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1)
“你先带云宣巍回去。” 卫云倾说完这句便扭身打算前往长乐街, 然而还未走出一步便被人抓住了手腕。 “将军去哪?” “长乐街。” “先回去, 看看可有余毒。” “无需……” “回去!”意识到自己太过激动,云宣巍一抿唇, 静下心来才再次开口:“将军身体要紧, 那些刺客我知道是谁的人。” 卫云倾打量男人半晌,还是妥协, 对侍从道:“传令京兆尹,查封长乐街舞乐坊, 一干人等关押候审。” “是!” 待上了车, 卫云倾见云宣巍还是面色难看,皱眉开口:“想用毒伤我很难,再厉害的毒在我身上蔓延速度也会……” 话语戛然而止,卫云倾眼帘微垂, 抬手按上男人后颈, 清晰地感觉到了他轻微的颤抖。 “云宣巍,你在害怕什么?” “将军, 我认得那些刺客的身法, 她们是云宣岚的人, 我害怕你也……” 若从未得到, 便不会失落。可若得到过, 甚至站在了顶点,却一朝跌落深渊……一朝失去一身武艺的感觉云宣巍感受过,因此绝望过,颓废过, 若非心中执念,他或许无法振作起来。 那是可与死亡相比的,最可怕的事。 他本以为是这样…… 可一想到卫云倾可能会经历他经历过的绝望,他心中就忍不住地恐惧…… 他似乎是真的…… 云宣巍轻笑出声,“将军,我是真的栽在你身上了。” 卫云倾呼吸一滞,轻轻推开云宣巍,直视他点漆般的黑眸道:“我不会有事的,不用担心。” 她又何尝不是呢,所有人没想到她会对这样一个病秧子动心,包括她自己。 …… 马车在公主府前停下,林夕听得动静一蹦一跳地跑出来,“殿下这么快就回来了?现在去下饺子吗?还是等会?” 每年卫云倾年宴归来后,公主府里都会另开一场小宴,林夕,游剑……所有将公主府当家的人会与他们的殿下一同守岁。燕虎倒也想一起,但每次都会被他父亲抓回家去。没了他,公主府会冷清一些,不过今年…… 林夕看着她的殿下抱云公子下车,露出了老母亲般慈祥的微笑,又在听见卫云倾的话时飞快褪去,担忧道:“宫中出事了吗?” 卫云倾淡淡道:“有刺客行刺。” “我马上叫陈泽来!” 卫云倾皱眉问游剑:“陈泽今日也没回家?” “回去了,匆匆吃了饭就回来了……陈院首也一起过来了。” 卫云倾一挑眉,“他来干什么?” “似乎是很好奇云公子身上的毒。” 进到大厅,卫云倾看见了陈院首,这已有白发的中年男人匆匆行过礼后,招呼也不打一声便抓过了云宣巍的手腕。 陈泽无奈摇摇头,“殿下……” “无事。”卫云倾摆手道:“我知道陈院首向来醉心医术。” 云宣巍错愕地任陈院首摆弄一番才回过神来,看向陈泽,“陈大人,请为将军看看指上伤口……可有余毒?” 这话一出,除了皱眉思索的陈院首,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殿下中毒了?!” “无大碍……” “将军。” 卫云倾看了云宣巍一眼轻叹一声,“看看就看看。” 一番望闻问切后,陈泽紧张的神色舒缓,含笑道:“殿下的身体并无异样。” 这边结束了,陈院首那还在继续,一双眉皱得越来越紧,看得卫云倾心中也有些许不安,却只神情冷淡等着陈院首收回手才道:“怎么样。” 陈院首抚着山羊胡又思索了好一会方才开口:“殿下可知南疆?” “十年前被云国覆灭的南方小国?听说那的人皆擅毒术。” “是的,我父亲致仕后便外出游历,曾到过南疆,听得一种奇毒,,据说是一种蛊,以内力为食,看似令人武功尽失,实则是将内力存于体内,慢慢吞噬。未全部消化之前与中毒者共生,在其生命垂危之时会帮助度过难关。可一旦它觉得自己足够强大,便会暴动,试图将内力吞噬殆尽,同时也会夺走人的生命。若未成功,便会再度蛰伏。” 侍书神情惊惶,“所以王爷每次毒发都是在鬼门关走一遭?” “应是如此。”陈泽思索道:“我能感觉到毒发之时需内力雄厚之人帮忙,本还以为是压制,原来是需要喂食蛊虫,让它达到饱和无法夺走宿主生命吗?” 陈院首含笑道:“能察觉出这一点,你进步不小。” 醉心医术的陈家父子完全忽略了周围的人,自然也未注意到卫云倾已经沉到极点的脸色。而一直关注着卫云倾的云宣巍看见了,也知道—— 卫云倾在因他难受。 唇边不由自主地浮出笑意,云宣巍开口唤道:“将军……” 手上传来的些许疼痛让云宣巍没继续说。 卫云倾握着云宣巍的手沉声问道:“陈院首,可有祛蛊之法?” 云宣巍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眼藏紧张看着陈院首。 陈院首抚须道:“此蛊需保存于极冷高山之中,想必惧寒。云公子的身子用不得寒性药材,便只能用生于极寒之地的温性药材……我卫国雪莲倒是合适,但药性温和,怕是对付不了蛊这样如活物的毒,殿下不妨等待几日,待我查阅医书。” 听得陈院首想不出药方,云宣巍心才放了下来,眼神凌厉制止了想开口的侍书。 按理说,听到陈院首无解决之法才该失望才对,云宣巍如此作态,只因他早已得知,自己这毒都需要什么…… “王爷!您为何不告诉将军,您之所以这么痛快来卫国不就是为了借她之力……” “闭嘴!” 侍书一咬牙抿紧唇,将房门关紧,又在四处查探一番才走到云宣巍面前,突然跪下,“将军已对您上心,您不请她帮忙,是想抛弃侍书,抛弃还在云国的太后和九王爷吗!” 云宣巍:“……我何时说了这样的话?” “若不请将军出手!您还能活多久!而您一死,云安暗处势力又能存续多久!到时太后和九王爷该怎么办!” “我早已将手中的人慢慢交付给九弟,他可以做到。” “所以您便不再求生了吗!” “怎么可能!”云宣巍眼神阴霾,“我无时无刻不想着手刃云宣岚,为父皇报仇,夺回应该属于我的位子,消解心中恨意。在这之前,我绝不愿死……” 云宣巍垂眸道:“可我更不愿云倾……” “将军是一等高手!那地方寻常人去不得,她一定能去得。” “就算她是一等!你就能保证她不会有危险吗!” 云宣巍闭上眼,深呼吸一口平息心中激动方才苦笑开口:“我不愿她面临任何危险。” 砰—— 云宣巍看着被推开的门脸色煞白,猛地看向侍书。 “你别看他,他侦查能力确实不错,细心便能发现我手底下的那些暗卫,可他防不住我。” 卫云倾踱步走到云宣巍面前,抬手捏住男人精致下颏,迫使其躲闪的目光与自己对视,冷声道:“云宣巍,你知道自己的毒该如何解?” 云宣巍抿紧了唇一言不发。 