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谁教坏笔记本的？ 这个玩笑可不好回答。 顾以安抬头看眼空没有车辆经过的公路, 又看了下没有什么人的公交站台。 她低头看向笔记本, 故意问：“那我变成笔记本？你变成我？你想变成女性？” 笔记本似乎也没想到顾以安会这么问, 它立即浮现新的文字纠正顾以安的想法。 “不是你想的那样。” 顾以安当然知道笔记本不是那个意思。 顾以安又问：“你怎么知道我要送平安符给他？你听到了？你当时在辅导员那里？” 笔记本连她拒绝那个校学生会干部的事情都不知道，怎么知道的她打算送平安符？ 这么一想，笔记本或许当时就在辅导员那里，听到了她给辅导员打的电话，想买平安符, 也就猜到了她想送平安符作为给对方的答谢。 笔记本没有反应了。 顾以安怀疑地看着它, 肯定道：“你是不是搞事了？” 之前她问笔记本去哪里了, 笔记本一直避而不谈, 到现在才被她发现它去辅导员那里了。 顾以安直觉笔记本绝对又弄出事情来了。 面对顾以安的步步紧逼，笔记本默默合上了。 它无比生动形象地传递给顾以安一个信息，它自闭了。 顾以安面对笔记本装死的行为,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放过它。 笔记本暗地里保护了她那么多次，她老是怀疑它也不好。 顾以安把笔记本放入背包里，顺带提醒了它一句, “我等会要是买到了平安符, 你离平安符远一点。” 假如顾以安买来的平安符因为笔记本一下子就失效了, 那她还得重新再买。 笔记本没有任何动静，倒是顾以安放在衣服口袋里的手机，它上面的小挂饰微微动了动, 似乎是对顾以安的承诺。 顾以安没有察觉来自手机上的动静, 她背好背包, 重新撑着遮阳伞站起来，朝远处看去。 辅导员来了。 “黄老师。” 顾以安先是问好。 辅导员脸上一直都有笑容，给人亲切之感，她道：“以安，让你等了很久，抱歉了，刚刚遇到一点事。” 顾以安立即道没有关系。 她是一个习惯早点到的人，是她早到了。 她没有去刨根问底辅导员是因为什么事耽搁了，人都有急事。 辅导员主动找话题和顾以安聊了起来。 “你的平安符大概是什么时候失效的？” 顾以安编了个回答道，“我不清楚，可能是晚上九点左右。我在自己租住的地方。当时也没察觉任何危险。” 辅导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话题一转，问：“你知道前一阵又有人召唤笔仙的事吗？” 这是辅导员主动想透露信息给她？ 顾以安稍加思考，道：“听说了这件事。” 辅导员道：“可能是周雅玲她们回来了。” 她担忧地看着顾以安，“以安，你可能有危险了。” 顾以安对此早有预料，因而神色平静。 辅导员看着顾以安平静的神情，她以为是顾以安不知道这件事的轻重。 她叹口气道：“你不知道，她们生前和我说过很多次对你有意见。” 辅导员开始缓缓叙述自己了解到的言论。 顾以安认真听着。 十几分钟后，她们一直等待的公交车接走了她们。 饭馆里，由于出了人命，原本的客人跑得精光。 警方封锁了现场，饭馆老板更是被带回去询问。 张哥带着男玩家和两个女玩家在附近转悠一阵，确认没人认出他们就是那个死者同伴后，转而去了一家能帮客人冒用别人的身份证上网的小网。 张哥选择了网最里面那排，他看到边上有个关上的侧门。 他们四个人，四个机位。男玩家开开心心去开机了。 