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因为宁清衍的缘故, 所以苏蓉绣从早上睁眼的那个瞬间开始,心情就一直很差。 不肯理人、不肯答话,宁清衍好说好哄一上午也不见有什么成效, 趁着唐家过来的下人伺候着这祖宗沐浴更衣的空挡, 苏蓉绣才自个儿寻摸着溜到了小狗房内去将昨日穿过的衣裳给换掉。 小狗不在,停留的时间太短所以这间屋子里并没有留下他太多的痕迹, 苏蓉绣站在房屋正中央发了一会儿呆, 又绕着屋墙走了三四个圈子,这才再次默认了那个人确实来过,也确实又离开了的事实。 三个月不足,临走连道个别的机会都没有, 亏得苏蓉绣还觉得他会陪自己很久,真是没良心的家伙。 一早做什么都懒洋洋的不太有精神,拎着茶壶去厨房要了热水泡茶, 知道九王爷这人嘴刁,即便这茶泡过去人家也不见得会喝,可九王爷终究是九王爷, 又不好这么生生将人给晾着, 于是要了热水要了早膳,吩咐人送去小院儿后,自己才又慢吞吞的朝回走。 把人带回来,说是当个伺候奴才,但苏蓉绣从来不喜欢说什么主子下人此类的话,虽然小狗实则大她一岁, 可瞧着模样,她也始终把那家伙当做个弟弟在看,没事儿斗斗嘴,使唤他帮忙跑腿,给人带话,两个人一块儿挽起袖子收拾房屋,琢磨主意,骂骂大夫人、四姨娘这些,日子过的没什么变化,但是总比以往一个人闷着有趣多了。 在院子里剪剪花儿,浇浇水,磨蹭来去最终还是回了小狗的房间,苏蓉绣动手拆起了屋内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小狗自己给自己垫的床铺,自己拿绣棚钉起来的小柜子,捡的边角布料当面罩用来挡灰。 被子没叠的太整齐,男孩子家将东西随手一堆就当做是收拾,柜中放着孤零零的一件外衫,是二哥看小狗没得衣裳换洗所以拿了一套自己小时候的衣袍给他穿,二哥用的衣料向来不差,小狗拿着东西也宝贝似得认真洗了一遍,苏蓉绣这时将东西拿在手上,还能闻着一些好闻的皂角味道。 这么好的一个人,就是命太短了些。 苏蓉绣始终有几分感慨,可又明白自己并没有什么能改变现实的能力,难过归难过,一狠心,还是将这屋子里的东西全数给收拾了出去。 宁清衍收拾完自己,换了身衣裳便觉者整个人都轻松下来不少,随手一挥遣了下人们都出去,这院子里便又只剩下了他和苏蓉绣两个。 那姑娘从早上踏出这间房后就再也没有进来过,宁清衍猜许是还在闹别扭,于是自己摇着折扇就靠在那窗前瞧着。 喜欢看漂亮姑娘一直就是九王爷最爱做的事儿,不过不比唐丰送来的那些莺莺燕燕,苏蓉绣几乎是一个完全不会笑的人,沉默着修剪花枝,沉默着给花园浇水,这院子像是没有下人,但宁清衍又难得爱着这份清净。 送早膳的人来的稍有些晚,苏蓉绣该是并未给人家报九王爷的名号,只是虽说江南第一首富,可苏家这早膳,宁清衍怎么瞧怎么觉得有几分喂猪的意思。 一碟儿拍黄瓜,两颗煮鸡蛋,跟面浆糊出来似得米粥,真是瞧着都强行令人没了胃口,心里不痛快,像是被人轻视一般,于是生气的正想掀桌子来的,但是一看人苏蓉绣又不在房里,这掀了她也瞧不见,那还有什么意思? 于是伸出去的手急急一转便回身抽出了自己腰间的折扇,宁清衍‘啪’的一声将扇子给抖开,茶也没喝一口,懒懒散散的就这么朝房门外走去。 