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关 (23)
竟然也好不了几分。 盛鸣瑶根本无需做什么小动作,竟然直接在随机匹配对手的情况下便遇上了朝婉清,仿佛是天意如此。 在盛鸣瑶最后一个字音落下时,阮绵“咦”了一声,瞪大了双眸,转向了一旁的锦沅:“我们上一次在褚宝阁遇见的女子——就是那个身形、眉眼,都和阿鸣有几分相似的人,是不是就叫‘婉清’?” 被阮绵这么一嚷,刚刚进屋的秋萱也想起了这事,她放下手中的拿着的莲花盏,在盛鸣瑶身旁坐下,好奇地问道:“你们是在说般若仙府的弟子?” “可不是吗?就是那天和韩怡月在一起的那位‘婉清仙子’。” 阮绵鼓着腮帮子,神色恹恹,难得在语气中带上了些许讽刺之意。 能将阮绵这只有仇当场报的小兔子气成这样,并且记仇记到现在,盛鸣瑶大概也能想象出当时的情景了。 秋萱不觉莞尔,转向了盛鸣瑶:“会武当日,你确实需要小心些。”她倒不是记仇,只是想起了以前曾听桂阿提起的般若仙府种种事迹,实在有些担心。 尤其是听着桂阿那口气,阿鸣与般若仙府似有旧怨。 会武当日,不论为何,只要站上擂台就必定要摘下一切面部的遮挡,堂堂正正地与对手一战。秋萱真是因为这事,才特意前来告知盛鸣瑶一声,以免她未曾注意到这点,到时候徒生无措。 “师姐大可放心。”盛鸣瑶双手合十,抵住下巴,“我对她也算是有几分了解,不会吃亏的。” 秋萱颔首,头上漂亮的孔雀尾羽制成的流苏钗环,随着她的动作一前一后的摇摆,波光粼粼漂亮极了。 “你自己心里有数便好,这样我们也可以更放心些。” 无论是特意来告诉她此事的秋萱,还是阮绵和锦沅,皆是好意。盛鸣瑶心里明白,包括田虚夜与桂阿两位长老,很多知道一些内情的人,都在担心她这次会武。 唯恐她徒生心魔。 盛鸣瑶笑着摇摇头。 他们并不知道,自己一生最坎坷的路途,早已在前半生走尽。 如今剩下的时光,皆是最美好的光阴。 这几日的时间一闪而过,快得像是流星飞逝。 苍柏和田虚夜也不知道在忙什么,惹得盛鸣瑶心中狐疑,最后还是她的师兄木竹水为她解惑。 “大概是为我的病情。”说完这句话后,木竹水又猛烈地咳嗽了起来,盛鸣瑶皱眉想要上前,谁知木竹水背过身去,慌乱中还不忘惊慌地用灵力将盛鸣瑶阻隔,“……别过来!” 可惜,木竹水忘了,盛鸣瑶早已不是之前那个刚刚能够练气的弱鸡修士,而是一个马上就可以跨入金丹的大能。 面前用灵力制成的阻隔,薄得像是街边商贩所卖的劣质宣纸,盛鸣瑶甚至觉得自己只要伸出手指轻轻一摁,就能将其戳破。 木师兄的身体……怎么已经孱弱至此了? 盛鸣瑶心中讶异,她知道即便自己问出口,木竹水也一定会用别的理由搪塞,绝不愿让她为自己担忧。 本质上,木竹水在性格上与盛鸣瑶有几分相似,同样都是倔强又温柔的人。 也正因这份相似,盛鸣瑶瞥见了木竹水狼狈垂头时,未被发丝遮掩住的猩红的眼尾,刹那间让她有了不妙的联想。 为何……木师兄这模样,与自己曾经入魔时的情形如此相似? 无论盛鸣瑶心中有再多疑惑,木竹水始终避而不答,只摇头说自己“没事”,直到田虚夜进了屋子后,对盛鸣瑶摇了摇头,示意她暂且别问。 直到木竹水休息后,私下里,田虚夜才告知了盛鸣瑶事情的原委。 “您的意思是,木师兄本名并非木竹水,他是因为被人陷害入了魔,这才无法,最后来了大荒宫避难?” “他本名叫柳笑汝。”田虚夜微微摇头,“当年也是天资卓绝的孩子,令人惊叹。谁知竟遭此横祸,按照点月楼的门规本该将他抽出灵骨,散尽灵力,可他师长实在不忍,这才找到了我,瞒天过海,将他送往了大荒宫。” 竟还有这番缘故。 盛鸣瑶的手指不自觉地在桌上画圈,不经意地问道:“对待入魔弟子这般严苛,是单单点月楼如此,还是修仙界中的门派皆如此?” “皆是如此。”田虚夜小觑了一眼盛鸣瑶,意味深长道,“……越是悠久,越是标榜自己‘名门正道’的宗门,越是对入魔一事深恶痛绝。” “你看你木师兄,哦,还有那个惊情宫的郁水蓉。再往远了说,还有那个号称‘散修第一仙’的靳正阳——谁不曾是修仙界惊才绝艳之辈?到头来,但凡入了魔的,即便师长——甚至是一派掌门有心要保,也几乎都是保不住他们的。” 田虚夜耸肩,喝了杯盛鸣瑶这儿的桂花玉露茶,终究没再多说些什么。 大荒宫那位玄宁真人,田虚夜是顶顶不喜欢他的。无论是修道、为人、做事,玄宁的风格皆与田虚夜相悖,而两人又同时化神期的修士,还经历过四百年前的祸乱。 这样的两个人彼此两看生厌,再是正常不过了。 然而即便如此,在田虚夜有心打探下,大致了解了玄宁与盛鸣瑶的恩怨后,也唯有一声叹息。 倘若这二人不是师徒,也许还好些。 …… 在田虚夜走后,盛鸣瑶靠在自己房中的软塌上,思虑却不自觉地飘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猛然间,再次想起当年入魔一事,盛鸣瑶没有了怨愤,到能心平气和地回忆了。 关于从众人眼皮子底下保住她这个入魔的弟子,到底有多艰难,玄宁从未与盛鸣瑶提起过一个字。 盛鸣瑶知道这一定很不容易,可听完了田虚夜的话,她才明白自己想得还是太过浅薄。 连一派掌门都保不住,玄宁当年又究竟是做了什么,或者答应了什么,才保下她了呢? 这个问题,盛鸣瑶从没有仔细思考过。 也许在最后那段日子,虽然口中从未提起过半个字,可玄宁到底也曾真心实意地将自己当成过他的弟子,也曾试图维护过她。 可惜这样的维护就好比在战场上,给一个濒死的士兵面前竖立一块盾牌——并无太大用处,更何况又来得太晚。 盛鸣瑶睁开眼,墨色的眼眸中没有掀起一丝波澜。 往事不可追,唯有当下。 …… 星辰战如约而至。 这一日的天气还算不错,天朗气清,云朵也不算很多,湛蓝的天空整个都透着一股洁净的气息。 不知为何,以往总是略显冷清的星辰战,这一次竟像是和云间斗换了个场子,说是人满为患也不为过。 “婉清师姐才无需担心呢!” “是啊,朝师叔这么厉害,无论对手是谁,打败她简直轻而易举!” “没错,‘婉清仙子’这个名头可做不了假!” 会说这些话的,大都是新入门的弟子,也有几个根基尚浅的人,专门喜欢对着所谓的“门派红人”阿谀奉承。 在一堆奉承拍马中,也有几声微弱的质疑。 “可我听说那人天赋极其之高,不过二十年就已筑基,想来也是实力不俗……” 不等这位小弟子将话说完,就已经被人打断:“天资再高,能有我们朝师叔高吗?” “就是就是,何况我听说大荒宫的那个才不过是筑基修为,根本不足为惧。” …… 朝婉清面上带笑,等到围在她身边的同门将对手大肆贬低了一番,才柔柔开口:“我知诸位说出这话是出于对同门的信任,绝无对他人贬低之意。” “只是这话若让旁人听见,难免有心思狭隘之人故意传播,反倒让无心之人觉得是我们般若仙府仗势欺人。