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关 (26)
当成了师兄的。 所以她才愿意去付出些许代价,想助滕当渊度过情劫幻梦。 谁料,这反而害了他。 “师兄……”盛鸣瑶站在月色之下,低低唤道。 她没有回头,背对着滕当渊,飘来的月光将她拢在身下,又瞬间被乌云遮蔽而散去,仿若昙花一现。 “……我从未将你当成过一把剑,我一直将你当成师兄。” 言尽于此,再无其他。 在得到这一回答后,滕当渊情绪并没有太大起伏,他像是一根木头,任由风吹雨打也不起波澜。 只是在无人窥见的地方,滕当渊紧紧握住了剑柄。 这是他现在唯一拥有的东西了。 “……多谢。” 在说完这句话后,滕当渊利落转身,可惜身影孤寂落寞。 无论如何,都没有人回头。 盛鸣瑶立在原地,直到滕当渊的气息完全消失,才叹了口气。 她卸下了脸上的伪装,并没有直接回到金步摇,而是往金步摇西面靠小溪边的方向走去,打算散散心。 盛鸣瑶并不知道,在这个地方,有一只极为罕见的妖怪——画皮妖,埋伏许久。 画皮妖是没有名字的,只有传承下来的一个单字,她的母亲名为‘骨’,所以她也叫‘骨’,后来不知为何,又给自己添上了一个‘秋’字。 ‘骨秋’这名字听起来又不适合凡尘,因此画皮妖将字变了变,成了‘谷秋’。 画皮妖谷秋此次前来并非无的放矢,而是早有预谋。 她嫉妒那位令桂阿钟爱到不惜违反了往日准则的女子,更想知道自己比她差在了哪里。 谷秋记得桂阿曾说过,只有天底下最美的女子,才勉强配的上他。 就是这么一句话,谷秋放在了心中许多年。 而且那女子既然要画皮,可见是面容上有普通手段无法遮掩的疤痕。 最美的女子……疤痕…… 苍茫月色下,谷秋无意扭头一瞥,立即瞪大了双眸。 在她丑陋扭曲的眼中,倒映着一位身着苍绿青衣的绝色佳人。 她只是随意信步而来,却仿佛身披世间所有潋滟春光,连眼尾处浅浅的疤痕也成了一道独特的印记,月芒也不敢与之争辉。 ……是她!绝对是她! 她凭什么披着自己的皮,又得到了自己最爱的男子独一无二的宠爱?! 一瞬间,嫉妒与恼意冲昏了谷秋的头脑,她忘记去思考为什么披上画皮后还会露出疤痕,也忘记去思考这女子究竟是不是她要找的人。谷秋心中只剩下了一个想法—— 杀了她!!! 作者有话要说: 苍柏:你敢:) 感谢在2020-05-24 01:37:30~2020-05-24 23:19: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断情绝爱章鱼哥 3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须臾惊年 16瓶;岁 10瓶;祈贤.、33819709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在线飙戏 起初, 盛鸣瑶心中藏着事, 并未太过注意到此处不对。 毕竟这里并不属于任何门派的地界, 偶尔有些人来散心也属实正常。 然后就在下一刻,一股毫不掩饰的恶意和杀意直直地冲着盛鸣瑶而来, 她脑子尚且没有转过弯来,身体就已经下意识后仰,腾空而起,躲过了这道毫无章法的攻击。 好歹也是金丹初期的人了,再加上盛鸣瑶那逆天的心境与对旁人情绪的把控,纵使画皮妖有再多诡计也无济于事。 虽然画皮妖是公认的智商不高又一根筋,但谷秋也并不全然是傻的。 在一击不中后,谷秋就察觉到盛鸣瑶修为极高, 却完全未想到自己找错了人。 她还以为是桂阿用尽了天材地宝,才将女子的修为抬得如此之高。 这么一想,谷秋心中愈发恼恨悲凉。 她的寿命已经走到了尽头, 在如纸般脆弱的皮囊之下, 不过是一具红艳枯骨。 可面前的女子容颜艳绝, 身姿绰约, 又有强大的灵力修为,她的人生一片坦途,所有的劫难都与她无关。 尤其是, 这女子的倾城容颜还是用了自己的皮囊所绘的。 谷秋曾见过一位被人誉为“修真界第一美人”的般若仙府的女弟子,她记得那人的容貌,确实清丽绝伦。 明显, 面前这女子的容貌更上一层,想来是按照般若仙府那人的容貌描绘,又更添几笔。 “你究竟是什么人?我并不认识你,你为何无故对我出手?”盛鸣瑶眯了眯眼,不着痕迹的后退了些许,打算找到机会立刻先走为敬。 不怪她胆小怕事,只是这女子刚才那一击虽是被盛鸣瑶避过,落了空,可盛鸣瑶借着月光依稀看见自己原本站立的地方忽而陷下了一个深坑。 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可那一小片尽数化为了焦土,连带着后面那几棵被掌风挂到的老树树皮都已剥落,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撕扯声,墨色的汁液顺着树木的主干流下,活像是是什么诡谲恶意的魔阵。 这汁液并不稀薄,而是十分浓厚,有些像是雨后出现的蜗牛一路爬行留下的痕迹,但显然这个‘墨汁’效果更为可怕。 