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魔教教主11
路令章一进来,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就连台上比斗之人都停了手、看向来人。 剑尊避世二十余年。 在场之人多是青壮之年,几乎无人见过他的模样,但是他站在那里,无需言语,所有人都知晓了他的身份。 路令章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 众人人脑子都是蒙的,只呆呆愣愣地让开了路,任由他直线往前,甚至从擂台上本来正在交手的两人中穿了过去。 “停手罢。” 那人停在距看台一段距离处,略带沧桑的声音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他用上了内力,本意是说给在几座院落外的吕轻度听,但在场众人显然受到了更大的影响。 只觉得一道重锤击在胸口,耳边嗡嗡作响,回荡的全是“停下”二字。 兵器掉落的声音不绝于耳,仅仅是一道并无攻击意图的声音,让不少人脸色苍白、气血翻涌…… 郭·一点感觉都没有·津:?? 他疑惑看着下面的众人——怎么回事儿? 这个剑尊,在这个世界威望这么高吗?一句话就让所有人都放下兵器了? 易周亦是没感觉到什么压迫感,但他却没有郭津想得那么天真。 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剑尊身上时,他惊疑不定看向时越…… 他当然知道自己选的“师父”不仅易容高超,武功亦是难测…… 但是,能轻描淡写地化解剑尊的内力波及…… 虽然只是并非被针对的波及,但这轻巧程度。据他所知,如今江湖上,能做到的这样的……不过十指之数。 ——多是避世多年的老怪物。 这可不是一句“天纵奇才”就能概括的了,绝不可能是郭津嘴里的“刚刚学武没有多久”。 察觉到易周的目光,时越偏了偏头,回了个浅淡的笑。 易周愣了一下,突然回神——不管是什么身份,这段时日的相处做不了假,他确实是个再好不过的人了。 路令章那句话落下,却并没有见到他想要见的人,反倒是燕管家躬身上前。 路令章微微皱眉,这人身上的血腥气杀戮太重,他并不喜欢这种人。 武功修为到了路令章这种程度,许多事情都早已不放在心上,江湖上为人畏惧的“血衣”燕行,在他眼中,也只是个不讨人喜欢的小辈而已。 但是对燕行来说,这一点点“不讨喜”已经让他后背被冷汗浸透,眼前甚至是出现自己死亡的幻象。 路令章见状,皱眉收敛起笼罩在身周的剑气。 先前倒不是不能,只是他常年独居,甚少注意这些细节,再者听闻这漠北“吕家”一事,他心情不快,那无意间的压迫感便更重了。 气势一敛,他倒像是普通的老人了,只是……经方才那阵仗,任谁也不敢这么认为了。 特别是燕行,从那头脑空白的情况中清醒过来,忆起自己要说的话,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好转。 身侧的手微微颤抖捏拳,出口的话倒是难得平稳,“久闻剑尊阁下大名……今日登临敝府,实乃府中大幸,若家主在世,定当扫榻相迎……” 一连串客气又尊敬的客套官话。 与强闯吕府、直接打断比试的嚣张作为相反,路令章并未打断他的话,很有耐心地听到了最后。 燕行喉结微动,不太明显地咽了口口水,说到了最后一段—— “……若是家主知晓吕家得入阁下之眼……定然甘愿将家中资产收藏双手奉上,供阁下挑选……” 路令章皱眉。 九年前“剿匪”一事,江湖上死伤数百余人。 那时,他便来找过吕轻度一次,劝他停手…… 却并非为了那些死伤之人。 ——行走江湖,本就是处处危机。既生贪念,那必定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只是那孩子…… 那样下去,恐生心魔。 毕竟是挚友留下的孩子,总要照拂几分——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那孩子非但没有看开,反倒是愈加执着。 路令章本以为那些话只是吕轻度拒绝出现的托词,但…… 少顷…… 身后之人的窃窃私语传入耳中,虽然众人都尽力压低了声音,但是依照路令章的修为,只要他想,便能听得一清二楚。 那些议论声入耳,路令章的脸色陡然沉了下来! 冥灵诀。 吕轻度知道他在干什么吗?! 气势毫无保留地放出,场中陡然静了一瞬。 但是,下一刻有人高声道了一句,“吕大善人临终前,希望能通过三关试炼者继承吕家,剑尊阁下武功威望天下无人能及,却不好罔顾逝者遗愿?” 路令章朝开口那人看去。 被这双如剑冷眸一扫,那人双腿一软,扶住了一边的栏杆才站了住。嘴唇打着颤,再多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可却还有其他人应声附和—— “……确实如此。” “某以为,徐大侠所言有理。” “便是剑尊阁下,也不好强取逝者家产?” 路令章一张张脸扫过去,和他视线对上的人脸色霎时苍白,可仍有别人扬声迎合。 