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肖歌拉着戴黎猫在角落里说闲话——主要是肖歌在说,戴黎偶尔附和。 虽然对方话不多,但能从闷葫芦进化成现在这样偶尔能吱声的存在,肖歌已经很满意了。 正把话题往不着边际上扯,忽然发现周围的光线暗了一度。 架上的烛火开始摇曳,向同一个方向拉长,垂至地面的桌布与长达十数米的猩红窗帘也同向飘动。 仿佛室内兴起了一阵龙卷,裹挟着厅中的一切元素随风而舞,可体表却感受不到半点空气流动。 攒动的烛火上分离出一个个小光团,螺旋向上,汇聚着朝大厅中央飞去。 宾客们不由自主地从各个地方走出,跟随光团聚拢在宴会厅主厅。 细小的光团旋转着浮动在空中,最终汇聚到大门正对的那方平台上,如萤火,似飞絮。 明亮,又宏伟。 有颂唱声响起,不高不低地盘旋在每一个人的耳边,仿佛圣堂中的高洁之音,轻灵、空旷、悠扬。 光团舞动,在那乐声唱至最高音时倏然粉碎,化作星星点点的碎光落下、消失。 与此同时,平台上摆放的大量烛火被瞬间点亮,成为整个宴会厅最为耀眼的地方。 一名雄虫从后方从容走出,站到平台前端。 黑色的哑光绒布长靴搭上暗红礼服,胸口别了一枚古朴胸针,过分白皙的手上只戴了一枚样式简约的戒指。 精致的面容完美若神子,酒红色的眼瞳蕴满神光,黑色碎发长短适中,打理得仔细。辉煌烛火为他镀上一层薄金,通身上下流溢着一股贵气。 下巴微抬,视线略垂,十足矜贵的做派,却不会令人感到厌恶,反而让人觉得本就应该这样。 周围的灯火再亮,也远不及其盛极容光之半分。 【他天生就该受人仰视,被捧在虫群之巅。】 肖歌看着台上被群光拥簇的雄虫,脑中莫名出现这样一句话。 晃回神,下意识地朝四周看去。 刚才总不至于只有他一个人看呆了? 眼神四处飘着,冷不防撞上身边戴黎的目光。 戴黎微微侧头。 怎么了? 肖歌摇摇头。 没事,没事。 总不好说,他刚刚看一只雄虫看呆了,想瞧瞧是不是只有他一个这么丢人…… 台上的雄子开口了,温淡恬然的语气,仿佛不是在千余名非富即贵的虫族面前致辞,而是在与寻常亲友闲话家常。 提琴般低沉磁性的声音,被平台上的隐形扩音屏障均匀扩散,听起来如同响在耳边一般。 “诸位,夜安。我是本次宴会的举办者,克拉伦斯—拜伦。 “启光节前夕,诸位能够应邀而来,参加这场晚宴,鄙人深感荣幸……” 标准流畅的虫族语,字正腔圆,没有带上任何口音,非常纯粹的语言。 台上的雄虫唇角微微上勾,显得礼貌又疏离。肖歌仰视着对方,听着耳边低沉的声音却什么都没有听进去,只是在意着那声音本身,体会着那柔滑音色从耳中淌过的质感。 从来没发觉过,虫族语竟然能这么好听。 “最后,祝愿各位今夜愉快。愿女王保佑你们。” 台下响起祈愿声: “愿女王眷顾吾等,愿虫族永远昌盛。” 整齐的声音将肖歌拉回现实。 悦耳动听的虫族语从众人口中说出,顿时显得朴实无华,毫无特色。 肖歌默默想着,慢慢抚上自己的脸,同样精致却还带着几分青涩的脸此刻烧得微红。 他突然开始担心,自己会不会一下子从直男弯成一个雄性恋。 不得了,台上这只雄虫真的不得了。 简直是妖孽啊…… 不,不能说是妖孽,那是男神,是男!神! 对了,他男神刚刚说自己叫什么? 克拉伦斯……拜伦? 不是个好记的名字,他在心里反复念叨几遍,抬头,一张俊美到妖异的脸猝不及防地撞入眼中。 “肖歌大人,”雌虫笑得眉眼弯弯,极富亲和力:“晚宴开始了。” 肖歌左右看看,虫群确实已经散开,周围灯火重新亮起,台上的克拉伦斯也早已不见踪影。 满心遗憾,那么耀眼出彩的人,他还想再看一眼。 “请问,我可以请您跳支舞吗?” 雌虫弯下腰,朝他伸出手,发起邀请。 肖歌退后半步:“抱歉,我对跳舞不太擅长。” “没关系,不熟悉的舞步,我可以带着您。”连柏召仍是专注地看着他。 肖歌:“实在抱歉,我可以拒绝吗?”社会主义接班人不能当吊备胎的渣男。 “只是一支舞而已,连这样都不行吗?” 连柏召的笑容看起来维持得有些勉强,眼角泪痣微微晃动,好像一滴将落未落的眼泪。 肖歌压力很大。 就是觉得不会只有跳一支舞这么简单,他才不想答应的啊! 