用一个不恰当的比喻,这招数好似直愣愣地向人泼了一大桶硫酸,即使你能勉强躲过,也不知道你身旁人是否会被波及。 “我是要杀了你的人。” 谷秋本就已经时日无多,此时更是无所顾忌,她对着盛鸣瑶咧开嘴笑了笑,见盛鸣瑶木愣愣地看着她,红唇撕裂的弧度越来越大,直直到了耳根下,仿佛下一秒她脸上的皮就会因受不了她的动作幅度而完全脱落。 简直恐怖片现场。 盛鸣瑶呆立原地,看似已经害怕到了极点,实则心思百转间,已经释放灵力向身后试探,规划出了一条道路。 无论如何,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于是,当谷秋再一次打算趁盛鸣瑶尚未反应过来之时,用之前被她的化骨水污染的树木向盛鸣瑶攻去,结果还不等谷秋动手,就见原本‘傻’站在原地的盛鸣瑶忽而冲着她身后大喊:“桂阿长老!救我!” 什么?!桂阿?!他在哪儿?! 谷秋大惊失色,顾不得分辨此话真假,下意识回头寻找桂阿的身影。 趁着她短暂的愣神,盛鸣瑶当即转身,运气灵力分秒不差的想要赶回飞舟。 其实那句‘桂阿长老’到真的只是盛鸣瑶随口一喊,毕竟她师父田虚夜姓名从不外泄,而旁人的名字也没有什么威慑力,盛鸣瑶这才选了桂阿用以狐假虎威。 她自己都没料到,这个名字正中谷秋死穴。 按照道理,盛依照盛鸣瑶如今的修为和境界,虽不至于能全然杀死一只濒临绝境、打算自爆的高阶画皮妖,但论起速度,谷秋应当是追不上她的。 坏就坏在,总有些突发事件会在预料不及的情况下发生。 就在盛鸣瑶往返大荒宫飞舟的路上,小花妖画如正想前往小溪边走去,她一直听家中长辈说,这里有一片名为往生花的花海,往生花在午夜最美,所以画如便想着趁着今日一见。 谷秋见盛鸣瑶原来竟是骗她,更加气急败坏,然而下一秒,在推测出盛鸣瑶的想法后,她不由大笑出声。 “若是平常,我还真要被你这个小丫头糊弄了过去。”谷秋阴冷地笑着,她身上的皮肤都在开裂,好似已经大限将至,“可惜了……这小溪旁都开着往生花。” 往生花在平日里模样普通,与路边常见的野花模样无二,也就只有在夜里才会舒展花瓣,肆意盛放。 无论是用药还是用毒,往生花都没什么功效,仔细想来,它只对一种妖物有所加持—— 画皮妖。 几乎就是在想到这一可能性的同一时刻,盛鸣瑶周身灵力忽而凝滞,若非她掌控及时,几乎要被脚下突如其来的大力拉扯下去。 在她的脚下,原本宁静的小溪泛起波澜,一层一层的浪花席卷,竟将一条并不宽敞的小溪汹涌成了大海似的做派 当然,规模本是远远不及的。 但还有往生花。 这个时候,往生花的作用就显露了出来。 在谷秋的操控下,脚下的的往生花海发射出了一条一条的光线,这些光线像是中等粗细的麻绳,若只是一两根,盛鸣瑶挣脱起来自然毫不费力,但是成千上万密密麻麻地向她袭来,就有点让人难以承受了。 盛鸣瑶一边挥动着匕首,一边将自己周身的所有火符不要钱的往外散着。 起初,这火符倒也有些效果,一张火符烧了一大片花海。渐渐的,这往生花居然从枯萎又变成了原先的模样,甚至投射出的光线,比原来更强! 这花居然杀不死,甚至还会变得更强! 第一次遇上连寄鸿绘制的火符都杀不死的植物,盛鸣瑶心中难免惊异,面上仍是不动声色。 画皮妖十分难缠,这并非是夸赞她们强大,而是因为她们身上几乎没有属于“自己”的东西,都是从旁人身上剥落。 容貌、器官、血肉…… 每一个画皮妖几乎是杀不死的,因为只要不是当即让他们死亡,但凡还有一线生机,他们都可以苟延残喘,用旁人的器官弥补自己的残缺。 要让画皮妖死,除非两种方式。 第一,当女画皮妖与旁人有了孩子——每一个女画皮妖都可以有一个孩子,生下孩子后,她们就会渐渐走向衰败。 第二,找到他们的第一张皮,并将其撕碎,画皮妖就会变得极为虚弱。 画皮妖的第一张皮极其珍贵,可以在其上绘制各种各样的皮相,只是画皮妖本人一经剥落后,再也不能披上这张皮。 倒不是没有人高价收购,只是通常,画皮妖不会将自己保命的东西送出去。 虽然眼前这画皮妖像是狂化阶段,又碰上往生花海,格外难缠,但其实盛鸣瑶并不害怕。 这有何惧?大不了大家一起耗着,大荒宫总会察觉到不对,到时候吃亏的绝不是自己。 就在盛鸣瑶自觉无畏无惧之时,事情再一次出现了转机。 一个鲁莽的大荒宫外门弟子画如,无意间闯入了两人的战局。 接下来的事情很简单,无非是眼尖手快的谷秋用这弟子威胁盛鸣瑶,而盛鸣瑶不得不放下了手中的第二张引雷符,逼着她放画如离开。 而最后,两人纠缠之中,盛鸣瑶又要护着画如,又要防备谷秋,一时不察中了她的诡计,只来得及将画如远远地推开,就被阵法缠住,陷入昏迷。 实际上,即便盛鸣瑶不再此刻陷入昏迷,若是拖到午夜时分,往生花加上冲昏头脑的谷秋合力,别说她一个金丹初期的修士了,就连元婴初期的大佬都不一定能全须全尾的逃脱。 狂化状态中的画皮妖,是全然不要命的。 …… …… 盛鸣瑶醒了。 