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那个孩子已经确认安全了。” 元帅关闭光屏,对克拉伦斯说。 “那就好。”拜伦的反应很平淡。 “现在,你可以放心了?” 可以走了吗? 元帅并不讨厌这个沾亲带故的晚辈,但对方实在难缠,私心里还是希望他能消停。 “不,让我们进入下一个主题。” 拜伦端起面前的果叶茶,抿了一口。 帅府常用的果叶酸甜味十分寡淡,后调的苦味却异常持久醇厚,喝多了,舌根还会泛起恼人的涩意。 若非眼前的舌战可见的漫长,拜伦是不太想碰它的。 “你就这么想要除掉戴黎,不愿意放过任何一个机会?区区一介平民,也能成为虫族元帅的眼中钉?” 此话一出,书房内霎时静了下来。 元帅两手交握,放在桌上,心平气和道:“他拥有女王的眷顾。” 戴黎身上携带着与笼罩极光岛的力量相似的气息。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动他?拉拢的得益,远大于敌对和打压。还是说,你对家族集权如此执着,担心他威胁到你儿子的前途?” “戴黎不是为了虫族兴盛而生的。”元帅叹口气。 虫星首都,军事监狱。 这里的光线不明不暗,特殊合金打造出来的监栏其貌不扬,牢固程度却是枪炮炸|药都无法破坏的。 戴黎靠坐在墙边,微微阖眼。身上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包括腿上的贯穿枪伤。只有脸色依旧苍白。 破损揉皱的军装上,血迹已经干涸,斑斑点点,有怪物留下的,也有他自己的。 军裤右腿上的布料被大幅染红,鲜血流下的痕迹,从伤口处一路拖到裤脚,连军靴都被浸湿。 监牢外传来脚步声,戴黎没有理会。 那脚步声停下,安静了很久,似乎是在踌躇犹豫。 “戴黎。” 来人还是开口了。 戴黎睁开眼睛,瞥视着监牢外的雌虫。 金色的头发,孔雀绿的眼睛,面容白皙英俊,气度不凡。 是少帅斯奇。 曾在他营队里“历练”的军雌,也是亲手将他送入监牢的人。 这种时候应该说些什么,质问,或者谩骂?可戴黎却提不起兴致,仍然沉默地靠在墙边。 “我知道你一直看不起我。”斯奇独自开口说着,也不在意戴黎的态度,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把你当做毕生之敌,可你从来没有在意过我,在你眼里,我只是一个依靠家族的废物。” “所有人都这么想。”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在空旷的监狱里,可以听到一点点回音。 “这都没有关系。”这句话伴着轻微的叹息说出。 “可是,你明明知道这是一个陷阱,为什么要这么配合地跳下来?” 他的语气激烈起来:“你是戴黎啊,你可是戴黎!你怎么会、你怎么可以为了一只雄虫,放弃所有的荣耀和未来?” “你是虫族中兴之光啊!” 怎么可以像一个凡夫俗子一样,为了“爱情”,落入囹圄。 “我不是。”戴黎终于开口了,他很平静。 “有我与否,不会对大局产生任何影响——假如真的有这样的伟业。” 斯奇无法接受。 他慢慢蹲下身,和戴黎平视,孔雀石般璀璨漂亮的绿色眼睛里,情感复杂:“不,你是不一样的。 “你必挂将星,会是虫族近几代来最年轻的将领。” “不要太过在意虚名。如果我想做什么,也绝对不是外界某个评价可以左右。” 戴黎语气平淡。 “你是天定的英雄。”斯奇执拗地看着他。 戴黎皱着眉,有些不能理解:“是你亲手将我关押进来,事已至此,为什么还对我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希望我能绝境逢生。 “究竟我是英雄,还是你心里,必须给世界找一个英雄,找一座你无法翻越的山?” “我也曾抱有同样的想法,可后来发现,戴黎并不是一个理想的选人,种族的延续在他眼里无足轻重。” 元帅松开交握的手。 “就拿你不屑一顾的‘铁轨问题’来讲,戴黎是绝对不会为了所谓的种族,牺牲一个个体的。 “但从现实来说,至少对于我而言,天平的倾向就是显而易见的,哪怕轻的那端所站的,是无辜的人。 “两害相权取其轻,可戴黎不会,他心中的标杆过于理想。在小事上或许能周旋一二,但总有兜不住的时候。 “而更可悲的是,我们确实面临着这样两难又荒谬的抉择。” 拜伦轻轻转动手里的茶杯,杯子内置的微型恒温系统质量优良,杯中的茶水始终保持着微烫的温度。 “他也未必是错的。” “就算正确,”元帅咬着字节:“我们的政府,也不可能做出同样选择,眼睁睁看着虫族在混乱中消亡。” “你就这么肯定,戴黎可以凭借一己之力抗衡虫星政府,乃至于整个虫族的意志?”拜伦诘问。 “他有女王的眷顾。”元帅再次重复。 “真不知道你究竟是高看王,还是小看王。”拜伦搁下茶杯,稍稍调整坐姿。 “王若要传达意志,需要通过一个小小的平民雌虫吗?倘若这是王的属意,就算杀死作为使者的戴黎也无济于事。” “这是一种表态。”