卫云倾垂眸盯着男人微颤的睫毛,指尖轻磨,“云宣巍,你是看不起我吗?你真的觉得,这天底下有我去不得的地方?” 见男人还是闭口不言,卫云倾皱紧眉,“告诉我,需要什么?” “云宣……?!” 脖颈突然被男人环住,随之而来的力道拉得卫云倾向前栽倒,双手撑住轮椅后背方才站稳,还未待反应,便觉唇上覆上了两瓣冰凉,卫云倾眼睛微瞪。 失神间又听见男人唇舌间溢出的带着笑意的声音,“将军,张嘴。” 下意识…… 一旁的侍书脸色爆红,双手猛地捂住双眼,却又按耐不住地从指缝中偷偷看。随后赶来的林夕看得就大方多了,在门前站定,直直盯着,边看边偷笑。 此刻的卫云倾脑子里只有一团浆糊,完全忘了自己冲进来是准备做什么的。 这是……在干什么? 感觉很奇怪…… 也不知过了多久,云宣巍轻喘着气松开嘴,看着卫云倾难得一见的呆样轻笑出声,轻啄女子唇角引得女子回神后轻舔嘴唇,笑容魅似狐妖,“多谢将军款待。” 只见卫云倾的脸已肉眼可见的速度窜红,猛地转身大步流星离开,以比来时更重的力道摔上了门。 侍书啧了一声,摇着头看着自家笑得越发愉悦的王爷,“您为了隐瞒将军,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倒也不是只为了这个……”云宣巍得意挑眉,“我想这样干很久了。” 林夕一路跟着自家殿下回到了屋子,眼露奇异地看着卫云倾一手捂着通红的脸一言不发。 她也是第一次看见殿下这幅模样呢。 也不知过了多久,卫云倾开口问道:“云宣巍……刚刚在干什么?” “亲亲啊!”林夕错愕道:“殿下连这个也不知道。” “我知道,父皇以前说这是表达喜欢的方式……可他为什么……伸舌头……” 林夕坏笑一下,“殿下~夫妻之间的亲亲和父女之间的亲亲可不同哦~” ☆、一更 云宣巍这番突兀的举动确实让卫云倾一时忘了追问, 但她可不是燕虎, 能被人绕开话题就拉不回来了。 第二天,大年初一她便召集了手下的人。 “交给你们一个任务, 问云宣巍也好, 问侍书也好,只要能问出云宣巍身上的蛊毒需要何药祛除, 重重有赏。” 陈泽一愣,“云公子知道需何药材?” “他知道, 不愿说。” 陈泽沉默片刻方道:“可是因为药材难得, 不愿殿下犯险?” 听见这话,本还摩拳擦掌的燕虎立刻熄了心思,连连摇头,“那我不去问了。” 见其他人反应也差不多, 卫云倾脸色一沉, “云宣巍是认识我不久,可你们难道也不清楚我的能力。” 游剑道:“我们并非觉得将军做不到, 只是此时此刻, 比起救云公子, 另一件事才更为紧要。” 他未明说, 可所有人都知道这更为紧要的事是什么。 离陛下成年只有一年之期了…… 卫云倾还未说话, 林夕抢先开口:“殿下放心,我一定能问出来!” 游剑猛地看向林夕,心有疑惑却未在卫云倾面前开口,只等告退后才将林夕单独拉到一角。 “你怎么回事?” 见哪热闹往哪凑的燕虎也跟了过来, 点头道:“对啊,你怎么回事,你不是连殿下上战场都担心得要死吗?” 林夕噘嘴道:“男人都是蠢货。” 燕虎眼睛一瞪,“你怎么突然骂人啊。” 游剑倒察觉到了林夕话里有话,皱眉问道:“什么意思?” “那年之后,我看着殿下只为复仇而活,一步步变得陌生,性子也越发像摄政王……”林夕说着垂头抱住自己的双肩,颤声道:“殿下需要一个牵绊,需要一个能帮她找回自己,留在我们身边的牵绊。” “若是牵绊,我们……” “我们不行!”林夕猛地抬头,“殿下希望陛下不再依赖她,独自当好皇帝。希望你们接手骁狼军为陛下效力,甚至也希望我以后也能离开她。只有云公子不一样,他是殿下的夫君!而且他身上的毒让他在卫国注定离不开殿下!” 林夕微眯起眼,冷冷道:“他不能好,但也不能死。” 游剑沉默片刻方道:“那你想如何做?” 林夕眉眼一弯,甜美笑意说出的话却带着狠辣,“先将侍书小少年带进暗牢。” 她看得出云公子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身上有和殿下一样的特质。自信,骄傲,意志坚定。而想让这样的人开口,得对他们身边的人下手。 林夕这个暗卫首领,可不是只因卫云倾信任才坐上去的。 …… 这大过年的,卫云倾也没管林夕他们得了命令后去哪疯去了,身边也没留人,让整个公主府的侍卫都去门口拦人去了。 必须得这么多人才能拦得住,卫国可是连文官都会几手武艺的。每到这几日一个个就不要了脸面,就想借着拜年之名来探听她的婚事。不过今年应该没这么多人了…… 卫云倾顺势想到了云宣巍,也看见了云宣巍,下意识想转身就走。可骁狼大将军,又岂会不战而逃? 她硬生生止住了自己的步伐,干咳一声道:“侍书呢?” “林夕拉着他跑了,也没说何事,将军知道吗?” “大过年的也没什么事,我向来不管他们。” “想必是出去玩了。”云宣巍一顿后又道:“为何满院的侍卫都不见了踪迹,将军连他们也不管吗?” “他们都在门口拦人。” “拦人?”云宣巍错愕一笑,“将军不想见的人,说一声不就好了吗?还需侍卫阻拦?” “我卫国尚武,这拜年的规矩也有些不一样。”见云宣巍还是疑惑,卫云倾轻笑道:“走,去看看就知道了。” 云宣巍随卫云倾从后门出,绕了公主府一圈绕到了前头,远远便看见了站在公主府门前一干侍卫,与和他们对峙的一干男男女女。那些人皆华贵绸缎加身,非富即贵。 而这些非富即贵的人,居然在公主府门前与侍卫大打出手?! 卫云倾瞥见云宣巍难以置信的表情,轻笑一声道:“想给我拜年可以,但必得打赢守门侍卫方有通传的资格,乃我卫国习俗,可称闹年或闹门。” “习俗,难道不是将军自己定的?” “确实是习俗,不过流传至今算是走个过场,若是主人想见的人便会随意派出个人,而若派出高手,拜访者知道自己不受欢迎便会知难而退。” 云宣巍笑道:“所以将军是一个不想见,派出的全是高手。” 卫云倾唇角一勾,“对,我一个也不想见,他们也一个都不会知难而退。” 他们说话的这会,门口的人已败了大半,本想着离开,却见一男子策马而来,当即准备留下来看热闹。卫云倾也是眉梢一挑,“他来干什么?” 听得卫云倾这话,云宣巍也细细打量起那个翻身下马的男子。 那男子生的虽是一副极俊秀的书生模样,但一举一动却利落矫健,非习武之人不能有。这般矛盾感,是极吸人眼球的。 “他似乎也突破了。” 听得卫云倾这话,又见她一直看着那男子,云宣巍只觉脑中一根弦猛地绷紧,面上不动神色笑问:“将军,这人是谁?” “兵部尚书之子段鸿。” 