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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7 章 侍书呆呆地去煎药,呆呆地拿回药,然后呆呆地喂…… “王爷您醒啦!” 云宣巍皱着眉坐起身,膝盖曲起,手肘抵上膝盖,拇指和中指按着还在隐隐作痛的眼角,脸色难看道:“我睡着的时候好像听见了什么奇怪的话。” 侍书脸色一僵,“什么?” “有人说我不行,然后……卫云倾养了一个后院都塞不下的男宠?” “哈……哈哈……您这是做的什么梦啊,怎么可能。”侍书抱着床柱,手指将垂下纱帐绞得越来越紧,眼神左飘又飘就是不敢和云宣巍对视,实在是再明显不过的心虚模样。 云宣巍一眯眼,故作伤心道:“啊,侍书现在也会骗本王了吗。” “怎么会!”侍书猛地扑倒云宣巍面前,“只是……”少年臊红了脸,一副难以启齿的表情。 “我还听到明日你会被罚二十军棍,这事是不是真的呢?” 云宣巍细细看着少年,看见他抿紧了唇,看见他眼睫一颤垂下了眼。眉头轻皱着温声道:“到底怎么回事?” “王爷!” 似是离家的惊惶孩子终于找到了依靠,侍书哇得一声哭了出来,哽咽着诉说事情经过,也释放心中恐惧。 云宣巍听得是目瞪口呆,“最大的营帐?还摆着地图?议事大帐?!你怎么找到那的?!” “主……主帅的营帐应该是最大的……” “傻小子!你不会去找军医,找伤兵营也行啊!” “没找到……那些人都不理我……” 云宣巍头疼扶额。 他手下更聪慧圆滑的人不是没有,只是那些人的都为防迫害隐到了暗处,留在云国更好。而侍书这孩子看似天真到傻气,其实是仗着有人相护有些肆无忌惮。留在云国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人寻个错处丢了小命,现在…… 云宣巍泄愤似的将侍书的小脸揉圆搓扁,语气也带上怒意,“让你不要乱跑!” 见侍书只是挂着泪抽泣,云宣巍倒是诧异了一下,若是以往,少年定会委屈巴巴地说出一堆理由。一问只听少年抽噎着道:“王爷曾说过,从军之人最是赏罚分明,将军连自己手下士兵都罚了,怎么可能不罚我。” “哟,懂事了啊。”云宣巍一刮少年鼻头,“那更不能让你死了,走。” 侍书泪眼朦胧地看着男人下床,疑惑道:“去……去哪?” “去找卫云倾。” “可夜色已深……” “那更要去,刚好看看她有没有招男宠侍寝。” 想到今日听见燕虎与林夕的交谈,侍书抿了抿唇,微红着脸开口:“应该不会……” 见自家王爷已经自行整理好衣物推开了门,侍书连忙下床跟了上去,又疑惑地跟着王爷在门口站定。 “卫云倾的房间……在哪?” 侍书也傻了,迷茫地摇了摇头。煎药的时候他就是被人带着才找到路的,这个宅子好像很大。 “云公子这是要去哪?” 云宣巍被突然蹿出来的少女吓了一跳,疑惑地打量着眼前少女。 总觉得这个声音有点熟悉…… “你是?” “我是殿下的贴身侍女,云公子叫我林夕便好。”林夕说着搓了搓手,眨眨眼甜笑道:“云公子是想去找殿下吗?殿下应该准备就寝了哦。” 云宣巍欲言又止,正想着该怎么说服,就听少女雀跃道:“那我更应该带您过去了!” “啊?” 云宣巍一脸懵地任由林夕拉走,直到被林夕一把推进一个房间,还是一头雾水。 林夕将门合上,笑眯眯地挡在傻眼的侍书面前。 “林……林大人……” 林夕捂嘴轻笑,“虽然殿下对我很好,但我只是个侍女啦,看你年纪比我小,叫我林夕姐。” “林夕姐……这是……将军的房间?” “是啊,殿下现在正在沐浴。” 侍书满是呆滞的眼睛慢慢瞪大,惊恐喊道:“林夕姐!你会害死王爷的!” “哎呀,真是的,殿下不是这么残暴的人啦。”林夕一边说着一边将张牙舞爪的少年拖远。 门内云宣巍自是听见了两人的交谈,看着屏风后晃动的人影,咽了咽口水小心地往后挪,手指摸上了门缝。 他现在跑……来得及吗? “林夕,来给我擦头发……你怎么在这?” 只着一身红色薄衫的女子从屏风后走出,湿漉漉披散身侧的长发也没能柔和她锋利的眉眼,然而在昏暗的烛光下,平添了几分蛊惑人心的妖气,即便是云宣巍也是一阵失神,错过了破门而出的最后机会。 算了…… 云宣巍眸色一暗,唇角轻勾,“我来为殿下擦头发。” 这病秧子,应是来给那小孩求情的…… 卫云倾挑眉道:“好。” 她一提衣摆坐上红木躺椅,轻闭着眼躺下,将要垂上地面的发尾被身后男子捞起。 云宣巍并没有伺候人的经验,只是手中握着的黑发柔顺如绸,他下意识就放轻了力道。从发梢开始,一点点用毛巾拢去水珠,然而在擦到发顶时,俯视所见的景色让他喉咙一紧,手下动作也停住。 卫云倾疑惑仰头,再次看见男子咽喉上殷红的小痣,磨了磨牙手痒痒地捏了上去。终归还是没如心中所想将其捏碎,松手指向一侧,“然后是发油。”说完又闭上了眼。 身后传来起身的响动,没一会男子去而复返,头上传来轻柔的力道,同时也感受到了男子指尖的冰凉。 卫云倾皱眉道:“重一点,林夕一个小姑娘都比你行。” 云宣巍眉头一跳,怒极反笑,咬着后槽牙道:“殿下,这样的力道行吗?” “嗯……算了,懒得为难你一个病秧子。” 卫云倾的头发又多又长,待全部上好发油后,已过了半个时辰。 卫云倾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一拢头发靠坐到床上,微眯眼看向还站在躺椅后的男子,“你是为那小孩来求情的?”她一顿恶劣勾唇,“你想怎么求我?” 云宣巍从躺椅后走出,踱步到卫云倾面前,垂眸笑道:“我初来此地,不知殿下喜好,这样如何,殿下无论想让我做什么,我都会照做。” 只见眼前男子平日微勾的眼尾因笑容又上挑了几分,眼中狡黠因此无所遁形,或许他根本就没打算藏……一只狐狸。 卫云倾眸色一暗,冷声道:“若今晚让我开心了,明日我可以给你个机会。” 果然是养了一院子男宠的女人!云宣巍心中恨恨磨牙,面上笑道:“我与殿下虽未行大礼,但已算夫妻,这点……” “这和夫妻有什么关系?”卫云倾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册子塞到男人手里,“林夕不知道去哪了,你声音也挺好听的,今晚你来念。” 云宣巍握了小册子一脸懵,低头翻开了几页抬头疑惑道:“念话本?” 而且不是闺阁小姐喜看的那些情爱话本,而是武林话本?! “对啊,当然,你也可以讲云国的。” “……我就念这本。” 