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提亲
……喜欢？ 卫宝珠怔住,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心底蠢蠢欲动，想要破开那层纸张透出来，那仿佛是春天树枝梢头的一颗嫩芽，也仿佛是夏日荷塘里的一尾红鲤, 让她充满了期待又害怕。 “你想嫁给他吗？” 明华微笑着看着她, 那笑意却丝毫达不到眼里, “嫁给他，做下一任的皇后，姨母的位置, 你愿意吗？” 不，不是的！ 卫宝珠猛然回过神来, 垂眼看向姨母握紧自己胳膊的手指，她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太过用力, 已经让人感到了疼痛。 她根本就不愿意自己做这个皇后！ “……姨母。” 卫宝珠有些害怕, 她伸手想要安抚她的情绪, 明华却避开了她, 又一次笑着问道，“我们宝珠想不想嫁给太子哥哥, 做他的太子妃？” “不, 我不愿意……” 卫宝珠小心翼翼地道, 她不想刺激姨母, 现在这种时候，她什么都愿意依着她, 只要她不生气，不会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能好好地静心养身体等待芦方平回来。 “为什么不愿意呢？” 明华轻轻叹气，仿佛是真的想劝说她嫁给太子一般, “他是一个好储君，以后也会是一个勤政爱民的好皇帝，肯定做得比他父皇还要好……莫非，你还在怕他不成？” 像是已经找到了原因，她又细细解释，“他的脾性是有些古怪，人却不坏，姨母说过很多次了，他也算你表哥，你可以和他多亲近亲近，不用怕他的。” “……我没有怕他。” 终于不想再听下去，卫宝珠出声打断，“姨母，我没有怕他，太子哥哥……他很好的。” “那你为什么不要嫁给他？” 明华静静盯着她，仿佛一定要逼问出个答案。 卫宝珠怔了怔，即使是前世真有心撮合，她也从未这样生拉硬扯，今日这是怎么了，仿佛非要她说出个拒绝的理由不可。 “我，我只是因为……” 终于，她低声道，“姨母，我从来都只把太子当哥哥看待，没有过其他心思。” “……这可是你的真心话？” 明华终于露出了一点真正的笑意，见卫宝珠点头，于是伸手敲了敲旁边的屏风，“出来。” 卫宝珠猛地转头，简直不敢相信她做了什么，然而下一刻，那个浑身仿佛被阴郁笼罩的少年走了出来，静静向明华行了一个礼，低声道，“母后。” “好了，话我也帮你问了，她的回答你也听到了。” 明华叹了口气，“你瞧，她不愿意也不能勉强。” “是，麻烦母后了。” 李炽眸色沉沉，看不出有半点情绪波动在里面，冷声道，“那儿臣就回去继续做事了。” “……等等！” 明华喊了一声，又看向卫宝珠，“你现在肯定很糊涂，所以还是把话说清楚的好。” “其实就是为了前几日落水的事儿。” 她笑了笑，“你太子哥哥总担心会对你的清誉有影响，所以就跑来跟我说要娶你，可我却觉得不能为了一次小小的意外，就赔上你的一辈子。” “所以我便说，要问问你的意思。” 明华看着她笑，卫宝珠的心却仿佛掉入了无底深渊，她不知道姨母是有意还是无意，可是她都是故意让他亲耳听到那个答案。 听到她亲口拒绝他。 卫宝珠下意识看向李炽，想解释却又不能解释，心中不由得一酸，升起了几分委屈来。 李炽静静垂着眼，并不看她，也让人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 “……我有个好主意。” 明华的声音响起来，带着几分兴奋，“既可以不用勉强你们二人，又不会造成什么流言蜚语，还能让娇娇名正言顺留在宫里。” 这怎么可能…… 卫宝珠转眼看向她，却见姨母的眼神十分温柔，带着几分期待，“娇娇，你愿不愿意，真正叫我一声母亲？” 什么？！ 卫宝珠怔住，同时有细小的破裂声响起，她顺声回头看向李炽，却见他却并无异样，仿佛没有要出声阻止的意思。 “姨母……” “娇娇，姨母没有儿女，一直是拿你当亲生女儿看待。” 明华双眼微湿，“你别担心你母亲会不高兴，我问过她，她愿意你做我们两个一起的女儿。” 