一位女玩家看他的样子，忍不住道：“你就不想想，刚刚你在饭馆那里可能也遇见鬼了吗？” 说不定男玩家才是第一个见鬼的。 男玩家道：“这不没有遇见吗？鬼见我那么帅，也不忍心杀我啊。” 他完全不见昨晚看见鬼时的怂样。 张哥瞥了他一眼，暗道傻人有傻福。 只有一位女玩家还默不作声，她手里抱着一个东西。 那是她当时在饭馆发现尸体混乱时，去后厨拿的，那时人多眼杂，饭馆现在又被封了，估计饭馆的人一时半会发现不了自己少了东西。 那东西被她藏衣服里，张哥一时也看不出她拿了什么东西。 张哥想起这个女玩家的名字，叫韩秋，她那时和张哥说想大家一起去杀小顾，但是被张哥拒绝了。 神给的提示十有**就是说的鬼对小顾抱有恶意。 而且，小顾周身有古怪，说不定有什么人暗中保护她。 张哥可不打算自寻死路。女玩家要去让她去。 张哥开了电脑，迅速打开浏览器页面搜索自己想知道的内容。 他眼角余光里见那个叫做韩秋的女玩家一直没有动静，木楞地坐在位子上，看着她面前的电脑显示器出神。 “小韩，你也找一下黄巧的资料，别干坐着。”张哥随口说了一句。 叫做韩秋的女玩家听到张哥的声音，眼睛里突然有了一丝神采。 她声音发颤道：“张哥，我看到有双眼睛一直盯着我看。” 她脸上终于有了表情。 但是是惊恐的神情。 张哥闻言，立刻打起精神，这个世界有鬼怪，而且大白天也可以杀人，他们已经被鬼盯上了，鬼极有可能再次对他们下手。 张哥一只手摸上了自己的口袋里道具，一边警惕地问韩秋。 “哪里？” 他们现在坐在的是一排显示器前，在他们面前的，只有电脑的显示器，主机都在下面。 张哥一打量，发觉韩秋目光的落点是显示器。 他脑子一转，正想说什么，但又看了眼韩秋的眼睛。 张哥装作什么也没发现，没好气道：“你没开电脑，你看到的是你自己的眼睛。” 虽说网灯光不怎么明亮，但显示屏幕上还是有反光的，能从屏幕上看到人的脸。 张哥话里的意思是，韩秋看到的是她自己。 另一位女玩家听到动静，看向张哥和韩秋。 张哥抬高的音量，道：“你找自己的，小韩是刚刚自己吓自己了。” 女玩家闻言，安慰了几句自己身边的韩秋，又转过去骂自己另一边因为打游戏而大呼小叫的男玩家了。 韩秋坐在座位上，她的左边是男玩家和女玩家的吵架，右边是张哥正认真搜索消息。 她愣愣地望着显示屏幕里的自己的眼睛。 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里面充斥着贪婪、恶意还有杀意。 “我没有看错，有人看着我。” 因为鬼，在她眼睛里！ 韩秋颤抖着手，抽出了自己一直藏着的东西，她的手虽在抖，但动作毫不犹豫。 她直接对着显示屏砍去。 她不要见到鬼！ 剧烈尖锐的噪音一瞬间刺入众人的耳朵。 张哥第一时间朝身边的韩秋看去。 他看清了她手里拿的东西。 这姑娘手里拿的是把菜刀啊！ 她怎么藏住的！ 张哥惊讶之余，硬生生拽住了韩秋的手臂，冲另一位女玩家喊：“快走。” 趁着网管离他们还有段距离，张哥从座位上抽身，另一只手果断扯住沉浸在游戏里的男玩家，闯出侧门，开始了他们的逃跑之路。 另一边，顾以安和辅导员来到了道观。 那是一家小道观。 在道观门口，一个穿了个大白背心，带着墨镜的胖大叔支了个简陋的摊子，上面有着顾以安眼熟的平安符。 胖大叔旁边有根竹竿，上面绑着一个简易的长布条，上面写着，“五百一个，爱买不买。” 顾以安看了看，对辅导员道：“上次让老师您破费了。” 辅导员当时和她说的是几块一个，送了一个平安符给顾以安。 