接下来云宣巍当真给卫云倾念了大半夜的话本,期间还掺杂着卫云倾数次对其中主角打斗方式的耻笑,云宣巍自己的见解…… “殿下还不睡吗?” “你在这。” 合上话本的云宣巍错愕抬头,便见女子虽是难得一见的慵懒姿态,但依旧透着防备,如随时可暴起的睡狮…… “那便不打扰殿下安眠了。” 走到门前的云宣巍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女子声音,“你以前至少是三等以上。” 云宣巍没有回头,隐在暗处的脸色黑沉,声音依旧清亮,“殿下,我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 “失去一身武艺的感觉如何。” 当然是…… “希望殿下明日能给我个机会。” 愤怒…… 大门在身后闭合,门内,卫云倾握紧了就放在床边的长鞭。 “当然会愤怒……” 终于等到自家王爷出来的侍书睁着惺忪的睡眼走近,在看见男人可怕的脸色时,睡意当即跑得一干二净。 “王爷?” “怎么啦,一脸见鬼的表情。” 见到熟悉的灿烂笑容,侍书晃晃脑袋傻笑道:“没什么。” 刚刚……是他的错觉。 他没有问王爷到底同将军说了什么,也没有问将军有否松口,只是默默跟在王爷身后,穿过浓重的夜色,回到了房间。 烛火熄灭…… 第二天一大早,侍书被扣门的声音惊醒,摇摇晃晃地前去开门。 “林夕姐……” 门外少女笑容似比蜜糖还甜,张口却道:“侍书小少年,我带你去演武场领罚哦。” 侍书唇一抿,紧张地回头看了眼,见王爷还没醒,松了口气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做贼似的轻轻关上门,又对林夕轻声道:“林夕姐,走。” 林夕眨眨眼,“殿下说叫王爷一起去。” 侍书瞬间又紧张了起来,“叫……叫王爷干什么!” “看来她应该是愿意给我个机会了。” 侍书猛地扭头,便看见倚着门框轻笑的云宣巍。 “机……机会?什么机会?” “殿下向来说一不二,居然给机会……”林夕眼珠子一转满脸苦恼便如潮水消退,一拍手眼睛放光地看向云宣巍,兴奋道:“云公子是用了美人计吗!有没有成功爬上殿下的床!” “美……美人计?!爬……爬床?!!!” ☆、第 8 章 侍书泪眼汪汪看向云宣巍,“王爷为居然为小的失了清白。” 云宣巍眉头狠狠一跳,直接给了少年一个爆栗,“只是给她念话本而已,没爬床,而且我一个男人说什么清白。” 林夕指节抵着下巴,盯着云宣巍的脸思索道:“可云公子长得这般好看,身子又这么弱,一个人出门确实可能比姑娘家还危险哦。” 想到云国如狼似虎的女子,侍书捂着通红的脑门煞有其事地点头附和。 云宣巍摊手道:“很可惜你们殿下对我似乎没什么意思。” “确实很可惜。”林夕重重地叹了口气,颓丧着脸到前方引路。 …… 这宅子是摄政王特地送给卫云倾的,自然投其所好,建了个不逊色于军营的极大演武场。 卫云倾着一身鲜红劲装立于射箭台上—— 长弓拉满,一支箭离弦而出,迅猛破开箭靶红心上原有的箭,在红心正中留下一个被穿透的小洞。 场边立刻响起欢呼声,燕虎站在卫云倾身边满脸激动地鼓掌,神色突然一变道:“将军,他们来了。” 卫云倾应了一声,目不斜视又拿起一支箭搭上长弓,拉满,放开,羽箭眨眼掠过数百米正穿入箭靶中心的小洞。 “殿下。” 卫云倾放下弓看向台下云宣巍,扯起唇角道:“你来射箭,二十棍,二十箭。无需中靶心,只要能碰到箭靶便能抵消一棍,边打边射,有一箭射中靶心之后军棍一笔勾销。” 这听起来不是个让人为难的事,可确实是极为难云宣巍的事。 箭靶在数百米之外,若是曾经,要他二十箭正中红心也不是难事,可现在…… 藏在狐裘下的手握紧,云宣巍仰头看着卫云倾,眨了眨眼软声道:“殿下说的机会便是这个吗?” “不乐意?”卫云倾挑眉道:“不乐意那直接打。” 握紧的拳骤然松开,云宣巍笑道:“当然乐意。” “用这把弓。” 云宣巍歪头一笑,“将军神力,用的这十石弓我怕是拉都拉不开。” 燕虎不屑地嗤笑一声,卫云倾倒是面色不变。 在她看来,明知自己实力不够还为脸面逞强的人才是蠢货。 “那你可以自己选一把。” 话虽如此,场边摆的数百把弓中,弓力最低的也是一石,而且只有一把…… 燕虎嘀咕道:“选中了?这小白脸还会看弓?架势也不错……拉不开?哈哈哈!对哦,这小白脸怕是七斗弓都拉不开!将军您说……”他说着看向卫云倾,眼一瞪嚷嚷道:“将军您又抠脸!” “啊!”林夕飞快跑到卫云倾面前,“不准抠!会毁容的!” 卫云倾手指一僵,尴尬摸着右眼下微凸的小红痣,“没抠啊,我就摸一摸。”说着她干咳一声,扭头眼神阴翳,“你还不去准备行刑。” 燕虎脸色一僵,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让你多嘴!将军可记仇了! 他讪笑一下,走出几步从士兵手中接过军棍。 与此同时。 一箭脱靶。 燕虎笑得狰狞,“第一棍!” 长棍掀起破风声,狠狠打下。只一棍便让侍书忍不住地惨叫出声,全身衣物被汗湿透,屁股上的衣料更是微微渗出血色。 拿起第二支箭的云宣巍瞳孔一缩。 二等高手手中的军棍,想要人命何须二十棍! “殿下,这怕是犯规了,您手下这样打,我哪里有机会射出二十箭。” 男人嗓音微哑,带出云国特有的轻软口音,让他如少年清亮,又如百灵悦耳的声音似在撒娇。只是其眼中惊怒,藏得不怎么好呢…… 看出来的卫云倾不怒反笑,极其愉悦,灿烂又明朗,说出的话却只让人听出残忍—— “放心,只要二十棍不结束,他就会活着。” 言下之意,第二十棍一落下的时候,就是侍书的死期。 云宣巍咬牙。 鬼神将军卫云倾,这个女人确实说一不二,明明心中已给侍书定下了死刑,还给他这无用的又不得不抓住的机会…… 云宣巍抿紧唇,抬手射出第二箭—— 脱靶。 第二棍。 第三箭脱靶。 第四箭脱靶。 …… 第十箭脱靶。 云宣巍喘息着垂下手臂,过分娇嫩的手指已被弓弦勒得一片血肉模糊,如侍书现在的下半身。 燕虎打出的每一棍都和第一棍一样用力,侍书现在还活着……只因为一个地方打烂了之后军棍就会在另一处落下。 这样下去,就算他能做到一两箭不脱靶,侍书能活下来下半身也会废掉。 云宣巍额头全是汗,伸手去拿箭一个踉跄就摔倒在地。 无人去扶,林夕虽是一脸心疼,却没半点想动的意思。 