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顾以安确定这个猜测后, 她心里并不好受。 因为这个人是一直对她很好的辅导员。哪怕她可能别有用心，但她对她很好。 顾以安一时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辅导员看了她一眼, 目光移向了对面的天空。 她道：“我知道，你会因为最初的笔仙是我妹妹, 怀疑是我暗示她们去玩笔仙的。我并没有这样做。以安，我是老师。我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我最开始，都不相信鬼的存在。” 顾以安沉默地听着。上个这么骗她的，变成了个笔记本躺在她的背包里。 公交车来了。 辅导员笑着对顾以安道：“先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我们回学校。” 她们上了车，一路无话, 等到达学校大门, 辅导员主动道：“我请假出来的, 还有工作需要处理。” 两人就此告别。 辅导员朝办公楼方向走去。 她刚走一段路，突然看到面前半空中飘着一个笔记本, 随着她的移动而往前移动。 辅导员停下来环顾左右, 周围的行人似乎都看不见空中的笔记本, 甚至看不到她, 但他们在经过时下意识地绕着她走。 笔记本自动打开了，上面浮现一句话。 “你已经被发现了。” 辅导员看见这句话, 脸上的神情终于控制不住。 她愤怒道：“你让我保护她，其实就是让我不伤害她, 对？你知道我有多想对她动手。” 被人当场拆穿老底，辅导员差点就动手了。 笔记本无视了辅导员此刻的愤怒, 它慢悠悠地又显示了一句话。 “你动不了她。” 辅导员的理智回归一点, 她道：“是。我不能动她。我还得让巧巧不伤害她。恶魔, 你到底想我让我做什么？你到底想让我达成什么交易？你会复活巧巧吗？” 笔记本没有回答辅导员。 它又在空中消失了。 它的出现似乎只是为了欣赏辅导员奔溃的模样。 辅导员怔怔地站在道路中间。 她是真的遇到了一个恶魔。 顾以安望着辅导员离去的背影，她看了一会，没发觉异常，因而她最终还是收回了目光。 顾以安在校园的主干道上走了一截路，看到了路边的长椅。 她从背包里拿出手帕纸，铺在上面，这才坐了下去。 顾以安先是通过聊天软件，通知那位先前提供给她消息的校学生会干部到校门口这边拿护身符。 对方似乎正在玩手机，立即就回了句马上来。 顾以安放下手机，然后她拿出了笔记本和耳机。 顾以安佩戴上了耳机，这样路人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只会以为她在打电话，而不是在和一个笔记本对话。 笔记本也感受到了顾以安的心情不好，它一改之前的装死模样，自动翻开内页，显示文字。 “别相信她，相信我。” 这个“她”，很明显在说辅导员了。 它一句话让顾以安从糟糕的心情转为了哭笑不得。 她相信谁都好，就是不能相信笔记本。 陆子泽当初骗她的事，可比只隐瞒了她一件事的辅导员多太多了。 顾以安至今都不想回忆起上一场游戏的经历。 她被陆子泽搞怕了。 只要一回忆，顾以安的脑海里就会回闪过各式各样的意外死亡事故的画面。 总之，陆子泽信不得。 他的话听听就成，不能当真。 笔记本看到了顾以安的反应。 它像是感到了委屈，纸张上面浮现一行文字。 “我从来没有对你说过慌。” 顾以安笑了一下，道：“这句话就是一句假话。” 笔记本大人有大量，不和顾以安计较，而是浮现新的文字询问顾以安。 “有比我更值得你信任的人吗？” 顾以安随口道：“你不是人。你现在是鬼。” 笔记本更加觉得委屈了。 它质问顾以安。 “你是不是不想和我聊天？” 顾以安否认，“没有。我不想和你聊天的话，我会把你拿出来吗？” 笔记本像是认真思考了一番，过了一会才把这事翻篇了。 横线上浮现出新的文字。 “需要我提供给你新的线索吗？” 顾以安顿了一下，问：“你知道我想要什么线索吗？” 顾以安自己都有些茫然自己等会要找什么。 