所以这些话,还是不要再说了。” 轻轻松松几句话便颠倒黑白,更将之前吹捧她的人抬到了“对于同门的信任”这一地步,话术到是进步了许多。 只是这一次,朝婉清心中到底如何想的,她的那些同门都未猜准。 朝婉清是真的害怕。 从她拿到战帖,看到了上面用墨色笔调肆意挥洒出的“阿鸣”二字时,原本因为对手修为不如自己而笃定雀跃的心就重重坠落在了地底。 阿鸣。 这两个字,很难不让朝婉清想起很早之前的一个人。 ——盛鸣瑶。 这个名字的主人几乎成为了朝婉清终生的心魔。 原本她是般若仙府最受宠的小弟子,可朝婉清万万没想到,自己不过是跌落了声深渊,居然就有人代替自己,成为了“小师妹”。 怎么可以?! 凭什么有人抢走自己的地位! 朝婉清原本的愤愤不平,在她发现这个师妹,资质平平,性情耿直易怒时,忽然消失了。 这是一个多么好的衬托啊。 于是,朝婉清下定决心要扮演一个惹人怜爱的“师姐”的角色。在盛鸣瑶没有威胁她的地位时,朝婉清确实不介意这么做。 可是后来,一切都不一样了。 先是盛鸣瑶让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吃了一个哑巴亏,承认了妖兽事件中的不足,后又是与游真真比武,又是入魔,又是…… 又是跌落了灵戈山巅。 从那之后,原本温润宽和的大师兄沈漓安像是变了一个人,偶尔望向朝婉清的眼神,令她心惊胆战。没过多久,沈漓安便离开了师门,独自外出游历。 至于她的师父玄宁,也越发捉摸不透了。 他偶尔会孤自一人去灵戈山巅,也不知在干什么。有些时候,朝婉清有事去他洞府寻他,他也只是神色淡漠地应下,半点也不在意。次数多了,玄宁眉宇间还有几分不加以掩饰的厌烦。 到了最后,朝婉清甚至产生了错觉。觉得自己变成了“盛鸣瑶”。 不是后来那个果敢洒脱的盛鸣瑶,而是更早的时候,那个做什么事情,都会被人在身后偷偷嘲笑编排的盛鸣瑶。 无论何时何地,朝婉清总觉得那些路过的弟子带着有色眼镜打量着她,背地里嘲笑她“看啊,那就是朝婉清,不过如此嘛”。 朝婉清觉得自己已经快被逼疯了,所以她迫切的需要一场胜利来肯定‘朝婉清’的存在。 这也是朝婉清放下身段,愿意来参加星辰战的初衷。 可是她万万没想到,光是对手的名字,都这般让她心惊胆战。 不,不会的。 盛鸣瑶已经死了!她…… “啧,锦沅?还真是凑巧啊。” 就在朝婉清神思不属之时,身边的韩怡月已然开口,挽住了她的胳膊,声音不屑:“让这些人来和我们婉清站在同一个擂台上,真实委屈我们婉清了。” 末了,韩怡月还不忘‘小声’嘀咕了一句:“大荒宫还真是什么脏的丑的都要。”生怕旁人听不见似的。 盛鸣瑶看得好笑,只觉得韩怡月这样急匆匆的争做马前卒,像极了曾经的游真真。 等到韩怡月后一句话落下,不止秋萱等人皱眉,就来刚刚赶来凑热闹的长孙景山都面色不虞。 反倒是锦沅坦然,她像是没听见那些话一样,兀自转身,递给了盛鸣瑶一个小小的护身符:“这东西估计也没什么大用处,不过是讨个好彩头。阿鸣,我们只能陪你到这儿了,剩下的就要靠你自己了。” 言罢,锦沅眨了眨眼:“至于我这边,剩下的也只能靠我自己了。” 尽管一生命运多舛,可锦沅再也不像从前那些自怨自艾,怨天尤人了。 所有天道吝啬给予锦沅的东西,如今的锦沅都已经得到了。 如长辈般关照她的桂阿、秋萱,如朋友般与她玩闹的阮绵、盛鸣瑶,如兄弟般维护她的春如、长孙景山…… 这些人给出的善意,都是曾经的锦沅做梦也不敢想的。 见盛鸣瑶的身影被星辰之影遮去,锦沅转过身,敛去了之前的温柔,嘴角上扬,曼声道:“我当是谁?原来是韩大小姐。” 不等韩怡月得意,锦沅又道:“我也不知道,连大荒宫春炼的第一关都未撑过,你到底是怎么进去的般若仙府?” 眼看韩怡月的笑意僵在了嘴边,锦沅一挑眉,以手帕掩口,轻笑道:“‘什么脏的臭的都要’?韩小姐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善于自嘲呢。” 她这模样真是将桂阿平日里骂人的样子学了个十成十,惹得身旁大荒宫的众人都会心一笑。 这边的笑声显然激怒了对面般若仙府的人,还不等朝婉清出口似模似样的‘化解难堪’,自觉被讥讽了的韩怡月已经上前一步,咄咄逼人:“谁给你的脸开口?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脏东西!” 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不止大荒宫的人,就连般若仙府的弟子也觉得丢脸。 被怒火冲昏了头脑的韩怡月显然没有意识到她已经引起了众人的厌烦,她还想开口,已经有人实在是按捺不住,直接上前一步拦在了锦沅身前:“你们般若仙府究竟是要做什么?” 总是神色散漫又不着调的长孙景山冷着脸,乍一看还挺像那么一回事儿的,最起码对面般若仙府的弟子还真被这个身着飞鹤华服的少年郎唬住,全都眼观鼻鼻观心,就是不上前。 真不愧是先敬罗衣后敬人的般若仙府。 “先是辱我师门,再是辱我门中弟子,般若仙府实在欺人太甚!” 跟在桂阿身边这么些时日,目睹了他每每将别的长老气个半死又毫发无伤全身而退,长孙景山自觉已经充分掌握了吵架的精髓,他学着汲南的模样,肃着脸,面无表情地扫视了一圈众人。 “这么迫切的泼脏水,莫非是你们自觉星辰战赢不了我大荒宫的弟子?” 四下无声,般若仙府的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愿意为了韩怡月出头。 咳,说到底,这些弟子不过是一团散沙,平时笑闹可以,真的让他们为这其中的任何一个出头,皆是不情愿的。 “即便真赢了,又有什么可骄傲的呢?” 桂阿慵懒的语调从空中传来,下一秒,他落在了长孙景山的身旁,随手一挥,直接将之前大放厥词的那几个弟子全部隔空击飞。 □□重重跌落在地面,发出了沉闷的声响,不少弟子俱是心惊对望。 这位大能又是什么来头? “不过是以大欺小,以强欺弱罢了。以金丹期弟子对战筑基期弟子,居然还有脸皮在这里吹嘘功绩。” 一番话,直将喜欢标榜自己正义凛然的大荒宫众人说得面红耳赤。 “桂阿。”同样落于他身侧的田虚夜似模似样地唤道,长叹一声,“大荒宫以和为贵。” 般若仙府来的长老是丁芷兰,她年轻时与鱼令莺有些渊源,又向来不爱理事,对朝婉清感观极差,见此也不愿为他们出头,直接将人无视。 丁芷兰落在了朝婉清身前一步,浅黄色的衣袖上绣着的小鱼儿在阳光底下熠熠生辉,仿若在浮空游动。她兀自对田虚夜点头示意:“田真人。”又对桂阿笑道:“玉颜君,好久不见。” 