只要殿下没有承认,云宣巍这个云国王爷就算再好看,在她心中与后院的那些男人也没有太多区别。 云宣巍用弓撑着艰难站起,只觉脑中一片混沌,眼角一阵阵抽痛,似是随时要晕过去。连视线都因疲惫浑浊起来,眼中痛快,唇边苦笑。 若非事关侍书性命,他应会很高兴这样难得无人担忧紧张,肆意挥洒血汗的感觉。 在他又搭上一箭,迟迟难以射出的时候,卫云倾突然道:“还有一个选择,你受棍,五棍换一棍,只要中一箭,另外四棍一笔勾销。” 场边士兵一片哗然,都惊讶将军今日为何如此仁慈。可看着云宣巍摇摇欲坠的模样又想明白了,燕虎手中的军棍,这男人怕是一棍都受不住。 而云宣巍却是笑了出来,看着卫云倾高声道:“好!” “不行!” 即便侍书此时看起来已虚弱到濒死,喊出的声音依旧比云宣巍的大,他哭着道:“王爷的身体受不住……将军……应是赏罚分明之人……是我犯错,甘愿受罚。” 卫云倾一眯眼,“哭得这么可怜,总感觉在欺负小孩。” 林夕低声嘀咕:“殿下不就是在欺负小孩嘛。” 燕虎瞪她,冷哼一声道:“这小子闯的可是议事大帐,将军不将人就地杖毙已是难得仁慈了!” “啊?他闯了议事大帐?那活该。”说着林夕又疑惑道:“不过殿下为什么不当场杀了他呢?” 卫云倾没有答话,只是盯着正艰难拉弓的云宣巍。 男人已经摇摇欲坠,抓着弓弦的手上不断有血低落。这姿态是卫云倾厌恶的弱小,但能看出他拼尽全力,不顾己身,为了忠于自己的少年。 而现在正在东境的那条忠心的狗,从未得到他主人的一次垂眸…… 卫云倾轻笑一声,迈步走向云宣巍。 这一箭迟迟没有射出。 云宣巍一定要救侍书,也一定要保下自己的命。 只需一箭,便能少一棍。 但…… 云宣巍现在连苦笑的力气都无,眼前数次发黑。 第一箭都未中靶,之后的更是不可能。 云宣巍突然觉得身后有人环住了自己,抓紧了他拉弓的两只手。与他身上温度相比,那手心可称滚烫,让云宣巍瞬间就恢复了清醒。 “殿下?” 卫云倾并未答话,只抓着男人的手满弓,瞄准后淡淡道:“放手。” 云宣巍下意识松手,弓箭彻底由卫云倾掌控,下一秒,羽箭离弦而出。 眨眼的功夫正中数百米外的靶心,箭尾轻弹。 卫云倾在云宣巍耳边轻笑道:“接下来的十棍一笔勾销,以后管好那小孩,别给我添麻烦。” 卫云倾的声音不似云国女子娇软,如她的模样利落又漂亮。压低后带着磁性,和同样低沉的笑声贴着耳朵响起…… 云宣巍轻捏下耳垂,直接在女子怀中转身,抬手揽住了她的脖颈,整个人几乎靠在了女子身上,成功止住其欲走的脚步。 卫国人普遍比云国高,即便卫云倾身为女子放在云国也高于大多男子。云宣巍倒比她略高两指,只是此刻实在是站不住,即便借了女子的力也在向下滑落。 卫云倾下意识抓住了男子的腰,眼神一暗。 几乎两手就可握住…… “殿下太过分了,明明不准备杀死侍书……却要吓我。” 撒娇似的腔调贴着耳响起,带着微甜的凉意直入脑海…… 耳根发麻,卫云倾收紧了手,掩饰般地冷笑道:“这便吓到了?以后……” 肩上突然一沉,颈侧贴上了男人带着汗水的冰凉脸颊,卫云倾皱起了眉。 昏迷的男子彻底陷入女子怀中。 台下林夕捂着脸兴奋尖叫,下一秒突然变冷漠脸看着她的殿下毫不留情地将男人推开。 她就知道会是这样! “这两个人交给你们,别让那小孩死了。” 林夕变脸跟翻书似的,甜甜笑着应是,等人走远又冷下了脸,狠狠打了燕虎的手臂一拳。 “搬人。” “啊?这这么多人呢为什么要我搬,叫这府里的下人来啊。” “叫你搬就搬!” 燕虎对林夕突然的火气一头雾水,但见少女真的心情极不好的模样,怂怂地缩了下脖子应声。却看都没看射箭台上的云宣巍一眼,只蹲到同样昏迷过去的侍书身边,掐了一把少年肉肉的脸颊。 咧开嘴角道:“活下来了啊,小子。” 林夕:? 林夕:“你去云公子那啊,粗手粗脚的别弄得人伤上加伤。” “不会的。” 见燕虎难得小心,林夕也不再坚持,只看向了一边还未散去的士兵,突然遥遥看见走入演武场的一人,高举手喊道:“游剑!来这!” 游剑遵卫云倾令,处理好军中事宜后赶来此处。见到林夕向来冷漠的神色又了些许暖意,待走进几步又瞬间沉下,“他为什么还活着。” 燕虎冷笑一声,“将军的决定,有种你去反对啊。” 林夕眼前一亮,兴奋嘀咕道:“对哦!这次殿下居然饶了这个小少年……有希望!” “什么希望?” “没什么,走啦,再不快点这两个都要死了。” ☆、第 9 章 漠城卫宅,演武场正中演武台上,一男一女正在激烈交锋。 身材高挑的女人比男子瘦了几圈,却次次以拳撼拳,展现出不逊色与高状大汉的力道。看似势均力敌,实则—— 卫云倾一闪身躲过一掌,飞起一脚将大汉踹到台下,一撩垂落眼前的长发。 “用兵器。” 燕虎灰头土脸地爬起来,趴在台上目光哀怨,“将军什么时候突破到一等中了?” 卫云倾眼中带了些得意,勾唇道:“与云国大战结束后。” “将军太过分了。”燕虎直接往地上一躺,摆手道:“不打了,以前就打不过,现在只能被揍。” 卫云倾走过去轻踹了一脚,“是谁整天嚷嚷着说一定要追上我?起来继续。” 燕虎任踹就是不起,咕噜噜滚到了一人脚边。 游剑垂眸,讥讽道:“终于明白自己有多不自量力了?” 燕虎一个打挺站起来,咬牙怒道:“将军我打不过,但你肯定是我手下败将!” 两人目光交锋,眼看就要打起来,一边突然传来少女声音。 “来喝茶,还有牛肉脯哦~” 这两人跟上辈子有仇似的,时不时就要用几乎搏命的方式打一场。不过这宅子里有两个能阻止他们的人,一个自然是他们的将军,一个便是林夕。 这会林夕唤了,将军更是看都不看他们一眼抛下他们先去喝茶了,再打也没意思—— 两个身高傲人的大男人小孩似的互相冷哼一声,扭头飞快走去了一边休息处。 卫云倾接过茶杯,笑着看了两人一眼便看向林夕,“那病秧子还没醒?” “没呢,陈太医说云公子此次精力体力都耗损过大,那奇怪的毒都被引出来了……”林夕托腮一脸担忧,“不过射射箭就能昏迷这么久,那床……” “林夕!” 游剑和燕虎同时开口惊呼,难得的默契。 卫云倾神情淡漠,“同陈太医说,让那病秧子活着就行……让你去套侍书的话,问出什么来了没?” 林夕耸肩道:“没,这几日他家王爷不醒整天魂不守舍的,问什么都语无伦次,我还以为能趁机问出什么,结果这小少年比我想象的嘴更严呢。” “也不用着急,反正没这么快再攻云国。” …… 离了演武场,卫云倾便去了书房,直至深夜才在游剑的提醒下放下了手中文书。 “不用跟着我,回去睡。” 游剑应是退下。 