顾以安道：“黄老师，我等会买个送你。” 辅导员笑着摇头，道：“我的那个还在。你去买。” 顾以安来到摊位前，递出了她准备好的现金。 “老板，买三个。” 胖大叔隔着墨镜打量了顾以安一阵，像是想确认什么，他又摘下自己的墨镜，露出他的小眼睛，再次打量了顾以安。 胖大叔实在按捺不住自己内心的疑问，他诧异道：“你养鬼要什么平安符？不怕把你的鬼给伤到？” 这个鬼是指笔记本吗？ 它这么容易就被别人发觉了？ 顾以安觉得不应该啊。 她道：“我没有养。” 胖大叔道：“小姑娘，看你看得这么俊，我就不计较你骗我的事了。你这身上的鬼气这么重。你说你没养。我不信。” 辅导员也听到了胖大叔的话，她为顾以安发声道：“她没养。她是被几个鬼给盯上了。侥幸逃过而已。” 胖大叔扯出一个假笑，“能有几个？” 辅导员道：“至少七个。” 她还没说那个自称恶魔的笔记本。 “七个？”胖大叔的假笑僵住了。 “七个鬼，她居然还能活着？” 胖大叔感到十分的不可思议。 他的小眼睛放出精光，上下打量顾以安的衣服，鞋子，背包。 是他不认得的牌子，做工好，设计还满好看，家境殷实。 再想想小姑娘一出手就是一千五，都不讨价还价的。 大生意啊！ 胖大叔一扫刚刚的颓废，正义凛然道：“小姑娘是要找我除鬼吗？我除鬼的本事可比我画符的本事大，一个鬼十万块，包你没有后顾之忧。” 顾以安等他说完，道：“三个平安符。” 有笔记本在，不是她怕鬼，而是鬼怕她。 顾以安只需要平安符。 胖大叔感到很失望，他瞅瞅顾以安，十分肉疼地多拿了一个平安符给她。 “送你一个，你快死的时候多挡一下。到时候你看在我送你平安符的份上，记得给我打电话。我出场费不贵，只要二十万。你压一下价，十万也不是不行。” 他说得顾以安好像马上就要死了一样。 顾以安接过平安符，淡淡问：“你电话号码呢？” 胖大叔一拍脑袋，从自己的外套里摸出了一张皱皱巴巴的名片。 “你打这个号码就行。” 他看了看顾以安手里完好无损的平安符，总算是对顾以安不是养小鬼的人的说法信了几分，他脸上堆起来的笑容更热情了几分。 胖大叔又看了看顾以安身侧的辅导员。 “是你啊。我上次也给过你了。恶鬼难养，你……自求多福。” 胖大叔没有多说。 辅导员听了他的话，笑道：“不是道长你想的那样。我是无意间接触了。” “知道了知道了。”胖大叔带上自己的墨镜，坐会了自己的小板凳上。 辅导员看着他那样，笑着摇摇头，对顾以安道：“我们回去。” 顾以安跟着辅导员转身，她组织了一下语句，道：“黄老师，您没遇到什么危险？” 顾以安拿出了一个平安符，动作坚决地递给辅导员，“老师，您拿着。” 辅导员无可奈何道：“我送你的，又被你还回来了。” 顾以安送出去后，便落后半步，她不希望辅导员还回来的态度很明显。顾以安留心了那个平安符，没有燃烧，辅导员此时身上没有问题。 辅导员眼里的笑意真实些许，她道：“我妹妹，她也和你差不多。年轻，漂亮，备受男孩们的欢迎。” 说起她妹妹，辅导员的情绪低落起来。 她道：“你比巧巧更坚强。她被流言蜚语打垮了。” 辅导员说到流言蜚语这四个字，神色间有些回避，像是一个知错的人不愿提及自己的过错。 顾以安想听的就是辅导员说起她妹妹黄巧。 她们走在行人稀少的小巷里。 顾以安不动声色道：“老师，那您妹妹她现在怎样？她恢复过来了？” “她去世了。” 辅导员看到顾以安略显惊讶的模样，笑了笑，道：“你不用安慰我。她那个时候，这个学校还没有安排辅导员调解你们学生之间的矛盾。她扛不住那些舆论，自杀了。” 