哪怕是因为鱼令莺的缘故,田虚夜也不会落她的面子,略一点头,桂阿见此也缓和了神色。 几人稍微说了几句话,般若仙府的掌门常云也从云间斗的场中赶了过来。 说句实话,若非是这朝婉清是玄宁如今唯一没有离心的弟子,常云才懒得理这些闲事。 他刚一落地,余光便见到朝婉清顿时扬起了笑脸,径直冲他走了过来,嘴里还叫着“掌门师叔”,像是见到了靠山,态度无比亲昵。 周围弟子艳羡不已,更有几个之前未站在朝婉清一边的弟子不禁露出了意动之色。 朝婉清与掌门关系这般好,也许自己跟着她,真的也能得到掌门青眼呢! 常云将一切都尽收眼底,他甩了甩袖子,不着痕迹地避开了朝婉清,笑呵呵地开口:“难得见大家齐聚——” 这番客套的场面话,在常云的目光触及到那道隐匿在桂阿身后的紫色身影时,戛然而止。 “……萱儿?!” 常云不自觉地瞪大了双眼,他直接上前想去辨认,被桂阿闪身一挡,将人遮得严严实实。 想起之前苍柏和他说的那些话,桂阿不悦地皱眉,这般若仙府和纯戴剑宗之人,怎么动不动就想要上手? “常云掌门请自重。”桂阿毫不客气地开口,“这是我家弟子,常云掌门可不要错认了才好。” 只是你的弟子? 那她的侧影,为何会和我失踪已久的女儿那般相似? 常云嘴唇嗫嚅,深吸了一口气,竭尽全力让自己的声音不要发颤:“在下失态,望桂阿真人海涵。” “我见令徒自觉颇有眼缘,真人可否请她上前一见,也算全了这段缘分?” 常云实在情绪激动,因此并未注意到,在自己身后,朝婉清惊慌的眼神,以及不自觉攥紧的手指。 若那女子真是掌门的故人……自己岂不是又要凭白失去一个依仗?! 作者有话要说: 晋江服务器又双叒抽风了……我本来是设定好零点准时发的quq 还好有聪明可爱美丽动人魅力无敌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可爱活泼善良大方的熬夜冠军·别寒子! 她提醒了我,不然我就会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成为一只大鸽子(?) ☆、星辰战 桂阿见常云神色不对, 不像是故意挑事, 更像是见到了久未谋面的亲近之人。因此桂阿合上折扇, 不再阻拦,微微侧过身, 示意秋萱上前。 常云满怀希望的抬眼,在目光触及到秋萱正脸时,犹如一盆冷水当头泼下,直将常云的心冻得发寒。 这女子花容月貌,姣若秋月,柳眉弯弯,看着就很温柔大方。这是一个无论她走到何处,都不是那种会让人生厌的容貌。 只有一点。 她并不是萱儿, 不是自己的女儿。 到底谁执掌了般若仙府多年的常云,失态也不过几秒,常云立即打起精神, 恢复了往日的从容, 笑意更深:“你这徒儿很好, 若是玉颜君不介意, 待此番比武后,我想送她个小礼物,聊表心意。” 这安排就很巧妙。 倘若盛鸣瑶比武输了, 那么常云此举便是安抚。倘若是朝婉清输了,那么常云也不算是刻意示好。 到底是掌管了第一宗门多年的老家伙,这点心机还是有的。 田虚夜捋着胡须, 呵呵一笑,端的是仙风道骨:“这些都是小事小事,不值一提。常云掌门不如先与我等一同入场,这星辰变可不等人啊。” 这倒是。 星辰变的比武擂台造型奇特,从空中向下俯身,像是一颗发光的星辰。入场弟子在星辰中央比试,其余人等则在星辰的边缘处俯瞰。 在登台前,除去弟子本人外,还需各出一位年长者旁观,类似于“监护者”的角色。在擂台时,除非其中有弟子认输,或是伤势太过惨重而被观战的监护者叫停,否则比赛不会停止。 排在盛鸣瑶上一场的,刚好是苍柏对战厉成荫。 苍柏选择的监护者,正是田虚夜的大徒弟寄鸿。 作为下一场的选手,盛鸣瑶观战的位置距离‘花蕊’最近,所以她可以清晰地看到—— 苍柏吊打厉成荫的那一幕。 是的,就是“吊打”,或者形容成但方便凌虐也不为过。 苍柏站在场中央,神情丝毫未变,仿佛这不是一场擂台,而是在自家后花园中闲庭信步,游刃有余的模样简直惊呆了众人。 他的剑都未曾出鞘,甚至连脚步都不怎么移动,衣袂飘飘似神仙画中人,嘴角噙着一抹云淡风轻的笑意——当然,在般若仙府的弟子看来,这简直就是最大的挑衅! 也不知道这厉成荫是怎么回事,每次当众人以为他能够靠近苍柏身旁,用自己的“风速”天赋进行反击时,厉成荫都会僵立在原地,面容扭曲,最终定格在了一个极度惊恐的表情上。 般若仙府前来旁观的弟子们只能干着急,有几个急脾气已经按捺不住叫喊出声,可惜被笼罩在擂台上的两人是听不见旁人的言语的。 所以,没有人知道,赢得这场比赛,苍柏远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顺利。 每当厉成荫靠近时,苍柏只需要释放出一些龙威,那小妖狐就已经被吓得僵立在原地,不敢动弹。 这是天然的血脉压制。 苍柏毫不怀疑,假如自己释放出更多的威压,将厉成荫骇得当场跪地,也不是难事。 这样一眼就能看透胜负的比赛实在无趣,若非这狐族小辈出言不逊在先,又惹得阿鸣生气,苍柏压根懒得搭理。 最终,这场单方面的碾压擂台,被般若仙府的掌门常云叫停。 他叹了口气,对着田虚夜传音道:“胜负已定,让他们就此收手,如何?” 田虚夜捋着胡须,面上的神情高深莫测,其实心中早已乐开了花。 谁让这般若仙府总是仗势欺人呢?这下好了,踢到铁板上了? “可以了。”田虚夜清了清嗓子,与常云对视一眼,示意寄鸿将灵力传入沦青石内,终结擂台。 “到底是田道友的弟子,果然不同凡响!”常云看着呆呆站在场上,面色惨白的厉成荫,心中不住的摇头叹息。 血脉暂且不论,光是厉成荫这明显不足的心境,若非是朝婉清求情,本也不该进入般若仙府才是。 田虚夜被他恭维的极其舒坦,哪怕场中那被欺负的小可怜是他的同族,田虚夜心中也没有半分怜悯之一。 只是无论心中如何想,表面功夫都要做足了。 “哪里哪里,侥幸罢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互相恭维了几句,到是让场面没那么尴尬了。 苍柏这边结束了比赛,云中斗那边可还有别的弟子。桂阿不便久留,在询问了剩下弟子的意思后,带着长孙景山和锦沅,身后跟这些别的外门弟子,率先离开。 丁芷兰见此,也慢悠悠地缀在了后面。 桂阿真人,不知令莺近来可好? 桂阿早就猜到丁芷兰会有这样一问,所以在接到对方传音时也不惊讶,他以扇掩口,懒洋洋地回复道:能吃能睡,能哭能笑。至于别的,你可以自己去问她。 留下这句话后,桂阿转身而去,徒留丁芷兰在原地苦笑。 若是能去大荒宫亲自问她,倒是好了。 只怕她根本不愿意再见到自己。 当年苍破深渊的那场混战,伤到得又何止是几人?但凡那一辈的弟子,就没有能够从其中逃脱的。 …… 上一场擂台赛的胜负实在太明显,以至于两人下场后,般若仙府众人的面色都难看至极。不过想起了接下来的那场擂台,他们的面色又缓和了许多。 “我听说,这位般若仙府的女弟子也被称为天才……朝师叔应该没问题的?” “那当然!”韩怡月不屑地冷哼了一声,嫌弃道,“那些人天赋略好一些,就给自己冠上了‘天才’的名头,哪里配和我们婉清相提并论呢!” 若说之前还有些游移不定,那韩怡月坚定的话语无意给了底下这些小弟子信心,他们三言两语地开起了玩笑,越发不把大荒宫放在了眼中。 “是啊,据说那厉成荫也有妖族血脉,这输了也不奇怪?” “啧,到底是肮脏妖物,就是这般不堪一击。下一场是朝师叔,一定没问题的!” “哈哈哈,我说,若是朝师叔在三招之内打败了那位弟子,那弟子不会哭鼻子?” 另一个弟子挤眉弄眼道:“谁知道呢?” 在上场之前,彼此嘲讽打压对面的气势也算是惯例,只可惜这一次大荒宫留下来的几人皆是知道些内幕,因此完全不把那些单薄的嘲讽放在心上,他们只关注盛鸣瑶究竟准备的如何了? “若单单擂台赛,到有一些无趣。” 一道女声传入众人耳畔,这声音明显是经过处理,就连田虚夜听见时,都短暂的愣住,差点未反应过来这声音的主人究竟是谁。 唯独苍柏的面色从容,望向雾幕后时,嘴角一直挂着柔和的笑意,从未变过。 “朝道友,我们不如立下一个约定,赢家可以要求输家做一件事,也好增添一些趣味性,如何?” 因着比赛尚未正式开始,场下的诸人是能听见雾幕后两位的对话的。 这声音分明陌生无比,可却让朝婉清没来由的心底发慌。 就像是曾经她也被这声音的主人戏弄过一样…… 不行!自己决不能答应她! 可惜,还不等朝婉清出言婉拒,底下那些般若仙府的弟子就已经叫嚷起来。 “当然可以!” “哼,第一见有人非要找虐的……到时候可别后悔!” “哈哈哈,有大家作为见证,这下好了,哪怕之后她想返回,也无法抵赖了!” 般若仙府的弟子刚对大荒宫进行了一番贬低,此时正是热血沸腾之际,一个个恨不得撸起袖子自己上场,根本不给朝婉清拒绝的机会。 倒是距离擂台最近的常云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他暂且放下了对于秋萱的疑虑,转而注意起了场内的情况来。 常云总觉得这发展自己见过,可以一时间又想不出到底是何时见过。 场下众人群情激愤,朝婉清骑虎难下,咬咬牙,索性冲破了雾幕,率先上台:“好!你我立下此约,谁也不得返回违背。” 做足了光风霁月的的姿态。 在雾幕后的盛鸣瑶牵起嘴角,她同样撕扯开了雾幕,飞身上台,青色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配上她被面纱遮挡住的锋利眉眼,无端令人心惊。 朝婉清勉强稳住心神:“在下般若仙府玄宁真人座下弟子,朝婉清。不知阁下师承何处?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 此时,两人已在场中站定,四周缓慢地升起了透明的隔膜,一点一点将她们笼罩其中。 除非主动投降,否则已经没有了退路。 盛鸣瑶漫不经心伸手,一把扯下了面纱,直接抛在了空中,任由它随风飘扬,循着最后一丝空隙迎着风,飘出了擂台,落在了某人的掌心。 在她的容貌彻底展现在众人面前时,偌大的星辰战中,像是被人下了禁言符咒,落针可闻的寂静从未出现在这样的擂台赛中。 就像是一锅沸水,顷刻间被人冰冻。 有些人是惊艳,有些人是惊恐。 场中女子一举一动间,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清疏旷达,让人的目光不自觉地随着她的动作而游走。更别提她那秾艳至极的倾城貌,哪怕是眼角带着一道浅浅的伤痕,也不让人觉得惋惜难看,反倒愈加为她增添了一丝独一无二。 “嘶,这人容貌不俗,乍一看还和朝师叔有几分相似。”新入门的弟子倒吸了一口凉气,捅了捅身侧的老弟子,“喂,你——” “……盛鸣瑶?!” 般若仙府年长些的弟子惊叫出声,他的声音因为过于惶恐而显得尖锐可笑,这声堪称凄厉的叫喊,响彻在了星辰变的场中。 之前苍柏的那场擂台并不吸引人,所以围观者寥寥无几。可现在有“般若仙府第一美人婉清仙子重登擂台”的名声在,到是有不少别的门派的弟子旁观。 这样一来,般若仙府弟子们的异样自然落入了许多人的眼中。 不就是一个大荒宫的弟子吗?许多不明真相的人都在心中嘀咕,这位盛鸣瑶道友,虽然容貌绝代,气质斐然,可也不至于如此夸张? 愚笨的弟子还在八卦,机灵一些的,已经暗自给自家长老专递消息了。 般若仙府的热闹,怎么能不看呢? …… 场中央,盛鸣瑶好整以暇地欣赏了一番朝婉清惊惧交加的神色。 确实该害怕。 毕竟在般若仙府这群人的眼中,自己可是已经死了的人,如此突兀地出现,确实该让他们胆寒。 “师承大荒宫田虚夜真人,至于我的姓名——” 盛鸣瑶抬起眼,定定地看着朝婉清,随之又转向外面扫了一圈,在捕捉到常云因震惊而扭曲到略带几分滑稽的表情时,洒脱一笑。 “我姓盛,复名鸣瑶。” “诸位故人,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作者有话要说: 常云:玄宁你快来,你徒弟诈尸了! 感谢在2020-05-13 23:54:26~2020-05-14 23:40: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凝泉散流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南 70瓶;凝泉散流 30瓶;鱼馥茶茶、窄门 5瓶;庄小七、噗噜噜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金丹 场下众人如何议论, 盛鸣瑶暂且不知。 她闪身避开了朝婉清的攻势, 同时手腕翻转, 金红色的匕首随着盛鸣瑶心念而动,灵活地像是一条翻转在腕上的游龙, 半点破绽也不露,朝婉清压根无法靠近她身旁半分。 对上盛鸣瑶,朝婉清心中本就无比慌乱,若再这样下去,她毫无胜算几率。 狭路相逢勇者胜这个道理,朝婉清还是明白的。 毕竟,当年盛鸣瑶越阶击败游真真时,朝婉清同样在场。 当下, 朝婉清不再犹豫,她索性顺着盛鸣瑶的攻势飞身向后飘去,足尖点地, 一路留下了一条莲花路。 芳香扑鼻, 好似九天玄女落入凡尘, 只可惜—— 美则美矣, 毫无卵用。 盛鸣瑶心下轻松地吐槽,但是心神极其专注,紧紧地盯着朝婉清, 等她再次持剑试图制造分身从头顶攻下时,盛鸣瑶先她一步,仰面腾空翻转, 躲了过去。 