雪的仙人将手中的茶壶放在了石桌上,壶底触及桌面,发出了“铛”得一声清脆声响。这声音像是孩童玩闹时无意造成的杂音,又因为没有了后续,反而为了空荡无人的山巅,更添上一份多余的寂寥。 鸦青色的长发如月光倾泻,散在了玄宁的肩头,半遮半掩间,将他的神色尽数归于黑暗,叫人看不真切。 玄宁总是如此,旁人很难猜到他的心绪。 不过此时倒也不必猜测了。 此刻已是日落时分,天边的云朵都好似要被残余的日光吞噬,乍起一片火焰,倦鸟想要归巢,可人却想要出走。 下一刻,玄宁的身影如一阵白色烟雾,霎时消散于这难得的瑰丽绮景中。 …… …… 常云拜访大荒宫,无非是为了一件事。 他需要确认,那个背影像极了萱儿的女子,到底是否与萱儿有干系。 一路上,常云想了很多事。 先是担忧。 常云知道,东面有妖名为‘画皮’,平生最爱生生剥去美艳女子的皮,做成“人皮霓裳”,披在自己身上。 普通的“人皮霓裳”在被妖物使用后,最多保持七日,七日之后,人皮溃烂,画皮妖就会寻觅下一个目标。 若是那女子是画皮妖,那么萱儿……不,不会的!大荒宫好歹如今也算是正道宗门,不至于将那样背负血仇的妖物招进宗门。 常云思路纷乱,他想宗门,想大道,想人伦。 最后停在脑中久久挥之不去的,却是幼年时的常萱在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午后,对自己伸出双手,甜甜地叫着“爹爹”。 自己是萱儿的父亲,也是她唯一的亲人,更该是这个世界上最爱她的人。 只是女儿的手,常云终究没有握住。 常萱之所以取名为‘萱’,是因为常云的妻子爱极了芍药,名字里也有个‘芍’字。 妻子在世时,总爱与常云玩笑“芍药打团红,萱草成窝绿”,两人笑闹也曾说过,若是个女儿,就取名为‘萱’,刚好与她对应。 后来常云的妻子在进阶时因心魔而未成金丹,终究陨落。在她走了之后,常云遍寻天下也再找不到第二个妻子,索性也就放下,专心养起常萱来。 如果可以,常云也想也想只做常萱的‘爹爹’。 可若再有一次重来的机会,常云依旧会选择不去接常萱向她伸出的手。 在为人父之前,常云更是一派之首,是被般若仙府上下千千万万弟子敬仰尊重的“掌门”。 若是因他一己私欲,而毁去了那时即将完成的炼妖秘阵,而使千千万万弟子因此丧命,常云的余生一定活在悔恨之中,因为他绝对不会原谅自己。 虽然现在依旧如此。 常云走在路上,在那大荒宫的弟子前去通报后,他的心中忽而泛起了荒谬可笑之感。 曾几何时,他以为自己与妖族不共戴天,势不两立。可现在,以妖族血脉居多的大荒宫,曾经杀了无数门派弟子的那几日建成的大荒宫,也许救了自己的女儿。 如今入内,是否也算是背叛? 常云心中自嘲,毫不迟疑地迈进了那木屋之内。 他知道大荒宫这木屋有古怪,可他倒未曾想到,居然会在这里见到这么多‘熟人’。 玉颜君桂阿,林中道人田虚夜——这二人都在倒也正常,关键是这不大的木屋之中,自己的师妹丁芷兰、纯戴剑宗最出色的弟子滕当渊……还有,那个盛鸣瑶。 他们居然都在。 常云想起了自己给玄宁传去的飞鹤,也不知道,此时此刻,玄宁是否已经得知了这一消息。 不论之前有什么恩怨纠葛,常云现在好歹是般若仙府的掌门,田虚夜挂着官方笑容,客客气气地与常云客套了几句。 有外人在此,依照滕当渊的教养,他绝不会久留。可不知为何,他本将出口的告别之言,却在视线触及到盛鸣瑶后,被牢牢吸引。 目光挪不开,话也说不出口。 然而即便再说不出口,面对这样的情景,滕当渊所受到的良好教养,让他不允许自己继续逗留。 在说完了那些礼节要求的客套话后,滕当渊又独独望向了站在田虚夜身后,企图将自己伪装成一根木头的盛鸣瑶,视线长久的停留。 他不说话,犹如实质的目光却刺得盛鸣瑶心口无端发堵,偏偏田虚夜也不开口,悠然地坐着看戏,盛鸣瑶实在受不了这样的气氛,主动提议:“不如由我替师父送滕道友出门?” “也好。”田虚夜放下手中茶杯,笑呵呵道,“你去,正好我有些话,要与常云掌门聊聊。” 