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魔教教主12
虽然这次来这个世界,系统建模时换了张脸,但是时越倒是没打算藏着马甲。 之前在裴锦谢面前,一是因为对方没认出来,二是……他也想看看,这两个小朋友到底想干点什么。 如今看在眼里,却忍不住想叹气了,明明当年都是个顶个的乖孩子,怎么如今…… 他把手里晕过去的袁连往护卫手里一送,道了句,“既然输了,就把他送出去罢。” 护卫不明所以,被他这么理直气壮地吩咐,下意识地就应了句“是”,走出去两步才想起来,这人不是府里的主子,忙请示看向燕行。 燕行当然要拦,袁连是家主点名要“留下”的人,怎么能这么轻巧就送走?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阻挡,就听见一声急促的,“听他的!!” 开口的是裴先生。 燕行一时为难:虽然家主说了,他不在场时,一切听裴先生的,但是……他能保证,若是自己把家主名单上那几个人放跑了一个,空出来的那个位置,恐怕就要用自己的命填上了。 裴锦谢知道他的为难,“放人走,我去和他说。” 剑尊也面无表情地看向他。 燕行:“……” 要是他现在不放人,恐怕这两人就不会放过他了。 他挥挥手,示意那几个护卫继续把人送出去。 本来还打算做点小动作,比如暗示护卫送出去的时候,直接把人解决了。 但是路令章就那么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 有这么一尊大佛在,燕行也不确定,自己做完小动作之后,还有没有命…… 这点微小的波折之后,这一小块地方突然寂静下来。 郭津手肘碰了碰身边的易周,低声道:“时哥……是不是有点危险?” 易周不想理他,这几个人明显是认识…… 而且,裴锦…… 江湖上,擅医基本可以等于擅毒。 ——擅毒、会易容、姓裴的…… 易周只能想到一个,当年魔教长老,毒师……裴锦谢。 那同时被认识毒师和剑尊认识的人…… 易周心里有了点猜测。 他想到自己这段时间在对方面前所作所为,表情颇为微妙。 ——很好,这简直可以成为他这辈子的谈资了。 看老头子还怎么吹嘘自己和魔教长老相谈甚欢?他可是曾和魔教教主同吃同住的人啊! 毕竟修行多年、心境明达,路令章先一步回过神来,脸上略显僵硬地露出一个笑来。 本来打算去“解救”时哥的郭津:!!! 他被这诡异的表情一吓,顿时僵住。 时越倒是很适应,甚至调侃了一句,“几十年不见,路兄这笑,还是一如当年啊……” 路令章嘴角的弧度重又抿得平直,不过从脸上放松状态的肌肉看来,他心情显然不错。 路令章没有问他怎么活下来,亦或是为什么明明活着却不露面…… 活着……便好…… …… 和看得很开的路令章相比,裴锦谢的反应可就大得多。 当年教主身中剧毒,却只留书一封“寻药解毒”,便不见踪影…… 和其余人相比,裴锦谢是最早意识到教主或许不在世间的人。 ——毒入肺腑,何药可医? 他仍记得青年斜斜倚在软榻上,苍白又瘦削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然后……冲他飞快地眨了眨眼。 ——好像两人有什么共同的秘密一样…… 那日其实与平常没什么两样。 路叔又跑来魔教和教主比剑,两人照例分不出高下,各自受了些伤。 然后……然后…… 路叔走后,毫无预兆的,教主突然吐了一口血出来。 他笑言,是方才比斗时的瘀血。 大家便都信了。 只有非竹嘟嘟囔囔地抱怨着,“坏人!每次过来,教主都要受伤!!” 却被教主一指点到了额头,红着脸止住了言语。 在之后,教里突然闯进来许多人。 ——他们脸色狰狞、眼中闪着可怖的光……后来,他们都知道了,那形容叫做……“贪婪”。 习武太苦太累,被教主捡回来的孩子,少有能坚持的。 教主又是个纵着人的性子,对什么有兴趣,便去学什么,少有强迫孩子们的时候。 于是,他们在这些闯入者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不过,有什么关系呢?他们有教主啊……教主会保护他们的。 是啊,教主保护了他们…… 一如过去的每一次。 打斗中,一只袖摆被刀剑削开一道口子,一方帕子从里面落出来,又被场中的内力气劲掀出,正巧落在他跟前。 他伸手捡起,里面的血迹乌黑、甚至隐隐腥臭。 ——那……绝对不是什么瘀血! 已经埋藏许久的回忆骤然掀起波澜,裴锦谢控制不住往后踉跄了一下。 却对上青年关切的目光。 久违的温柔暖意从心底泛出来,他眼眶发烫。 “教……主……” 嘴唇发抖着叫出这个称呼,他甚至有几分疑惑,自己是否尚在梦中…… “啊!!” 正比斗之人突然发出一声高亢的惨叫。 如梦的虚幻霎时一散,裴锦谢被强行扯如现实之中,陡然意识到自己如今的所作所为。 