但她没有睁开眼。 她垂于身侧的手掌微微一动,触感冰凉又粗糙,大约是被那画皮妖随意扔在了地上。 随意也好,活着就行。 这里的空气并不清醒,而是相对十分浑浊,还一股腐烂的气息。 在这股气息之下,盛鸣瑶仔细回忆起了自己与谷秋荒唐的相遇。 从她见到自己容貌后的恼怒,到她听见了‘桂阿’二字时的惊惧和惊喜—— 等一下,惊喜? 盛鸣瑶仔细地在心中揣摩着这两个字,她的腰际有些伤口,脖颈处似乎也被底下如刀尖般锋利的草木划出了血痕,但这一切都不重要。 正如盛鸣瑶曾经对苍柏说过的那句话,她并不在意疼痛。 于盛鸣瑶而言,她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该如何对付一只疑似认错了人的、智商也不太高的、似乎还有些故事的画皮妖? 盛鸣瑶眼珠动了动,细碎的呢喃从她口中溢出:“……不要……不要划伤我的脸……我没有故意模仿他……我没有!” “不要!!! 在最后一声声嘶力竭的叫喊后,她猛然睁开眼,从地上坐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活像是经历了一场可怕的梦魇。 谷秋面色古怪地看着被自己带回来的女子。 在盛鸣瑶被往生花阵**后,谷秋早已确认了盛鸣瑶所用的皮囊并非画皮,而是她自己原本的容貌。 居然不是找着般若仙府那位画的。 可是这又如何?谷秋并不想网开一面。 自己放过她,谁又能放过自己呢? 只是听她刚才梦话……似乎另有隐情? 谷秋上前一步,她不在掩饰自己的皮囊,修士的视力在黑夜中不至于完全看不见踪影。 “你刚才梦见了什么?”谷秋上前一步,毫不在意地用手将脸上一小条从耳旁垂落的皮肤摁了回去,“说出来听听,要是有趣,也许我能让你死的少一些痛苦。” 如果说谷秋原本的容貌还能称得上一句“清秀佳人”,那么现在,她的外皮上全是细密的伤痕,在左半边脸颊处血肉向外翻卷,在黑夜中,尤为恐怖骇人。 画皮妖怎么会沦落至此? 要不然就是她生性不忍杀人,要不然就是她已经虚弱到懒得去管这些表象了。 比起玄宁、滕当渊等人,这位画皮妖小姐的情绪真是太好分析了。 盛鸣瑶心中有了计较,垂下眼帘,缓缓开口。 “我叫盛鸣瑶。” 谷秋随地坐下,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她似乎摁的厌烦,居然直接撕下了脸上的皮肉,胡乱塞入了口中。 “盛鸣瑶?我该认识你吗?” 不,你不认识最好。 盛鸣瑶小幅度地牵起唇角,语气平静,却又浓厚到化不开的悲伤:“很多人都认识我……如果你见过般若仙府那位婉清仙子的话,大抵也会和他们一样,觉得我十分眼熟。” 这句话听起来有些奇怪,但其中的悲伤哀婉,让谷秋不自觉的放下了手中抛着玩的指节,竖起耳朵。 “为何?你与那人有血缘关系?还是亲姐妹?” 她开始询问,说明她开始好奇。 而对盛鸣瑶的话产生好奇,就是她迈入精心编造的谎言的第一步。 盛鸣瑶安静地坐在原地,她动也不动,更不在意自己身上的疤痕。 这让谷秋觉得有趣,她所见过的人类女子,几乎无一个不在意自己的容貌的,更有甚者,连指甲、发丝都有一套‘规矩’在。 唯有面前这人,她好似真的什么也不在乎。 听见谷秋的问题后,盛鸣瑶摇了摇头,她抬起眼眸,眼神空了一瞬,像是隔着这不见五指的黑夜,眺望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随后,原本写满了神采飞扬的桃花眼中,悉数化为了凄婉哀绝。 “并非如此。” “正是因为容貌相似……说起来好笑,但我现在也不怕人笑话了。” 盛鸣瑶视线落在了谷秋身上,她像是半点没有注意到谷秋身体恐怖的变化,也没有流露出分毫厌恶的眼神,甚至笑了起来。 学着谷秋的模样,一点一点地上扬唇角。 这人类分明是在笑,可谷秋却觉得,她在哭。 “姐姐,你知道吗?其实我只是般若仙府找来的、见不得光的替身罢了。” “纵使我的皮囊再过令人惊艳动容,也是假的……他们不喜欢我,因为我不是她,再完美也不是她……画虎不成反类犬罢了。” 盛鸣瑶眼眸黯淡无光,她毫无焦距地望着远方,唇畔的笑意淡了些许,反复呢喃。 “我就是一个笑话……笑话……” 一击即中。 分明是颠三倒四的话语,却让谷秋在刹那间起了共鸣。 笑话。 原来如此。 她们都是笑话。 作者有话要说: 盛鸣瑶:请开始我的表演。 我发现小天使都以为苍柏会出事(?)不会的,我不虐他派大星真诚脸.jpg 感谢在2020-05-24 23:19:22~2020-05-25 23:57: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45366579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咕叽叽 10瓶;北星 2瓶;婷婷誉立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谷秋 在短暂的出神后, 谷秋顺着盛鸣瑶的话问道:“你说般若仙府的人把你当替身?