两人一招一式间,杀意顿现,谁也没留情面。 …… 此时正当午后,无风无云,分明是个极好的艳阳天,可不少人只觉得遍体生寒。 这万道会武的擂台,难道不一向是大家点到为止吗? 尤其是星辰变的擂台,不一直都是给那些有幸得到上天厚爱的弟子们,一个展示炫耀自己天赋的机会吗? 场下弟子看得目瞪口呆。 何时,这星辰战竟也变得如此凶残了?! 盛鸣瑶的打法飘忽不定,与她相比,朝婉清虽然高出些境界,可毕竟这几年长居般若仙府闭门不出,少了些实战经验,一时竟也没能将盛鸣瑶的风头压制。 二人你来我往,三十招之内,居然都没有人能牢牢占据上风。 不过盛鸣瑶忽而闪身绕开了朝婉清的攻势,转而被朝婉清步步紧逼,落在了她留下的那片莲花海中时,场下不少般若仙府的弟子松了口气。 朝婉清的“莲花”天赋并非完全是不堪一击的花架子,在步步生莲后,她脚下所幻化而出的莲花会形成一个迷阵。 根据目前场上形式而言,盛鸣瑶既然被朝婉清逼入了这个迷阵,那么将她击败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般若仙府的众人放下心来,自以为稳操胜券,看向一旁大荒宫的弟子,都忍不住带上了些许得色。 就连一些别的宗门前来围观的弟子都开始小声地交头接耳。 “唉,我看大荒宫这位也是坚持不了多久了。”一个长乐派的弟子忍不住道,“她在般若仙府时就声名不显,到了大荒宫才备受追捧……这些虚名,大抵也是掺了些水分的。” 这显然还是看不起盛鸣瑶的身份。 “可不是吗?还自己提出了要让输家给赢家赔礼。”朝婉清的拥趸嗤笑道,“从小到大,我也是头一次见这般给自己找麻烦的人。” “要不然怎么会和般若仙府闹得那么僵呢?我听说啊……” 最后那人神神秘秘地开口,年长些的弟子心领神会的一笑,刚进门的则是探头探脑地想要多听一些陈年八卦来。 …… 大荒宫那边,仍是一片风平浪静。 安静,沉默,半点声色也不露。 这样的沉默活像是台上那个修为本就比朝婉清低,又即将落入朝婉清摆好的阵法中的人,不是他们的弟子一样。 就连常云都装作不经意地扭过头,用眼角的余光扫了眼大荒宫之人。 莫非对于盛鸣瑶这个弟子,他们竟是半点也不在意? 常云抚须深思,心中开始纠结如何将此事告知玄宁。 盛鸣瑶这件事牵扯太广,若非必要,常云本来并不想让太多人知晓。可如今盛鸣瑶在大庭广众之下亮相,想必第二日,他们之间的纠葛就会变成修仙界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作为玄宁的师兄,深知玄宁脾性的常云心中叹息。 玄宁啊…… 也不知他自己,究竟是如何定义他对盛鸣瑶的情意的。 有些事情,当真是旁观者清。 最起码,站在常云的角度来看,玄宁对于盛鸣瑶,绝非只是对于乐郁那样,仅仅当成一个志趣脾气相投之人。 比起弟子或是朋友,盛鸣瑶之于玄宁,更像是一份寄托。 至于寄托了什么…… 就在常云心中触及到那个词时,他的目光恰好瞥到了秋萱的脸庞,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似的,心脏重重一跳。 这位大荒宫的弟子到底是谁?! 明明是一点也不相似的容貌,可为何这人光是站在那儿,什么也不必多说,却让他这个父亲一而再再而三的认错? 事有蹊跷,必定有因。 常云的心思完全飘到了已逝爱女的身上,纵使面上未带出分毫,不过身旁境界修为皆高于他的田虚夜,在第一时间感知到了常云的分神。 老狐狸捋须,笑得眯了眼。 身后大荒宫的众人竭力维持着平静的表象,有几个却因为憋笑太过,整张脸都显得扭曲了起来。 并非是他们不关心盛鸣瑶,恰恰相反,在场所有门派中,恐怕没有人比大荒宫的众人更关注这场战斗了。 他们大部分都身负妖族血脉,除去从小被父母亲人保护得很好的那几位,其余人平日里或多或少,都被人排挤过。 有的还知道盖一层遮羞布,有的索性将这份没来由的不喜放在了台面上。 也是因此,看到盛鸣瑶光明正大的站在擂台场上,很多人都觉得热血沸腾,就好似是他们自己站在了擂台上一样,向所有过去经历过的不公宣战。 大荒宫的弟子发笑,不过是因为般若仙府那群人自鸣得意的模样罢了。 朝婉清的天赋是“莲花”又如何? 别忘了,盛鸣瑶的天赋“无名”,可是能感应万物,令人想起很多过去之事。 “不过……我还是有些担心师妹。”秋萱双手紧紧地握着自己的袖子,繁复的花纹几乎被她揪成了一团,“那朝婉清毕竟是金丹初期,还是从高位跌下来的境界,比别的同境界之人都更加稳固。也不知阿鸣能不能应付。” 一位长乐派弟子好奇的凑了过来:“咦?你们这位难道没有金丹期吗?” 不等秋萱开口,已经有一位大荒宫的外门弟子摇头,替她解释道:“阿鸣师姐才修炼了二十年,刚刚筑基后期呢!” “原来是这样吗?那朝……她一个金丹初,和人家刚刚筑基后期的弟子比什么?” 对啊,比什么? 众人细细品着这句话,除去般若仙府一些人外,其余门派零零散散前来观战的弟子彼此交换着眼神,暗藏着不屑和嫌弃。 以跌落境界的金丹初对上刚刚到筑基后期的弟子,般若仙府这不是摆明了要欺负人吗? 其中有一个弟子傻乎乎地开口:“为什么要用金丹对筑基?” “因为他们不要脸!” 少女脆生生的声音传来,秋萱抬头一看,原来是阮绵从云间斗的场子溜了回来。 小姑娘竖着双丫髻,一蹦一跳的样子活泼俏皮,让不少弟子想起了家中幼妹,或是邻家的小姑娘。在对上阮绵时,不自觉地少了几分警惕,多了些宽和。 可爱到毫无攻击性,这样的女孩子是很难让人提起防备心的。 “人家怎么不要脸了?”秋萱接收到阮绵的暗示,十分配合地接口,伸手点了点阮绵的额头,“绵绵,你知道‘不要脸’是什么意思吗?” 阮绵犹豫了一下,小小地点了点头:“反正就是不好的意思。”这么说着,她刻意将目光投到了韩怡月身上,扩大了音量:“反正这群丑八怪就是不要脸,贱蹄子!” “你说什么?!” 出身是韩怡月的软肋,听阮绵这么说,她恨不得隔着人撕了这只兔子。 “阮绵!”秋萱先旁人一步严肃地开口,“不要说这些脏话!你这从哪儿学来的?越来越没有分寸。” 见有戏看,不少弟子将注意力从赛场上分出了一些,瞟着大荒宫所在的位置。 阮绵一句话都没说,光是可怜巴巴地站在那儿,已经有一位点月楼的女弟子心生不忍,开口劝慰:“道友不要生气。小孩子不懂事,也许是路边听到,随口学来的呢?” “不是随意听到的!”阮绵咬住下唇,似是回忆起了什么伤心事,顿时红了眼眶,圆溜溜的杏眼里盛满了泪水,“就是那日,她们骂我的。” 小女孩委屈的语气中,还夹杂着一丝不解。 “就因为我认错了人,上去喊了一句‘阿鸣姐姐’,就被她们当街拦住,那几个姐姐对我说了好多好多这样的话,其中几句就是这个。” “所以,这些话是不好的话吗?”阮绵歪着头,看着面前陌生的女修,甜甜一笑,“谢谢姐姐为我说话,以后绵绵再不说了。” 这是什么乖巧懂事的好孩子! 阮绵这一出,顿时萌化了周围陌生的修士,无需秋萱再为她搭戏,已经有人愤愤不平地开口:“是谁当街骂你?” “是啊是啊,这不是欺负小孩子吗?” “没错!绝不容许吾辈修道者中留有这样的败类!” 听着众人义愤填膺的话语,阮绵怯怯地指了指不远处看台上的韩怡月:“我记得,有那个姐姐。”接着,她又犹豫了一下,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点了点擂台场中央的白衣身影,“还有那个姐姐。” 韩怡月也就罢了,居然还有一向以温婉清纯著称的朝婉清? “婉清仙子?”有男修士想也不想的反驳,“小妹妹,你是不是记错了?或者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 他下意识觉得朝婉清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 当即有人反驳道:“凭什么说到朝婉清,你们就觉得是误会?” “就是。早就觉得那朝婉清很奇怪,你看她身边那几个……啧。” 这些人几乎都在朝婉清手里吃过哑巴亏,心中有气,自然没有收敛声量,反而故意扬声,巴不得让人听见。 对面那的韩怡月听见这话后气急,她自觉和朝婉清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有心想要反驳。 只是她这一急,开口时,又忘记遮挡自己的粗俗:“你这女表子说谁呢?小心——” 韩怡月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口,被眼疾手快的般若仙府弟子噤声。 田虚夜和常云作为监护者,都在各自密闭的防护罩内,因此并不知晓此番风波。 韩怡月虽有‘韩家大小姐’的名头在,可她生母出身青楼,一直为人诟病耻笑。韩怡月一着急时,总会有一些粗鄙之语出口,也是这个缘故。 她有心想要摆脱自己的过去,却始终不敢正视,走上了和锦沅截然相反的路。 韩怡月这幅气急败坏的模样,无疑给阮绵的指责直接添上了有力的佐证。 原先还想为朝婉清说话的人顿时闭口不言,另一波被掩埋的声音变得清晰可闻。 “我早就想说了,那朝婉清总是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其实最喜欢在一旁煽风点火,看人替她出头。这都好几次了?” 见有人带头指责,曾经被朝婉清欺负过的人自然也卡死站出来指责。一时间真真假假混杂,将朝婉清温婉清纯的“婉清仙子”名头毁去了大半。 阮绵乖乖地坐在了大荒宫众人之间,眨巴着大眼睛,再也不多说一句。 既然朝婉清喜欢用这样的手段对付别人,那就别怪自己用同样的手段恶心回去。 想到朝婉清,阮绵又摸了摸自己腰际的刀柄。 可惜了,凭自己现在的修为还不能和她对上。否则自己也要向阿鸣一样,堂堂正正地站在场上,和那朝婉清一决高下! 说起来,既然阿鸣曾经也是般若仙府的弟子,还不知道暗地里受了多少委屈。 阮绵越想越气,暗自决定还要给朝婉清一个教训才是。 说起来,族里还有些闲散无事的兔子,离这无名山也很近,到是可以让他们来帮个忙。 …… …… 盛鸣瑶对场下众人的反应一无所知,场上的比试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朝婉清身上已经被盛鸣瑶用匕首刺出了许多伤痕。 反观盛鸣瑶,除去头发散乱了些,其余竟是不见变化。 “莲花阵?几年不见,你到也有了些长进。” 盛鸣瑶漂亮的桃花眼上扬,眉宇间的妩媚似剑锋般凌冽,脸颊上因打斗留下一点点血痕,配合着眼角的浅淡红色伤伤疤,非但不让人觉得丑陋,反而更给目光增添几分狂傲不羁。 朝婉清因盛鸣瑶漫不经心的口吻怔了一瞬。 比起在般若仙府时,盛鸣瑶又变得更不同了,更加洒脱,更加肆意,像是没有什么能够将她束缚。 哪怕是天地都不能让她畏惧。 盛鸣瑶好像一直在往前走,无论遭遇了什么,都从不放弃。 “你比不过我的,盛鸣瑶。” 朝婉清咬牙,试图压下对手不可抵挡的锋利。 “你我修为相差太多。我毕竟已经金丹,而你将将筑基后期,又为何执意要与我对上?不如认输,也好少受些苦楚。” 听见这威胁的话语,盛鸣瑶丝毫不惧,她翘起唇角,抬手抹去了唇角被溅起的尘土。 “你还记得吗?”盛鸣瑶轻飘飘地开口,“当年游真真,也是这么对我说的。” 与话音同时落下的,是盛鸣瑶猛然暴涨后,炸裂在擂台中央的灵力! 这灵力四散飞扬,点点金光如烟花一瞬间绽放于空中,惊得所有人都将注意力放在了使出这般灵力的盛鸣瑶身上! “……落尘诀?”常云喃喃自语,不敢置信地望向了场中央的盛鸣瑶,“居然是落尘诀?!” 这是田虚夜的独门秘法,极其强大,可以号令所有散在空气中的灵力为己用,修为越高,能够动用灵力的范围越广。 若单是如此也就罢了 然而常云分明记得,这落尘诀至少需要精神境界不低于元婴之人才可使用!难道……! 这盛鸣瑶的精神境界竟是强大如斯?! 不止常云,场下的众人同样发现了逆转的局势。 原先一直被压着打的盛鸣瑶不止用了什么法子,竟然让脚下的莲花为她让开了一条路。 她踩在莲花上,不知鬼不觉地绕到了朝婉清身后,结结实实地捅了对方一刀。 关键是朝婉清竟然也不避开,她像是沉醉于什么美梦,直到被盛鸣瑶捅穿了左肩后,才仓皇地从梦中惊醒。 本来自觉胜券在握的朝婉清慌乱无比,她竭力镇定,强行伪装出了一幅不动声色的模样,但稍微有些战斗经验之人,只需一眼就能看出她的胆怯。 两人对战时,一旦露怯,那便已经输了一半。 点月楼的大师兄望着场中央,语气钦佩:“那位道友很强。” 他身边一个纯戴剑宗的弟子同样认可地点头,又惋惜道:“可惜不练剑,否则,我定要与她一战。” 不慌乱,不胆怯,不为外物所动,坚定地朝着自己的目标前进。 在这样的人面前,什么出身于何处,过去又有何恩怨,都不重要了。 与那些灰尘相比,她是空中最耀眼的星辰。 就在众人各有思量,常云长叹起身,以灵力没入面前的沦青石,白光亮起,代表了朝婉清的失败。 然而,就在下一秒,天色突变,干净的湛蓝尽数被乌云吞噬,雷声轰鸣,尤其是聚集在擂台场中央的乌云,黑压压的一片,几乎要将星辰战的擂台包围! 这分明是修士渡劫之征兆! 可是又是谁要渡劫?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星辰战的擂台。 