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自取灭亡
小皇帝是女人, 这可以意味着很多问题, 当时元泓没想到,后来被关进天牢, 却细细捋了一遍。 小皇帝是女人那便没有资格继承皇位, 她这个皇帝就不该被朝廷上下承认;小皇帝是女人,他们这些皇室宗亲, 便可以名正言顺地要求她退位让贤;小皇帝是女人甚至可能压根就不是真正的元霄,只是有心人找来的一个冒牌货。 如果是最后这种可能, 那么, 假冒皇帝,统摄天下,这种大罪只要传扬出去,那将是怎样一副天翻地覆景象? “你说什么?她是女人?” 小皇帝怎么可能是女人?明明她娶了他阿姐啊! 谢瑜像被雷劈过一般, 大脑瞬间乱成了一团浆糊。 元泓知道机会来了, 抬手,一刀砍在谢瑜脖子上, 将人扔下马车, 遂扬长而去。 若是其他秘密, 他甚至可以乘机杀了谢瑜, 但这个秘密, 宣扬出去对他们的大业有百利而无一害,知道的人越多越好。 上次崇仁坊围猎,绞杀了临淄王府在上都潜伏的高手。那些人,只是暗线支配的棋子。真正的暗线在上都待了几十年, 从临淄王刚被改姓封王就开始了。 这些人平素可能只是一个游街小贩,也可能只是个倒夜香的老匹夫,甚至可能只是个不起眼的乞丐。多少人想挖他们的暗线,都挖不出来,连锦华宫那位老妖婆都不例外。 元泓径直去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栈,上都暗线的总管事便在这里,那总管事看到他来吓得一抖,这位主儿怎么找这里来了? 元泓不来这里还能去哪里? “召集所有人,调动所有力量,本世子要干一件大事!” 他爹不是一直瞧不起他么?要不是他是嫡出先王妃所生,早就将他这个世子给废了。 这回他就要让他看看,自己的真本事! 做梦他都没想到,只是绑架个萧瑾如,竟能牵扯出如此惊天秘闻,他元泓的运气来了! 然而总管事却委婉劝阻,“世子爷,还是等王爷入京再行动不迟。” 等那老东西入京,那如何能体现自己的价值?他就是要自己做成一件大事,让他爹刮目相看! 元泓执意要行动,即便是上都暗线总管事也无可奈何。只是元泓做梦都没想到,这边刚安排好一切,整座客栈便被玄风军端了。 从出天牢到再入天牢,时间甚至不过半个时辰。 让他更没想到的是,等他被拖回牢房时,本来该晕倒在大街上的谢瑜,此刻却正坐在里面煮茶。 元泓义愤填膺,“谢瑜,你竟然敢算计我!” “你不也在算计我么?”谢瑜淡定得很。 元泓阴恻恻地笑了:“你以为把我抓回来,端了那家客栈就赢了?天真!信鸽我早就放出去,计划已经启动,明日就会有大臣将小皇帝是女儿身的事情当朝参奏,届时这个秘密满朝文武都会知道,而我,会堂堂正正上朝,将她从皇位上拉下来!哈哈哈!” 谢瑜看他,眼神依然淡定,“你知道玄风军最擅长什么?” “?” “射鸟。” 元泓终于变了脸色,“就算如此,我还派出了很多人,从密道而出,就算没有信鸽,他们也可以将消息带出去。” “天真!” “?” “你若不派人出去接头,临淄王府多年经营的暗线本来还可以保全部分,然而现在……” 轰隆一道雷霆劈下,元泓瘫在地上。 上都的暗线竟然被自己毁了……他那严厉苛刻的父亲能饶过他? 谢瑜却懒得看他这蠢样,起茶入盏,还贴心将一盏茶推到他跟前。 元泓看了看,有些失神,“笑话你已经看过了,为什么还不走?” “我之所以在这里等你,是因为刚才有个问题忘记问了。” “?” “你怎么知道皇上是女儿身?” 元泓突然醒起以前张太后跟他说的话,谢瑜这个人如他冤死的父亲一样,对元齐皇室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愚忠,一心想要辅佐出一代明主,而自己原本就是选给他辅佐的人,只不过彼时有个小皇帝碍眼,影响了他的立场。 而现在,小皇帝是女儿身,不管她是不是真正的元霄,她都失去了坐在皇位上的资格,那现在,自己是否能拉拢谢瑜呢? 谢瑜,长公主谢瑶最宝贝的亲弟弟。 而谢瑶,不仅是摄政王的旧相好,如今还是安西都护萧恭的心上人,能得到谢瑜拥护,就相当于能同时钳制师荼跟萧恭。 难怪张太后冒险也要拉拢他。 想通这些,元泓重新看到了希望,无比肯定地回答:“自然是亲眼看到的。” “亲眼看到?”谢瑜盯住他的眼睛。 “怎么,谢学士不信?” 元泓终于重新端稳世子的架子,在谢瑜面前坐下,端起他亲手给自己倒的茶,悠闲地品了起来,同时说道,“就算今日行动失败,但在我被抓时,就已经有人通知了我父亲,他必然上京,我就有上朝的机会,将真相大白天下。所以,其实今晚就算我输了,也并不会改变什么?” “是么?” 谢瑜又给他倒了一盏,这姿态在元泓看来,就有些拉拢他的意思了。 “当然!”元泓顿了一下,抛出诱饵,“谢学士立志入朝为官,还想辅佐出一代明君,这些,我都可以满足你!” 谢瑜端起自己的茶盏,在他盏沿碰了一下。 元泓端起,豪气干云:“那我就以茶代酒,先干为敬!” 谁知他一口饮尽,谢瑜却将盏中茶倾倒在地上,说了三个字:“你、不配。” 元泓神色大变,看看地上的茶水,又看看谢瑜的表情,“你的茶……” 声音在喉咙里咕咕响,却再发不出一个字…… 心中一急,脑袋一昏,连眼前的东西都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谢瑜,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元泓在嘶吼,却不成声。 