可你身上这套衣服, 明明就是绣着大荒宫的标记。” “大荒宫和般若仙府素有旧怨, 你又怎么能连同两边?”谷秋怀疑道,“还是你在骗我?” 要不然怎么几乎所有有关于画皮妖的记载上, 都会隐晦得写几句这类妖“天真率性,与常人所思所想不甚相同”呢?这么轻易就将人错认,想要杀了她,如今又这么轻易地相信了她的话,甚至还要追问。 就连盛鸣瑶也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她也不是故意想要骗人,只是形势所迫,由不得她。 “我曾经是般若仙府的弟子, 后来从那灵戈山巅上跳了下去,阴差阳错下遇见了我的师父,就顺势拜入了大荒宫门下。” 三分真七分假, 后头那些太过于奇妙的经历, 盛鸣瑶一笔带过, 并不打算与谷秋细说。 这话也并非完全说谎, 盛鸣瑶说得理直气壮,她脑中早就构思好了一个“备受欺骗的小可怜替身”的设定,因此在开口后没有半点犹豫, 顺着就将话带了下来。 “我曾经也以为自己备受宠爱的弟子,哪怕师兄多情,对旁人与对我一样好, 师尊冷淡,对我甚至还不如旁人,可也是天性使然。他们都是关心我的,不会有假。” 谷秋不自觉地跟着盛鸣瑶的思路跑,追问道:“后来呢?” “前几年的时候自然还好。门派内有些风言风语,可我当时太过蠢笨,又不与他们一道,因而也不在意。” “再后来啊……”盛鸣瑶长长地叹了口气,望向远处的眼神变得悠远沉静,又隐含一丝幽怨,“……朝婉清回来了。” “只要她在,无论是师尊、师兄,还是旁人,他们都看不见我。我不甘心,我愤恨,我处处针对,处处比较——可终究无济于事,因为他们眼里没有我,纵使我做得再好,再完美,他们眼里也依旧没有我。” 不得不说,盛鸣瑶将一个幽怨哀愁的‘替身’心理拿捏的十分到位,以至于谷秋非但没有起疑,反倒同样心有戚戚焉地点头。 这样的心情,谷秋再熟悉不过了。 当她第一次知道桂阿有了心爱之人时,也是这样的感觉。 酸涩,幽怨,不甘——那时她甚至还没有将自己的皮送出去。 盛鸣瑶说到这关键之处却偏偏住嘴,一句也不肯多说,急得谷秋想要追问,有偏偏放不下身段。 这也是难免,毕竟谷秋现在自恃身份是占据上位的‘绑架者’,对于盛鸣瑶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自然不会放在眼里:“你怎么不说下去了?” “你把我绑到这奇奇怪怪的地方,也不说缘故,为何我还要跟你说起我的过去?”盛鸣瑶奇怪地瞥了谷秋一眼,观测到她周身并没有怒色,而是平和甚至很些许动容后,更是放心大胆地试探道,“你连你的名字都不曾告诉我,我怎么能信任你,将我的过去说得那么干净呢?” 这话说得毫无道理。 毕竟就连谷秋之前也说了,现在交代清楚,满足了她的兴趣,不过是让盛鸣瑶“死得好看些”罢了。按照盛鸣瑶现在对她的态度,她即便直接出手也是未知。 而盛鸣瑶身上不知为何,先是心口疼得厉害,不是单纯的身体上的疼痛,而是类似于一种活生生剖开皮肉,将心一点一点剜出,片片凌迟的疼痛。 细细密密疼痛如跗骨之蛆,浑身上下无一处完好,饶是盛鸣瑶这般习惯了疼痛的身体都有几分受不住。 这疼劲儿是一阵一阵的,毫无预料,又不肯给个痛快,只能硬生生受着。 也许是之前往生花的缘故? 万幸盛鸣瑶虽疼,但也知道忍过了这一阵就好了,因而一边调动体内所剩不多的灵力疏通经脉,一边分神听着谷秋突如其来的倾诉。 “我叫谷秋。”谷秋说完这句话后,自己笑了一下,她又‘咔嚓’一声扳断了自己左手的小拇指,上下抛着,“如你所见,我是一只画皮妖。” “至于找你的原因嘛……确实是我认错了人。” 盛鸣瑶也没想到,谷秋居然就这样坦诚地承认了。 “不过我认错了也没关系,既然你都来了,索性就陪我一程。”谷秋无所谓道,“你放心,我现在也不是很想杀了你了。” 刚才盛鸣瑶说得那些话,其实她也没有全新,但谷秋知道,那样的情感,光凭装,是装不出来的。 谷秋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大家都是可怜人,又何苦彼此为难呢? 盛鸣瑶来不及细究这画皮妖态度的骤然转变,她坐在地上,蜷缩成一团,抱着膝盖,可怜兮兮地抬起头:“你说这话,可有保证?” 翦水秋瞳含泪,像是能将月光融化成一池秋水。 “有啊。”谷秋沿着石壁滑下,无所谓道,“反正我都快死了,我看你修为好歹也在金丹,等我一死,你身上往生花的毒素也消得差不多了,可以自行离开。” 不知为何,谷秋如今口气到是有几分心灰意冷,万念俱灰之意了。 盛鸣瑶揣测着她情绪忽然的转变,又想起了别的事情来。 无名山上各个门派周围,自然也各自布局着阵法,谷秋能将她带出来,也是本事了。 