擂台周围的隔膜保护尚未完全撤去,不过也没人敢靠近。 盛鸣瑶站在莲花阵的中央,衣袂飘飘,发丝飞扬,碧青的衣衫被疾风吹拂,猎猎作响。在她的面前,原本应该站着的朝婉清不知何时已经瘫软在地。 也许是因为害怕,也许是感受到了一些未知的恐惧。 令人目眩的惊雷劈在了盛鸣瑶的身上,她仍挺直脊背,半点也不妥协。 她还是这样肆意高傲,无论经历了什么都折不去她的半分傲骨。 朝婉清手脚发软,她注视着眼前的一切,呼吸变得急促,终于颓然地认清了一个事实。 ——我不如她。 “……这是金丹雷劫!” 场下有弟子惊呼出声,一个个都快抑制不住冲至嘴边的尖叫。 “原来还真不是二十年筑基,而是二十三年结丹?!” “居然在赛后结丹!这是勘破了什么心魔吗?” “大抵如此,之前你们都在夸赞朝婉清,我都不敢开口。我倒是听说,那位盛道友曾被般若仙府欺负的可惨了呢!” 众人的议论被雷声淹没,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这雷劫居然没让盛鸣瑶伤到半分! 结丹九道惊雷,道道劈在了盛鸣瑶的身上,她运起周身灵力抵抗,直到雷云散去,盛鸣瑶抬起头,除去发尾有些烧焦的痕迹,眼神坚定,竟是半点也无迷惘虚弱。 渡劫与各人心境有关,那这盛鸣瑶又该是何等可怖的心境! 竟然坚韧如斯! 所有人都在惊叹,身体前倾,企图将场上情形看得更清楚些。唯独苍柏一言不发,他的脸色比以往更加苍白,不过唇边扬起的笑意到是一直未曾变过。 直至雷声尽数散去,盛鸣瑶撩起眼皮,垂下眼,看向了地上的某人,漫不经心地开口:“朝道友。”她抬手随意抹去了嘴角溢出的鲜血,“看来这一次,我又赢了。” 若无其事的模样,半点也看不出刚刚经历了结丹惊雷。 “按照约定,我可以对你提出一个要求。” 盛鸣瑶直视着地上的朝婉清,言笑肆意。她像是半点没意识到自己的身上狼狈,反而充斥着一股鲜活和勃勃生机。 也正是这股生机,让朝婉清在惊惧之时,竟也不自觉地升起了一丝羡慕。 她总是顾虑太多,又计较太多,永远做不到像盛鸣瑶这样毫无畏惧的向前。 这个场景被底下众人尽收眼底,击破了不少人对“婉清仙子”的幻想。 一个刚渡了雷劫,却挺直脊背,一个明明是金丹修为,却瘫软在地,毫无形象,如同一条死狗。 高下立判,云泥之别。 盛鸣瑶再次开口,字字清晰:“我不喜欢夺人所好,更不喜欢强人所难,所以我对你的要求只有一个。” 倒在地上的朝婉清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她无法起身,只能拖着残破的身体不断向后缩,顾不得自己满脸泪痕,兀自不住地摇头。 可摇头拒绝又有什么用呢? 盛鸣瑶嗤笑一声,眉宇间的嘲讽更是毫不掩饰。 自己也曾拒绝他们取走心头血,然后呢? 当时,自己万般无助之时,可有谁曾耐心下来,听听看她的想法? 若说一开始朝婉清并不知情,可后来哪怕她知道了原委,可又对自己说过半个谢字?非但如此,还屡屡陷害,恨不得让自己消失于般若仙府。 既然般如仙府信奉强者为尊的条例,那么自己,同样可以用这样的方式打败他们。 “二十多年前,朝道友的好师父为了替你治病,取走了我的心头血。如今,是否该还给我了?” 与盛鸣瑶的话音一同落下的,是刀刃没入皮肉的闷声。 “盛鸣瑶!”“阿鸣师姐小心!” 掌门常云原本想出手阻止,但他身旁的田虚夜比他快了一步,硬生生将常云拦下,令他再不能上前一步。 常云眼睁睁地看着盛鸣瑶将匕首捅入了朝婉清的心脏,又以灵力为引,活生生将拉出了一滴裹着浅浅金光的猩红色的血液。 这是她的心头血。 盛鸣瑶专注地看着自己掌中的血液,轻轻发出了一声喟叹。 终于,她夺回了自己的东西,也算对得起曾经那个弱小到只能在心中暗暗发誓的盛鸣瑶,没有食言。 说得更夸张些,此刻盛鸣瑶甚至能感受到这滴心头血对她那天生的吸引力,似乎迫不及待的想要重新回到她的身体中去。 这么说也对,毕竟本来也是她的心头血。 盛鸣瑶最后看了一眼悬浮在掌心的心头血,慢慢收拢掌心,任由它消失于自己掌内。 “物归原主。” 这一刻,全场寂静,只听风声在耳畔划过,偶尔有几个人情绪激动,涨红了脸,呼吸也变得粗重。 没有人敢在此刻开口,也没有人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们坐于高处,却在仰望场中央的女子。 从今天开始,所有目睹了这场战斗的人,都会牢牢地记住‘盛鸣瑶’这三个字。 强大,自信,无所畏惧,勇往直前。 站在场中央接受所有人注目的盛鸣瑶笑容明媚灿烂,足以冲破世间的一切阴霾和束缚。 那些年被人踩在脚下的尊严,从不被聆听的弱小,无故夺取心头血的无助…… 所有你们曾欠我的东西,今日,我都靠自己拿回来了。 “我是盛鸣瑶,是大荒宫的盛鸣瑶,也是田真人座下最小的弟子盛鸣瑶,诸位可以随意称呼我——” “只有一点。” 在周遭结界彻底落下之前,转头看向了般若仙府所在的位置,对着那些已经木楞的弟子,粲然一笑。 那些人中,有些弟子认识盛鸣瑶,有些弟子不认识盛鸣瑶。 认识盛鸣瑶的弟子,也许曾在背后嘲笑过她。 不认识盛鸣瑶的弟子,也可能无故跟着旁人辱骂过她。 不过现在,这一切都无所谓了,因为—— “从此以后,望诸位牢记,我盛鸣瑶与般若仙府,再无关系!”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5-14 23:40:36~2020-05-15 23:29: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百里年年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济清辉 33瓶;叁折骨 29瓶;じ☆ve 20瓶;大冰、emp.、小焦、研磨的美颜我可以!、96号药师 10瓶;虎皮小姐 9瓶;路人k、幸运女神求抱抱、励志减肥的胖纸、哈哈 5瓶;不带脑 3瓶;庄小七 2瓶;噗噜噜、你文采飞扬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剑前 这场战斗原本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可后来那使天地变色的雷劫, 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比如, 纯戴剑宗的某些人。 按照道理,这云间斗的魁首和星辰战的霸主还要再进行一番比试。 冲和子看向了自己的徒弟, 传音道:渊儿,你打算如何? 