苏蓉绣就在院子里,她从小狗房间拖出了一大堆那孩子用过的东西,什么衣裳、被褥、茶杯这之类,因为来的时间太短而且自己也并没有太妥善照顾的原因,所以小狗的东西看起来量少且寒酸。 是有几分自责的,想着那是九郎哥哥费了多大劲才保护下来的孩子,结果跟自己没出三个月就这么白白死掉。 实在是太没用了,谁也保护不了的苏蓉绣,实在是太没用。 将被褥摊在地上,再把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部整整齐齐的摆放好,苏蓉绣将被褥卷起成长长一条,掏出火折子要将东西烧掉之前,还特地虔诚的蹲到地上去抱了抱那一团在太阳底下被烤的暖烘烘的被褥。 当是告别好了,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抱抱小狗。 想着那家伙那么瘦,要是真抱一回,说不定还得硌得自己肉疼呢! 苏蓉绣叹气,起身双手合十默念了一句,‘小狗,来世一定要记得投身一户好人家,再也别碰到坏人。” 火折子往被褥上一扔,火星刚刚起了些许苗头就冒着一缕黑烟再给熄灭掉,苏蓉绣正好奇的往上凑去,宁清衍便从身后伸手将她扯开。 “笨蛋。” 短短两个嫌弃不已的字,苏蓉绣还没来得及回头看,宁清衍便将自己手里抓着的一盏烛灯扔到了那被子中央,接着‘轰’的一下,大火苗就这么毫无预兆的‘蹭蹭’蹿起。 没想过能燃的这般迅猛,而且本身天气就很闷热,这火气更是推得人受不住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苏蓉绣怕火苗蹿着自己,后退的过程中还下意识往宁清衍的身后躲去半步。 “亏得还是土生土长的江南姑娘,这几日天气这般潮,被褥湿沉沉一团,你不拿点儿灯油,仅凭一折火星子就想将它点燃?” 苏蓉绣低头,“王爷博学多才,让您见笑了。” 宁清衍笑着摇头,只道这丫头气性儿还挺大,生气生的这般久都消不下火去,“说说,人小狗前脚刚走,你后脚就烧人家东西是个什么意思?会不会未免太过薄情寡义了几分?” “人都没了,还留着东西做什么?” “留个念想呗。”宁清衍随手摇着折扇,话毕突然神色一变,他笑着凑近苏蓉绣道,“倒是不能留,本王还没死呢,你哪能留别的男人的东西?” 苏蓉绣莫名抬眼,正要瞪他,又听宁清衍道,“烧得好。” 忍得住不张嘴,苏蓉绣是真怕自己一张嘴就会说些什么大逆不道得要满门抄斩的话来。 “嗯,这住处虽然小了些不过还算雅致清净,花儿养的也不如唐丰那宅子里多,怎得就偏是那般香呢?”宁清衍说完,还跟个街边纨绔子般的伸手拽过苏蓉绣来,他凑在那姑娘的发间嗅了嗅,“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苏蓉绣冷漠的将自己身子往后一仰,倒是没拽宁清衍抓着自己的那条胳膊,想着那混蛋爱怎样就怎样好了,这家伙你就不能跟他比力气,碰着这种事儿,你越挣扎他便越来劲,最好的法子是不理,但凡稍微给些反应,他便是嘴角一咧,张口就能逗人逗上一整天。 “说话。”宁清衍轻声道,“嘴巴张不开要本王帮帮你?” 苏蓉绣侧过头去,“王爷谬赞。” “哪一句谬赞了?” “民女姿色平庸,如何敢与牡丹相提并论?” “本王提的也不行?” 每说一句,就要再靠近一分,苏蓉绣直想躲,奈何自己的小细胳膊又还被宁清衍拽在手心,狐狸尾巴露出来后就不再想在这个男人面前认怂,强忍着腿脚不动,苏蓉绣只是往后避让着自己的身子。 