盛鸣瑶行了一礼,转而对滕当渊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木屋。 不同于来时尚且还有几分试探的兴趣,再一次走过这片竹林,两人都分外沉默。 谁也未曾开口,这段路程过得很快,一眨眼,就到了竹林的出口。 本来这片竹林就并不大,盛鸣瑶在入口的迷阵前轻轻一挥,将田虚夜给她的通行牌印在了上面,打开了那层灰蒙蒙的雾幕,对着滕当渊道:“从这出去,就是外头了。” “相逢即是缘,祝滕道友往后一路顺达,大道无阻。” 盛鸣瑶觉得自己表现得完美无缺,言辞也是妥帖至极。殊不知,在滕当渊眼中,正是因为这份妥帖,盛鸣瑶赶人之意已经溢于言表。 自己这般了解她,也不知是好是坏。 滕当渊望着出口,既没有踏出,也没有转身,他孤零零地站在那儿,忽而开口:“咄咄相逼非我本意。” “今日前来找你,虽然冒犯,也只不过是我贪心,想要一个答案罢了。” 仅仅一个答案,滕当渊想听见盛鸣瑶亲口告诉自己,她到底选择“记得”,还是“不记得”。 有了这个答案,无论好坏,或许滕当渊都不会那么意难平了。 “答案?”盛鸣瑶抬眸,这是她今日第一次直视滕当渊。 他要问的问题,不用说出口,盛鸣瑶也能猜到一二。 本身她也不是拖泥带水之人,既然滕当渊开口,那么她必然会给对方一个答复。 盛鸣瑶再一次打量着滕当渊,仔仔细细,从头到脚的打量。 面前的剑修不再是幻梦时的落魄执拗的少年,如墨长发已被上品白云玄岩制成的头冠束起,衣服上面密布着层层叠叠的防御守备,远看精致,近看尊贵。 这个身姿挺拔,气质不俗的男子,已经不再是幻梦中那个少年郎啦。 盛鸣瑶忽然笑出了声,眼角眉梢染上的那份明媚,让人在深秋也能见到春天。 滕当渊见她笑,纵有万般悲苦,也再绷不住脸,他不自觉地柔和语气,用尽了最温柔的嗓音:“你为何而笑?” “我笑滕道友姿容出众,哪怕在修真界也是难得一见的好儿郎,名副其实,无愧于世人对你的夸赞。” 滕当渊当然知道盛鸣瑶指的是什么。 容貌、天赋、出身。 通常而言,人们夸赞滕当渊,都是从这几点下手。 或是人云亦云,或是真情所致,几乎所有见过滕当渊的人,都对他大加赞扬。 有人吹捧他为“剑道第一人”,有人将“归墟剑”听做“孤雪剑”,反而以此当做夸耀,大肆宣扬。 一来二去,滕当渊身上作为‘人’的特质全数淡去,唯有‘孤雪剑’这个名号叫得最是响亮,甚至比他的名字流传得还要广些。 “……是不是天下人的传言太多。” 这位如孤雪般寂寥的剑修垂下头,声音轻得像是呢喃,又无端让人感到沉重,像是耗尽了他此生所有的勇气和温柔。 “瑶瑶,就连你,也开始把我当成一把剑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大郎是小虐,你们信我【真诚的眼神.jpg】 接下来,就是_________ 感谢在2020-05-17 23:23:01~2020-05-18 23:14: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婚刀加州清光、Zyd、柠笑 10瓶;不带脑 3瓶;AlsoJoe、Bling Bling 2瓶;猪猪、庄小七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举头三尺 夕阳散去, 天边的晚霞的最后一丝红光即将消散于空中, 黑夜将要来临。 为数不多的光芒也被上天收回, 身着一袭白衣的剑客几乎要与那斑驳的竹影交融。 把他当成一柄剑? 盛鸣瑶指天发誓,哪怕自己如今不愿与滕当渊扯上关系, 可也绝不是仅仅把对方当成‘一柄剑’。 她先是皱眉,刚要开口反驳,滕当渊却又反悔。 他看着盛鸣瑶皱眉,也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短促又急切地抢先一步说道:“我不想听。” 怎么又不想听了? 月色如流水倾泻,将人的面孔衬得如寒冰一样冷冽。 