卫云倾独自走回房间,在路过一处院子时顿住了脚步。这是最靠近主院的院子,云宣巍主仆二人便住在此处。 那病秧子,昏迷地也太久了…… 这般想着,卫云倾踱步入院,推开了一扇里面还亮着烛火的木门。行步无声,未惊动一旁打盹的侍书,走到了床边垂眸看去。 这男人的脸色从未好看过,然而笑起来时的明艳能恍得人忽略其病容,而他常带笑意。只是现在,昏迷着的男人面色惨白透着死气,不禁让人怀疑这躺着的人究竟是不是个活人。 卫云倾下意识将手探到了男人颈侧,摸到了微弱又确还在跳动的脉搏。若隐若现,似随时会停下。 卫云倾曲起指节,拉下了盖到男人下巴的被子,他细长的雪颈因此暴露。如纸苍白的肌肤上,那颗殷红的小痣分外显眼,攥住了卫云倾的所有目光。 她眼神晦暗。 反正这病秧子也快死了…… 这般想着,她抬手轻按了上去。然而指尖下的喉结突然一滚,男子慢慢睁开了眼,那眼中茫然,愣愣地看着卫云倾,须臾朦胧便褪去,浮上了狡黠的笑意。 “殿下。” 太久没出声导致嗓音沙哑,短短两字,音调缠绵。在昏暗的室内响起,连卫云倾也是一阵恍神,结果便是让男人那可怜的力道拽得倒下。 常年习武的反应让卫云倾及时回神,目光一凛两手撑在了男人耳边。未竖起的长发如绸散下,铺散开来,与男子散于枕上的黑发交织。 四目相对,女子冰冷,男子带笑。 这颇大的动静终于惊醒了侍书,然而他看着床上的两人,别说开口了,动都不敢动一下。无措地想着—— 他现在是不是应该出去,可王爷身子还虚弱,是不是不太好…… 云宣巍按上自己的喉结,“殿下很喜欢这颗痣吗?” 卫云倾眯眼看了他一会,开口声音低沉,“想将它捏碎,连你的喉咙一起。” “殿下又在吓我。” “不是吓你。” 确实不是吓他,他本还昏昏沉沉,感觉到杀意才强逼自己清醒过来,云宣巍细细看着近在咫尺的女子容颜。明明是征战沙场之人,肌肤却极白,并非他的苍白,而是莹润如玉石一般,毫无瑕疵…… 不…… 女子眼下也有一颗痣,殷红的颜色,如同血泪…… 感受冰凉的指尖触到自己眼下,卫云倾眼神彻底沉下,抓住了男子纤细的手腕,捏紧,拉开。 “别碰。” 冰冷的一句。 卫云倾为额冒冷汗的男子接回了脱臼的手腕,然后起身脚下生风离开。 “王爷!” 侍书跑来,惊慌地看着一片白皙上刺目的青紫,咬唇眼中又带微怒,“将军怎能突然动手。” 怒意之外,还有后怕。 刚刚卫云倾一瞬爆发的气势…… “看来是我惹怒她了。”云宣巍坐起身耸肩笑道:“只是手腕脱臼而已,没死算好了。” “将军着实太可怕,王爷……要不我们还是离将军远一点。” 云宣巍并未接话,只道:“拿杯水来。” 右手虽被接回去了,但依旧在隐隐作痛。云宣巍便将左手从被窝中拔出,飞快握上了杯壁温热的茶杯,缓缓饮尽叹道:“卫国还真是冷啊。” 侍书点头道:“是啊,明明是秋天,比云国深冬还冷。” “我们没带什么厚衣服,还有暖手炉也没。” “陛下几乎是将我们赶出来的,自然不给我们准备的时间。” “明日去买。” “……好的!”侍书脸上带了喜色,在这宅子里他总怕触怒将军,又好奇卫国模样,早想出去看看了。 “我也要去。” “可王爷身体……” “这破烂身子再养也是一个样。” “好……王爷出去散散心也好。” “叫上卫云倾一起。” “好……”侍书一愣,傻傻看着自家王爷,以为是自己听错了问道:“王爷您说什么?” 云宣巍笑眯眯道:“叫上卫国长公主,骁狼大将军卫云倾一起。” 侍书的嘴跟脱水的鱼一样无声开合了好几下才发出声音,“将军怎么可能……” “你去问问,她若不愿就算了。” 侍书应声,第二日却在卫云倾房门前踌躇不前,被走来的林夕看见。 “小少年,你有事找殿下?” 侍书瞬间跟找到救星似的,飞快同少女说了王爷的打算。 林夕眼前一亮,“云公子想和殿下一起出门啊。放心,交给我!午时你带云公子去门口!” 在侍书心中,少女就是卫国对他们最友善的人,听见这话,他当即开心应是。然而如少女所说,午时到门口时,看见卫云倾皱起的眉心中一咯噔。 想找林夕求助,却发现少女缩在角落,就差没把自己挤进门缝。 卫云倾无奈叹了口气,“你若想带这病秧子一起,该备辆马车。” “对!马车!殿下您再等我一会!马上就好!” 林夕从角落跳出来飞快跑远。 云宣巍走到卫云倾面前,笑道:“其实不用马车,我第一次来卫国,也想……” 卫云倾打断他,“你走的动吗?” 云宣巍笑容一僵,“不走太快还是可以的。” “我不愿等……”话语一顿,卫云倾低头看了眼。 两只同样白皙的手交缠,又同样的纤细,粗略一看会让人分不清哪只才是女子的手。细看才分辨的出来,属于男子的那只瘦到骨节分明,白到近乎透明,可见皮下青色。 比女子的大,没有以强势的姿态包裹,而是虚虚握着,冰凉的指尖下意识在女子温暖的掌心划过。 “这样殿下就走不快了。” 男子漂亮的眼尾挑起,宝石般的黑眸中藏着小小得意。 然而明明是一只娇弱的狐狸,却总仗着自己的伶俐挑衅猛兽…… 卫云倾轻嗤一声,也没甩开男子的手,大步流星走出已打开的大门。没走多远停下,看向不过这几步路便跟的脸红气喘的男人。 “走不快?” 云宣巍一愣,须臾失笑道:“走得快,是我低估殿下了。” 有点似对调皮孩子的宠溺语气,卫云倾听在耳中,也意识到自己刚刚的举动有些幼稚,脸色一黑甩开了男人的手。 适逢林夕带着马车与车夫过来,她一撩衣摆一步跨上马车。 还在车下的云宣巍对追来的侍书道:“她比我想象的可爱。” “可爱?!”侍书跟听到什么极可怕的事似的,吓得脸色煞白,颤着声道:“可怕才对。” 云宣巍笑着掐了一把少年肉肉的脸颊,“你还小。” 说完在林夕的搀扶下慢慢走上脚踏,撩开车帘走入车厢。 侍书看着王爷的身影消失,心中升起了一丝不安…… “你生气了?” 听着车厢内传出的声音,侍书欲哭无泪。 他就是在不安这个,王爷是在撩虎须啊! ☆、第 10 章 行进的车厢内,卫云倾闭目养神,听见男子的话也未睁开眼睛,薄唇微启冷冷道:“没生气。” 搭在膝盖上的手突然感受到冰凉,卫云倾睁眼一皱眉,却未发怒,也未抽手,又闭上了眼。 云宣巍便得寸进尺地坐近了些,拉起这不知染了多少血的手细细打量。 这只手养尊处优,却只有手背称得上娇嫩,手掌内都是或厚或薄的茧。对习武之人来说很正常,可以卫云倾的年纪来看此非常人能及。 武学之上,这女子不止天赋卓绝,而且异常勤奋。 他也曾醉心武学,若是以前……以前他也不会遇见卫云倾。 “殿下年纪轻轻已是一等高手了吗?” “嗯。” “殿下最擅的是鞭子吗?” “嗯。” “殿下这是惜字如金还是不愿和我说话?” “嗯。” 