这样有本事的画皮妖,又为何会突然谈论起‘生死’?还是她心中另有图谋? 这倒是盛鸣瑶冤枉了谷秋了。 画皮妖脾气变幻无常,或许是因为身上没有一块皮肉是自己的缘故,画皮妖们无论在外伪装成何等性情,实则都是一样的暴虐嗜血,喜怒无常。 不少画皮妖上一秒还对你含情脉脉,也许下一秒就用手将你的胸膛撕裂也未可知。 “你为何会出事?”盛鸣瑶蹙眉问道,“可是谁伤了你?不对啊,你既自称是画皮妖,又怎么会轻易被常人所伤?” 这明显是在套话了,唯一与旁人不同的,就是盛鸣瑶脸上的神情分外真挚。 正是这一份真挚,竟然将谷秋骗了过去。 说起来也好笑,以擅长‘画皮伪装’出名的妖物,到头来,居然会被这样一个人类欺骗。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不过是我最初的那张皮被人撕烂了罢了。” “你最初的皮?”盛鸣瑶脱口而出,“为何会落在旁人手里?” 谷秋不耐烦地摆摆手:“自然是我送给他的。” 这得是心多大的画皮妖才把自己的原生皮赠予旁人? 或者说,那个人究竟是做了什么,才会让谷秋如此死心塌地? 不等盛鸣瑶细想,又听谷秋催促道:“我都说完了,你呢?” 她居然还念念不忘自己的故事。 盛鸣瑶心中好笑,又觉得这个画皮妖实在想一出是一出。 原先信誓旦旦说是‘我是要杀了你的人’,现在又像个小孩子似的要听故事。 “自从我师姐回来以后,我过得更加艰难,那些人全然不避讳让我知道我只是一个没用的替身……” 在这间简陋的树屋内,盛鸣瑶真诚地讲述着她编造的故事。 她不知道,在不远处,有一个熟人正静静地听着这一切,手已紧握成拳。 …… …… 般若仙府如何安排,苍柏并不清楚。 他与田虚夜一道离去,在远离了般若仙府的地界后,田虚夜刻意放缓了脚步,低声问他:“你刚才那般……可还好?” 他没将话说得太清楚,可苍柏也明白田虚夜的意思。 ——刚才那般和玄宁对阵,以你现在的身体,可还能承受? “很好。”苍柏轻描淡写道。 确实如此。 苍柏早就不怕疼痛了。 再疼再痛,也不及他那日在龙血池中,被乐氏族人抽去龙族、折断龙爪的苦难。 那时的苍柏,犹在血池中,小心翼翼地分辨着每一个族人的血液,嘶声裂肺之感,远不是现在区区天道所能带给他的。 “它是必然不会放过我的,可我本就没有什么不可以失去的东西了……” 苍柏话未说完,左眼猛地一痛,而后蓦然侧过脸,转向了东面。 “怎么了?”桂阿疑惑道,“为何这般严肃?” 此时三人已经落在了大荒宫的金步摇前,门内已经有寄鸿肃容前来行礼:“真人们——” 苍柏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转向了田虚夜,说道:“阿鸣出事了。” 寄鸿被他这一打断,倒也没有生气,而是顺着话说道:“师妹失踪了,是被邪性妖物带走,弟子初步推测,或许是一只画皮妖。” 画皮妖? 田虚夜睨了桂阿一眼,轻哼一声。 他见苍柏面上并无焦急之意,自己给盛鸣瑶留在身上保命的玄玉碧玺的原石也没有碎裂,因此也知道盛鸣瑶暂时安全。 说实话,别说是一只画皮妖了,田虚夜偷偷放在盛鸣瑶身上的那些东西,即便是再来十只画皮妖也不在话下。 怕就怕,有人借此机会,图谋不轨。 “我去找她。”苍柏下了决定,一刻也不愿耽搁。 田虚夜心中不是不急,可他天性散漫,看见苍柏这样,难免传音调侃:刚才不是还说,自己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了吗? 苍柏头也不回,乌发与黑夜交融,旁人并不能看得真切。 ……除了她。 苍柏不怕疼。 但他怕盛鸣瑶疼。 *** “你不必担心我对你做什么。” 谷秋与盛鸣瑶说了会儿话,见她还时不时露出了防备的神色,冷哼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身上带着那么多上古的防御法宝——这可都是旁人求也求不来的好东西,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大方,竟让你全部戴在了身上。” 话说到最后,竟然还有些酸溜溜的。 盛鸣瑶听得好笑:“我师父姓田,有些人喜欢叫他‘林中道人’。你心仪的男子,可是桂阿长老?” 她本以为谷秋或许会恼羞成怒,熟料,谷秋坦然地耸耸肩:“对,我喜欢他。” 直白又坚定,就连盛鸣瑶在疼痛之余,也不免诧异。 “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我都要死了……反正我也不欠他什么,就这样。多个人知道,多个人记得我,也好。” 怪不得记载传闻中都说画皮妖极为善变。如今的谷秋完全褪去了之前疯狂嗜血的杀意,转而变得恬静,那张破败的脸庞上,依稀能辨出几分往日的温柔。 她若是没有成为画皮妖,没有移了性情,定是一个温婉大方的女子。 可惜这种事情由不得自己选择。 