绷紧的弦猛然震动,嗡嗡之声与云宣巍心中警惕同时大盛。又听得众人的议论声远远传来—— “段鸿这般年纪,居然已是二等上?” “虽天赋及不上长公主,但也是天才啊。” “这年轻一辈啊,确实只有段鸿与长公主最是相配,可惜被那云国来的病秧子王爷截了胡。” “你以前不是天天说段鸿比不上你家儿子吗?” 说话的妇人白过去一眼,“今时不同往日,如今不得一致对外吗?现在这大驸马不通武艺就算了,居然还是个云国人,哼。” 这卫国之人,确实鲜少有对云国有好感的…… “如此年轻已是二等上,确实与殿下相配。” 卫云倾一挑眉垂眸看去,“你当真这么想?” “当真这么想。”云宣巍眉眼一弯,话音一转,“可再相配又能如何,将军已经是我的了。” “你这话不对。” 云宣巍呼吸一滞,“何处不对?” 这向来从容的狐狸精难得露出这忐忑模样,卫云倾欣赏了一番方才开口:“你是我的才对。” 女子的笑容灿烂明媚,眉梢间还带着几丝小得意。与面对摄政王时不同,她此刻是发自真心的 ……这般足以倾城的笑,是对着他一个人的…… 脑中绷紧的弦瞬间消失…… 云宣巍握住卫云倾的手,眼中笑意浓到快溢出,“对,我是你的。” 另一边,段鸿成了今日唯一得胜的人。守门侍卫恭敬道:“请段大人稍候,在下马上去通报殿下。” 段鸿点头后视线往周边一扫,于熙攘人群之中遥遥看见了卫云倾,也看见了她对云宣巍展露的笑颜。瞳孔猛地一缩,苦涩自心头蔓延上了唇角。 “段大人,殿下不在府中,想必是出门了,要不您明日再来?” “她确实不在府中……”段鸿哑声道:“可我应不需明日再来。” 侍卫一头雾水,见段鸿目不转睛盯着一侧便也扭头看去,其他人也同时望去—— “长公主殿下!” 卫云倾眉梢骤然一跳,猛地抬起头,就见一众发现了她踪迹的达官显贵个个彻底撕了面子,跟泼妇似的争先恐后跑来。 “拦住他们!” 高声喊完这句卫云倾便按住云宣巍的轮椅,也未转向后门,而是反其道而行猛地一推,将其推入侧门,自己飞身越过院墙,刚刚好抓住了去势未减,快要摔下阶梯的云宣巍。 “将军也不打一声招呼。” 卫云倾挑眉道:“吓到了?” 云宣巍眨眨眼,“吓到了,将军得安慰安慰我。” 那你好歹装出被吓到的样子,现在是演都不演了? 卫云倾嗤笑一声,懒得看他。 “殿下,段大人……” “让他进来。” “将军不安慰我就算了,还要见我情敌?” 卫云倾轻笑一声,“他当不了你情敌。” “为何?” 卫云倾俯身在云宣巍耳边低声道:“他没你好看。” 感觉耳垂突然一痛,卫云倾猛地捂住耳朵,直起身子看着云宣巍咬牙道:“你是狗吗!” 云宣巍支颚笑道:“将军,喜欢动嘴的可不止是狗,狐狸也一样呢。” 卫云倾狠狠瞪他一眼便看向了段鸿,神情立时变得淡漠,“段大人找本宫何事?” 段鸿只觉口中苦涩越发难耐。 他今日本只想来见见卫云倾,也以为只要能见一面便能满足。可他错了,看着卫云倾与这云国王爷相处,他心中有不甘,还有难以压制的嫉妒…… “倾妹……你我如今必须如此生疏吗?” 卫云倾脸色一沉,“段鸿,我们都已不是当年的孩子。如今本宫乃位同亲王手握实权的长公主,更是正一品的骁狼大将军!尊卑有别,莫要逾矩!” ☆、二更 自先皇驾崩, 他们这群伴读被迫离宫后, 段鸿便甚少看见卫云倾。只能从传言中听得长公主近况,其喜怒无常手段狠辣自是也听过, 可他没想到, 长公主会对他冷脸,对他提尊卑…… 黄连之苦, 不及他此刻心中万一。 段鸿双膝一弯,抱拳哑声道:“是下官逾矩, 请殿下责罚。” “责罚倒也不必, 若无要事,你便离开。” “有事,望入屋一叙。” 卫云倾皱眉看了他半晌方才开口:“跟上。” 进了屋内,段鸿瞥了一眼云宣巍, “殿下……” “无论你想说什么, 他都可以听。” 段鸿眼神瞬间黑沉,如刀般刮了云宣巍一眼后看向卫云倾, “殿下想扳倒摄政王。” 卫云倾端起茶杯的手一顿, 审视着段鸿道:“应该有很多人有这猜想, 可敢直言的只你一个。” “为何不敢直言, 如今依旧不少人怀疑摄政王非皇家血脉, 殿下又羽翼已丰,纵然他察觉不对,想必也不敢出手。” 不敢? 卫连能有什么不敢的,他可不在乎血流成河, 国家动荡。 卫云倾嗤笑一声,却未出言反对,只道:“若我说是,你想如何?” “我愿帮殿下。” 卫云倾眼睛一眯,“段尚书恪尽职守,一心只愿我卫国江山永固,你又何必来趟这趟浑水。” 段鸿含笑道:“我段家守的是卫国江山,这帝王自也必须姓卫。” “我可以告诉你,卫连确实姓卫。” “可先皇意志,是琅……陛下继承江山。卫连这般残暴之人,怎能当此大任,我想帮殿下。” “只是这样吗?”卫云倾走到段鸿面前沉声道:“段鸿,你无法在我这得到你想要的。” 很久没和她靠得这般近了…… 段鸿目光可称贪婪地盯着卫云倾,唇角一勾,一脸书生般的温润尽褪,透出几分邪肆。 “谁说我得不到?” 卫云倾看他半晌嗤笑一声,“我还以为你变了,没想到还和小时候一样,整天装模作样不累吗?” 段鸿轻挽过卫云倾发丝,“我没变,可殿下是真的变了。” 还不等卫云倾拍开他的手,突听瓷器清脆碎裂声。卫云倾挑眉看了看泼洒在地依旧冒着热气的茶水,然后眯眼看向云宣巍。 云宣巍耸耸肩,“抱歉,手滑。” 这道歉是对着段鸿说的,只是没半分诚意。没心没肺的模样逗得卫云倾一乐,心情颇好地对段鸿问道:“你想如何得到?就算你段大人愿意屈尊降贵,我也不愿收。” “不愿收?将军在漠城不是有一院子的男宠吗?” 奇奇怪怪的语气引得卫云倾眼皮一跳,“当时收的时候不知道是男宠,只以为是想往我府上塞些眼线……” “那为何现在还留着?” “可能还有用……” “既有用,为何留在漠城?” “可能也没太大用……” “既没大用,为何不遣散。” “懒得管……” “将军不是只要吩咐一句就行了吗?” 卫云倾:…… 卫云倾:“哦。” 武艺非凡又身份尊贵的长公主何时有过这般心虚的模样,何时被他人干涉过决定。段鸿眼神阴霾,唇角却挑起,“看大驸马这样子想必活不了多久,我可以等。” 卫云倾脸色一沉,猛地握上了腰侧长鞭,可看在从小情分,也看在段尚书的面子上并未出手。只冷声道:“他会活得比你长久。” 段鸿轻笑一声,“无论如何,我会帮助殿下。我父亲也表示,陛下成年之期将近,若殿下有什么需要我父子做的,尽管开口。” 他说完便告退离开,临走前看卫云倾的眼神让云宣巍恨恨磨牙。 那眼神并无任何的侵略性,而是如水般的倾慕。