元帅道:“是恕难从命,是请王三思。” “你太小看王了。” 拜伦的目光转向元帅背后的窗户,从那里,可以看见外面的大雪纷飞。 “敢于公然挑衅王的政见,不要说你的元帅府,就连拜伦家都要伤筋动骨。只能寄望于王不喜欢连坐。” 元帅沉默不言。 拜伦继续道:“假如戴黎是使者,怎么可能会被打压至此,或许他只是个受王宠爱的孩子。 “王允许你们在祂可容忍的范围里小打小闹,不代表祂能看着你,将祂偏爱的子民杀死。” 元帅似有松口:“政府的航向不可更改。” 拜伦慢慢站起身,嘴角含着一抹淡笑:“他会是虫族最锋利的刀刃。” 肖歌从洁白的病床上坐起。 身上已经被打理清爽,衣物也更换过,病房里空落落的,没有一个人。 窗外的雪下大了,落到地上、树上,可以听到“簌簌”声。 肖歌在周围找了一圈,没有发现自己的光脑。 他现在应该出门吗? 少校怎么样了? 情况究竟如何? 上尉有没有被牵连? 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素来很有主见的肖歌也有一时慌乱,像只焦虑的仓鼠,在原地一圈圈打转。 或者应该先按铃,向医护人员问问。 肖歌摸到床头,想找传呼铃的按钮,病房的门却被打开了。 门开得很仓促,来人的行止也很咋呼。 “肖歌大人,您醒了吗?没醒的话,麻烦您赶紧醒醒。” 深蓝色短发,湛蓝色眼睛,和戴黎近似的外貌标志,却演绎出截然不同的风格。 肖歌认出,这是中将府的那位大律师。 “您怎么来了?”肖歌问。 从形势来看,这里不像是能随随便便进来的。 “两个涉事人,一位是中将府的公子,一个是我亲侄子,我想不来也难。” 大律师半点没客气地坐到肖歌的病床上。 “如果您指的是我怎么进来的——” 他在床头柜翻来翻去,给自己倒了杯水,探探冷热,拿起来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朝肖歌眨眨眼睛:“我自有办法。” “行。”肖歌也不想深究,直入主题:“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您也太看得起我了,这么大宗案子,哪能说拿出个办法,就拿出个办法呀。” 大律师杯子一搁,架起条腿。衣服还是穿得松松散散,大雪天的,也不嫌冷。 “那你……”来做什么? 肖歌烦躁之余,忽然想起对方还是戴黎的叔叔,后半句话赶紧刹住。 “年轻人少安毋躁啊,我先给你分析分析。 “雄保会的抑制剂申请协议,关于镬夺公民权利的一部分是有时限的,辩护权这一项是六个月,您可以算算,大概还有多久,咱先拖到那个时候。” 肖歌默默回忆一阵,抑制剂是他将要羽化时申请的,时至今日,大概已经过去了三四个月。 “大概还有,两三个月?”肖歌不确定地说。 戴黎也没和他交代过具体哪天申请到的。 大律师嫌弃:“日子过得都不计数了,到底是不用担心工资不够花到月底的人。” 肖歌:…… 大律师朝天长叹一口气,妥协道:“好好,不能怪你,说来也是造孽,这条法令的颁布还是因为鄙人。” 肖歌:……你以前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大律师继续说:“其实解决事件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用你雄虫的身份,明示戴黎的归属权,不说以后职位军衔如何,至少命是保住了。可惜,这办法用不了。” “为什么?他确实是我的伴侣啊!”肖歌很奇怪。 “法律承认了吗?”证领了吗? “……还没。” “所以我说啊,年轻人不早点扯证,磨磨唧唧干啥呢?!关键时刻掉链子!” 这不是家长还没见完么……他想负责点还有错了? 肖歌张张嘴,最后弱弱地说:“可我们有事实婚姻啊。” “事实婚姻?啥事实婚姻?一块儿上过?” 这话怎么这么粗呢? 粗归粗倒也没说错,肖歌点点头。 “这个在虫族不管用,要不然进过愿所的,这辈子都不用担心坐牢了” 大律师顿了顿:“除非你们有孩子。” 肖歌一时无言,和大律师对视良久。 而后,突然福至心灵:“我们前两天刚刚亲热过,时间太近,就算怀孕了也暂时无法检测出来,那我是不是可以用怀孕的不确定性为由,延后戴黎的裁决?” 大律师在心里过了一遭。 “……你考不考虑拿个法律系硕博学位,跟我一块儿去当讼棍?” “你不是从良了吗?!不对,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戴黎这事儿到底怎么弄?” “行是行,也拖不了几天。” “那……” 讨论得正热烈,病房的门,忽然再次从外面打开。 作者有话要说:翻到一篇《跟虫族谈爱伤感情》,好带感。磕着红枣看这篇,摸鱼……咳,学习了一下午。 可我不知道该怎么给太太留评,身为一个话废真的好难过。_(:_”∠)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