云宣巍突然勾起唇角,眼中似带光芒,“殿下喜欢我吗?” “……” 卫云倾彻底睁眼,看着男子道:“不喜欢,太容易死了。” “殿下若不折腾我,我倒是还能活个几十年。” “我何时折腾你了。” “殿下不记得了?” “若说侍书,我不杀他已是法外开恩。” “是的,我该谢谢殿下,但若不让我射那几箭就更好了,我此次差点毒发身亡呢。” 男人突然凑近,扇子般的浓密睫毛似扫到了她脸上,眸中似漾着水,带着嗔怪埋怨。狐狸化人,最擅蛊惑人心。卫云倾皱眉别开了眼,“你比我想象的还弱。” “殿下倒是比我想象的更美。” 如此称赞卫云倾已经听过不知多少,然而对外貌的称赞…… “也比我想象的更强,我比殿下虚长几岁,未中毒时和殿下差不多年纪。突破一等这事,想都不敢想。” 卫云倾已猜到他过去身怀武艺,隐瞒已没有了意义。云宣巍垂眸,还握着卫云倾的手,指尖轻抚其掌中的茧,“羡慕但不会嫉妒,看着这双手,难怪殿下年纪轻轻已是一等。” 这样的话,卫云倾同样听过很多次,从燕虎口中。只是不知为何,由眼前这男子说出…… 她偏头默不作声撩开帷幔看向窗外街道。 半晌连一声嗯的回应都无,云宣巍疑惑抬头,只看到了卫云倾的后脑勺,还有她耳上飘着的可疑绯红。心头似乎有一块被戳了一下,他几乎想都没想开口:“殿下这是害羞了?” “没有。” 女子扭头看了过来,耳上绯红已消散,似乎只是云宣巍的错觉。 其实话出口时云宣巍有些后悔,但既然女子没有生气…… 他无声笑着握紧了手中温热。 卫云倾此刻察觉到了一些不对,皱眉道:“你这是把我的手当手炉在用?” “被殿下发现了。”云宣巍眨了眨眼,依旧没放开手,只软声道:“卫国的秋天比云国冬天还冷呢,我可以说是被赶出来的,很多东西都没来得及带。” 这男人又在撒娇,无半点刻意,极自然的模样。卫云倾忍不住想到卫琅向她要东西的时候,声音软软的,眼睛水水的…… 只是论及攻击力,居然是云宣巍略胜一筹。因为那双点漆一样的眸子跟狐狸似的,藏着狡诈,还有一丝对肉食猛兽的防备,奇异地戳进了卫云倾心头。 一个二十出头的大男人…… 卫云倾心中冷哼,张口却道:“缺什么今日去买便是。” 话音一落,卫云倾脸色突然沉下,终于抽回了自己的手。而云宣巍眼露错愕,很快又开心笑道:“殿下一言九鼎,可不能反悔哦。” 外头林夕一直竖着耳朵听着,小脸上满是兴奋。看到一旁松了口气的侍书,她眼珠子一转嘿嘿一笑,一把夺过了少年手中缰绳猛地一拉。 马发出一声高昂的嘶叫,骤然停下的马车猛晃。 林夕回头道:“抱歉,殿下,突然有人冲出来。” 侍书愣愣地看着她睁眼说瞎话。 车厢内,没坐稳的云宣巍一个前倾,唇便擦过卫云倾唇角,脸色突然爆红。生着这幅容貌,他如个狐狸精一般天然会勾女子心神,只是终究未同女子如此亲近过,何况还是如此美丽的女子…… 云宣巍抿紧唇坐回去,正担心卫云倾发怒,却见她没事人似的面色如常,似是刚刚发生的事情再平常不过。 红色骤然从他脸上褪去,苍白中带了些青色。 卫云倾奇怪地看了男子一眼,“若坐个马车都受不了,你还是待在府里为好。” “有劳殿下担心……” “不是担心,只是你总给我添麻烦我怕忍不住捏死你。” 卫云倾口中出来的话,还真不能当个玩笑听。而身为卫国长公主的她,养男宠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他们本就算不上真正的夫妻…… 云宣巍弯起眉眼,“我会努力不给殿下添麻烦的。” 之后一路无话,直至林夕的声音从车外传来—— “这居然有玲珑阁!殿下,就在这买!” 卫云倾道好后撩开车帘,抬眼看去。 京都也有玲珑阁,是达官贵人,富家小姐最爱去的地方。绣品,衣裳,珠宝首饰……这里能买到的任何东西都是独一无二,最精致也最奢靡。 先皇在位时便有,数年时间遍布卫国各大主城,其主人神秘至极,连卫云倾都查不到,这不免让她怀疑背后的人是摄政王卫连。 只是时间上对不上,当时卫连还未被父皇救回来…… 卫云倾一跃而下,眼神阴翳。 这的玲珑阁同样奢华,鎏金牌匾,三层高楼。漠城本不富裕,即便这已是最繁华的一条街,玲珑阁坐落其中也显得鹤立鸡群。 随后走出马车的云宣巍眼中惊讶一闪而过。 据他所知,这漠城不过卫国边境一小城…… 云宣巍思虑着欲走下马车,垂眼一瞧未见脚踏,抬眼看去—— 林夕正死死抓着侍书,东瞧瞧西瞧瞧就是不看这边。而侍书欲哭无泪,怎么努力都无法挣脱少女看似纤细的手,又不敢动静太大引起卫云倾的注意。 能如此压制侍书,至少也是三等往上,卫云倾身边还真是卧虎藏龙……这少女是想给他个难堪吗? “殿下。” 卫云倾回头看去,皱眉道:“侍书……” “殿下!我带小少年进去看看!您和云公子要不先在外头逛逛。” 炮仗似的又快又急地说完,林夕拉着极不情愿的侍书飞快跑进了玲珑阁。 车夫眼露疑惑,看了看孱弱的云宣巍,“我去为公子拿脚踏。”须臾疑惑道:“咦,我记得放在这的?” 是谁故意将脚踏落下不言而喻,云宣巍此时也知道了林夕究竟想干什么,看着卫云倾眼露祈求。 卫云倾不耐道:“这都跳不下来?” “殿下不是早看出我腿上有伤了吗?若再摔一跤给殿下添麻烦,殿下怕是要捏死我了。” 卫云倾走近几步,抬手想捏住男子的腰,半空中的手却突然被人握住。男子借力跃下,脸色立时又白了几分,额头都渗出冷汗。 掌中冰凉的手轻微颤着,卫云倾收手又被再次握住,力道极轻,她却下意识未再收手,只道:“不是说不再给我添麻烦吗?” “不是添麻烦,殿下等我一会,我缓缓便好。” 男子血色尽失的唇勾起,笑容却不显得勉强。以狐狸的伶俐应是知道,他可以表现的无害令猛兽失去戒心,但若真的因此放肆露出自己脆弱的咽喉,只会引出肉食猛兽嗜血的本性。 这男人确实很聪明,不过几面,便已看出了些许她的性子。 卫云倾勾唇笑道:“狐狸精。” “狐狸精?”云宣巍错愕。 卫云倾愉悦道:“你长得不像个人。” 单听此句确实是骂人,可结合卫云倾之前所言—— 云宣巍眉眼弯弯,“殿下与我怕是不相上下,我若是狐狸精,殿下又是什么呢。”说着他不等女子接话便道:“骁狼军……人怎可能如此年轻便突破到一等高手,殿下莫不是狼妖?” 卫云倾轻嗤一声,终于抽手转身步入玲珑阁,只留下一句话,“缓过来了便跟上。” 看着女子不如平日生风的步子,云宣巍眼中笑意更浓,慢步上前。 …… 这的玲珑阁远不及京都的热闹,毕竟漠城能买得起这的物件的屈指可数。