滕当渊静静地伫立在高处,像是冬日里孤零零地立在荒地里的木头。 不知道冷,不知道孤独,更不知道自己为何立在此处。 有那么一瞬间,滕当渊觉得自己化成了一缕看不见的风,顺着思绪飘到了星辰战的场中央,他能够堂堂正正地立在盛鸣瑶身前, 告诉她—— 告诉她什么呢? 滕当渊垂下眼帘。 他仍站在原地,并未离开分毫。 毕竟,或许盛鸣瑶不愿意见到他。 不必了。 滕当渊听到自己的声音这么说道。 并非是他不愿, 只是这一次, 从来无往而不利的孤雪剑被红尘套上了剑鞘, 终于明白了何为“胆怯”。 “师父, 我要去大荒宫一趟。” 这下轮到了冲和子失语。 他立在原地静默良久,目光望向了大荒宫所在之地,像是想起了什么, 面色都透着一股古怪的柔和。不过这股柔和消失的很快,像是凡尘中人燃起的烟火,在一秒过去后, 再无痕迹。 这样的烟火,或许可以被称之为“年少轻狂”。 “大荒宫我就不陪你去了。那你向来行事谨慎沉稳,我也无需多说些什么。” “对了,记得要帮我向田真人和玉颜君问好。” …… …… 星辰战·场内 在擂台周围的隔膜保护完全撤去后,苍柏比所有人都快一步,他径直走到了盛鸣瑶的身旁。 若非是他眼覆白绸,旁人几乎看不出这是一个瞎子。 不过这样出色的少年郎,即便是一个瞎子,也是一个风华绝代的瞎子。 苍柏拉住了盛鸣瑶的袖子,不知他用了什么秘诀,盛鸣瑶原本身上还残留的一些天雷带来的钝痛,此时竟是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下一秒,苍柏又信手拿出了一张超品传送符,当着盛鸣瑶的面直接在掌心中燃起,青色的火舌吞噬了两人的身影。 众目睽睽之下,苍柏竟是直接将盛鸣瑶带离这片是非之地。 围观弟子均是目瞪口呆。 有人看看苍柏,又看了看神情泰然自若的大荒宫众人,不禁感叹道:“没想到,这大荒宫,还真是藏龙卧虎。” 要知道,超品传送符不必防御符或是护身符,这样的符咒需以强大而充沛的灵力作为支撑。通常情况下,能将这样符咒信手拈来的运用,起码是金丹中后期的修为。 其实大荒宫的弟子压根是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毕竟他们大部分人都有妖族血脉,而族内传承些秘宝也属实正常。 阴差阳错,大荒宫一转之前留给修仙界众人“破败凋零”的印象,转而变得神秘莫测。 不过这一切琐碎之事,都与已经离开的二人无关了。 在落于大荒宫那艘金步摇前竹林后,站稳了脚的盛鸣瑶斜睨了苍柏一眼。 这家伙在自己面前,可真是愈加不知收敛了。 他直接拿出那超品符咒也不怕自己生疑? 还是笃定了自己不会逃离,不会惊惧? 就在盛鸣瑶想要出言调侃时,苍柏略微侧过身,在靠近了盛鸣瑶后,托起了她的手。 苍柏皱着眉将盛鸣瑶的掌心向上摊开,又沿着她的手背向上,修长的手指最终停留在了盛鸣瑶的手腕上。 果不其然,盛鸣瑶自手腕处而下,或多或少地沾染上了些许血色。 那织金绝品法衣固然好,可也没能将手掌覆盖,之前在擂台时的战况激烈,盛鸣瑶的掌心中或多或少带了些伤痕。 这伤口并不严重,用盛鸣瑶的话来说,属于那种“过几天自己都能消失了”的疤痕。 然而在触及到那些伤痕时,苍柏的脸色倏尔变得冷凝,他不由蹙眉,低下头,将灵力凝在指尖,缓慢地划过了那些伤痕。 仔仔细细,哪怕是丁点的破皮也不错漏。 如玉手指点在那些血色红痕,也不知他是用了什么法子,所过之处,盛鸣瑶的皮肤又恢复成了往日的白皙。 可这也太麻烦了些。 “你不必如此。”盛鸣瑶略有些不自在,她想要缩回手,却被苍柏死死扣住,无奈道,“有你那件法衣在,我半点事都没。” “没事不代表不疼。” 苍柏修长的手指抚摸过最后一条伤痕,总是冰冷的指腹上也黏上了些许来自于盛鸣瑶的温度。他像是完成了什么大事一样翘起嘴角,轻轻呼了口气,旋即又不知想到了什么,被白绸遮盖的眼眸不自觉地闪过了一丝戾气。 “那么阿鸣姐姐呢,在那些时候,你觉得疼吗?” “我不疼。” 这是实话,盛鸣瑶觉得在经历那么多事情后,自己早就对疼痛免疫了。 苍柏摇摇头,知道她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轻声说道:“你骗人,当时你一定很疼。” 他没有放下盛鸣瑶的手,而是顺势一根一根地将自己的手指插入了她的指缝,直到两人的手掌贴合紧密。 半点缝隙也不留存,像是缠绕在了一起的藤蔓,从此再不分离。 盛鸣瑶微怔,她这才明白,苍柏话语中所指的‘疼’,并非是这次擂台,而是她曾被取心头血时的疼痛。 不过哪怕是这样,如今回想,盛鸣瑶也不觉得算是什么大事。 盛鸣瑶耸耸肩,与苍柏玩笑道:“疼么……这种事,多练几次,也就习惯了。” 她的语气轻松俏皮,是真的没有将那些□□上的疼痛放在眼中。 先是服毒,又是魔气,再是被七阶妖物重创……盛鸣瑶一路走来,受过的疼痛太多。 不过这样也好,一次又一次的历练后,如今这些□□上的疼痛已经奈何不了盛鸣瑶。 “我知道你很厉害,事实上,我也很佩服你不服输的坚韧与从来向前的果决。” 苍柏扣住了盛鸣瑶的手指,他感受到了体内炼狱厉火灼烧般的疼痛,更加用力握住了盛鸣瑶的手,好似这样就可以将噬心入股的疼痛减轻。 下一秒,苍柏话语一转。 “……但是,阿鸣姐姐可以怕疼。” “怕疼与坚韧,并不矛盾。” 在松开盛鸣瑶的手前,苍柏这样说道。 几句话,搅乱所有心绪。 盛鸣瑶怔住,她看着自己面前这个精致到不可思议的少年,苍柏不知何时卸下了覆在眼上的白绸,他睁开眼,眼底是一潭死水。 唯独在对上盛鸣瑶的目光时,苍柏像是感受到了什么,清浅一笑,眉目灼灼。 不知何时,苍柏的眼中再也不是曾经漫无目的的荒凉,他像是终于寻觅到了归处的旅人。 她是焰火,点燃了一潭死水,令冰封的水面再起波澜。 “以后,有我在你身边,那些疼痛,你再也不必忍受了。” …… 另一边,众人各自回到了门派的住处。 只是今日一战,注定了“盛鸣瑶”这个名字,必定会成为这几日内,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滕当渊没有回到纯戴剑宗的住处,他先大荒宫众人的一步,来到了两派之间的那片竹林。 同时,苍柏在竹林中收到短讯知鸟,原来是桂阿有事寻他,只让他一人前往。 “桂阿长老寻我,应该是为了乐氏秘境一事。”苍柏将手中的短讯知鸟收回,苦恼道,“那我又不能与阿鸣姐姐一同出门闲逛了。” 面对苍柏的歉意,盛鸣瑶一点也不计较:“你先去忙,忙过了这几天,我们之后还能一同前往乐氏秘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