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自从那天亲了对方一口, 陈言每次看到凯斯都要绕路走, 活像老鼠见了猫, 只要看见穿蓝色军服的人就风声鹤唳的躲起来, 连傅涵都察觉到他举止怪异,追问凯斯是不是又剪他头发了。 唉。 一想到这陈言就觉得自己特丢人,凯斯那边压根就没反应, 光他自己一个人大惊小怪了。 陈言抱着需要焚烧处理的垃圾,委屈巴巴的嘟着嘴, 发誓等再见到凯斯一定要昂首挺胸的站在原地,让他明白, 老子才不是因为亲你一口就方寸大乱的人! 结果路过防空洞出口的时候, 突然听见凯斯的声音, 陈言想都没想的, 就窜到夹角里蹲下窝起了脑袋。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 自己又躲起来了。 操, 说好了昂首挺胸的站在他面前呢?陈言, 你就是个怂货! 他揪着自己的腮帮子狠狠拧了一圈,就听外面人的脚步声忽然停下来, 接着, 又朝相反方向去了。 陈言微微一愣,这就走了? 这阵子凯斯总算频繁的来防空洞找兰休,为了防止上次的危险事件再次发生,陈言特意把凯斯掐兰休脖子的事告诉了傅涵,叫他千万小心点, 提防着那个危险分子。 出乎意料的是兰休跟傅涵好像都没在意,答应之后继续我行我素,每次凯斯一来,都是兰休单独见他的。 也不知道是自己担心过头了,还是傅涵放心过头了,总之那两口子的行事风格,一直是个谜。 果然天才跟他这种普通人之间就是有代沟。 陈言站起身的时候,感觉两条腿都蹲麻了,活动活动膝盖,端起垃圾桶继续往对面走,路过出口时往外一瞥,就看凯斯居然还站在刚才的地方,全神贯注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言疑惑的嘶一声,再一转头,就看不远处的一片废墟上,一个穿黑色军服的鬼鬼祟祟探出头,举着枪对准了前面的凯斯。 陈言想大喊已经来不及了,虽然听不到声响,但能看到对方扣下扳机的动作。 那一瞬间陈言几乎是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把手里的垃圾桶对着卡斯扔了过去。 边扔边喊“有人射击!” 凯斯转头看到跑出洞口的陈言时,子弹已经打到了垃圾桶上,砰砰两声响。垃圾桶受到冲击倾倒向一边,无数的垃圾残片随着大风飞上了天。 暗杀凯斯的人也没想到,陈言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赶忙重新瞄准,再次扣下扳机。 不过凯斯的反应速度要比他更快,卧倒之后朝防空洞的位置迅速滚了过去,陈言还傻愣愣的站在洞口,一副呆若木鸡的模样,凯斯迅速跪爬起来,抓着他的肩膀扑通一声卧倒在地,抬头就看左侧的水泥地里陷入了两枚弹壳,带着一缕缕白烟呲呲响。 “快走!”凯斯先把陈言推进了洞口,随后自己脱下军服撑在头顶,挡掉了射过来的两枚子弹,也逃入了洞口。 “快点关闭洞门!” 两个人手忙脚乱的推上了洞门,陈言赶紧把旁边的密码锁也一并落下。 凯斯把耳朵附在门上听了听外界的声音,从头到尾表情都很平静,“暂时没事了。” 陈言简直要被吓破胆,听到凯斯说没事了,才背靠着墙壁一点点滑坐下来,抱着头喃喃道“这到底什么情况啊?你不是跟他们一伙的么,这些人疯了吗,连自己人都杀?” 这些天虽然外面经常传来轰炸和扫射的声音,不过都是凯斯带着第六军区的人做做样子,给联邦看的,实际上除了一些建筑被毁,根本没有人伤亡。 在隔离区外的健康星民,都被转移到其他防空洞保护起来。 可是刚刚那一瞬间,真枪实弹,就打在他的脑袋边上,陈言都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居然还扑上去用垃圾桶给凯斯挡子弹,也幸亏这次扔的够准,不然现在这家伙就倒在外面,身体冰凉了。 比起陈言的失魂落魄,凯斯倒是一点意外也没有,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清理着十个小贝壳一样的指甲。 凯斯的皮肤很白,即使在黑暗中也能很明显的感受到。那么白皙柔韧,并不像一双军人的手,倒像一位艺术家。 