大白天连掌柜的都一副恹恹的模样,思考着自己是不是哪里做错了,东家才将他碾到这来。 风铃响起,掌柜立刻挺直背换上了一脸微笑。 抬眼见两人走入—— 那少女虽丫鬟打扮,但服饰和配饰都是漠城难有的珍品……大户人家的丫鬟,应也是可以买些东西的。 他这般想着唤了个办事得力的伙计上前接待,却见那两人只在门口站着,根本不看他这店中摆的东西,心中升起挫败,再次反省自己以前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突然又听见风铃声,掌柜同样微笑看去,看清那红衣女子的一瞬面色就是一僵。 卫国没多少人亲眼见过长公主,但无人没听过其传言—— 常着一身红衣,容貌倾世。 只这两点应无法确认,只是那女子眉目如刀,神情冷峻,不怒自威的气势非征战沙场或身处高位之人难有。又想到长公主的骁狼军军营其实就在漠城外不远…… 掌柜战战兢兢地迎上去,正欲挥退伙计,就听那丫鬟打扮的少女对红衣女子唤道:“殿下。” 确实是长公主! 掌柜双腿一颤径直跪下。 他在京都当过副掌柜,也从容不迫地接待过各色贵人,只是长公主不一样。 先皇驾崩时长公主才十岁出头,之后便由摄政王教养,性子与摄政王如出一辙…… ☆、第 11 章 云宣巍打量着额头一阵阵冒汗的掌柜,心中暗道:看来不止别国人怕卫云倾,连卫国人也怕。只是依这几日所见,应也不至于如此恐惧…… “无需行礼。”说着卫云倾看了林夕一眼。 少女从善如流笑嘻嘻改口道:“小姐。” 掌柜擦了擦冷汗站起,终于找回了几分平日的从容。 “不知小姐想买些什么?” “手炉。” “不知小姐想要……”掌柜话说到一半顿住。 男女所用手炉在外观上自是有差别,女子所用颜色更亮丽,花纹也多是花鸟,但长公主,应是不喜这些…… “都拿来看看。” 掌柜眼露喜色,躬身道:“请小姐随我来。” 几人来到了玲珑楼用于接待贵客的雅间,紫檀木的桌椅,黄铜香炉,沁人心神的芳香自其中飘扬而出。落座便有衣着整齐的伙计奉上了阳城青茶附几样精致的点心。 阳城青茶是卫国除皇家特供外最好的茶,一两黄金一两茶。 云宣巍端起茶杯轻嗅,饮下一口眼前一亮,心有疑惑又在看卫云倾喝水似的饮茶之后了然。 她本不在意这些,又是突然来漠城…… “看我作甚。” 云宣巍支颚轻笑道:“我也不想看,但实在移不开眼。” 任一旁林夕如何兴奋到跳脚,卫云倾神色毫无动容,只回视过去。 要说让人移不开眼,眼前这男人才是,笑起来的时候那上挑的眼尾跟个小勾子似的…… 门轴转动的声音响起,卫云倾一皱眉不着痕迹地移开了眼。 掌柜身后跟着一长串的伙计,一个接一个将手炉放在一侧木架上,眨眼摆满,琳琅满目。 其实这不是店里的全部手炉,而是无论男女款式,最好最贵的一批。 掌柜也没难得来个贵客要大宰一笔的想法,只是其他的,他都不敢拿到长公主眼前。 “小姐,这……” 卫云倾抬手制止了掌柜的话,看向云宣巍,“喜欢哪个?” 云宣巍错愕后一笑道:“殿下觉得哪个好?” 卫云倾抬手一指,林夕便拿起一个手炉放在了她面前。 如今手炉都为铜制,颜色形状变化不大,只炉上花纹与外配棉套差异颇大。眼前这个炉上刻着几只小狐狸,外头棉套上的花纹一样,只是有了颜色。艳丽花丛中,几只纯白色的小狐狸憨态可掬。 这样的手炉大多女子所用,卫云倾没借此羞辱的意思。 只是…… 她将手炉摆到云宣巍面前,挑眉笑道:“和你很像。” 一身白衣的云宣巍,本应是温润如玉佳公子,却因那面容着实世间难寻,微挑眼尾魅惑天成,昳丽似妖。再者性子虽不及林夕过分跳脱,也实在同温润扯不上关系。 活泼的白毛狐狸,再适合不过了。 看着女子眼中不带恶意的嘲笑,云宣巍立刻想起了之前卫云倾之前说的话。 狐狸精吗…… 他也拿起了一个手炉放在卫云倾面前,眨了眨眼似带俏皮,“回礼,很像殿下。” 这个手炉更似男子款式,颜色厚重,上刻一个林中狼群,头狼身姿矫健,仰头似在长啸。 “小姐不用手炉的。” 林夕本想这么说,却见卫云倾嗤笑一声,虽眼带不屑但还是接过了手炉。少女立刻激动地猛拍了一下侍书。 毫无准备的侍书差点一头栽倒,一头雾水轻声道:“林夕姐,你干嘛啊。” 林夕一脸揶揄,“你家王爷有机会哦。” “什么机会?” 林夕笑而不语。 卫云倾没注意两人,只看着云宣巍,“还是你更像妖怪。” 云宣巍不服道:“我说过殿下同我不相上下了。” “我可没你的妖气。” “那殿下身上的怕是杀伐之气,征战沙场之人才有。” 严格来说,这算不上什么好话,却奇异地取悦了卫云倾,看起来心情颇好地将手炉递给了林夕,“收起来,你们两也选一个。” “好!” 林夕很是习惯地兴致勃勃选了个喜欢的,侍书则小脸紧绷地找了一个他觉得最便宜的。 确实是最便宜的,但这都是店中最上等的手炉,也便宜不到哪里去。特别是卫云倾和云宣巍拿的那两个,是做工最精良细密的,更是最贵的。 简直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掌柜心里止不住地乐,面上已是完全如平日的从容待客微笑,只更多了几分恭敬。 “小姐还需要什么吗?” “再……” 门外突然传来喧闹的声音。 “这漠城除了我还有谁有资格用你们的天字雅间!” 公鸭嗓的男人尖利地叫着,沙哑刺耳,令人心生厌恶。 雅间的门骤然被踹开,大嘴小眼的富态男人肉肉的鼻头一动,张嘴唾沫星子四溅,“还燃着香呢!以前我来的时候怎么没有!还……” 刺耳的声音戛然而止。 男人看见了站在桌边的卫云倾,眼中有道不清的情绪一闪而过,咽了咽口水眼露痴迷却不是看向卫云倾,而是看向她身旁的云宣巍。 语气轻佻,“这是哪来的小美人?那宅子里出来的?”说话间又咽了咽口水。 在漠城稍微住过一段时间的人都知道,漠城有一处极奢华的宅邸,不知主人是谁,只知里面住着一批容貌姣好若女的男子。 察觉到锐利的视线,男子飞快瞄了皱眉的卫云倾一眼,喉结一滚,又是一声咽口水的声音。 掌柜的已经快被吓死了,看了看男子身旁几个人高马大的护卫,又看向卫云倾,无比惶恐地颤着声音道:“小……小姐,这……” 卫云倾看了林夕一眼,少女立刻会意转了转手腕狞笑着上前。 “你……你想干嘛!”男人后退一步,大喊道:“还不上!把那个小美人给我抓回去。” 云宣巍看了卫云倾一眼嘟囔道:“为什么抓我,明明殿下也很好看,还是女子……” 卫云倾偏头看去,“你希望他们抓我?” “希望啊。”