一双双浑浊的眼中,溢满了贪婪。 一如当年…… 恍惚间,他听到一声嘲讽地轻笑,一道声音传入耳中,“您看……这情形,是不是十分眼熟?” 路令章猛地抬头,一边的阴影下,一人坐在轮椅上,大半的脸被阴影挡住,露出的唇角微微上挑,似乎是在笑。 路令章神色微凝,似乎像要开口训斥,但那人却继续传音—— “当年,您拦不住……” “如今……您觉得,您能拦得住吗?” 路令章到嘴边的话一滞,神色有一瞬的混乱,但很快就缓过神来。 可那眨眼的功夫,连轮椅带人都不见了踪影,只留下最后一句,“您大可以试试……” 而看台上,燕行已经宣布了继续比试。 路令章仍旧站在台下,可除了理他最近的那个擂台上两人仍旧不敢动作,其余人等已经各自交战起来。 ——甚至下手还比先前狠厉几分。 前几日就有传言,说是吕家那藏书楼里,有许多武功秘籍。 就连二十四年前,毁于“讨伐魔教”那一役的“冥灵决”亦在其中。 众人对这流言本来将信将疑,毕竟“冥灵决”何等至宝,怎会落在一个不通武艺的走商手上。 但如今连剑尊都亲至此地,这原本毫无根据的谣言,转瞬间就被坐了实。 冥灵决,那可是让人一步登天的“冥灵决”!! 这样的思绪在脑中盘旋,诸人下手便越发狠戾……尤其是,再看见管家将一个新的血玉玉牌交于胜者之后——这几乎暗示了,下一关依旧是只认玉牌不认人。 台上的比武早就变成了生死相搏。 ——敌人……目之所及、皆是敌人!! 路令章这时已经被请到了看台之上,看着下面的混乱,他脸色十分难看。 终于,在一个胜者仍旧不依不饶、想去取手下败将的性命之时,他神色一凝。 “噼啪”一声,那胜者手中的长剑被折断成七八节,断口锋锐。 可那人恍若未觉,抓起一截断锋仍旧往前,直到被路令章的气势压趴在地上,他仍旧往前爬了数尺的距离。 而他的对手,另一个死里逃生的青年,像是终于从这危机中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下了擂台,冲着路令章磕了好几个头。 “您知道,那个是谁吗?” 原本就在看台上的一个人缓步走进。 路令章侧头看了一眼,是一张陌生的青年面孔,但是声音却熟悉。 他皱眉沉声,“锦谢。” “这些年……劳路叔费心了。” 裴锦谢温和笑了笑,像个很懂事的晚辈。 然而接下来的话,却不那么懂事了,他抬头看向连滚带爬、想要离开的那个青年。 “他姓袁……” 裴锦谢慢条斯理,语气甚至带着温柔,“当年落霞宫神医,袁焕雄……是他亲父……” 当年,教主所中之毒,是谁做的?或者说,谁又有能耐,做出能毒杀一位先天高手的毒药呢? 路令章手指颤了一下,他吸了口气,阖眸叹道:“冤有头、债有主……当年之人皆已亡故,你们也该放下了……” 裴锦谢仍旧在笑,“……不够、还不够。” 陆令章似有所感,突然抬手,比了一道剑指往前,剑气在场中涤荡,数道向着袁连而去的箭矢被震得碎成两段。 又一次濒临死亡的情形让袁连一动不动瘫倒在地,抽搐半晌,裆处洇出一片湿迹。 这突然的变故惊呆了在场众人,就连正比斗的几个人都停了手,惊疑不定地看向袁连处。 燕行又带着那和气的笑上前,却是抬手示意了一下旁边的护卫。 几个壮汉上前,架起了软成泥的袁连,在他身上搜罗了几下,竟然找出一块金砖来。 燕行一笑,仍旧是温和的语气,“看在已故家主的薄面上,还望诸位按照规矩来。“ 知晓了是袁连违规,场上的气氛骤然一松,有人小声带着些嘲笑议论道:”他爹当年可是医仙袁焕雄,多少人捧着金子,求医仙出手,谁料到,儿子竟然堕落成这样儿?连这点金子也偷?“ 议论声四起,袁连从那恍惚境地稍回些神,却一下子看清了旁边一一人的脸。 ”是你?!“ 他惊疑不定开口,片刻后,突然挣扎起来,”不,是你,是你!是你让我偷的!“ 袁连以为他在大声喊叫,其实他只是虚弱到比哈气重不了多少,比试者无人听到,或许听到了也没人在意。 陆令章锁紧了眉头,看向裴锦谢,依旧是那句话,“停手罢,他也不想看到……你们现在这模样……” 裴锦谢呼吸一滞,眼神沉下,半晌,才喃喃道:“若是他在……” ——若是教主尚在……他们当然不会如此行事…… 裴锦谢的话没说完,但陆令章却领会了他的意思,眼中哀色一闪而过,终究长叹一声,沉默下去。 与此同时,袁连被押解着经过两人,擦身而过,陆令章突然察觉到不对。 不待他再深想,袁连双目赤红,不知道何处来的力气,猛地挣脱压制,要去夺那护卫手里的刀。 陆令章欲要出手,却有一个人比他更快——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按住了他手里的刀,不见如何使力,那刀便“啪”地一声重新归鞘,另手又在袁连后颈一敲,袁连连挣扎都没有,就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动作招式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 就是像是…… 路令章震惊睁眼,双目死死盯住时越,一瞬不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