【他也不想看见……你们现在这模样】 路令章的话陡然在脑海中响起,裴锦谢的脸色一变、一下子苍白下去,好在有易容遮掩,看不分明。 心中的惶恐聚集,裴锦谢出神间,手不自觉地攥住那人的袖摆。 这动作实在是陌生又熟悉,以至于裴锦谢做出来之后,都有一瞬间的恍惚。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教主时的动作。 那一截袖摆,干净得恍若天边云彩。 伸手抓住它…… ——这简简单单的一个动作,简直耗尽了他毕生的勇气。 似乎连心情也同那时相似,忐忑又惶恐,可却换来对方安抚的笑容。 那这一次—— 他小心地打量着那人的脸色……他却没有笑……惶恐汹涌而来,他嗫嚅着想要解释,却被恐惧压下。 最后,他只无力地辩白道:“不是……我……” 是吕湃的作为,他只是旁观……不赞同、也不阻拦。但……其实他心底是赞同的,只是未曾言明。 裴锦谢的脸色实在难看,时越忍不住,露出些叹息之色来,终究没有再说什么责怪的话,屈指在他额上一弹,留下一个浅淡的红印。 裴锦谢愣了一下,抬手捂住额头,脸上浮了一层薄红,又听那人道—— “今日比试结束,带我去见见他罢。” 这个他,自然是指的是化名“吕轻度”的吕湃。 这情景像是在梦中一般,裴锦谢恍惚着点头。 郭津在旁看得一头雾水。 ——怎么时哥像是跟这个幕后boss挺熟的模样?而且剑尊,似乎也认识时哥? 他这么疑惑着,也压低着声音问出来了。 时越笑答:“以前旧识。” 郭津:??? 时哥来这个世界比他还晚,哪来的什么旧识? 他懵着还打算再问,就察觉一道幽幽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他登时觉得浑身一凉,僵硬地转头看去,被他确认为幕后boss的那个“裴大夫”正默不作声地看着他。 ——那视线,不知怎么,就让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郭津几乎下意识地放开了抓着时越小臂的手,拉开两人的距离。 这段时日相处,总算稍微培养出一点塑料情谊的易周上前,把作死的郭津拉到一边,害怕这人又做出什么惊人之举,易周压低了声音跟他解释这一群人的身份。 ……却换来了一句,“怎么可能?” 易周:不想理这个傻子! 郭津却觉得自己的反驳很有道理: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吗?毕竟他才是那个“魔教教主”啊…… 说起来还不好意思,他这个魔教教主,不仅不认识剑尊,连自家的长老都没见过,也是当得十分辛酸了。 易周说的那个牛逼哄哄的魔教教主,代入他的前任还比较合适。 嗯……前任……? 像是被什么提醒,郭津一下子陷入了沉思。 半晌,他一脸僵硬的笑:不、不会? …… 时越没打算强行叫停这次试炼——都杀红了眼的情况,就算是路令章亲自出手,都不一定拦得住。 毕竟……人心这种东西,从来都不是武力所能阻止的。 他只是让燕行宣布了一条新规则——败者会被强制遣离别庄。 也就意味着,再无资格参与后面的试炼。 燕行当然不想这么做…… ——那里面有好几个家主下令必须“留下”的人。 只不过,却也由不得他。 一个剑尊、一个毒师,两人眼神冰凉地看着他,这压力,别说“血衣”了,就是“血人”都承受不住。 燕行宣布过之后,就一脸萧瑟地退回到角落里——想当年,他也是威名赫赫、能止小儿夜啼的狠角色……可如今…… 他无力叹息,觉得自己大约只能活到今晚面禀家主了。 暮色四合,今日的比试终于告一段落。 裴锦谢不想教主那么快就去见吕湃。 ——会哭会闹的孩子才有糖吃。 吕湃闹出了这么大阵仗,等见了面,教主的注意力一定都落到他身上了…… 时越看出了他的小心思,毕竟好几年没见,也就默许放任了。 于是,在裴锦谢的有意磨蹭下,一行五人,是先吃的晚饭。 裴锦谢卸了易容,他原本的长相要比易容的青年显得年长一些,但是对比他本身的年纪却仍旧显得年轻了。 对着这张脸,郭津这一顿饭吃得胃疼…… 毒师的样貌在教中当然有记录,这种危险人物,郭津当然记得。 ——也就是说,他现在和一个用毒高手同坐在一张桌上吃饭。 甚至…… “跟前几天的味道不太一样。”易周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裴锦谢按在筷子上的手指紧了紧,不自在地看了眼时越,温声答道:“是我做的。” 郭津:!!! 他刚才是做足了心理建设,才谨慎地吃了一口白饭。裴锦谢那话一落,这口饭不上不下,正卡在嗓子眼里,把他噎得直翻白眼。 时越本来坐在旁边,见状抬手在他背上一顺,那一口饭终于顺着食道往下,落到了胃里,郭津重新活过来一样,大口大口喘气。 再抬眼,正就对上裴锦谢幽幽看过来的眼神。 郭津:他是要下毒?是要下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