凯斯将自己的手一点点握成拳头,手背上的青筋立刻凸显起来,“你们蓝星不是有句话,鸟尽弓藏,兔死狗烹。需要时候我们是英雄。不需要的时候我们就是障碍。现在我就是他们的障碍。” 虽然陈言不聪明,可是这话他却是一下就听明白了,敲着腿骂了声靠,“卸磨杀驴啊,你们白耀星不是还呼吁什么保障人权吗,就他妈这么保障的?我看跟针对诺亚城这边的制度一样,不过是做做样子,给自己脸上贴几块金。” 对于陈言这番话,凯斯并没有反驳。 陈言继续愤愤不平,“我还以为你们白耀星人就是排外而已,没想到对自己星族的人也这么无情。大概人都是自私的,都想着自己过得好就行了,至于别人的死活他们才无暇顾及。” “那你刚才为什么要救我呢?”凯斯突然看着陈言的侧脸问了一句。 “我救你?”陈言呵一声,摆摆手,“我那就是条件反射,看到有人躲在暗处射击就下意识把垃圾桶扔过去了,要是当时手里没东西,我才不冲出去呢。” 陈言越说越心虚,但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心虚什么。 没想到一旁的凯斯突然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强行将他的上身扭过来,看着自己的眼睛。 被那双紫灰色的瞳孔对上,陈眼感觉自己的眼珠子就像面对着呲水枪,上上下下的躲,就是不敢往凯斯的脸上看。 “我……是我想救你的行了!” 陈言在凯斯的手下挣扎两下,没挣扎动,有点不耐烦了,“我说你这人有病啊,救别人就非得有什么理由了,照你这么说,格雷教授每天挽救那么多人的生命,他是为什么啊?” “他是医生,那是他的责任。”凯斯回答的非常迅速。 陈言立刻顺杆爬“那我也是医生,我救你也是责任!” “可我不是你的患者。” “……” 陈言想了想,“那兰休军长还放血救了那么多病人呢,他也不是医生,那他是为了什么?还有你弟弟,他不也牺牲自己救了你么,他又因为什么?” 问完这些,凯斯按在陈言肩膀上的手缓缓松了,他坐正身体,搭在自己膝盖上拄着下巴,摆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 陈言站起来,居高临下看了他一眼,这么看小小一只,一头卷卷的小白毛儿还有点萌萌的。 他本来想这么一走了之的,可是往前走了几步,忍不住一回头,发现凯斯还蹲在原地,没有出声,没有动作,就那么一动不动的蹲着。 落寞的侧影,怪可怜见的。 陈言一边在心里狠狠唾弃着自己的圣母心,一边迈着步子往凯斯这边走,又在刚才的地方坐下来。 “其实这个问题很简单,会在职责之外的情况下救别人,那肯定是爱啊。” 不知道是哪个字眼触动了凯斯的神经,刚才还纹丝不动的人,突然就抬起头转向了陈言。 “你爱我吗?” 陈言被他看得一哆嗦,“……什么乱七八糟的,我说的这个爱,跟你脑子里想的那个不是一个概念,就像兰休军长会救那些病人,还有你弟弟救你一样,那肯定是出于施救者对被救者的爱,不过这种爱不是爱情,而是打心眼里希望对方好的一种情感,说的太具体我也形容不好。就像你们白耀星神话里的诺凡拉,跟神想要普度众生的感情差不多。” “可我感觉诺法拉很傻,为了别人牺牲自己,根本不值得。” 陈言对于凯斯这种想法有点无言以对,“那你觉得你弟弟救了你,其实很傻?” “难道不傻吗?” 陈言皱了皱眉头,“那兰休军长救那些病人呢,你也觉得傻?” “他那不是傻,是疯了。” “……” 这个话题没办法继续进行下去了,两个人的人生观相差了好几亿光年。 就在陈言长叹一声,打算回去继续工作的时候,一直坐在地上的人突然站起来,拉了他一把。 陈言脚步一顿,转过头“你还要干……唔唔!” 等他回过神时,视野里只剩下那对紫灰色的眸子。唇齿相依的触感,让他惊诧的一时间忘记了反抗。 等凯斯放开他的时候,陈言脸色已经红到爆炸,他感觉嘴巴麻的,已经快不像是自己的了。 眨了眨眼睛,眼角掉出来几颗晶莹剔透的小水滴。 不是难过的,是吓的。 凯斯伸出手蹭了蹭他的脸颊,“我的吻技不错,舒服吗?” “舒服个屁!”陈言打掉他的爪子,一开口两边的嘴角就哆嗦个不停,要不是他打不过凯斯,早上去跟他干一架了。 “那是老子的初吻,你他妈狗一样上来就啃,你当我大萝卜吗!” “初吻?”