可也就是这样让云宣巍更为警惕,卫云倾绝不会被人掌控,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他都了解,段鸿想必更是了解…… “若你死了,他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云宣巍猛地扭头,“将军?!”惊到几乎破音。 卫云倾挑眉道:“若不想他得手,你就好好活着。说,解药需要什么药材?云国找不到,可不代表我卫国也找不到。” 云宣巍干笑一声转移话题:“各部尚书,大多武将,皇亲国戚,都是偏向将军和琅儿的。为何将军还这般担忧扳不倒摄政王呢?” 卫云倾眯眼看他一会便顺着他话头接道:“他们不是偏向我和琅儿,而是偏向我,甚至是在摄政王的授意下才偏向我。” 说完卫云倾带云宣巍来到书房,展开卫国地图。 “南境全线常驻大军,西境常驻大军两支,兵权都已到我手中。可即便是只听我号令,随我四方征战的骁狼军也无法涉足京都。可东境大军能,京都也完全由庆武军掌控,而卫连也知道……” 卫云倾眼神阴沉,抬手在京都位置重重按下,“他知道,只要掌握京都,便能掌控住我。” “将军也是利用这一点,在各处以雷霆之势动手。” 卫云倾轻笑一声,“对,他人的轻视,比起愤怒,倒不如好好利用。” 云宣巍回以一笑:“将军就这样让我看卫国地图吗?” 卫云倾嗤笑道:“你当我卫国是一马平川的云国吗?若无实地探查只看地图?尽可攻来试试。” 云宣巍一噎,嘟囔道:“我云国也是有山的。” “可有似直入云端的高山?”见云宣巍没话说了,卫云倾低声笑道:“我卫云两国高山的差距,就如同两国人身高的差距。” 云宣巍一磨牙,“将军还是嫌我矮?” 卫云倾眯眼俯身,“你现在站不起来,可不就是矮吗?”她未等云宣巍说话便接着道:“陈泽同我提过,你的腿有一物可医,可我当时觉得太难得到,便没告诉你。” 云宣巍睫毛一颤后垂下,遮住眼中复杂,“既难得到,将军无需再为此费心。” “担心我?” “……当然担心。”云宣巍眼中复杂隐去,抬眸已是一脸笑意,“而且更重要的是,若是这腿好了,将军就不会再抱我下马车,失了个亲近将军的机会。” 一时间卫云倾心头也不知哪来的火气,沉下脸冷声道:“你就这么不看重自己的身体?” “怎会不看重,可我已是残破之身,何必累得将军为我受伤。” 见得云宣巍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卫云倾突如其来的怒气又眨眼间散了个七七八八,淡淡道:“治你腿的药倒不会令我受伤,只是心里有点过不去。” “心里过不去?” “那日你也看见那雪莲了。” 云宣巍心头一紧,面上笑道:“通透如琉璃,当真漂亮。” “那雪莲确实珍贵,可其中王者才是最珍贵的,也是真正通透如无色琉璃。只是若想拿到,我需去找卫连。” 云宣巍猛地握住卫云倾的手,“那我更不希望将军去。” “为何?我并不会受伤。” “向仇人低头,心中之痛绝不会亚于身体之痛。” 卫云倾垂眸细细打量着男子脸上每一寸。 并非以退为进,并非欲拒还迎,这个男人是当真在意她,在意到胜过了想站起来的**。 让她以为自己本已变得坚不可摧的内心找回了几分柔软。 父母身死后,她依旧有着很多人的关心,可除了卫连,其他人都是她想护住为其遮风挡雨的人。只有这个男人,嘴上说着已完全仰仗于她,却从不甘心接受她的庇护。反而以自己微薄之力,望为她规避风险。 微薄到令人发笑的力量,但能让她感到暖意。 卫云倾在云宣巍面前蹲下,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云宣巍,我做的决定,无人能改。” 云宣巍:…… 云宣巍:“若我说,将军就算找来药材,我也不会乖乖服用,将军可会改变主意?” 卫云倾唇角一勾,“你是这种蠢货吗?” 云宣巍哑然,须臾失笑道:“不是。” 未等卫云倾想出求取雪莲王的借口,公主府中的事先绊住了她的手脚。 “侍书不见了?” 云宣巍眼中难以克制地流露出几丝担忧,“我听人说看见林夕回府了,可侍书没一起回来。” “我倒是没见着她……”卫云倾放下笔,眼眸一抬对着空无一人的身侧道:“你们头这几日在干什么?” 一黑衣人无声无息自梁上翻下,“暗牢。” “暗牢?在审舞乐坊的人?” “此事头已交给暗一。” “那她去暗牢干什么?” “不知,头未让其他人插手。”黑衣人一顿后道:“但头带着游大人和燕大人。” 卫云倾一挑眉诧异道:“他们俩没事跑那去干嘛?” “请殿下责罚。” “有什么好责罚的,那两又不是不知道暗牢……无事了,下去。” 说完卫云倾看向云宣巍,“他们三今年没来找我,看来是有了新的玩伴。” “暗牢……”这名字一听就能猜到是做什么的,云宣巍脸色难缓,“那地方有什么好玩的。” 卫云倾轻笑道:“燕虎那小子一直觉得侍书是可造之材,也一直看他那副胆小的样子不爽很久了,想必是想拉去见见世面。” 见云宣巍还是脸色难看,卫云倾走出书桌后,“你若担心,去看看便是。” ☆、第 41 章 暗牢密牢, 一字之差却相去甚远。卫连的密牢, 关的大多是卫国之人。而卫云倾的暗牢,从不关卫国之人。她警告自己, 不要变得和卫连一模一样…… 只是这暗牢中的阴冷, 倒与密牢如出一辙。让云宣巍不由得回忆起那一日,冰冷刺骨, 不见天日,只今日有着那日没有的些许恐惧。 心中不好的预感在看清牢中少年时成真, 云宣巍瞳孔一缩, 猛地抓紧了轮椅扶手,屏息盯着遍体鳞伤的侍书。 卫云倾的脸色也不太好看,眯眼看向一旁泰然自若的林夕,“这是在干什么?” 林夕放下手中染血长针, 歪头笑道:“殿下不是让我问出云公子隐瞒之事吗?” 卫云倾冷声道:“我并未让你这么问。” “云公子毕竟是大驸马, 身份尊贵,我不能用什么手段。可不用什么手段, 殿下您都问不出来, 我又怎能问得出来呢。自然只能对侍书小少年下手啦。” 卫云倾眼含思虑打量脸色铁青的云宣巍。 这男人在方媚的手段下都能闭口不言, 又固执隐瞒解药所需, 若想问出, 怕是只有这个办法。 想到此处,卫云倾开口道:“无需顾忌,放手施为。” 云宣巍猛地抬头,难以置信道:“将军?!” 可卫云倾完全没理会他, 冷漠神情中透出的残酷与初见时如出一辙,让云宣巍心中惊恐更甚,慌乱抬手想抓住她的手,却被刚刚好避开。不过一指的距离,突似天涯之远。 “既然这么做了,那就要拿出结果来。” 