还不等盛鸣瑶仔细看去,滕当渊就已经别开脸,颇为狼狈地躲过了她诧异的目光, 竭力让自己表现得如往日一样冷漠,可轻颤的嗓音早已将一切他试图隐匿的心绪,公之于天下人。 “等下次……等下次见面之时, 你再告诉我答案。” 留下这句话后, 滕当渊再也不多停留一秒, 他直接运起灵力, 快步离开了这片地界,如风掠过。 活像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而这位鼎鼎有名的剑修却无力反抗。 当一柄剑心甘情愿的为自己套上剑鞘, 就好比孤雪眷恋着燃放在空中的烟火,两者并没有什么不同,皆是愿意为了某物某人而藏起自己的锋芒。 盛鸣瑶望着滕当渊的背影没有动弹, 惹得守门的外门弟子奇怪的看了她一眼。 …… 按照套路,也许她该追出去,拦下滕当渊,逼着他把话说清。 这样做又显得太刻意了些。 毕竟在今日星辰战以筑基修为打败朝婉清,又当场结丹后,‘盛鸣瑶’这三个字如同插了翅膀一样,几乎已经传遍了前来参加万道会武的门派。 哪怕将盛鸣瑶称之为“万道会武风头最盛的弟子”也不为过。 即便盛鸣瑶不为自己考虑,做事前,也该为大荒宫本就不太好的名声着想。 假使盛鸣瑶今日就这么追出去,那些本就对大荒宫不满的人,恐怕又会自以为捏到把柄,大肆宣扬。 盛鸣瑶心下纠结了几秒,继而释然,转身离去。 返回木屋的路上,盛鸣瑶难免想起滕当渊性格中的那份执拗,微蹙眉头,无意识地用手指勾住了衣角,轻轻揉搓了几下。 明明不相认是最好的选择。 既不会影响到盛鸣瑶如今的人生,也不会印象到滕当渊的道心——盛鸣瑶不信以滕当渊的脑子,会想不到这点。 正因如此,盛鸣瑶才更是绞尽脑汁也想不通,为何滕当渊执着于此,非要相认。 他最该明白,如果两人再起纠葛,那最会被影响到的,分明是他的道心。 不过有一点。 盛鸣瑶觉得自己一定要告诉滕当渊。 无论是“瑶瑶”还是如今的自己,她们都从未把滕当渊当成一柄剑。 所有曾付出过的情感,尽数是真心,做不得假。然而,也仅仅如此罢了。 幻梦终究是梦,既然是梦,就总会醒来。 逝去之梦如流水过而无痕,镜花水月一场空。 盛鸣瑶不想再为这些事情烦忧,不等她推开了木屋大门,已经被自己感知到的情绪所惊。 愧疚悔恨,茫然无措,无奈,恼怒…… 这些负面情感如巨浪一般向盛鸣瑶袭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当机立断地斩断灵力,不再用自己的天赋感知这一切,又在田虚夜无声的示意下,悄无声息的挪到了他的身后。 盛鸣瑶本以为这样就能躲过面前桂阿与常云的战场,谁知下一秒,还不等她站稳,就被桂阿拉入了战局。 “因你们般若仙府而命运坎坷的,可不止秋萱一个。” 木屋正厅中央,桂阿将秋萱护在身后,直视常云,针锋相对。 大荒宫的人总是习惯“木屋,小木屋”的叫,盛鸣瑶也就跟着一起称呼这间屋子为“木屋”,但其实木屋一点也不像旁人因着名字而联想起的破败。 毕竟是桂阿长老的珍藏,这只自恋的孔雀从不喜欢丑的东西,更是容不得自己身旁有不完美存在。 这木屋不仅结构布局充满巧思,屋后更是自带了一颗桂花树。 说到桂花树,盛鸣瑶又蓦然想起自己之前曾听田虚夜随口提起,桂阿之前喜欢花,但并不独独爱一种花。 据说大荒宫那成片成片,几乎能见登云梯都覆盖出一条路来的桂花树,是大荒宫建成的第二十年后,桂阿送给秋萱的生辰贺礼。 盛鸣瑶也不知道为何自己会想起这件事,但看着眼前咄咄逼人的桂阿,她偏巧想起了这件事。 隐隐约约,盛鸣瑶觉得自己明白了什么。 正厅中央,总是风流不羁没个正行的桂阿,第一次敛去了所有笑容,尽数化为了嘲讽。 “怎么?想抛弃就抛弃,如今见她们被我们大荒宫养得好好的,就又想讨要回去?” “你当她们是什么?玩物吗?你们般若仙府想要就可以收回,不想要就可以丢在一边,弃之如履?” 桂阿怼人时,从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一连串的话语几乎没有停歇。 “还是说,若再来一次什么祸乱,什么魔气,你们还要再放弃她们一次吗?” 唯独这句话,让常云立刻斩钉截铁地答道:“不会!” 他神色复杂地望向了盛鸣瑶,须臾,目光又回到了桂阿身后几乎看不见人影的秋萱身上。 之前常云错认秋萱时,盛鸣瑶因着准备擂台赛的缘故,并不在场,所以乍一听这番对话,盛鸣瑶根本摸不着头脑。 既然没弄明白原委,那就不能随意开口。 于是盛鸣瑶继续乖巧地立在田虚夜身侧,装得出了一幅沉静温柔。 当然,也没拒绝田虚夜偷偷塞给她的桂花糖块儿就是了。 “盛师侄的事,我做不得主。可萱儿不同,她……! 常云深深地吸了口气,才道。 “她不是普通的弟子。” 桂阿冷哼一声,终于撩起眼皮看了眼常云。 这件事他早已猜到,桂阿想要知道的消息,无非是常云与秋萱到底是何等关系。 早在之前,丁芷兰和阮绵等弟子在常云进入屋内后,就已借故进入回避,而在盛鸣瑶进入主屋内后,田虚夜就布下了阵法,绝不会有第二人打扰。 两个元婴大能一个化神期仙人,这地方绝对安全。 常云知道今日不把话说清楚,决不能善了,他闭上眼:“萱儿,是我的女儿。” 在进门之前,常云脑内已想好了一套完整的说辞。 足够官方客气,可以将事情处理得更加完美。 来拜访大荒宫之前,常云也在特意带上了用以测试血脉的法宝“竹节问脉”。然而当常云真正站在了木屋内,他发现这一切都没有必要。 秋萱就是萱儿。 她就是自己的女儿。 错不了。 当常云看见了秋萱的身影,听见了她说话的声音,见到了她笑起来的模样——哪怕秋萱现在的样子与以前没有半分相似,但常云知道,这就是自己的女儿。 没有来由,也说不出缘故,只是一个爱着女儿的父亲,绝不会认错自己的女儿。 饶是桂阿素日自命风流又爱玩笑,也被常云这一句话所惊,险些直接飞出折扇将常云打出去。 自己当日从云中君那里救下的女子居然是那场祸乱里,站在大荒宫对立面的般若仙府掌门的女儿?! 何其荒谬,何其荒诞,何其可笑! 见与常云针锋相对的桂阿被这一句话惊得回不过神来,田虚夜轻微地摇摇头,开口问道:“你说她是你的女儿,是因为容貌?还是有什么别的依据?” “我有问脉。” 常云拿起了一根如竹节大小的翠色枝干,紧绷着脸色:“只要我二人各取一滴鲜血融入其中,若是这青色枝干变为血色,即为亲人。颜色越红,血脉越相近。” 说完,常云率先伸出手,滴上了一滴血,不等他出声,一直沉默的秋萱扬起手,指尖轻颤,也飞出了一颗血珠落于枝干。 四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了悬在半空中的竹节上,即便盛鸣瑶不是当事人,此时也不免心中发紧。 不过须臾,竹节翠色褪去,转而化为了血红,且红得发黑,几乎成了墨色。 只有亲生父母与儿女,才会让竹节发出这样的变化。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秋萱终于开口,说出了今日见到常云后第一句话:“错了。” 她的声音平静又温和,与之前无二。 在场所有人,恐怕只有盛鸣瑶注意到了她话语中轻微的颤抖。 常云下意识道:“不会有错。” 秋萱无助地望向了桂阿,眼神惊慌,桂阿轻叹揉了揉她的发顶:“阿萱,竹节问脉不会有错。” “我说了,是这东西错了!” 不等常云再次开口反驳,一直沉默的秋萱扬起了笑容,不同于以往的恬静温柔,此时的笑容竟隐隐有几分癫狂之色。 与此同时,秋萱粗暴在掌中凝起灵力,撕扯起了自己面上的皮肉! “萱儿!”“秋萱!” 桂阿反应最快,他下意识想要伸出手想要阻止秋萱的动作,却被对方凄凉决绝的眼神的钉在了原地,终究没有阻拦。 罢了 一张面皮而已。 随着令人心惊胆寒的皮肉撕拉声,以及骨骼‘咯咯’的抽动声,秋萱的真容暴露在了在场三人的眼中。 一张疤痕弥补的脸。 凹凸不平又丑陋难看。 秋萱的脸上纵横着烧伤的红痕,还有一些结痂后褪去的血痕,几乎找不到指甲盖大小的完好皮肤。 这些伤痕太过密布丑陋,令人作呕。有这样的痕迹在,旁人都看不清秋萱形状姣好的眼型,乍一见这样的女子,恐怕都会以袖遮目,绕道而行。 “我是你的女儿?”秋萱大笑,眼底流转着癫狂之色,她指着自己的脸,指甲几乎要戳进肉里,“你看着我的脸,再说一遍,我是你的女儿吗?” 被伤痕覆盖的面孔是萱儿的脸,可那双仅存的美眸流露着的憎恶与痛恨,却从不该是萱儿对爹爹的眼神。 为何如此? 常云愣在原地。 在他所有想到的结局中,找到自己的女儿是最好的结果。 然而常云从未想过,他从小抚养到大的女儿,在见到自己后,居然会是这样的神情。 憎恶,愤恨,恐惧,唯独没有思念。 “萱儿,你是我的女儿。”常云艰难道,“爹爹接你回家。” “爹爹……回家……” “呵。” 秋萱尖尖的指甲几乎要嵌入脸颊的皮肉之中,她整个人都在剧烈的颤抖,却拒绝任何一个人的靠近。 “我被人欺凌时,我的‘爹爹’在何处?” “我被人毁去容貌,沦为玩物时,我的‘爹爹’在何处?” “我灵骨被毁,修为散尽,我的‘爹爹’又在何处!” 这样的悲苦凄绝又怨恨无望的情感,只有体会过的人才明白。 所以盛鸣瑶明白。 在听完田虚夜的传音后,她垂下眼帘,再也不敢看这样的一幕。 常云没有错,他作为掌门,无法放弃那些弟子。 但秋萱又有错吗? 她就活该被放弃,活该遭受这一切吗? 比起千千万万,她就合该是牺牲的哪一个吗? 还有云中君和他青梅竹马的妻子,目睹妖族横死惨状而入魔的木师兄,因妖族血脉从小被人欺辱的长叶,身世不明的锦沅,甚至是莫名其妙跌入了苍破深渊失踪了二十年的朝婉清—— 这千千万万因天道而获罪的人啊,他们都是‘秋萱’,也都是‘盛鸣瑶’。 …… 世人总说,举头三尺有神明。 可如今,举头三尺不见日月,又更遑论神明? 作者有话要说: 趁着520,推荐章鱼哥新文! 《白月光为何如此暴躁[快穿]》by断情绝爱章鱼哥 【暴躁白月光X养不熟的白眼狼】 只有爱而不得的那个,才配被称为最佳白月光。而迟洛的任务,就是负责扮演好她们。 【世界一;富家大小姐X孤僻少年】 迟洛一边把男主的脸往墙上摁着打,一边打电话向反派告状,“呜呜呜他欺负我,我好怕啊!” 就站在墙另一边的少年反派:“……” 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世界二:貌美继母X豪门贵公子】 第一次当妈,迟洛非常兴奋,再加上系统威逼利诱她不许再打人,所以她决定勇敢的承担起自己的责任,培养崽崽上清华! 【世界三:女扮男装假宦官X冷酷无情太子殿下】 为了辅佐反派登上皇位,迟洛替他挡了无数明枪暗箭做尽了恶事,却没想到他登基后第一件事情居然是要杀自己灭口。 迟洛:我可去你妈的:) #上个世界还喊人家小甜甜,这个世界就要人家的命,我可能不是人但你是真的狗# 世界×n之后 迟洛(微笑):我脾气不好特长是打架,但是说了要做你的白月光就要做你的白月光,你要是不答应我就打到你答应为止。 从男主的白月光变成噩梦,最后却成为反派心底的朱砂痣。 感谢在2020-05-18 23:14:04~2020-05-19 23:36: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香葱脆嫩大饼饼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可可爱爱、香葱脆嫩大饼饼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济清辉 20瓶;香葱脆嫩大饼饼 17瓶;温泉爆破狸、婚刀加州清光 10瓶;一梦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凡尘客 为此间天道压迫捉弄之人, 又何止千千万万? 只是这话盛鸣瑶不好当面说, 如今也不是能让她开口的时机。 在这种情况下, 他们悄无声息的离开,才是对在场几人最大的尊重。 田虚夜原本将盛鸣瑶叫来, 其实是想借机让般若仙府给自己徒弟一个说法,万万没想到,居然引出了这些成年旧事。 “今日苍柏被我留下帮忙,他身负龙族血脉,对你木师兄的病情有些作用。” 行至竹林处,田虚夜对月负手而立,言谈间一如既往的散漫清闲,像是半点没有被刚才的事情所影响。 月华散漫落于苍茫天地, 为万物蒙上了一层薄纱,到是比那摸不到看不见的‘天道’,来得都要更公平些。 轻描淡写地说完对苍柏的安排后, 田虚夜轻咳一声, 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话题:“我见今日月色正好, 你也可以自己去夜市逛逛——不缺护身符罢?” “苍柏的血脉对木师兄有用?” 这理由听起来毫无破绽, 但也不知为何,盛鸣瑶心中腾起了一股古怪:“用他的血液帮助木师兄,对苍柏的身体可否会有什么伤害?” 当时在浮蒙之林相遇的情形还历历在目, 尽管理智上,盛鸣瑶知道苍柏的身份并不简单,她也总是下意识将苍柏当成那个初见的少年。 或许偶尔有些小心机, 但在这个荒诞的世界上,苍柏是第一个全心全意对盛鸣瑶好的人。 “当然不会——你把我当什么人了?”田虚夜胡子翘了翘,没好气道,“苍柏好歹叫了我一声‘田先生’,我怎么可能让他涉险?” 倒也有理。 听了田虚夜的话后,盛鸣瑶不疑有他。毕竟自从盛鸣瑶来到了大荒宫后,田虚夜从未欺骗过她。 月色流淌,轻巧地落在了盛鸣瑶的身上,勾得她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盛鸣瑶抬抬起头,将脸侧的发丝轻轻拨开,遮挡住月光,迟疑开口:“秋萱师姐脸上的……是桂阿长老为她特制的面具吗?” 问题说得模糊,凭借师徒二人的默契,也都听得懂。 在这世间,哪里有这样完美无缺,令人分辨不出真假,却不是用真人面皮所制成的‘面具’呢? 田虚夜觑了她一眼,同样也并未直接作答:“确实是桂阿为她特制。” 其余多的话,一句也不说。 盛鸣瑶知道这是问不出什么的意思,她眨眨眼,转而又换了一个话题:“那师父可知道,勾魂火铃是什么?” 这才是盛鸣瑶心中最大的疑问。 在滕当渊提起这事后,她脑中转过无数典籍,又偷偷在储物戒中搜寻了这四个字,均是一无所获。 想到这儿,盛鸣瑶又想起了苍柏 若是苍柏在就好了,他们还能一起去翻阅卷宗,想来也是一件趣事。 “勾魂火铃?” 这下轮到田虚夜沉默了,他立在原地久久不语,而后面色古怪道:“这东西听着极其耳熟,你乍一提起,我脑中就出现了它的用处,可居然半点也想不起它的来历。” 难不成自己是真的老了?分明这东西的用处记得那般详尽,连制作所用的材料也一清二楚,清晰得仿佛是自己亲手写下。 但是仔细一想,脑中关于勾魂火铃的来历,竟是模糊到没有丝毫线索。 田虚夜确实忘了,这世间的第一只勾魂火铃,就是他制成的。 盛鸣瑶心里想着事,一时忽略了田虚夜的异样:“无妨,弟子也不过是想知道它的用处罢了。” “寻人。”田虚夜吐出这两个字后,不由皱眉,连语调都变得不同寻常的缓慢,“寻人……寻心中所想所思不可及之人,无论生死,单论魂魄尚存。” “若是灵魂转世,则火铃响起。若是此人近身,一定距离之内,火铃将主人引到心爱之人的身边。” 盛鸣瑶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又问道:“可有代价?” “天材地宝无数,更兼一滴心头血。” 一滴心头血?心爱之人? 盛鸣瑶怔然。 她怎么也想不通,滕当渊居然将她看作了这般重要之人。 这份感情不仅不让盛鸣瑶欣喜,反而让她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受之有愧,于心不安。 …… …… 直到步入了夜市之中,盛鸣瑶脑中仍被这件事占据。 她想过滕当渊那样和一根木头似的不说话的家伙,或许会固执,或许会做一些别的事情,但盛鸣瑶万万没想到,滕当渊居然会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幻梦,舍了一滴心头血。 