云宣巍笑嘻嘻开口:“一等高手出手实在难得一见,更是值得一看。可惜那些人似乎都太弱了,殿下若出手,怕是将人打趴下了我都看不清。” 卫云倾抿紧唇看着云宣巍不断张合的唇,怀疑那上头是不是抹了蜜。不至于甜到心底,但确实都是她爱听的话。 只是奇怪她以前也不是没听过…… 卫云倾细细打量着男子,视线慢慢划过其脸上的每一寸,毫无瑕疵又无比完美的每一寸。立刻想明白了,低声骂道:“狐狸精。” 云宣巍又看见了女子白皙耳上飘着的绯红,虽一闪即逝,但这次绝不是错觉,女子是真的在害羞。 他未像之前那样不经思考的问出,而是开心笑道:“我就当殿下是在夸我了。” 已很快将富态男子与其护卫打倒扔出去的林夕被这笑容迷得一阵恍惚,很快又看向她家面色如常的殿下,深深叹了口气。 卫云倾看向战战兢兢的掌柜,淡淡道:“再看看冬衣。” 掌柜一愣后面露喜色,“请随我来。” 玲珑阁有三楼,一楼是日常所用精致器物,二楼便是各色服饰。如今摆在外头的大多已是冬衣,毕竟冬日将近。 卫云倾往一旁红木椅上一坐,下颚一抬道:“自己选去。” 手臂突然被拉起,卫云倾皱眉看去。 林夕道:“小姐也要挑。” “我不要。” “殿下~” “那你随便选。” “将军喜欢什么颜色?” “白……”卫云倾神色突然一沉,看着云宣巍冷冷道:“红色。” 这几日确实只见女子穿红衣,只是刚刚他应该没听错,白……白色吗? 云宣巍视线一扫,让伙计取下了一件轻柔飘逸的白色长裙。接过走到卫云倾面前,垂眸看去。 “殿下喜不喜欢?” 跟个讨糖的孩子似的,那眼中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只是男子终究不是个孩子,不是为了讨糖,而是为了试探卫云倾的喜好。 这种小试探,本无伤大雅,然而卫云倾一仰头,看见男子被窗外洒入阳光柔下的眉眼,恍惚间思绪飘远…… “衣裳又脏了呢,跟只小猴子似的倾儿为什么只肯穿白衣裳呢?” “因为母后穿白衣裳很漂亮!” 女孩仰着小脸甜甜笑着,女子轻刮女孩鼻头,眉眼里是满是如水温柔。 “殿下?” 卫云倾猛然醒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站了起来,手掌覆在云宣巍脸颊上。脸色瞬间沉下,手掌下移按上了男人颈侧。 眼前的男人和母后明明一点也不像。虽同样容貌倾世,但一个如妖,一个如仙。母后眼中,向来只有温柔…… 卫云倾眼神阴翳,慢慢收紧了手。 侍书惊恐地想冲上去,却被林夕按住。 云宣巍抿了抿唇握住卫云倾的手,沙哑着声音道:“殿下,疼。” 狐狸终于激出了猛兽心中嗜血,心中有惧面上却不敢显露,更不敢露出藏在肉掌下的利爪,也收起利齿,示弱以求从猛兽爪下留得一命。 卫云倾看了他好一会,眼中阴翳未散,却松开了手,拿过云宣巍手中白衣扔回给掌柜,转身大步下楼。 云宣巍轻按着脖颈上发痛的青紫,微眯眼看着卫云倾离开的方向。 他现在知道为何卫国人也如此怕她了,杀伐果决的嗜血将军并不可怕,但若这个将军还喜怒无常…… ☆、第 12 章 掌柜被这一出吓得心又差点蹦出嗓子眼,头上似都多了几缕白发,一时也忘了跟上长公主。就傻傻地看着其背影消失,回过神来干脆走到云宣巍身边低声道:“您就是云国来和亲的王爷。” “掌柜看得出来?” “谁都猜得出来,卫国无人不知长公主最喜红衣,最厌白衣啊!” “原来如此……”云宣巍低声自语一句便笑道:“帮我把这件包起来。” “这……”掌柜错愕道:“您还想送其他女子衣裳?!” “送给殿下的。” 掌柜惊怒道:“公子,我可是看你身子孱弱才好心提醒。” “要谢谢掌柜。”云宣巍唇角一弯,“只是若我突然不买了,殿下怕是能猜到是掌柜说的闲话。” 惊慌之后,掌柜一时也没听出话中漏洞,叹着气走开。 林夕同样未跟随下楼,只走到云宣巍面前,唇角甜笑,眼神却冰冷。 “掌柜已提醒了你,云公子,其实我希望你能活着。” 云宣巍笑道:“我当然也想活着。” “那就不要触怒殿下,殿下若失手杀你,她不会在意,卫国也无人会责怪,至于云国……” 云宣巍未等少女说完便接道:“先不提云宣岚绝不会因我发兵,想必卫国也不会介意与云国再打一仗。” 林夕看了男子半晌,眼中冰冷骤然褪去,笑容又暖又甜。 “看来是我多嘴了,那衣裳您买便买了,但最好自己收着压箱底哦。” 少女说完便下楼,侍书这才走近自家王爷,眼中还残留惊惧,“王爷,我们也下去,冬衣……我之后自己出来。” “在马车上的时候,她对我说缺什么今日买便是。” 侍书一愣,没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继续看,刚好等她消气。” 侍书依言而动。 待他们挑好了几件冬衣下楼时,卫云倾已不见了踪影,只有林夕还等在那,也完全没有告诉他们卫云倾去向的意思。 侍书暗暗松了口气,而云宣巍眼底却有黑沉翻涌,连唇边常带的笑意都淡了几分。回去的路上一路无话,林夕虽依旧是那亲和甜美的模样,但有点眼力见的人都看得出她眼中疏离。 因为她的殿下不在这…… 回到卫宅,用过晚膳后云宣巍便端着茶杯半晌未动,直至天色彻底暗下方才开口:“我现在是不是很像无娘家依靠还不得夫家喜爱的深宅妇人。” 侍书双手猛地交握,苦涩道:“怎么会呢,王爷,您是男子,是云国最优秀的皇子。” “最优秀的皇子吗……”云宣巍放下茶杯,手肘抵在桌上支颚笑道:“你忘了加个曾经。” “……可王爷和那些只能困于后院的妇人不一样!” “我现在又能去哪,也没什么不一样的,不过我不介意……”云宣巍一顿后眼中黑沉终散,笑容再次明朗,“若想从他人处求得什么,第一步便是要有自知之明。” 侍书正想说什么便听男人道:“你别跟来,我去一趟卫云倾那。” “王爷!” 少年张开手臂做出阻拦的架势,然后被男人缓慢却坚定地推开。现在的王爷,其实根本无法对抗他的力量,只是看着王爷的眼睛,少年下意识不敢真的使力。 “若我做不到,不如彻底激怒卫云倾。” 甘于平庸,不如一死了之。 明白这意思的少年只觉全身都失了力气,看着男人从身边走过,走出房间…… 卫国的秋夜分外寒冷,云宣巍未带今日刚买的手炉,只一出门便又紧了紧身上狐裘,缓缓往隔壁院子步去。 他现在所在这院名云临院,之前问侍书的时候,少年支支吾吾的说不清楚话,但他还是听出来了,这院原本住着一个“男宠”,或许是颇得宠爱,就在主院旁。 该庆幸卫云倾没用那些人来下他脸面…… 云宣巍扣响了卫云倾房门。 “进。” 云宣巍抱着衣裳推门而入。 屋内未点灯,开着窗纳入月色,卫云倾便坐在窗边,并未抬眼,只垂眸看着手中酒杯,她面前桌上摆着一坛酒,上好的女儿红,空气中弥漫着酒香。 勾起了云宣巍的馋虫,喉结滚动。 可他现在一滴酒都不能沾…… 云宣巍恋恋不舍地将视线从酒坛上移开,看向卫云倾笑道:“殿下,送您。” 卫云倾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手握空酒杯指向衣柜,点了点道:“放那。” 她并未发怒,甚至未拒绝…… 云宣巍笑容愈发明朗,“殿下不试试吗?” 卫云倾抬眸,四目相对,两人都不发一言。 似是过了很久,卫云倾才道:“云宣巍,你不怕死吗?” “当然怕,我还想同殿下修百年之好呢。” 卫云倾嗤笑一声,狐狸最是狡猾,说出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紧接着又听男人道:“殿下若是嗜杀之人,我怕是早死了好几次了。” 卫云倾神色微动,眼神幽深凝视云宣巍。 “即便是林夕,燕虎他们也很怕我,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我确实是嗜杀之人。”卫云倾放下酒杯从桌后走出,抬手摸上男子脸颊,笑容邪肆,“只是这张脸太好看了些,想到杀了你不用多久这张脸便会腐烂成泥,就有些舍不得。” “殿下是言而无信之人吗?” “这倒不是。” “那将军可不要忘记今日说的话。” 云宣巍歪头一笑,眼中是奸计得逞般的狡黠。昏暗的室内,还真似手段尽出,终于引书生踏入桃色幻境的山野精怪。 狐狸聪明至极,作为肉食动物的它们,体型,力量,速度,都远远比不上其他猛兽。但它们能抓住一切对自己有利的机会,再顺杆子往上爬。 卫云倾挑眉,喉中发出一阵愉悦的低笑。 狐狸再次抓住机会,将手中衣裳放入卫云倾手中,笑容惑人,“殿下。” 笑声停下,眼中还残留笑意,卫云倾看了云宣巍一会,还是拿过衣裳转身去了侧屋。 云宣巍拿起一盏油灯旁的火折子,慢慢地,将满屋子的灯点亮。当暖黄的光照亮整间屋子的时候,身后传来了动静,他转身看去,心头蓦然一紧。 如雪的白衣,本应让卫云倾的眉目更加锋利冷峻。但不知是因为烛光温暖,还是月光柔和,又或者是因为女子本身的神情。反正在云宣巍眼中,女子的面容温柔了不止一分。 门外,林夕走来,见门没关牢,眼中疑惑一闪,然后露出窃笑放轻脚步走过去,悄悄往门缝里看。 只一眼整个人愣住。 她的殿下,无论是容貌还是幼时的性子都更像先皇,只眉眼里有几分先皇后的影子。然而此刻身着白衣…… 林夕喃喃道:“娘娘。” 细若蚊吟的一声,瞒不过卫云倾的耳朵,未注意到只因站在一人高铜镜前的她也有些愣神。 云宣巍已缓过神来,张口便要称赞,话语却只到嘴边。 他看见卫云倾眼中滚下了一滴泪。 他不是没见过女子流泪。云国宰相之女,云国最美的女子林芝岚在他离开云安之时,哭着追了他数里,当时他就感慨女人果然是水做的。可卫云倾不是…… 火?冰?无论哪种都比水更适合形容她。 难以想象卫云倾哭泣的模样。 可现在,即便只是一滴泪,云宣巍也亲眼看见了。 心头似有根弦被拨动,轻轻的,却余音绕梁。 这喜怒无常性子如钢铁的鬼神将军难得的脆弱,他本应该趁机打探些什么……然而最后,他想为女子拭泪的手刚刚抬起便再次收回,转身不发一言准备离开。 若他此刻趁虚而入,卫云倾事后定会追究,现在还不是时候…… 只是这样…… 砰—— 身后突然传来响动,云宣巍整个人顿时僵住,动作极其缓地转身,看见倒在地上似是不省人事的卫云倾立刻瞪大了眼。 “殿下?” “将军?” “卫云倾!” 变着花样地唤了三声都没回应,云宣巍走过去蹲下身,见女子原本白皙无瑕的脸上这时已飘起了两片红晕。一时间他眼睛瞪得更大,难以置信地呢喃:“醉了?” 他走到窗边桌上拿起酒壶确认了一下—— “才一杯?!” 云宣巍看着卫云倾哭笑不得道:“你这酒量……”话说到一半又叹了口气,哀怨道:“但我现在一杯都喝不了啊。” 现在卫云倾不省人事,他无论表情还是心里都放松了下来,嘴角噙着漫不经心地笑拢了拢狐裘,连脖子都缩在了里面,边走边嘟囔:“我去给你叫人……也不知道林夕房间在哪……” 走到门边一推…… 云宣巍:?! 窗户! 一双白嫩嫩的小手就在他眼前将窗户合上,然后便听一阵不知在捣腾什么的叮叮哐哐声音。 云宣巍眉头狠狠一跳。 “外面是谁?” 没有回应。 “林夕?是你吗?” 果然少女的声音从外头传来,似乎还带着哭腔—— “都是因为你殿下才喝酒的,你要负责,照顾好殿下。” “和我有什么关系?”半晌未听回应,云宣巍又无奈又震惊,“你就不担心我趁机对你家殿下不利吗?” “你若想伤殿下,先死的一定是你,至于其他事……云公子!既然已经嫁过来了!就要干正事!” “干……干正事?”云宣巍惊的语调都飞了起来,听见门外脚步声远去,又喊了几遍却是徒劳。只能倚在关紧的门上看向屋内,显得……手足无措。 真的依林夕所言干所谓正事? 那他怕是活得不耐烦了…… ☆、第 13 章 突听数道惊雷,紧接着便是倾盆般的大雨,带走了本就不多的热度,冰冷刺入肌肤,直穿入骨。 云宣巍变了脸色,咬牙蹲下。 两腿膝盖处浮起阵阵带着麻痒的刺痛……那痒在骨头里,无论在外头怎么挠也无法缓解。 无论几次,云宣巍都无法习惯这样的感觉。 太难受…… 只是他在人前会克制…… 而现在四下没有清醒的人,云宣巍便席地坐着紧抱双膝,漂亮的眉眼恹恹的,远远看着躺着床边的女人,里头透着哀怨。 “让我照顾你家殿下……她在那睡得挺舒服的有什么好照顾的。” 跟蜗牛似的,云宣巍极慢地挪到了卫云倾身边。蹲下身细细看着,突然露出一个坏笑,伸手按上卫云倾眼下泪痣。 “不是不让我碰吗,现在……!” 女子的手抓紧了正在作怪的手。 卫云倾突然的动作吓了云宣巍一跳,还以为自己手腕又得断了。却发现握住自己的那只手并没有其他动作,掌心的温热带来了舒适的暖意。 女子的眼睛依旧闭着,长而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扇形阴影,甚至没有一丝颤动。刚刚的动作简直就像她刻在身体里的本能。 “你若想伤殿下,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