卫云倾说完便转身离去,甚至将云宣巍留在了原地,未回头看哪怕一眼。 而直至看不见她的背影,云宣巍也愣愣地看着她离开的方向,一脸凄惶之色。 林夕心中暗道:美人露出这模样,还真是可怜的紧。 虽是这样说着,她却未心软一分。反而笑眯眯道:“云公子可要看好咯,我虽自认手段比不上方媚,但绝对也是值得一看的。” 说完林夕走到侍书身边,在他耳边低声道:“接下来我要来真的了哦。” 侍书双眼依旧紧闭,只嘴唇轻动。音量只小只两人能听见—— “……我相信你,林夕姐。” 之前侍书身上的伤口都是伪装,可从现在开始的是真的。为了让王爷亲眼看见,也为了弥补他心中背叛的愧疚…… 侍书从不是什么忍得了痛的人,此刻也不需忍。 听得凄厉的惨叫声,云宣巍心口一颤,闭眼咬牙平复心绪方才开口:“林夕,最主要那味药材所生之地,即便卫云倾亲自前往恐也有性命之忧。” “我知道。”林夕手中动作不停,“若非如此,云公子也不会固执隐瞒殿下。” “你既知道为何还要如此!就算她不打算亲自前去,也定会派你们……” “殿下不会,这种与卫国无关的事,若有危险,殿下不会派我们去。” “那你不担心她吗?” 林夕双手一滞,回眸淡淡道:“担心,哪怕殿下上的是她熟悉的战场,哪怕明知她一定能胜,我依旧会担心到夜不能寐。” “既然如此……” “可只要是她做出的决定,她下达的命令,就算前方刀山火海,就算心中再不情愿,我也会去做,必须去做。” 云宣巍沉默片刻方哑声道:“为何?” 林夕眉目一弯,嫣然笑道:“因为她是我的殿下。” 她的一切来自殿下,她的一切也属于殿下。 云宣巍愣愣地看着林夕,他知道,他说服不了这个姑娘,就像他曾也说服不了侍剑。 “啊!——” 云宣巍心神剧颤,张口喊道:“林夕!带我去见卫云倾!” 林夕轻笑道:“没用的,云公子。殿下既然将您留在这,就表示在得到结果之前她不会见你。” 她这话说的没错,卫云倾本就是如此冷酷之人,只是他这段时间忘了…… 云宣巍轻闭双眼,哑声道:“我说。” …… 书房之中,卫云倾食指轻磨着写着药材的纸张,另一只手轻按泪痣。 “确实都是些极珍贵的药材,雪莲王……冰龙琥珀,这是何物?” 卫云倾视线扫到的人都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只陈泽神情恍惚,眼中还有几分惊惧。 “陈泽,你知道?” 陈泽猛然回神,紧抿着唇沉默好一会才艰难开口:“下官……不知。” 卫云倾脸色一沉,走到陈泽面前冷声道:“你知道我的性子,莫要欺瞒!” “……殿下,云公子既不愿说,您又何必……” “陈泽!”卫云倾眼神冰冷如刀,“我不需要你来为我决断!” 极怒之下的卫云倾爆发出的气势即便陈泽也吓得一颤,一双桃花眼直愣愣的看着卫云倾,唇边流出苦涩,“殿下可知,北方月下国。” “怎会不知,那的人明明不通武艺,却能在极寒之地生活,如今我卫国抗寒手段多半也是来自于他们。” “月下国曾名冰龙国,此名源于他们供奉的神灵,一种极寒冰川中生活的蛇。这冰龙琥珀,便是这蛇中王者的蛇胆。” “所以去月下国就能找到?” 陈泽摇头道:“并非如此简单,此蛇只生与月下国圣山之中,那地方用滴水成冰来形容也绝不夸张。寻常人只要胆敢踏入,不出三刻便会被活生生冻死,又何谈对付满山的巨蛇!” “我并非寻常人。” “可是那蛇的毒乃是至寒至毒之物!见血封喉!不说殿下您,怕是就算顶尖高手也难以相抗!” “将军,让我去。”燕虎甩甩胳膊憨憨笑道:“我不怕冷!” “属下愿和燕大人一同前往!” “将军!我极擅抓蛇!让我同燕大人一起去!” 卫云倾看着冲进来的一大帮子人,冷声道:“都出去,我自有打算。” 游剑皱眉道:“将军难道打算亲自去?” “嗯……” 游剑猛地跪下,“您不能去!京中计划才刚刚开始,陛下离不开您!” “我没说打算现在就去。” “将军……” 卫云倾以眼神制止游剑继续,冷声道:“此事不急于一时。” 待卫云倾离开,游剑猛地看向林夕,“你既然说云宣巍不能死,但也不能好,为何要将所有药材都告知将军!” “冰龙蛇毒,并非顶尖高手也难以相抗,而是顶尖高手也决不能相抗!” 游剑一愣,一旁燕虎已大咧咧地道:“对啊,我记得你娘是月下人来着。” 林夕眯眼道:“圣山固然危险重重,可比起对付摄政王……至少还有生机。” 另一边,卫云倾已走到云宣巍屋中,“林夕说了,之前的伤口都是伪装,你进暗牢之时她才真正动手,侍书不会有事。” 云宣巍扭头看向卫云倾,“将军可知林夕这个计划?” “不知。” 云宣巍推着轮椅走到卫云倾面前,抬眸眼神冰冷,“将军不知,可还是任由林夕放手去做了?” 卫云倾眯眼道:“妄想事事两全,只会一无所有,我只是选择自己更在意的事情。比起侍书,你在我心中更重要。” “殿下不担心侍书死在暗牢之中吗!” “不担心。”卫云倾俯身,直视云宣巍双眼沉声道:“既然做出选择,另一个选择在我这便会变得无关紧要。” “侍书从小跟随我,我早已视他为弟。” “那又如何。” 卫云倾看着云宣巍眼中怒意,不为所动直起身子。 “近来天气寒冷,你还是不要出门了。” 云宣巍冷声道:“不牢将军挂心。” 卫云倾出屋关门之后,侍书也睁开了眼,声音还虚弱沙哑,“王爷,将军是为了您……” “我知道。”云宣巍垂眸苦笑,“可人总是贪心的,一开始我希望她在意我,现在还希望她能理解我在意的……明明这不可能做到。” 卫云倾和曾常闯江湖的他不同,她自八岁那年便开始步步为营,一颗心已被坚冰包裹。纵然他费尽全力破出一个小口,也只容得他一人进入。 “那……您生将军的气了吗?” 云宣巍摇头道:“我怎能生她的气,我只是……” 只是想退出那冰冷的地方,希望卫云倾能将为他开启的缺口关上,便不会去为他涉险。 而卫云倾所希望的也是如此,也成功做到了。只有让云宣巍对她心生不满,才能问出所需药材。 …… 年节过后的一个月,卫国才进入春季,天气慢慢和暖,公主府内的人却一直战战兢兢如履寒冰,深怕触怒了明显心情不好的长公主殿下。 这日清晨,燕虎又被一鞭子扫下演武台,却痛都不敢喊一句,默不作声看着卫云倾离开才扯了扯林夕的衣角,“将军和云公子还在冷战呢。” 林夕唉声叹气道:“对啊,两人见面一句话都不说,殿下不笑就算了,云公子现在也不常笑了。” 一旁游剑冷哼一声,“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燕虎白他一眼,“你不是还挺高兴云公子这样的吗。” 