宁清衍仍是蛮横的逼近。 “现今倒是胆子肥了些,连装也懒得在本王面前装了。”另一只手摸摸苏蓉绣的头发丝儿,宁清衍道,“把你眼睛里头那些不情愿都给收起来些。” “王爷想看什么?” 胆子肥了这事儿是真的,苏蓉绣无惧无畏的将下巴往上一抬,宁清衍正低头瞧着她,二人四目相对之下面庞还互相贴的极近,姑娘家娇唇一点真是勾人的厉害,只是眼底那抹冷漠实在膈应。 宁清衍笑着伸手捏住那下巴,大拇指按住苏蓉绣的唇边往外一抹,浅红色的唇脂便染了些到嘴角边。 细皮嫩肉的模样,稍稍用几分力嘴角便是被按出一片红肿,看着倒像是已经被人吻过一遍。 苏蓉绣道,“城西坊口有间戏院,前朝的、民间的、神妖gui怪,各样戏本子都齐全,王爷若有兴趣看戏,不妨往那边去瞧一瞧,不止牡丹,要什么花儿都有,比民女这院子里香的多。” “是吗?” 你一言我一语,棋逢对手倒是斗嘴斗的起劲,苏蓉绣像是完美适应了宁清衍这般讲句话得绕十八个圈子的性儿,索性也被人看穿拆穿好几回,再装可怜、装无辜、装害怕倒是显得过分刻意了些。 再说宁清衍就这么抱手等着瞧好戏,苏蓉绣又哪能这般轻松的任他如愿? 想看戏?看你个头看。 坚信自己不是个平白遭人戏耍的大马猴儿原则,苏蓉绣要不不说话,要不开口就同宁清衍杠到底。 “三姐,大娘等你一早上到现在都生气了,你怎么还没去四娘房里呀!” 倒是早已将早上的事儿忘了个干净。 苏菀绣带着妹妹苏苗绣一路跨过小竹林推开自家三姐的院门时,还没来得及扑去她们平日里最爱玩的那缸睡莲边,却是生生被那站在梧桐树下的二人给惊到及时刹住了脚。 宁清衍一只手拽着人的胳膊,另一只手还一直捏着苏蓉绣的下巴,指腹留在她唇边往右轻移。 听见呼喊声时目光轻斜,瞟了一眼那俩小孩儿,也不说放手,本来这个角度看起来,两个人‘抱在一处’的姿势就过于暧昧了些,那从不知收敛为何物的九王爷竟是还当着人面儿侧过头去贴着苏蓉绣的嘴角边,薄唇轻移如清风过境般凑到人家姑娘的耳边道。 “去。” 那日小姑娘泪眼婆娑、抖若筛糠的跪在床前,扒着自己衣裳边儿苦苦哀求说,王爷,民女不是您要找的那个人时,宁清衍倒还真是被骗了。 虽然只是轻触,但两个人的唇角边也是明明白白的贴至了一处,想着对方恼羞成怒说不定再得蹦起来赏自己一个巴掌,于是做好了心理准备的松开手时,看到的却仍是姑娘家一张冷漠的脸。 苏蓉绣并没有什么反应。 朱唇轻启,像是要说些什么,但几番掂量后最终还是合上,眼底的情绪波澜不惊,脸不红心不跳,厌恶或喜欢都没有,倒是直接无视了宁清衍方才轻薄于己的举动。 两人的唇形皆是偏薄,从面相上来看那都是薄情寡义之人。 宁清衍亲完就走,倒是让苏蓉绣莫名其妙的跟着回身去再多瞧了那家伙一眼。 这人干什么呢? 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触感是有,不过不深,也不太真实,只像一阵冒着热气的风轻轻扫过,宁清衍并没有做的太过分,所以苏蓉绣觉得还不至于为着这事儿再去扇那九王爷一巴掌。 何况早上还误伤了人家几道巴掌印,宁清衍脖子上的红痕这会儿也没能消下去,看也是看到了,于是便琢磨着一人一次当是抵平,苏蓉绣便没再多言。 只是这事儿落在宁清衍心里头便是着实觉得有几分不痛快。 诶,不是,那姑娘怎么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喜欢不喜欢,生气不生气,脸不红心不跳半分反应也不给,她什么意思?