凯斯忍不住露出了诧异的目光,记得这个小卷毛好像是欧沙的繁育者,居然还没有这种经验? 转念一想凯斯又想通了,皇室那帮家伙最看不起的就是蓝星人,就算是繁育者,估计他们也不会产生想要亲吻的想法。 所以陈言没被亲过也很正常。 不知为何,发现这点后凯斯居然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愉悦感,突然朝陈言走了过去,后者被他吓得连连后退,生怕自己被当成大萝卜再啃一回。 “你,你干嘛?”陈言被他逼得无路可退靠在了墙壁上。幸好凯斯这次规规矩矩的站在那,没继续强吻他的打算。 “我喜欢你。” 第二次被告白的陈言已经对他这副深情款款的模样免疫了,僵硬的笑了笑,“你喜欢我的小卷毛。” 凯斯跟着他一起笑起来,“我喜欢你,陈言。不是小卷毛。” “……!!!” 兰休翻看着格雷拿过来的实验报告,脸上呈现出的喜色已经跃上眉梢。按照目前细胞培养的进度来看,再有半个月,药物就能大量供应上,遏制住病情的蔓延完全不是问题。 格雷在一边拍了拍兰休的肩膀,“今天你身上的的针头就能撤了,不容易啊伙计,当了几个月的移动血库,这下总算是下岗了。” 说到这,格雷忍不住调侃一句“要是再不成功,傅涵都恨不得把你胳膊上的针头拔下来扎自己身上。兰休,你可得好好感谢小傅,虽然实验是我们做的,但计划基本都是傅涵想出来的,包括后期数据的完善,方案改进,都是他的努力成果。” 兰休看向一边的傅涵,灼热的眼神把后者看得浑身发毛,刚想往旁边窜窜,就被兰休起身抱住。 屋子里这么多人,傅涵被大家盯着难免有些尴尬,怼了怼他“大家都在呢。” 结果他这么一说,抱着他的人反而蹬鼻子上脸抱得更紧了。 兰休贴在他的侧脸上亲了亲,腻歪的样儿,惹得屋里的人一片嘘声。 傅涵有多辛苦,他又怎么会不知道。 本来繁育者进入孕周后,身体就很容易疲惫,加上防空洞里各种物质都供应不上,通风条件也差,连吃饭睡觉都成问题。 就是这种情况,傅涵还要每天在光脑前保持一个坐姿长达十几个小时,处理大量的数据,兰休经常看到他站起来揉腰的动作。 “真的谢谢你傅涵。” 傅涵被他亲得,感觉半张脸都黏糊糊的,被这么多人看着他也不好意思擦,只能瞪着罪魁祸首“谢我干嘛,我这么做又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们蓝星同胞。” “好好,那我替你那些蓝星同胞谢谢你总行。” 就在一屋子的人看他们俩的嘴越挨越近都很自觉的回避开时,储物室的门突然被砰一声踹开。 看着大步流星走进来的凯斯,所有人都愣住了。 傅涵抓着兰休肩膀就要把人推开。 被打扰的兰休皱着眉瞥了凯斯一眼,毅然决然的对着傅涵的嘴就吻了下去,而且亲的啧啧有声,像是在对贸然闯入者的示威。 格雷在旁边看得脸都红了,这个老家伙,也太不害臊了!这众目睽睽下就那个啥…… 转眼看了看身旁的周筠轩,只见对方一脸淡然,该干嘛干嘛,好像眼前这煽情的一幕完全没有影响到他。 格雷的心不禁又凉了半截,莫非筠轩对这种事情缺乏兴趣? 那他的幸福生活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开始啊! 等兰休亲完之后,傅涵脑子已经有点懵了,愣愣的站在原地,被兰休圈着,这回他没挣扎,像是一只吃饱喝足后安静发呆的小仓鼠,尽职尽责的当着兰休的抱枕,被他紧紧抱在怀里。 兰休瞥了对面的凯斯一眼“见过脸皮厚的,没见过脸皮像你这么厚的,一点不懂察言观色。” 要说凯斯也真是个奇葩,一般看到别人接吻,差不多都会回避,只有他刚才不但一直往两人唇齿相接的地方瞅,而且还盯目不转睛,就差把眼珠子贴在上头了。 连兰休恶狠狠的瞪他一眼都毫无反应。 凯斯看着傅涵安安静静的样子,突然问了一句“兰休军长真是厉害,亲一下人就乖乖听话了。能不能也教我一下?” 今天凯斯说话的态度难得认真,可兰休觉得,还不如跟往常一样嬉皮笑脸呢。 兰休没好气的问他“教你?怎么教,过来我也亲你一口?’ 这语气,只要是个智商正常的人就能听出来,对方完全是在调侃你,可是凯斯这家伙不知道是少根筋,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居然一步步朝兰休走过来,对着他的嘴就凑过去,这一幕可是把周围的吃瓜群众看得目瞪口呆。 