若是谷秋不转变为画皮妖,那么每年中的大半时间,她都在咳血、疼痛,逐渐身体孱弱,除非是一心修炼,否则甚至活不过三十。 三十啊,对于凡尘中人都不算长久,于修仙之辈而言,就更是短暂。 盛鸣瑶自然也会惋惜,但不可怜谷秋。 说到底,谷秋也不算可怜,最起码她还爱了想爱的人,说出了想说的话,而那些被她剥去了皮囊的女子,却不知道有没有来得及,和她们的挚爱亲人,说完最后一句嘱托。 “既然你都要死了,不如告诉我,是谁毁去了你的皮?”盛鸣瑶状似无意间提到,“你告诉我,我帮你记下,若是日后和此人相见,也能提上一句。” 谷秋‘嗬嗬’地笑着,又咳出了一大摊血,里面混杂着些许碎肉。 “就是你们大荒宫的长老呀。” 不给盛鸣瑶惊讶的时间,谷秋继续说道:“我喜欢他,所以我是心甘情愿地转换为画皮妖,也心甘情愿地把我的第一张皮画好,送给他的。” 密密麻麻地疼痛布满了身躯,盛鸣瑶来不及分辨谷秋话语中的深意,咬紧牙齿,抑制住了几乎已经到了喉咙口的呻|吟。 太疼了。 比过去任何一次——甚至比她入魔时所受之苦,还要严重。 而且,这股疼痛,盛鸣瑶至今查不清缘由。 之前,盛鸣瑶是故意露出了几分防备的。她以此试探谷秋,但就之前一番交谈而言,自己身体的疼痛恐怕真的不是谷秋所为。 那会是谁? 为何自己在绞痛的同时,还会大幅度的流逝灵力? 从刚才与谷秋交手时,盛鸣瑶就发现了这点。 也不知为何,她的灵力在某一瞬间极具减少,若按照以往,她根本不会流逝如此之多的灵力,也不会在仅仅使用了几个上品火符后就开始心绞痛。 所以这一次突如其来的疼痛到底是为什么? 等疼痛稍缓,盛鸣瑶顺着谷秋的话确认道:“大荒宫不止一位长老,你说的人是——” “正是你们大荒宫的长老,桂阿。” “桂阿长老?”盛鸣瑶眨了眨眼,略一思索,“他……” “他曾说过,这天底下最美的女子,才勉强配得上他。这句话我记了很多年,我遍寻河山,踏遍湖海,东拼西凑却也没能得到一张最完美的皮囊。所以最后,我向来见见,他喜欢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谷秋站起身,背对着树屋的门,将这本就不大的空间变得拥挤,她分明是笑着,眼角却留下了血泪。 她刚认识桂阿的时候,还没有转变为画皮妖。 或者说,原本的谷秋,并不想要转变为画皮妖。可后来,当她听说桂阿需要一张能够长久使用的皮囊后,谷秋心甘情愿地转变为了画皮妖。 只有画皮妖原本的皮,才能维持千年不腐不烂、不变不褪。 谷秋想,自己能为他做一点事,也很好。所以她没有让桂阿知道,这是自己的皮。 后来,她才知道,桂阿并不需要皮囊,需要皮囊遮掩的女子,另有其人。 “……如今我这一身皮囊血肉,都是旁人的。”谷秋猛然凑近了盛鸣瑶,全是被墨色霸占的瞳孔呆滞又木讷,“……只有这颗心,我没有动过。” 原来,她也不是桂阿喜欢的人。 谷秋仔细地用目光一寸、一寸地描摹盛鸣瑶五官的轮廓。 艳绝动人如春水,清傲疏狂如月光。 这样的女子,桂阿都不喜欢,那他到底还会爱上一具怎样的皮囊呢? 盛鸣瑶迎着她的目光,像是猜出了她的疑问,叹了口气:“也许桂阿长老喜欢的人,不一定要那么美丽。”甚至满是伤痕,桂阿也不并不在乎。 有些事情,有些规则,一开始说得头头是道,但真正当你遇见了那个人时,一切皆可抛。 不等谷秋反应过来盛鸣瑶话中深意,他她们所在的树屋轰然炸裂! 盛鸣瑶反应迅速,直接拉着谷秋翻身一转避开了炸裂而来、如利箭的枯木,下一秒,她被人揽住了腰肢。 “阿瑶。”那人的声音低沉轻柔,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 “这一次,我来的很及时,对不对?” 作者有话要说: 苍柏:不对呢:) 感谢在2020-05-25 23:57:09~2020-05-26 23:51: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槲、38264039 10瓶;婷婷誉立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他们都在骗你 来的不是别人, 正是魔尊松溅阴。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魔域如今已经安稳到松溅阴这个魔尊, 可以随意离开, 到处游走的程度了吗? 倘若能将魔域那样的地方治理的这般安稳,那松溅阴只屈居于‘魔尊’, 倒还真是屈才了。 当然,事实并非如此。 当盛鸣瑶无法从松溅阴身上探测到哪怕一丝魔气,也无法感知到他的情绪时,微微松了口气。 不比正统修士,魔修从来都是以喜怒无常,情绪极端而著称,哪怕是修为高如后期的松溅阴,也会时不时被盛鸣瑶察觉出端倪。 因此现在这般‘内敛’, 无非是松溅阴并未真身前来,只是用了幻影分身罢了。 不过哪怕是□□,松溅阴来到此地的时机也未免太巧, 巧到让盛鸣瑶陡然生疑。 