游剑挑眉道:“自然高兴,若将军能看清这白眼狼不值得救,不就不会以身犯险了?” “不会以身犯险?”林夕嗤笑一声,“方琦快回来了,殿下准备借他之手拿到雪莲王的打算不是没变吗?” ☆、第 42 章 提到方琦, 朝中无人不心生不满与忌惮。这人是方媚的哥哥, 被摄政王所救后才摆脱贱籍,可也不过一个平民。就这区区一个平民, 短短几年时间, 便升至从二品。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因为他是摄政王亲信,可心生忌惮不敢多言却不止是因为这个…… 这两兄妹手段狠辣阴毒如出一辙, 方琦更是一等上的高手,极擅隐匿, 如暗处毒蛇。只要他在, 即便在自己府中,也无人敢随意乱言,指不定哪日就被那双蛇瞳看进了眼里。 卫云倾轻扣桌面,“方琦已经到京都了?” 林夕颔首道:“刚到, 听到方媚的消息就马不停蹄进宫去了。” “高远那……” “已派人保护, 虽胜不过方琦,但应能支撑一会。”林夕说着一顿, 犹疑道:“摄政王迟迟为处死方媚, 若方琦再一求情, 会不会……” “不会。”卫云倾唇角一勾, 眼中冰冷, “卫连眼中已没了方媚,不是他迟迟不处死,而是京兆尹惧怕方琦才迟迟未定案……” 清脆的瓷器碎裂声作响,卫云倾抬手握上了另一盏茶杯, 一个用力,茶杯便在她手下碎裂成块。 “这成对的东西,自然要一起碎才行。” “那些人贩子已跟随上京,我们的人也在其中,殿下希望他们带走谁?” “卫文乐。” 林夕一惊,“卫文乐?!” “对。”卫云倾轻笑道:“若他失踪,元和姑姑定会将京都闹得个人仰马翻,如此才有趣不是吗?” “可他毕竟是殿下的……” “文乐那性子,早该吃点苦头了。” 林夕了然颔首,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口:“殿下,方琦不是一个人回京的。” “我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回京的。” “据说,方琦回京前去漠城走了一圈。” 卫云倾诧异挑眉,“他去漠城干什么?” “……应当是奉摄政王之命。” 卫云倾皱眉看着欲言又止的林夕,“要说什么直说。” “他将殿下准备遣散的一院子男宠都带回来了!” 卫云倾惊得猛咳一阵,“卫连的命令?!” “应该是,不然他好端端的去殿下的地盘作甚。” “卫连让他带那些玩意来京干嘛?” 林夕噘嘴道:“殿下您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 门外突然传来下人的通报声,“殿下,应大人来访。” “他又来干什么?!” 走到门前,卫云倾不仅看见了应修,还看见了他身边的几个“陌生”男子。 “应大人来此何事?” “送人。” “你什么时候也玩这一套了?” 应修一歪头,“殿下不认识他们吗?” “我该认识?” “将这些人养在漠城好几年,却未见一面。” 卫云倾这才意识到这些男人是什么人,皱眉扫过一圈,确实发现其中一个倒还有点印象,差点被她一拳打死来着…… “这些人我已让人遣散,你带他们来是何意?” “摄政王说,往日还以为殿下不喜欢这般弱不禁风的男人。可现在殿下既然喜欢,那长公主府里不应只有一个男人,而且还是个不行的男人。” 卫云倾脸色一黑,转念一想看着应修恶劣笑道:“应大人这年纪了还未娶妻,怕也是身子有些毛病。不要讳疾忌医,早些让太医看看才好。” 卫云倾说完就招呼人将应修带来的人领去后门入府,自己转身关门一气呵成,不给应修一点反驳的机会。 而应修,难得不再是一成不变的冰块脸,铁青的难看脸色中透着错愕。 卫国皇城,长宣殿外,正端着茶准备入殿的宫女听得殿内突然传出的大笑声惊得打翻了托盘。 当即吓得面无人色,双膝一软跪下颤声求饶。 眉眼里都带着笑的卫连只瞥了她一眼便随意摆了摆手。 宫女一脸如丧考妣由侍卫拉走,却没想到侍卫只是将她拉出了长宣殿便摆摆手让她离开。 一时间整个人呆住。 那侍卫见她这傻样好心提醒道:“摄政王现在心情好不与你计较,不快滚是想等着摄政王发火?” “是……谢谢大哥!” 长宣殿附近的任何事都瞒不过卫连,但他现在没心思管。他听应修转述卫云倾的话笑了一次,看见应修听见他笑的表情又笑了一次。 “倾儿当真这么说的?” 应修:…… 应修:“是的。” 这冰块脸难得的异样,卫连越看越乐,“生气了?” 应修闷闷道:“我怎敢生长公主殿下的气。” 卫连一脸笑意突如潮水褪尽,“我虽然不喜欢云宣巍,但倾儿自认识他之后,倒确是活泼了一些。可到底还是个云国人……” “您是担心殿下因他不愿再攻云国?” 卫连微眯起眼,黑眸沉如深渊,“自古明君,不可被后宫左右,倾儿自也不应被男人影响。” …… 长公主府中,卫云倾皱眉看着跪在她面前的数位男子,“你们说,皇叔此举到底是何用意?” 林夕燕虎齐齐摇头,游剑也是紧拧着眉毛一脸思索,“若是打探消息,摄政王派方琦来还有用些。” “摄政王的用意不是很明显吗?” 卫云倾挑眉看向出声的男子,明明极淡漠的眼神,那人却似受到鼓励般继续道:“摄政王不是说了现在的大驸马不行吗,让我们来此,自然是为殿下传宗接代。” 默默往嘴里塞点心的林夕当即猛咳出声,唾沫星子喷了燕虎一脸。燕虎也不介意地只一抹脸,“你咋了?” “咳……我没想到……天底下有比你还蠢的……” 燕虎眼睛一瞪,“你有完没完,总说我蠢!” “事实嘛!” 卫云倾听着身边的闹剧轻笑,“你叫什么?” 男子喜不自禁道:“庄南!” 卫云倾点点头,“拖下去,杖杀。” “殿……殿下?!” 待侍卫将人拖走,卫云倾目光淡漠看向战战兢兢的其他人,“这不是漠城,是京都。不是你们仗着我不管就作威作福的漠城宅院,而是我的长公主府。听说你们大多是欢场出身,应知道什话能说,什么事能做。” 说完卫云倾便准备起身离开,突听一男子开口:“关于摄政王的目的,小的有一猜想。” 卫云倾顿住脚步,冷声道:“说。” “小入京便听闻,摄政王不喜大驸马……” 明明未直视卫云倾,男子依旧能感受到卫云倾冰冷的视线,在藏着杀伐之气的气势下声音越来越弱。他的胆子其实不小,不然也不敢再漠城时偷偷离开后院,潜入卫云倾书房。只是当初差点死在卫云倾拳下,濒死的恐惧在他心中刻下深深的痕迹…… “继续。” 