她现在知道的就是自己那些死去的室友变成鬼了，还想杀她。 可有笔记本在，它们杀不了她。 她的安全问题完全不用考虑。 唯一需要她操心的一点，可能是玩家的安全问题。 顾以安虽然在中午的时候和他们聊了聊，但对他们的任务也了解不多。 他们的任务表面上是和笔仙挂钩，但实际上要做什么，还不明确。 顾以安的猜测是，他们可能需要把所有笔仙都解决，才能算是完成这一场神的游戏。 不然的话，笔仙会一直追杀他们。 至于顾以安，顾以安自己就是这个世界的人。 她完不完成游戏，她都在这个世界生存。 顾以安觉得自己在这一局游戏里的身份不像是个玩家，而像是个提供线索的剧情人物。 她不需要玩游戏，她看着玩家玩游戏似乎就可以了。 所以，顾以安也不知道自己要什么线索。 而说要提供线索的笔记本慢悠悠地浮现一行字。 “我不知道。” 明明是文字，可顾以安都能想象出陆子泽说这句话时会有的温柔但是戏谑的语气。 顾以安觉得笔记本有点欠收拾。 还好，笔记本没有特意卖关子，龙飞凤舞的字逐个跃然纸面。 “但如果你如果想知道事情真相，那你就顺着她查。” 笔记本话里的“她”，很显然，说的是辅导员。 有了笔记本的肯定，顾以安知道自己定是没有猜错。 她那些室友召唤笔仙和辅导员脱不了关系。 但她心底还是希望不是辅导员的。 辅导员是她在大学里遇到的难得的一直对她好的人。 她那些室友没有死亡之前，她们原本也有一段关系很好的时光的，但是后面随着时间的推移，也不知道是谁变了。 顾以安和她们也就渐行渐远。 她回想起她们当时想找她一起玩笔仙，或许那是她们递过来的一个破冰信号，她们希望她加入到群体里面，大家一起共进退。 拥有共同的秘密往往是一个小团体联系的纽带。 顾以安那时坚定了拒绝了她们的邀请，甚至坚决劝阻她们玩那个游戏，她现在想来也觉得那时自己的做法特别不近人情，她如果更委婉一点劝说，也许会有不同的效果。 室友她们最后也不一定会玩笔仙。 只是室友们已经逝去。 顾以安也不知道她们当初到底是抱着什么样的想法找她一起玩笔仙的。而变成鬼的她们，显然已经成了“它们”，不再有是人时候的理智，反而犯下许多命案。 笔记本动了动，它翻起一页纸张，轻轻地碰了碰顾以安的指尖。 顾以安的目光落下。 笔记本页面上的文字只有一句。 “与你无关。” 它总是能猜出了顾以安的想法。 它知道顾以安在自责。 笔记本又浮现了新的话。 “她们在别人的陷阱中，你救不了的。” 顾以安看着这句话，心头微动。 她道：“所以，是辅导员做的？” 她虽然是在问，但是语气是肯定的。 笔记本的纸张似是被风吹得微微颤了一下。 它可能没想到顾以安一下子从自己的情绪中抽身出来，直接猜中了事情的真相了。 笔记本十分光棍地在纸上又显示了一句话。 “我可什么都没说。” 你已经都说了。 顾以安微微一笑。 她心里这时思考着另一个问题。 她在想，笔记本到底背着她做了多少事，才会知道这么多秘密？ 正当顾以安和笔记本处在微妙对峙时，一个穿着休闲服的男生靠近了她。 “嗨。顾以安。” 顾以安循声看去，一张陌生的面孔出现在她面前。 如果她没猜错，他应该是那个提供给她消息的校学生会干部。 她微微颔首，客气道：“你好。” 男生是个惯会看人脸色的，一眼看出了顾以安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了。 他也不恼，大方地介绍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在长椅的另一端坐下。 顾以安将刚买的平安符递给他。 男生接过平安符，看着顾以安道：“我刚知道一个新的消息。” 顾以安配合地显露好奇之色。 男生道：“学校请的高僧没有抓全鬼，听说逃了几个，有个还在一家饭馆犯下了命案。” 顾以安一听到饭馆，她有种不妙的预感，那些玩家或许出了事。 男生见到顾以安眉头微蹙，他立即安慰道：“你也有平安符在身，不会有事的。” 顾以安谢过他的好意。 男生见顾以安态度缓和，挺好接触的样子。 他心思活络起来，先是问：“平安符花了多少钱？” “五百。” 男生毫不犹豫把这个钱给了，然后用熟稔的语气道：“你等了很久，还没吃饭？” 