不是因为这个…… 卫宝珠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觉得很抗拒，若是以前，她说不定很快就同意了，可是现在……她看向李炽，做了皇后的女儿，他名义上的妹妹，那他就真只能是她哥哥了？ “让我再想想，姨母。” 卫宝珠低声道，不知为何有些难过，“这也太突然了一些……” “也罢。” 看了她许久，明华终是没有再逼迫，只看向太子道，“你回去。” “是，儿臣告退。” 李炽慢慢退了出去，等到走出了凤鸾殿，他才看向自己的手心，那里一块玉佩已经被捏到粉粹，碎片刺进了掌心，鲜血淋漓。 *** 卫萱等了好几天也没有凤鸾殿闹翻的消息，反倒是自己赐婚李成的消息下来了，葛琴一接到圣旨直接就晕了过去。 卫老夫人在家里骂了好久，之后便没了下文，甚至葛琴去求都闭门不见，只说自己身体不舒服。 卫萱冷笑，她知道已经别无他法，从此将和那个可怕的疯王绑一辈子。 可她不甘心。 “姐，要不你走。” 卫勋过来看她，少年漂亮的眼睛里满是阴郁，“你去找李晟，无论想什么样的办法，一定要让他收留你。” “然后呢？” 卫萱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弟弟，“即使他肯，我从此也是个见不得光的外室……” “只要他能上位，你就不是外室。” 卫勋冷笑，“二叔一家压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这么多年，若真让太子上了位，我们哪里还有出头之日？无论想什么办法，都得把他拉下来。” “……能行吗？” 卫萱不太有信心，低声道，“只要皇后不死，太子的位置就永远都不会动摇的。” “那就让她死。” 卫勋年纪小小，说出来的话却满是戾气，“她活着也只是为二房争光添彩，还不如早点死了的好！你也真是没用，上次入宫居然什么事情都没有办成，才让自己落到如今这般田地。” “够了！” 卫萱不想再听，她也没想到皇后听了她那些难听的话居然没有被气死，可再过分的事情她也不能做了，总不至于要亲手杀了她，那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我走后，家里人就交给你了。” 卫萱眼泪汪汪，“等我安定下来，再给你送信。” “嗯。” 卫勋点头，片刻之后又有些怀疑，“姐，你能拿得住三皇子？”这可是她最后的一条路了。 “你放心。” 卫萱点了点头，别的不说，李晟那边她总是有办法的，他虽然一直想着娶卫宝珠，可心里依赖的却是自己，大不了……大不了就把这女儿身给舍出去，反正给谁不是给！！ 她想着，脸上微微发热，莫名地有些紧张起来。 李晟在宫外的府邸还没有建好，但他早有几处房产，最常住的是一处柳安巷的小别院，那里环境清幽，最主要的离几处风月场所都很接近。 卫萱稍稍改换了下装扮，换了好几辆车子才偷偷来到这个院子前。 她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匾额，稍稍挂歪了一些，这就证明今日李晟还真在里面，卫萱不由得心里一热，想起以往两人在此幽会的情景，那时候他可说过不少山盟海誓。 对于自己能留下来，她一点也不怀疑。 悄悄转到后门，她摸出藏在砖头下的钥匙打开了锁，无声无息地往里面走，以往这个时候，三皇子都喜欢待在珍玩阁里面看他收集的那些宝贝，直接去那里找他就好。 然而她的脚步才刚刚靠近那里，里面传出来的声音就让她停在了原地，那是一个她非常熟悉的声音，曾经她堂妹卫宝珠的贴身丫鬟，现在是三皇子的外室清风。 她的声音已经脱去了少女的稚嫩，如今只在外面听都觉得柔媚动人，也或许是怀了身孕的缘故，她说话也大胆露骨许多，带着一点点勾引，“殿下，您不要在这里……嗯~” 最后一字的尾音绵长，几乎要将人的骨头都化了去。 “……只怕真正的清风都不如你。” 李晟低低的笑，也不知道碰到了哪里，急促地喘息几声，“小妖精，你是想要我的命！” “那殿下给不给呢？” 清风声音压低，李晟又喘了几口气才道，“给给给，都给你了，还不知餍足！”说着又笑了起来，“以往倒不知你竟还是个宝贝，真真是我看走眼了。” “我哪里是什么宝贝，比起那些大家小姐，蒲草人儿罢了。” 清风轻轻叹息，情丝无限，“我也只求殿下在欣赏名花名草时，偶尔记得别院里还有我这么一颗小草，在等着您的恩露就好。” “她们都不如你。” 