谢瑜起身,“第一盏茶里叫清喉,你这辈子都别想再发出声音。” “第二盏茶叫青明,你这辈子都别想再看见任何东西。” 元泓冷汗落了下来,头一回,他发觉,谢瑜竟然也这么可怕…… 他抱住了谢瑜的脚踝,喉咙咕咕作响。无声地控诉:你不能这样对我,我爹是临淄王!我爹不会放过你们的! 谢瑜掰开他的手,声音清冷:“在你向她出手时,就该有遭到报复的自觉。”他不做,师荼、冯彧也会来做,甚至还可能有别的人。 元泓这一劫是无论如何也逃不过的。 元泓摔在地上,眼前连最后一抹光晕都消失了,他这才意识到,从头至尾,他们都揣测错了谢瑜对小皇帝的感情…… 谢瑜走出牢房,猛地吸了一口气。 小皇帝是女人……这个消息在他大脑里不停盘旋,几近疯狂。 连元泓都能想到的,他又如何想不到?师荼他们不告诉他,难道是怀疑他对小皇帝的忠心? 是的,如果宫里的小皇帝真是假冒的,那他,真的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但这个小皇帝身上明明有胎记,也不能吃花生,这就是身份的明证,那假冒的结论是从何得出的? 难不成有人曾经见过小皇帝的身体,知道他本该是男儿身?他这个曾经给小皇帝暖过床的都没见过,其他人凭什么见过? 谢瑜很暴躁,各种复杂情绪搅和在一起,让他捋不出个头绪。 刚要踏出天牢大门,就见师荼迎面而来。 黑暗中,当这个男人气势全开时,就像一尊杀神,莫人敢近。而此刻,他盯着自己,更像猛兽在窥伺自己的猎物,霸道又危险。 小皇帝曾说,在她的梦里,他输得一败涂地。他真的会输给他么? 两相对峙,连时空都凝结了。 “阿瑜怎么突然想要去剿灭临淄王的暗线?”师荼率先打破寂静,声音幽冷。 玄风军的所有行动他当然都会知道。 谢瑜冷幽幽地盯着他,如果我不这样说,你的人能让我去见元泓? “皇上遭遇此番磨难,我总该为她做点什么。” 师荼眉梢一跳,你说的磨难是指被元泓绑去,还是在暗指我乘人之危跟皇上滚了花田? 看谢瑜看他的眼神,怎么看都像是后者。 “元泓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摄政王怕他跟我说什么?” 两个人冰冷视线碰撞在一起,掉了一地冰渣子。 谢瑶提着一只箱子赶过来,被这冷气压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她最怕的就是这两位正面杠上,尤其是在小皇帝预言过那些事情之后。 “阿瑜啊,今晚你辛苦了,快回去歇息。”这声音几近诱哄了。 谢瑜眯眼瞧着他们,你俩都跑来天牢,那谁去守护小皇帝的女儿身? 哦,对了,御前还有个秦放,根本不需要他操心,他早就被他们排除在外了。 谢瑜看到她手里的箱子,药箱都带上了,这是给谁治病,还是打算要收拾谁?显然天牢里没有够格给她当病人的人。 谢瑜知道,连这里也不会再有自己什么事了,微微弯腰拱手,走人。 师荼与谢瑶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担忧。他们最怕的是这孩子走上歪路,执迷不悟,这个真相,也不知道他承不承受得住,又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谢瑜回头,就见师荼和谢瑶并肩踏入天牢的模样,隔空他都能感受到他们之间那种默契。 一个是小皇帝男儿身时名义上的皇后,一个是小皇帝女儿身时事实上的皇后,两人竟然在小皇帝的身份上这么快就达成共识,是不是就因为这个,他们才会成为小皇帝的唯一? 谢瑜无辜将自己脸色气得青白。 师荼和谢瑶进到最里间的牢房,看到元泓时,发现这位不仅失明,喉咙也哑了,在地上焦躁爬动,犹如一只被关进铁笼子里的老鼠,尽皆变了脸色。 “他知道了……”谢瑶有些惊惶。 师荼也有些心惊,谢瑜在他印象里一直是个翩翩少年,干净透彻,没想到他竟然也下得了这种手。 “无妨的,他心里有数。”知道真相,还将人毒哑毒瞎,至少说明私心里他还是护着小皇帝的。 谢瑜回宫,并没有回千秋殿,而是站在立政殿门外,一动不动。 秦放在立政殿屋顶眼睁睁看着他在门外站了一个时辰。 明明小皇帝就在殿内,明明不会有人阻拦他,他却未踏入殿门一步。 直到天色微明,看他要走,秦放才跳下屋顶,叫住他。 “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谢瑜看他,眼神沉得很,“我要去感业寺一趟。” 去感业寺,可是要去向张太后刺探小皇帝的身份? 秦放眸光微颤,谢瑜一个多余的解释都没有,径直离开。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投射到上都时,又是新的一天开始了。只是一夕之间,每个人的心境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没人知道前一夜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这一夜消失了多少人。 而这天下,又将会因为小皇帝的女儿身引起怎样的血雨腥风? 两日后,元霄终于醒来。 睁眼开,还没来得及瞧一眼自己的裹胸布是否完整,就见得一屋子的人。 元霄:卧槽,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