天边晚霞绚丽，天色逐渐晦暗下来。 顾以安很干脆道：“吃了。” 其实她还什么都没吃。 男生也不沮丧，又问：“吃夜宵吗？我请你。” 顾以安歉意道：“我在减肥。谢谢你的好意。你不用请我的。本来也是你帮了我的忙。” 男生看出顾以安的态度了，他道：“你要去哪里？需要我送你一截吗？” 顾以安依旧是婉拒，并说自己有课，需要去上课了。 男生一听，连相处的时间都没了，他明白了顾以安的坚决拒绝，也不再自讨没趣了，而是风度翩翩和顾以安告别，顾以安如果有消息想打听，还是可以继续来找他。 顾以安点点头，和男生在主干道分叉口分开。 男生则是离开了又打个回转，望了望远处顾以安的身影。 天色半黑，只能看见那人窈窕的身影。 男生刚想抬脚，突然一个踉跄，脸直冲地面撞去，来了个平地摔！ 脸上传来的痛觉令男生摔倒后，马上撑起身体。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再放到自己眼前。 是血迹。 他破了相！ 过往的行人朝男生投来了奇怪的眼神。 平地也能摔这么惨，演电视剧吗？ 男生再望了望远处。 天色暗了，路上人来人往，早已不见那人踪迹。 男生突然想到了一件自己一直不以为意的事情。 顾以安这人特别邪门，她的室友都死了，但她一个人还是活得好好的。 也就是，靠近她的人，都倒霉！ 在这之前，男生不信邪，但在平地摔跤还一不小心破了相之后，男生是不信也得信了。 美人虽美，可命更重要。 男生捂着伤口去小诊所了。 他并不知道，在远处一棵行道树下，顾以安站在那里，看到了他的离开。 有的男生看起来人模狗样，可实际上总有些歪心思。 顾以安以前也遇到过类似的人，有了防备之心。 确认男生离开后，顾以安这才换路离开。 她今晚的确有课，但距离上课还早，还有半个小时。 顾以安现在想找到张哥他们，她担心他们出意外。 天没全黑，路灯已经亮了。 即使在小树林里，人还是能看清不远处的树木的。 此时，张哥正劝阻着一个拿着菜刀疯狂砍树的女玩家。 “小韩，你清醒点，那个不是鬼。” 他看了看树林外，有学生结伴经过，朝他们这边投来了怀疑的目光，他就感到头大加心累。 本以为这个女玩家会死的，哪里知道人狠起来比鬼更凶。 在网的时候，这个叫韩秋的女玩家就因为看到鬼，把网的显示器砍了。 后来他们好不容易甩掉网的人，躲入小树林，一个白衣鬼影又突然现身他们面前，韩秋这个女玩家直接拿着菜刀砍中女鬼的身体。 菜刀一砍，众人才发觉他们刚刚看到的鬼是幻觉，实际上是一棵树。 男玩家吓得躲在了张哥身后，另一个女玩家也是吓得脸色苍白，但比男玩家那个怂货不知道好了多少。 张哥看着这三个玩家的表现，一个女疯子，一个拖后腿的，还有一个正常人。 他叹口气道：“现在当务之急是和去小顾会和。她那里肯定有消息。不然，我们连鬼为什么突然来袭击我们都不知道。” “小韩！”张哥抬高音量，强调道：“别砍树了。那不是鬼！” 疯狂砍树的女玩家韩秋，被这一声唤醒了一点神智，她直愣愣看向张哥，道：“鬼没走，它在这里。” 张哥也知道这里肯定有鬼，不然他们看到的那个白衣鬼影又作何解释？ 张哥没有去看韩秋的眼睛。 他道：“我知道。我们赶紧离开这个地方。这里信号不好，我电话打不出去。等找到小顾了，她绝对知道怎么消灭这些鬼。” 韩秋被说动了，她握住刀柄的手往外一提，菜刀从树干上抽身出来。 她煞气腾腾道：“我们走。” 她这样，另一位女玩家都不敢接近她，生怕她精神失常，反把同伴给砍了。 不止女玩家这么想，张哥其实也是这么想的，他让韩秋走最前头，自己和男玩家，还有女玩家走和后头。 树林的泥土上覆盖着落叶，泥土本身软，人踩上去也发不出太大的动静。 玩家们看着外面的路，却没注意到刚踩过的地方，一只苍白的人手，从土里伸了出来。 那手伸得很长，很长，一下子逼近了走在最后的女玩家。 然后它一把抓住了她的脚，猛地一扯。 女玩家一惊。 “有——啊！” 她话都没有完全说出口，就被无法抵抗的巨力拽入了泥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