不过, 盛鸣瑶对于松溅阴的疑惑也从未消退就是了。 “魔尊大人来得不算晚, 但总是那么不合时宜。” 盛鸣瑶扬起一抹一看就知虚伪至极的假笑。 她收回手, 运起所剩不多的灵力挣脱开松溅阴对她的禁锢,又后退几步,远离了松溅阴周身气息覆盖的区域。 这股气息, 实在令盛鸣瑶恶心。 在松溅阴未反应过来之前,盛鸣瑶直接抽出了自己的匕首横在了两人之间。 “我与魔尊素不相识,大荒宫虽然名声不算最好, 可也耻与魔修为伍,几次三番来扰,还望魔尊自重。” 说这话时,因着之前那番动作,盛鸣瑶长长的挂饰从领口掉了出来,雪白色记忆珠之间隐隐缭绕着一丝金纹,与泛着冷光的匕首交相辉映,倒像是一套。 事实上,也确实是一人所赠。 尤其是这记忆珠,一看就与普通凡品不同。 这也就罢了,更让松溅阴心寒的,是记忆珠所代表的含义。 那一日,或许是嫌弃肉麻,锦绣阁的老板娘并未将话说全。记忆珠被人赋予的含义,最完整的,不单是那两句话。 ‘永生永世不忘,生生世世不变。自此以后,余下光阴皆归君所有。’ 这才是记忆珠所代表的、最完整的含义。 松溅阴站在原地,目光牢牢地纠缠在盛鸣瑶身上。而不远处,被他一同带来的祸月也已经将虚弱无比的谷秋擒住。 祸月看出松溅阴有话要与那女子说,因而也不打扰,随手布下了一个隔音阵,看着谷秋摇头叹息:“我当年以千金万骨求你的原身皮囊,你也不允。如今倒好,所托非人,反倒导致你皮囊被毁,命不久矣,甚至连我这个当年都不被你放在眼中的小妖,眼下你却也比不过了。” “谷秋,你可后悔?” 谷秋摇摇头:“得偿所愿,并不后悔。” 祸月并不赞同,一手拎着那青雾所绕成的结,摇摇头:“不,你该后悔。” 为了一个男子舍弃了这么多,偏偏对方还不领情。 若是换做祸月才不这么委曲求全,比如曾经那人负了她,哪怕她按照契约被困于浮蒙之林许久,可一旦有那人子孙途径,不死也要掉层皮。 君若无情我便休,何苦那么作践自己? 祸月不自觉地抬手摸了摸脸,又看了眼谷秋已经可以用‘残破’形容的面庞,不由叹气。 再次开口,难免带上几分同病相怜的劝解。 “你这是何苦来哉?人家又不喜欢你,无论你为他做出了多少,他喜欢的人也不是你。” “到是说得轻巧。”谷秋被她用美人泪凝成的绳索缚着,睨了她一眼,冷笑道,“现在来劝我了,但你不也白白陷在其中近百年而不得解脱?蹉跎光阴,爱而不敢。依我之见,你还不如我呢!” 祸月怔忪,她抬起头,不其然间又将视线落入了月色的漩涡。 月色稍淡,并不浓厚,或许与此处的位置有关,多是乌云蔽日,却难见一抹清浅月色。 月亮是亘古不变的,但曾经将她比作月色的人,已经不知骨灰落于何处了。 这厢祸月被谷秋勾起往事,另一端,松溅阴通红着眼,视线从匕首上划过,又落在了记忆珠上,最后紧紧地盯着盛鸣瑶的双眸,指尖凝起了引雷诀,可又迟迟没有落下。 偏偏松溅阴又忍不住多看了盛鸣瑶几眼,于是这绕于指尖的雷点,也只能散去了。 “素不相识……耻与为伍……”松溅阴喉咙中溢出了几丝轻笑,几不可查,“你对人很好,连对一只肮脏低贱的小花妖都可以尽心尽力的维护,对那嗜血无偿的画皮妖也愿意分给她一分怜悯。” “可我呢?” “为何独独对我……独独是我……” 松溅阴垂下眼,上挑的眼尾处愈发猩红。 这种红,不是盛鸣瑶身上生机勃勃的红,而是冰冷的血色,是独属于魔界之域的红。 松溅阴又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在她弥留之际,自己明明能救她——已经将此付诸于行动,可她仍是不要,甚至用惊恐厌恶的目光看着自己。 这难道不是爱吗? 爱一个人,不就是要不惜一切代价,和她长长久久吗? 松溅阴想不明白,也懒得再去想了。 他终究是魔,他不会爱人,就连春炼幻境中那拙劣的模仿,最后也落得画虎不成反类犬。 松溅阴能表达自己喜爱的方式,无非是将自己拥有的权利、权势、珍奇异宝等等一切奉上。 他开不了口。 从来没有人教过松溅阴怎么去‘爱’,也没有人教过他如何表达‘爱’,久而久之,松溅阴以己度人,只以为将自己喜欢的——最喜欢的东西赠予,便是表达了爱意。 可她们都不要,无论是他的母亲,还是盛鸣瑶。 哪怕是松溅阴剖开胸膛,亲手将留有余温的心脏剜出奉上,她也只会嫌脏。 嫌脏啊。 可那已经是松溅阴能表达出的,最真诚的爱意了。 “……只因为,我是魔吗?”松溅阴抬起眼,他半边的脸都布满了魔纹,对于不该有太大情绪起伏的分身来说,这样的情况十分危险,随时有可能爆裂,反噬本身。 不过松溅阴不在乎这些了。 这么久以来,从前一世到现在,他所做出的努力不仅是为了自己能站在巅峰,他更想证明,‘魔’也没有错。 存在即合理。 若能让世人承认了‘魔’,那么他们未来的家,未来的孩子,都会活得更加快乐,更加肆意,他们会拥有一个更好的、崭新的、与他自己截然相反的人生。 这一世,一切也都没有太大改变,只是盛鸣瑶不再喜欢他了。 “对,你是魔。”