辅导员看着顾以安，目光里带着点别的东西，道：“以安，不是每一个像你一样，能无惧流言蜚语的。” 顾以安面对辅导员的夸赞，她微微笑了笑，没有说话。 在她们来道观的路上，辅导员就说了周雅玲她们生前说过的言论，大致是周雅玲她们觉得顾以安性格孤僻，脾气古怪，太不合群了，不讨人喜欢。 顾以安听着觉得没有什么。这还算不上什么流言蜚语，比不得室友她们成了鬼之后欺骗玩家的那些话。 最重要的是，在那段周雅玲她们还活着的时间，顾以安根本没有听到有关她的不好的言论。 所以，辅导员话里的真实性值得推敲。 辅导员说出周雅玲她们当时的言论的目的，可能本意是好的，希望顾以安注重笔仙这件事，周雅玲她们回来后可能会对顾以安造成伤害。 但顾以安却有了另外一个猜测。 她们走到了等候公交车的停车站。 在这个停车站等候的人不多，很快，原先等候在公交车站的人上了他们等的公交车，车站里顿时只剩下顾以安和辅导员两人了。 快到傍晚了，太阳也不如先前的毒辣，顾以安和辅导员都收回了遮阳伞。 顾以安道：“黄老师。我能问个问题吗？” 辅导员笑着看着她，“你说。” 顾以安道：“老师，您说她们曾经找过您谈心，那您知道她们什么时候有的玩笔仙的想法吗？” 顾以安注视着辅导员的眼睛，等待着她的 答案。 辅导员闻言，微微诧异。 “这我就不清楚了。” 她看着顾以安，用打趣的语气道：“以安，你该不会怀疑老师？” 顾以安点点头。 她十分坦诚地道：“黄老师，我怀疑你。” 辅导员哭笑不得道：“你怀疑我做什么。我就一个辅导员。” 顾以安道：“可您来这里之前告诉我，在你和她们谈心的时候，她们说了我的坏话。” 辅导员不解道：“这有什么问题吗？” 公交车在她们身前停了，她们都没有动，驾驶员又开动了公交车。 顾以安道：“您知道她们所有的烦恼。她们信任您，把自己对别人的看法都告诉您。老师，我一开始也相信您，您对我很好，对她们也很好。可正因如此，我无法相信你了。” 辅导员奇怪道：“这和你能不能相信我，没有关系啊。你依然可以相信我。” 她似乎是把顾以安当做闹别扭的小孩子，包容道：“以安，你不要想太多。我是你们老师，我是辅导员，我的工作就是关心你们的学习生活，关心你们的人际交往，关心你们生活的方方面面。” 上一个像辅导员现在这么做的是陆子泽，他是个没有一句真话的大骗子。 顾以安不会相信辅导员的一面之词。 她道：“老师，为什么你没有提及你的妹妹，是在我们那栋宿舍楼去世的？雅玲她们召唤出来的笔仙，是你的妹妹，对吗？” 妹妹这个词是辅导员的死穴，她这回再也保持不了笑容了。 辅导员看了看顾以安，很是无奈道：“以安。我不知道。我也害怕这种可能。巧巧活着的时候，连句重话都不会对人说。” 辅导员没有过多地去回忆过往。 她缓了缓情绪，对顾以安笑道：“你这是把老师用完就扔啊。带你买完平安符，你就怀疑起老师了。” 顾以安倒不觉得尴尬，她道：“因为老师对我隐瞒了一些事。” 辅导员道：“那是不重要的事情。” “不，是很重要的事情。” 顾以安很认真道：“雅玲她们死的时候。您是第一个相信我的人。” 顾以安曾因为辅导员的信任而感动过，但不包括那是建立在别人的死亡的谎言上。 “因为您知道，她们召唤的笔仙可能会是您的妹妹。” 顾以安目不转睛地观察辅导员的神色变化。 在看到辅导员神色变化后，顾以安转换了说法。 “不，笔仙就是您的妹妹。” 辅导员没有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