一滴心头血啊。 哪怕失去了一滴心头血后,滕当渊仍能在百年之内达到元婴之境,更被人夸耀天赋。那若是他有了这滴心头血,又该是何等惊才绝艳? 盛鸣瑶想不明白,不过在这般嘈杂的环境下,她也确实很难做出正确的判断。 耳旁是行人的欢声笑语,更兼杂着许多吸引人的叫卖,一时间竟像是人间集市。 今夜的夜市格外热闹,人头攒动,很多修士都想借着这最热闹的几天赚上一笔,所以彼此言谈间皆是客客气气,轻易也不愿动用灵力。 就和帝王微服私访一样,修士偶尔将自己伪装成凡尘的普通人,也有一股高高在上的乐趣。 至于盛鸣瑶,她在进入夜市之后,就彻底没有使用过天赋。 这样繁杂庞大的人群拥有更加复杂多变的情绪,若是挨个感知,恐怕灵力耗尽还不见尽头。 盛鸣瑶在一个阿婆的小摊子上买了串糖葫芦,随口问道:“今夜怎么如此热闹?” 这一次来夜市,盛鸣瑶没做任何遮掩。 夜色掩去了大半张脸,况且擂台后,‘盛鸣瑶’这三个字已经彻底出名,与其遮掩,倒不如大大方方地露出来。 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因为人间一个有名的新戏班子来了,说是有一出于仙人们有关的新戏,连带着好几个老戏班子不服。这不,来这儿打擂台了呢!” 原来如此,怪不得今夜混进来了这么多身上毫无灵气的人,竟是都来看热闹了。 盛鸣瑶莞尔,弯着眉眼多给了阿婆一块下品灵石,走出了这片地界。 反正自己闲着也是无事,盛鸣瑶索性咬着糖葫芦,顺着人流而去。 也不知是哪个好事的修士,为了看几个戏班子打擂台,贡献出了一个中品空间法宝,硬生生将场地扩开,足足有三四个星辰战场地那么大。 盛鸣瑶混在人群中,随意乱逛,不止是修士,还有一些有门路的凡人也混在人群中。 这样人挤人的俗世,盛鸣瑶已经很久没有身处其中了。 这边拖着长调,宛转悠扬地唱着“梦短梦长俱是梦,年来年去是何年”。 那边当即亮相了一个美人儿,嗓音清亮地唱起了“人情冷暖凭天造,谁能移动他半分毫——” 还真是‘你方唱罢,我登场’半点也不扭捏,让人看得尽兴至极。 看得出各位角儿都拿出了看家本领,只是盛鸣瑶东一耳朵,西一耳朵,全都听乱了。 她没有为任何一个戏台驻足,又漫无目的地往前走去,顺着人群,来到了阿婆口中“新戏班子”的台前。 为了一睹这出据说是特意为了修仙界排练的新戏,盛鸣瑶特意挤到那宝葫芦状的戏台前去。 台上的折子戏咿咿呀呀地唱着,身披白衣似仙的女子蛾眉宛转,捏着帕子,口中唱着缠绵凄婉的唱段。 盛鸣瑶细细听着,似乎是说着什么“仙人不动情,罔顾他人心……直见伊魂消天地间,方才懂何时心动何时痛——” 唱得倒还挺像回事,故事对比其他,也算新颖。 在这个戏台子里,盛鸣瑶吃完了糖葫芦,又掏出了之前田虚夜塞给她的桂花糖,放入口中一股沁人心脾的桂花香气直接从喉咙滚入腹中。 这出戏讲得是高冷白衣仙人与活泼可爱小师妹的爱情故事。这样的性格搭配富有反差感又有张力,只是到底思维所限,不敢讲女主人公的定位,更加复杂化。 盛鸣瑶一边津津有味地吃着蜜糖,一边品戏,心中还不住点评。 看风景人,自成风景。 盛鸣瑶不知道,有一位白衣仙人,正在不远处,用目光一点一点地描摹她的身影。 露天的大戏场人潮汹涌,这样鱼龙混杂,充斥着三教九流之人。 玄宁往日里根本不会踏足这样的地方。 他是高高在上的谪仙人,从来不屑于与蝼蚁为伍。 可惜如今正是这情景,却让玄宁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欢愉与满足。 这样很好。 原来自己还能见到这样完好的盛鸣瑶。 “惊觉相思不露,原来只因已入骨——”右侧的戏台传来了断断续续的唱曲声,夹杂着人群的叫好与喝彩,连空气都充斥着喧嚣的尘埃。 这一切未能让玄宁的身影挪动半分,他不语,静静听着。 没有人知道玄宁在想什么。 灯火绵绵,夜市喧嚣,将不远处青衣女子的影子拉长,跨越人海,直直地通到了玄宁脚底与他的影子紧密相连。 