李晟安慰道，“一个个都假正经的很，不说别人，就说你们卫家的大小姐卫萱，你瞧着她一派端庄正经的模样，私下还不是心眼儿多多，明明想勾引我，却又故作矜持，什么便宜都不让我占，真真是倒尽了胃口。” “……那您不喜欢她？” 清风声音好奇，跟了李晟这么久她也知道了许多的事情，“我还以为您心里她很重要，对了，怎么这回连侧妃的名字都没有她？” “别说了，说起来就让人来气。” 李晟语带嫌弃，“她在我面前装得人模人样，转身却去跟李成那个疯子过了一夜，真真是……” “什么？！” 清风的声音很是惊讶，“她不是去参选了您的妃子？我的殿下，您，您怎么这么可怜……” “好乖乖，也就你会心疼我。” 李晟笑着掐了她一把，惹得她一声娇呼，然后才继续道，“无妨，母后已经奏请将她许给李成，日后相见可就要唤一声小婶婶了。” 说着，他又笑了起来，“真不知她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爱好，居然跑去跟疯王……也幸亏被发现得早，不然选进本王的后院岂不是要倒大霉？！” 那里面两人兀自调笑，卫萱却是浑身发抖，仿佛整个人都浸在了冰水里，她从未想过，李晟居然会这样想她，从前种种，现在看来都仿佛成了一个笑话！ 她以为她是两人关系的掌控者，没想到在他嘴里自己居然如此轻贱，居然，居然比一个妓子都不如…… 真真是太侮辱人了！！ 亏得自己从前还全心全意助他，甚至想帮他娶到卫宝珠好更进一步，他却竟半分真心也没有，这样的男人……这样的男人又怎能成为她将来的依靠！ 当下就想进去破口怒骂，但想了一想，她又不得不咬牙忍下，如今的自己已经没有了找人算账的本钱，如果再被他丢了出去，恐怕等待她的就是被卫家人接回去关起来。 毕竟没有人想背上一个子女抗旨逃婚的罪名。 尽管心里都快要呕出血来，卫萱还是握紧拳慢慢退了出去，然后关上门，锁好铜锁，将钥匙放到了原来的位置后，再看了一眼那块牌匾，刚来的时的紧张期待已经荡然无存，现在她心里所剩下的，满满的全是恨意。 她恨所有人，所有人都背弃了她，从此以后她就只有她自己。 可她发誓，无论付出任何代价，她都要让这些伤害过她的人尝到比她如今难受千百倍的滋味！ 如此在心里发着狠，卫萱失魂落魄地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对下一步该如何做全无头绪。她既不能回家待嫁，又不能找李晟收留，如今竟已无一处地方可去。 “卫大小姐。” 突然，有个尖细的声音唤住了她，卫萱回头，只见眼前人面容清秀，肤白无须，看上去有几分眼熟，便停住了脚，“你是……” “姑娘不认得我了？” 那人笑了笑，微微行了个宫礼，“小的不久前还帮了您一个小忙呢，那时候便说过，有人跟您是朋友。” “……是你！” 卫萱认出了他来，原来是将她从卫宝珠手中带出来的那个小太监，顿生了几分警惕之心，“你找我做什么？莫不是你背后的人要见我？” “您真是冰雪聪明。” 他笑了笑，“卫大小姐，请跟我我往这边来。”看她有些犹豫，又笑道，“难道您还有什么别的地方可以去吗？” 一语双关。 卫萱咬牙，“好。”反正，她已无处可去，不如就去瞧瞧这隐藏在后面的人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 疯王李成的未婚妻失踪了。 卫勋被打了一顿后，供出他姐可能去了三皇子李晟那儿，这件事就差点变成了一个丑闻。 李晟指天发誓绝无此事，还让那些人进去搜人，结果却发现他别院里藏了一个大肚子的清妓，此时传开后，王映蓉的几个哥哥就提了剑上门，差点没把他给剁了。 还是王映蓉最后站了出来表示不介意，等她入门后就将人收房，只是她身份太低，给不了什么名份，只能当一个小小的侍妾而已。 但仅此也够让清风感激的了，外人也觉得她贤惠大气，只有李晟不太开心，觉得自己一个堂堂皇子，凭什么收个女人还要看人脸色。 到底又被朱贵妃痛骂了一顿。 “真的是乱成一团！” 当李妍来跟卫宝珠说起时，笑得前俯后仰，“你是不知道，现在没选中的姑娘们都好庆幸，那两个侧妃刚开始还得意得要命，现在躲在家里都不敢出门。” “……那王姑娘？” 