盛鸣瑶警惕地看着松溅阴,冷若冰霜,“我从不喜欢肆意践踏他人生命,仅凭自身喜好做事的魔。” 凡为魔者,必定手中满是鲜血。 或许是骨子里总还留有一丝现代人的理智,盛鸣瑶对于生命的敬畏,远超于他人想象。 松溅阴几乎要笑出声,事实上,他也真的笑了出声。 身着血红色衣衫的男子站在原地,布满了魔纹的脸妖冶又狂傲,他笑出了泪,就落在眼尾,只是站在他对面的盛鸣瑶也不知这是真是假。 松溅阴像是能感受到盛鸣瑶的警惕与质疑,这一次,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开怀了。 “你是不是还在恨我?是不是觉得,我现在还在骗你?” 你看,他是魔,所以眼泪也是假的,骨子里流着的血都是臭不可闻的,又哪里能让人喜欢呢? 如果没有那个梦,松溅阴也不在乎那些浅薄无聊的小情小爱,但曾经的梦那么美好,美好到触手可及—— 松溅阴再也放不下了。 “我没觉得你骗我,我讨厌你,也不仅仅因为你是魔。”盛鸣瑶简直莫名其妙,“松溅阴,你凭什么觉得在伤害了一个人后,只要表达出歉意,被伤害的人就必须原谅你?” 这个论调未免也太可笑了些。到好像是受害者斤斤计较,欲置人于死地了。 说到底,既然是受害者,那她就是有权利恨,即便恨一辈子也不为过,旁人都没有理由指责于她,更遑论是加害者了。 松溅阴猩红的眼睛隐隐透露着癫狂之色,偏偏语气又轻柔,像是即将消散于黎明的星火:“所以,无论我做了什么,你都不会原谅我——因为我曾经犯下的错,曾经对你的欺骗,是吗?” 盛鸣瑶懒得和他多费口舌,索性承认道:“是。” 松溅阴深吸了一口气,他像是终于确定了什么,又终于放下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愈加妖冶惑人,像是地狱中盛开的罂粟。 “但我不是。” “哪怕你今日说出如此绝情之语,我却还是放不下你。盛鸣瑶,你必定要和我回——” 松溅阴话未说完,一道惊雷直接从天而降,劈在了他的身侧,若非松溅阴躲得快,又以魔气遮掩,恐怕此时这分身,早已被劈得烟消云散。 不过这样一来,原本松溅阴营造的气氛,也被毁得一干二净。 他心中恼怒至极,抬起头,那人也不遮掩,直接落在盛鸣瑶的身侧,毫不避讳地牵住了她的手。 这也就罢了,关键是他还漫不经心地抬起头,不偏不倚地‘望’向了松溅阴所在的位置,问道:“你要带她去哪里?” 是苍柏。 少年的容貌昳丽到不似真人,哪怕闭着眼,也能让人为他的容貌惊叹。 盛鸣瑶一见苍柏就觉得安心,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轻松的笑意落在松溅阴的眼中,更是格外地刺眼。 若是苍柏没有出现,松溅阴还能欺骗自己,盛鸣瑶只是不通情爱,然而偏偏苍柏出现了。 两相对比之下,差异太过明显,松溅阴甚至已经找不到借口再来欺骗自己。 如斯荒谬。 松溅阴望着盛鸣瑶,扯起嘴角。 她现在已经连说谎哄骗自己,都不愿意了。 …… 与松溅阴不同,苍柏的到来,尤为令盛鸣瑶欢欣雀跃。 其实,哪怕之前盛鸣瑶独自一人面对松溅阴时,也未曾害怕犹豫——最差的结局她已经经历过,如今也没什么好怕了。 可苍柏出现后,又是不同。一旦见到了他,盛鸣瑶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开始安定,好似这世间已经没有什么可怕可惧之事了。 盛鸣瑶情绪的转变,松溅阴自然看在眼中,除去这些之外,他也对实力大增的苍柏心生怀疑。 陌生的气息袭来,松溅阴一探便知,大约是大荒宫那几位来了。 总是松溅阴真身在此,也不一定能在田虚夜的手下全身而退,更遑论现在还有一个实力难辨的苍柏在场。 所以,松溅阴注定不能久留。他本来也已经得到了九层梦塔的消息,横生枝节,也不过是因为偶然发现了盛鸣瑶的踪迹罢了。 松溅阴也不知道什么是爱,但他知道,自己对旁人——哪怕是前世对朝婉清,也是没有这般好的。 “阿瑶!” 桂阿到来时,就见在一片厉火惊雷中那位魔界至尊扭曲了神色,却仍癫狂大笑。 “你以为,只有我骗了你么?” “你错了!你身边人——你的好师弟、好师伯、好师父,他们都在骗你!”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5-26 23:51:48~2020-05-28 00:00: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木子洋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柠檬酸奶 23瓶;FM012、限定奶味月球 10瓶;何复旦日还、岩川、请辞 5瓶;噗噜噜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