突然之间,右边的戏台忽然登上了一位隐居幕后多年的花旦,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了大片叫好喝彩之声。 这下可好,四周的人都往右边的戏台涌去,众人如潮水般涌来,熙熙攘攘,不过刹那,玄宁就看不见盛鸣瑶了。 她在哪儿? 玄宁心中是从未有过的惊惶,或许是环境使然,或许是别的缘故,总之在这一瞬间,玄宁几乎忘记了他是一个会用灵力的“仙人”,反而将自己当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 他下意识用眼睛寻找盛鸣瑶。 不见她身影。 戏台上,曲仍未停。 “……骨冷怕成秋梦,世间何物似情浓?整一片断魂心痛——” 戏曲的声音在这样的夜里半点也不能让人提起欣赏之心,反倒像是一种讽刺。 “多谢阿鸣师姐!” 玄宁蓦然回首。 就在几步之遥,盛鸣瑶笑意盈盈地捡起了地上的一个环佩,递给旁人,她的侧脸在灯火的照耀下,美得明媚灿烂,美得…… 动人心魄。 玄宁心中重复着这个他几乎从未用过的词汇,视线长久地停留在那只白皙的手上。 那是他未曾抓住的手。 日日夜夜,玄宁为此痛彻心扉。 …… 戏台子上演得热闹,又有灵力法术的加持,更显如梦似幻,人群一波一波的叫好声足以证明,盛鸣瑶只能听见那人模糊地说着什么“一霎时把七情具已味尽”。 倒也不知疲倦。 盛鸣瑶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人影。 将玉佩递给那个冒失的外门弟子后,盛鸣瑶拍了拍自己的外披轻纱,夹杂着金色丝线勾勒而成的龙纹,从腰间向裙尾铺开,无比惊艳。 人群太情绪高涨,眼看着有几个不止从那儿冒出来的小子就要往盛鸣瑶身上靠,玄宁想也不想地出手将她拉开,略退出一段距离后,稳稳落地。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不过眨眼之间。 盛鸣瑶知道这人是好意,她抬起头,眉眼弯弯:“谢——”话语在触及到这人的眉眼时,戛然而止。 一霎时把七情具已味尽。 这唱词可真是分外应景,连带着这一切都像是一场荒诞可笑的滑稽戏。 其实,盛鸣瑶早就想过,依照玄宁那古怪的脾气,他必定会来找自己。 但绝不该是这样的时间,也不该是这样的地点,更不该是这样的气氛、这样的事—— 总之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不对。 盛鸣瑶太过震惊,以至于脑子一片嗡鸣声,难以用言语描述,甚至连手都忘记抽回。 正中央宝葫芦状的新戏班子的戏台上,不知为何又循环起了上一个唱段。 “仙人不动情,罔顾他人心——” 玄宁握着盛鸣瑶的手,脑中忽而有一个极其不合时宜的想法一闪而逝。 他想,这应该二十多年里,他们师徒二人距离最近的一次了。 当然,也许盛鸣瑶并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她的师父。 玄宁花了短短几秒思考了一番这个问题,又轻巧得出了结论。 不是也好。 盛鸣瑶并不知道在瞬息之间,玄宁已经想了许多事。她已经努力维持着镇定,绷着脸,面无表情地开口:“请玄宁真人松手。” 熟料,玄宁居然摇摇头,顽固地将扣住她手腕的手又握得更紧了些。 “不松。” 玄宁低声呢喃,他握紧了盛鸣瑶的手,像是落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一面清醒的知道稻草救不了命,一面又妄想这稻草能够再坚韧一些。 哪怕再多坚持一会儿也好,只求这稻草不要与流水一起抛弃他。 “……这一次,我抓住你了,对不对?” 白衣仙人清清冷冷的声音像是即将被灿烂朝阳融化的山巅之雪,仿佛下一秒就会在空中飘散。 他望向了盛鸣瑶,被世间千年冷清覆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