男子一咬牙,“摄政王之所以送我们公主府,怕是有分宠之意!” “抬头。” 男子依言抬头,便见长公主逆光之下的笑容,明明眼中还带冰冷的讽刺…… 眼前这个女人手握大权,是卫国最尊贵最强大的女子,还是最美的…… “只看外表,倒确实都与云宣巍有几分相似,你叫什么?” “小的名唤元欢。” 他终于让长公主知道了他的名字…… “今晚来我房里。” 待随卫云倾走出了后院,林夕便急不可耐道:“殿下真要让那人侍寝啊?” “为何不呢?” “这样也行……”林夕低声嘟囔一句后道:“要瞒着云公子吗?” “为何要瞒着?”卫云倾一挑眉,“不仅不能瞒着,我还要你去告诉侍书。” “哦~”林夕坏笑道:“殿下打得是这个主意啊~我马上去找他!” “不急,晚上再去说。” 另一边,侍书现在虽不知道卫云倾唤元欢侍寝的消息,却是看见他们入了公主府的。当即一阵风似的跑回了屋,对云宣巍急道:“王爷!将军把那些男宠带回府了!” 云宣巍眼皮一跳,“男宠?” “就是在漠城的那些!” “带回来就带回来,她卫云倾要做什么我哪管得了,也和我没关系。” 侍书:…… 您不咬着牙说这话还可信些。 侍书脑袋一垂,嘟囔道:“死要面子活受罪。” 云宣巍眼睛一眯,“嘟囔什么呢。” 侍书干笑一声,走到云宣巍身后给他捏肩,“王爷不是一直想去找将军吗?这次刚好去问问怎么回事。” “谁说我想去找她!”色厉内茬地喊完这句,云宣巍便一托腮帮子,“她又不想见我……” “冷战是您开头的,您还指着将军先低头?” 被云宣巍一瞪,侍书讪笑道:“不说了不说了。” 心中却是又嘟囔了一句,死要面子,他能怎么办呢,只能帮着王爷…… 这事可不能死要面子了! 傍晚,侍书难以置信喊道:“真的?!” 林夕猛地一颤,揉了揉耳朵不满道:“喊这么大声干嘛。” “抱……抱歉。”侍书放低音量道:“林夕姐你没骗我,将军真要召男宠侍寝?” 林夕一脸莫名,“我骗你这干嘛?现在那个叫元欢的应该已经在殿下房里了。”说着林夕捂嘴轻笑:“他虽然没你们王爷好看,但长得也不错。” “林……林夕姐!我先回去了!” 看着侍书飞奔而去的背影,林夕放下捂嘴的手得意挑眉,哼着小曲走向主屋。准备找个好地方看戏! ☆、第 43 章 “王爷不好啦!” 云宣巍看都懒得看侍书一眼, “我好着呢。” “将军召男宠侍寝啦!” “你说什么?!” 侍书飞快接住从轮椅上滑落的云宣巍, 心中腹诽:现在您装不下去了。 云宣巍坐稳后咬牙道:“走!去找卫云倾!” “得令!” 侍书推着云宣巍几乎是用飞的到了卫云倾房前,又在门口骤然停下, 犹疑着不知该不该敲门。 而云宣巍, 听得门内传来若隐若现的男人声音,当即抬手推开了门。看清屋内场景脸色立刻铁青, 沉声道:“侍书,把那人拉出去!” 元欢在卫云倾看不见的方向讥讽一笑, 扭头笑容魅惑, 欲往卫云倾身上靠。下一瞬却是满脸错愕,愣愣地看着卫云倾随意避开了他。 不发一言看着侍书带元欢离开后,卫云倾看向云宣巍,瞧见他难看的脸色唇角一勾, 心情颇好地道:“不是生气吗?不是不想理我吗?” 云宣巍此刻也察觉到不对, 脸色一绷欲转身离开,却被人拉住轮椅直接拖到了床边, 与卫云倾四目相对。 女子深邃眼窝中漆黑的双眸还是这般漂亮, 似无底深潭, 要将他这段时间心中的坚持粉碎其中…… 所以他闭上了眼。 似乎不去看, 就不会想…… “虽是你自己闯进来, 但将你拉入心中是我的决定。我的决定无人可改,云宣巍,你已经走不掉了。” 万里城墙在这一瞬轰然坍塌,云宣巍猛地抱住眼前女子, 哑声道:“我帮不了你什么。” “……你只需在我身边。” “我还在云国时,江湖好友,朝中部下,很多人为我前去月下圣山,然后再无音讯。我不希望你也……” 卫云倾推开云宣巍,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我一定要去一趟,可不是只为了你。我必须明明白白的告诉你,在我心中,卫国比你重得多。” 云宣巍轻笑出声:“我喜欢将军的坦诚……能在将军心中与卫国作比,我心甚悦。” 这般氛围,不做些什么着实可惜,云宣巍也随心而动,凑近眼前女子。却突然感觉身上一痛,一阵困意随之袭来,他难以置信地看向收回手指的卫云倾。 “将……军?” 卫云倾挑眉道:“陈泽说了,若要同房,只能这样。” 这个陈泽,若没什么鬼心思谁信! 可无论心中再怎么骂,云宣巍也只能一头栽到床上,沉入梦境之中。他没说出来的话,屋外倒是有人替他说出来了。 “陈大人怎么总是坏事!” 卫云倾走到窗边,猛地一拉,依在窗框上偷听的林夕差点摔进房里。少女慌慌张张地站起来,心虚又讨好地笑着。 “殿……殿下。” “嗯。” “我……我就是路过!” “嗯。” 林夕脑袋一垂,可怜兮兮道:“我再也不敢偷听了。” “若有下次,我立马把你嫁出去。” 林夕心头一慌,“殿下肯定舍不得!” “你看我舍不舍得。” 林夕目瞪口呆地看着窗户在眼前关紧,心中大受挫折。这就算了,旁边两个还在那雪上加霜。 “若你要嫁人,我得好好挑挑,燕虎这傻子肯定不行。” “喂!我也不想娶好!” 林夕黑着脸眯眼看过去,“为何殿下只说我!你们两明明也在!” 燕虎与游剑同时摊手道:“将军肯定知道我们是被你硬拖来的。” 林夕还想骂,就听得窗内传来卫云倾的声音,“还不滚回去睡觉?” “是!” …… 第二天天还未亮,卫云倾便醒了过来,也没急着叫人进来服侍。而是一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云宣巍喉结上小痣,一边支颚沉思。 “殿下,刑部许尚书来访。” 来了。 卫云倾眼中暗芒一闪,唇角轻勾。 “让他在偏厅等我。” 待洗漱完毕,卫云倾刚踏入偏厅便见许尚书对她行了个大礼,以头叩地迟迟也未起身。卫云倾也没去扶,只踱步到首座坐下,啄饮一口茶水方才开口:“尚书大人这是何意?” “……殿下可知,方琦回京后上报的会州贩卖人口案?” “知道,涉案人员不多,算不得大案,只是……”卫云倾唇边浮起若有似无的笑意,“听说尚书大人的侄子也参与其中。” 许尚书颤声道:“是……是的,可微臣真的没想到,他会在会州借微臣名号肆意妄为啊!” 这卫国之人都知道,因着摄政王幼时曾受其害,这拐卖人口罪在现在的卫国几乎等同谋反,人头落地不算,还会祸及一家老小。 “尚书大人不觉得奇怪吗?”