什么情况?! 格雷也有点控制不住想拿出光脑拍照的了,以前他只知道耶鲁对兰休念念不忘,没想到凯斯也暗恋兰休,这老家伙今年是桃花开爆棚了吗?这么多人都喜欢他。 然而让吃瓜群众们期待的一幕并没出现,在凯斯凑过来的瞬间,两只手同时把他的脖子扼住了。 一只是兰休,一只是傅涵。 两人看向凯斯的目光都带着凛凛寒风。 换完工作服的陈言进来就看到这么一幕。 第一眼,凯斯怎么在这? 第二眼,这家伙怎么被傅涵他们掐着脖子呢?! 陈言赶紧跑过来拉架,掰开了两人的手指头,“外面都快打冒烟儿了,这个时候你们就别窝里斗了行不行,大家都有话好好说,打来打去的,受伤了怎么办?本来药就不够分的。” 等好不容易把三个人分开之后,陈言没好气的瞪着凯斯,训斥道“你是不是又去掐兰休军长脖子了?” 凯斯一双眼睛直直的盯着他没说话。陈言就当他默认了,恨铁不成钢的长叹一声,踮起脚敲了敲后者的天灵盖,“上次叫你不长记性,兰休军长不跟你动手不是人家打不过你,只是他不想跟你这种小屁孩一般见识!你倒好,还蹬鼻子上脸了,这下人家两口子一起掐你,你继续横啊,你咋不横了呢?” 陈言在那喋喋不休的训了半天,奇怪的是凯斯居然没有反驳,一直笑眯眯的看着他。 不得不说,那种感觉在周围人眼里相当诡异,就像一只憨憨的兔子,在对一只体格庞大的金钱豹龇牙咧嘴,奇怪的是这只豹子还甘之如饴的模样? 诡异啊,实在是诡异。 “我没掐他。”等陈言都训完了,凯斯才不紧不慢的回答,“我只是想让兰休军长教我怎么亲吻,但是他的伴侣傅先生似乎是不太乐意的样子。” “亲吻?”陈言诧异的看向傅涵他们,在傅涵点了头后,陈言一张脸都快要憋绿了,跳起来,对着凯斯的头又是一下,“我说你脑子是不是有病啊!这玩意儿有让人教的吗?” 凯斯的头盖骨真不是一般的硬,这几下敲的,陈言的手都红了。刚想凑到嘴边吹吹,就被凯斯抓过去,放在手心里轻揉起来。 “我刚才亲你的时候,你很生气。兰休军长亲他的伴侣,傅先生就很听话。”说到这凯斯又把偏执的目光落到了陈言身上,“我不希望你生气,我希望你听话。”然后指了指兰休他们现在的样子,“我希望你也能乖乖的让我这么抱着你。” “……”陈言感觉自己这张老脸都快丢没了。 在凯斯说完之后,屋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这两人身上。 傅涵跟兰休对视一眼,两人一改刚才的态度,憋笑憋的嘴角都有点抽搐了。 兰休拉着傅涵往外走,朝身后的人摆了摆手“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没处理,先走了伙计。” 站在对面的格雷心有灵犀的一拍大腿,“啊!培养箱的电源好像还开着呢!”说着拉起一旁周筠轩的手,“走,赶紧回去把电源关了。” 周筠轩一脸莫名其妙“走的时候电闸都拉了,电源开不开有什么问题?” “……电闸我又给推上去了!”格雷抓着他的手生拉硬拽的往外走,再晚一会,又得被塞一嘴狗粮。 眨眼的功夫,储物室就剩下陈言跟凯斯,陈言的手还被对方抓在手里,他想往回拽,凯斯却不让。 陈言被他折磨有点想哭,“卧槽,你不会真的喜欢我?” “为什么不会?”凯斯很认真的回答他“你身上根本没有值得我欺骗的价值。”说完他又补充一句,“除了那头小卷毛。” “我去你大爷的!” 陈言扬手就在凯斯肩膀上打了一巴掌,而对方完全不躲,还有把肩膀往他手上凑的趋势,这贱皮子的样儿,更让陈言招架不住了。 他简直无奈了,“你是军长,长得还那么好看,能选择的对象应该特别多。干嘛非得选我?我现在的身份还是欧沙的繁育者,你要跟我结婚政府都不带同意的,咱俩凑一块根本就没有未来!” “所以你不答应我,是因为担心这些,而不是不喜欢我?” “……”陈言简直无法理解,这个人思维逻辑为什么总不在正常的频道上。 凯斯摆弄着陈言柔软的手指,“这个你不必担心,我的人,谁都无法抢走。” 说完不顾陈言的挣扎,把他的手指放在嘴里轻轻咬了一口,在无名指关节上留下一圈通红的牙印。 “这个就算订婚戒指,等结婚的时候,我再送你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