以前就是被这么一副示弱的外壳哄骗得原则尽失,吃一堑长一智也该知道不能心软了。更何况刚刚得知这位还是个大佬,跟“可怜”一词沾不上半点关系,就更不能随便妥协了。 可惜在这种事情上,他从来没犟赢过连柏召,于是只好东躲西藏地避开他。但显然的,有些人就是连躲都躲不起。 “不好意思。”肖歌感觉到自己的肩膀被人按住了,回头一看,是戴黎。 少校站在肖歌身后半步,对连柏召道:“他先答应了我。” 连柏召直起身,询问式地看向肖歌:“是这样吗?” 肖歌赶紧答:“对,没错。” 笑容重新挂上脸,连柏召随和地道:“那就下一支。” 戴黎:“抱歉,下一支也是我的。” 看戴黎的态度,如果继续数下下支,必然还会得到一个“是他的”回答。 连柏召也不做无用的纠缠,只是很遗憾地道:“那就只有等两位跳完了。” 说罢,他眉眼带笑地与戴黎对视一阵,而后朝肖歌欠欠身便离开了。 肖歌有些心虚地看看四周,天真地想着应该不会有人注意到他刚刚拒绝了大佬。 然而事与愿违,连柏召作为宴会中心之一,自带目光吸引的效果,虽然没人对刚才一幕指指点点,但仍有视线有意无意地瞟过来。 “不用在意。”戴黎引着他进入舞池。 虫族的舞会没有开场舞,只要愿意,随时都可以入场。 此时,舞池里已经有三三两两的虫族从最基础的舞步开始预热了。 肖歌:“太引人注目了。” 戴黎:“不会。邀请与拒绝,在舞池边都是常事。” 肖歌仍有些担忧:“少校,你……不会因此得罪他?” 戴黎摇摇头:“在虫族,任何对于雄虫的追逐行为,都不计入正常交际的范畴。” “追逐”两个字被咬了重音,少校的脸上带着浅浅淡淡的笑意,透着几分调侃。 肖歌无奈地笑笑,手底来自戴黎的温度透过布料渗出,烧得他有些不自在。 “少校,谢谢你。” 戴黎:“不必客气。” 肖歌:“如果他等会儿再来呢?” 戴黎笑:“那我们就只好一直跳到终场了。” 少校湛蓝色的眼睛倒映着肖歌的身影,轮廓清晰,目光澄净。 随着位置的移动,不远处的灯火在他眼中摇晃、变幻着,唯有雄虫的身影不偏不倚地落在中央。 肖歌看着他的双眼,恍惚间仿佛看到自己置身星辉之下。 两人挨得极近,呼吸可闻,舞曲的旋律在耳中渐渐隐没,只剩下鼓点打出的节拍,和彼此踏步、衣料摩擦的声音。 一直跳到终场…… 他恍恍惚惚地想,这样似乎也不错。 可惜,这句话并没有实现。 当一曲终了,新曲未启时,一名亚雌侍者穿过人群,走近两人。 “两位好,请问您是肖歌大人吗?” 肖歌有些疑惑:“是我,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亚雌侍者恭恭敬敬地答:“拜伦先生对您重返母星的经历很感兴趣,希望能见您一面。” 拜伦先生? 心跳骤然加速。 肖歌审慎地问:“请问是哪位拜伦先生?举办宴会的那位?” 侍者:“是的,大人。” 他男神说要见他! 肖歌捂捂胸口,将堵在心头的土拨鼠尖叫强行按捺下去。 很、很感兴趣什么的……咳。 压一下翘起的唇角,感觉脸上又有点烫,轻轻咳嗽一声作为掩饰:“这是我的荣幸。” 转而向戴黎道:“少校,实在不好意思,要失陪了。” 戴黎微微皱着眉,好像正在沉思,闻言缓缓摇头:“没关系。” 又似乎想要再说些什么,最终却一句话都没出口。 肖歌看出对方欲言又止的样子:“怎么了?” 戴黎:“没什么,不必在意。” 只是想起了一些流言。 作者有话要说:咳,那个,肖歌的反应其实和直女看到了非常优秀而且漂亮的小姐姐会很赞叹是一个道理。表现地确实没出息了点,但他不会弯成雄性恋的。 (虽然我在码字时,一度产生了某些十分混邪的想法……) 不争气的少帅不是指戴黎,这条线不清晰是我情节安排的锅,如果前期节奏放缓一点,刻画再深入一点,应该就比较好猜了。_(:3”∠)_ 说起来,评论区里的心灵鸡汤已经演变为心灵暴击了么……在我最近的日常里,有一项是早上醒来打开晋江APP,点开评论,然后满脸微笑安详捂心。 我也爱你们呀(*/ω\*)。你们怎么会这么好(捂脸),真的好担心会辜负小天使们的期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