卫云倾轻抚泪痣,含笑道:“您的侄儿也算是青年才俊,无论为官从商想必都能搏出一番天地,何必去做这种事?” “微……微臣也觉得奇怪,可方琦与我并无仇怨……” “并无仇怨?何须仇怨。” 许尚书一愣,“殿下的意思是?” “尚书大人,您挡了他的路啊。”见许尚书露出豁然开朗之色,卫云倾接着道:“大人来此,想必是希望我在皇叔面前为您说句话,可您觉得有用吗?您觉得您挡的只是方琦的路吗?” 许尚书此刻也想明白其中关键,脸色煞白。 摄政王手下之人分散在朝中六部,无一例外都是晋升极快……最先落马的是尚书根基最浅的礼部,然后是工部……兵部段大人乃两朝元老,户部尚书八面玲珑交友甚广,吏部尚书有皇亲身份。这般算来,如今最好对付的便是他了…… 平日无心盘算,今日被长公主一点,许尚书心中除恐惧外还有愤怒腾起,可碍于长公主向来尊敬摄政王。他也只能压抑着怒气道:“摄政王为何……” “卫连自是为了将朝中六部变成他的一言堂!” 许尚书被这一激脱口而出道:“我承认,摄政王手下的那些人确有能力。可都是些什么能力,暗杀!私刑!为达目的无视法度无所不用其极!礼部工部便算了,可我刑部,怎能容这样的人主事!” 他说的倒是痛快,可说完心中便升起不安。咬牙看着卫云倾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长公主殿下!您不能让摄政王毁了卫国啊!” 卫云倾冷着脸盯着许尚书,看着他在自己的目光下虽有不安,眼中却无半分退缩。沉默须臾,轻笑出声,“本宫很高兴听见许大人这番话。” “……殿下?” “可本宫还希望许大人记得,卫国的皇帝是卫琅。只要记得这点,本宫保证,你的尚书之位不会动。” 许尚书愣愣看了卫云倾半晌,突然俯身以头叩地,“微臣记得。” 待许尚书告退后,卫云倾对着空无一人的身侧淡淡道:“他可以不动了。” “将军相信他?” 卫云倾抬眸看向云宣巍,“不是相信他,我是相信自己的眼睛,也相信我父皇的眼光。” 说完卫云倾一眯眼,“你现在倒是半点不避嫌。” 云宣巍无辜眨眼:“这是我夫人的府上,避什么嫌。” “无夫妻之实,无大婚之礼,算哪门子的夫妻。” 云宣巍惊得猛咳,“昨晚还说心中有我,只望我陪在身边,将军这是一天一个想法吗?” “哼。” 云宣巍这下感觉到不对了,到卫云倾身边扯了扯她的衣摆,看着她又是冷哼一声别开眼。 “你生气啦?” 卫云倾挑眉道:“怎么,只准你生气?” “可你想问的都问出来了,还把漠城说要遣散的男宠带回来了,还生哪门子气。” 卫云倾重重一哼,甩袖离去,只留云宣巍在原地傻眼。 这时林夕无声无息地飘过。 “那些男宠是摄政王塞来的……” 话音落下时她又飘了回来。 “我化妆出的那些伤可瞒不过殿下的眼睛,知道后来我真动手了还训我了呢。” 云宣巍没来得及反应,侍书倒是先紧张起来:“林夕姐!将军罚你了?!” 林夕笑眯眯拍了拍少年的头,“就是说了几句……姐没白疼你,不过殿下是白疼某人咯。” 这次林夕是飘得不见踪迹了。 云宣巍支颚叹道:“看来我确实该给云倾赔罪。” “怎么赔罪?” “先上街看看这卫国特色。” “上街!”侍书一乐,很快又沮丧道:“可我们能出去吗?将军都不乐意理您了。” 云宣巍眉眼一弯,“先去门口试试就知道了。” 到了公主府大门,不仅无守卫拦他们,还有游剑和燕虎两人等在那。游剑皱眉看着云宣巍,满脸的不爽,“将军说近来天气和暖,你该出门走走。” 他就说卫云倾怎会突然又计较起来了,只是为了让他出去…… “她为何不与我一起?” “将军这几天忙着呢。”燕虎一把拦过侍书,“担心这鸡崽子保护不了你,特意派我们两随行。” 侍书垂头嘟囔道:“我不是鸡崽子……” “又瘦又矮又白,不就是鸡崽子吗。” 侍书推了推燕虎健壮的手臂,又仰头看了看他无法企及的身高,也再无话反驳,自己气鼓了脸。 游剑淡淡道:“在城中逛一圈后,我们会送你前往城外庄子休养几天。” 云宣巍眼睛一眯,“若是如此,她为何不亲口对我说?” 游剑冷笑道:“想让你出门走走是真的,暂时不想理你也是真的。近来将军琐事繁多,你莫要惹她烦心。” 要说往日,云宣巍是向来不爽游剑这样子,可现在他自己也挺心虚的,只道:“有劳游大人。” ☆、第 44 章 卫云倾用过午膳又去了演武场, 长鞭击碎最后一个木人后垂眸看向台下的林夕。 “云宣巍到庄子里了吗?” “到了, 公主府的护卫也全调过去了……殿下,您真的要独自和方琦打?” 卫云倾一边收起长鞭一边道:“你们都只是二等, 卫连应修从不在我面前全力出手, 而这些木人……”木人头颅在卫云倾脚下炸裂,女子眼中带着疯狂与凶狠。 “唯有生死相拼, 才可激发潜能!” 她能这么快突破,也是得益于和云国守将打的那一仗。 林夕脸色煞白, 喃喃道:“……生死相拼。” 卫云倾轻笑一声, 跳下演武台拍了拍林夕的头,“只是以生死相斗的心情应战而已,让那人动手。” 林夕颔首应是。 …… 三日后,全城戒严, 整个京都有进无出。京兆尹, 庆武军统领,都带着人一家一家地盘查, 几乎将京都翻了个底朝天。 而这么大的阵仗, 全因元和公主的儿子卫文乐丢了。要说这位大长公主, 不仅是当今陛下的亲姑姑, 自己也是个奇人。 她年轻时也同如今长公主一样征战沙场, 虽不及卫云倾骁勇,却有她没有的泼辣。以前就逼得军候世家公子,现在的吏部尚书入赘,如今更是敢直接闹到摄政王面前去…… “你手下方琦这刚刚端了一伙人贩子, 我儿子就在京都失踪了!怕不是那些人为了报复他才祸及我儿子!” 方琦脸色铁青,拱手道:“元和公主……” “你闭嘴!老娘在和你主子说话你一条狗插什么嘴!” 元和说着嗤笑道:“卫连抬举你们,可老娘就是看不惯你们那些阴沟子里的下作手段!” “元和。” 寻常人听得卫连这般压抑着怒气的声音会被吓到六神无主,元和却是半点不惧,目光不闪不避看过去。 “皇兄将你救出那污糟地方,你便是这样回报他的吗!把持朝政架空琅儿!却无心国事,如今连你最在意的事也做不好了。还有倾儿……你不觉得你的在意太奇怪了吗!” “卫元和!” 颈悬利剑,元和依旧面无惧色,只讥讽笑道:“你这是被我说中心思恼羞成怒?想杀我?动手啊!这样倾儿的父母,姑姑,都是死在你手中,你看她会有多恨你!” 卫连眼中杀意骤然汹涌。 他知道,早已出宫建府的元和不可能知道什么。可她这火气一上就口不择言的性子,若在倾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