卫宝珠有点担心那个王将军的女儿，她爹是个忠臣，前世直到最后也没有投降叛王。 “你别担心她。” 李妍笑得有些古怪，“她现在不知道有多高兴呢……” 卫宝珠愣住。 想了想，李妍凑了过来道，“你不知道，她性子跟一般人不同，自幼是在男人堆里长大的，若不是生了个女儿身，那就是个浪荡混子。” “她可巴不得李晟有个孩子呢。” 想了想，她又吃吃的笑，“她说这三皇子看着什么都好，就是脑子似乎有点问题，她得看看他生的孩子好不好，然后才决定要不要他当自己孩子爹。” 卫宝珠瞠目结舌，显然是从未见过这样大胆的姑娘，那边李妍又道，“那丫头厉害着呢，我看三皇子日后可有得苦头吃了，如今这算什么呀？估计才刚刚开始呢。” 卫宝珠笑，心里却也有些羡慕这样大胆厉害的姑娘，如果她也能学着勇敢一点就好了，也不至于如今陷入这样左右为难的局面。 “……好了，我们不说她了。” 李妍注意到了她的心不在焉，碰了碰她的手道，“怎么啦？我刚刚就想说，怎么这回见你像是有心事的样子？” 卫宝珠摇了摇头，说不出与那些纠结与矛盾，只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那，我们聊聊其他的？” 察觉到她的回避，李妍善解人意地换了个话题，“要不，我们说说醉仙居新出的脂粉方子？” 接着，她又兴致勃勃地跟她聊了好些东西，还说了几个笑话，卫宝珠眨了眨眼，慢慢意会过来，“妍姐姐，是不是我二哥跟你说了些什么？” 这一回，他又陪着芦太医去寻药，根本来不及去李妍家提亲。 “哪有！” 李妍脸红，“凭我们俩的关系，做什么还要他说吗？”顿了顿才又老实承认，“没错，昨天收到他的来信，你二哥很不放心你，所以让我多来看看，哪怕是陪着你说说话也好。” “……他都没有给我写信。” 卫宝珠有些吃醋，但到底还是为他们感情好而开心，“我二哥有说他什么时候能回来吗？” “就快了。” 李妍想了想，“按他的说法，他们已经在回程的路途中了。” 卫宝珠放下心来，和李妍又扯了一起其他的东西，然后就送她出了宫。 结果回来的时候，好巧不巧就遇见了李炽。 这些日子以来，她想见他又怕见他，那些心里冒出头来的枝叶日日夜夜摩挲着她的胸口，让她不得安宁。 此时看见瘦削沉冷的他，她竟下意识地退了一步，手指扭着裙摆，口中说不出一个字。 李炽静静看了她一眼，微微点了下头，然后从她身旁擦肩而过。 卫宝珠又气又恼，恨自己没有勇气问个分明，在原地顿足许久才怏怏转身离去。 看着那个白色的身影渐渐离开巷道，小夏子从旁边的转角处探出头来，然后悄悄道，“殿下，卫姑娘走了。” “……嗯。” 李炽顿了顿，“那我们也走。” 接下来的日子很快过去，三皇子的婚事定在了来年的秋天，卫萱彻底失踪，敬帝本就不太在意那个疯弟弟，于是倒也没有太苛责卫家，只是把卫父的官职又往下降了两级以示惩戒。 当芦方平带着药回来时，明华的情况稳定，这让他很是松了一口气。接下来就是配药喝药，在他的照顾下，明华的病症终于有了好转，卫宝珠忍不住躲起来偷偷哭了好几场。 上辈子的这个时候，她记得姨母已经开始渐渐卧床不起，而如今却是一天比一天健康起来。 所以，所以她的一切努力和忍耐都是值得的。 李炽也来看过几次，但是他总是呆不久，毕竟敬帝渐渐已经不理朝政，大半的担子都压在了他的肩上，每天都忙碌得紧。 随着一天又一天过去，卫宝珠发现，自己开始越来越多的想他。 想见他，偏偏又难以见到。 再有和他好好说话的机会，是在二哥去李妍家送定的那一天。 那一日秋高气爽，桂子飘香，她躲在李妍的房中，笑着看那一台台的聘礼送到，为首的便是卫燎亲自去射下的一双大雁，一箭同时穿过两只，足见其十分的用心与射艺精湛。 卫宝珠看着往日里胆大爽朗的好友脸越来越红，几乎都快要烧起来，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然后在她出手打人前逃了出来。 刚出院子就埋头撞上了一个人，抬头一看，这下换她整个人烧了起来，是李炽！ 刚下意识要跑，却被他眼明手快一把拉住，同时沉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你在躲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