她就是被狗咬了一口也不至于是这副反应。 宁清衍实在是郁闷,只是回过头来的时候,就只瞧见苏蓉绣一左一右的带着两个妹妹出了院门,转身一侧进了那道小竹林内。 ------------ “啥?”刚坐下不足半秒,手里握着茶杯里的热茶都还来不及往嘴里送,唐丰便跟见鬼了似得哀嚎出了一声,“九爷您要住在苏家?” 宁清衍皱眉,伸出手指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唐丰也立马跟着他举起手指头放到唇边,尽量压住自己的震惊的情绪,又才小声问。 “不是,九爷,您要真喜欢三妹妹,您把她带回去不就得了,何必非得在苏家住呢?您瞧这院子,您脚伸得开吗?” “就两个人住,有什么伸得开伸不开的?”宁清衍摇着扇子道,“再说你那院子是够大,端个洗脸水七八个丫鬟,伺候穿个衣裳又是七八个丫鬟,没事儿给本王扇个扇子还是七八个丫鬟,她们把地儿就全给占了,本王上哪儿伸脚去?” 唐丰无奈笑着,“九爷,这不是按您在皇都城的王府标配吗?就这,您那老管家还嫌我安排人安排的少了呢。” 宁清衍摇开折扇捂着嘴凑近了唐丰道,“这人放到本王的宅子里就伸得开脚,下回有机会,跟本王一块儿去皇都玩玩?” 倒是抓着机会变相的夸耀了一番自己王府屋宅院大。 不过要说唐丰纵横姑苏多年,倒是也真没去过这皇都城,下回有机会出去见见世面似乎也不错,打定了主意,抱住这祖宗的大腿,往后仕途坦荡不成问题。 “嗐,九爷您有吩咐,在下自然肝脑涂地、在所不惜,再说您老哪天真要回去了,我还能不来送您吗?” 见宁清衍心情不错,唐丰便又问,“九爷,您真要在这里住下?” “那不然?” “在下这就安排人回去替您收拾东西。” “不必。”宁清衍仍旧懒散的靠在躺椅上,摇摇晃晃的模样好不惬意,“就这么着,那苏家三妹妹还欠着本王衣裳呢,正好一并做了,当是拿给本王换洗。” 唐丰听完颇显为难道,“这.........九爷,这苏家马上要办两门婚事,三妹妹手里怕是腾不开功夫来伺候您了。” “两门婚事?”宁清衍睁开眼去瞧唐丰,“不是就他家二哥要成亲吗?” “这,咱们这地儿的风俗,家中老大未嫁娶之前,老二是不能先嫁娶的。” 宁清衍皱眉,像是没听懂,“说人话。” “苏家还有个大姐呢。” “意思是还得他大姐先成亲了,她二哥才能成亲?” “是这个意思。” “这大姐二哥成亲的跟她苏蓉绣什么关系?她有什么腾不开手的?”宁清衍嗤笑一声,心里只道又不是自己成亲,这苏家三妹妹还能为了这么些琐碎小事将自己这么一尊活菩萨放着不管? 唐丰道,“九爷有所不知,苏家大姐成亲许是无事,只是这苏暻綉,他与三妹妹自小兄妹情深,虽是同父异母,可这感情却与一母同胞无二,若是暻綉大婚,蓉绣自然要帮着打理哥哥喜事的大小用度。” “二哥?”宁清衍若有所思的念了念这个称呼,像是想到了些什么,于是莫名其妙的道了句,“他俩是亲兄妹啊。” 也不知道这祖宗得出这个结论时那一脸恍然大悟的模样是怎么来的,虽是无语,但唐丰还是应和着点头道,“对,是亲兄妹。” 宁清衍嘴角一撇,仍是不乐意,“亲兄妹也不成,他家要是打理不过来,你就把你家的下人送过来一块儿帮忙,缺什么本王出钱办了。” 豪气万千的一句,倒是把决心下的死死,唐丰见九王爷如此说了,自然也不能再废什么话,人家是铁了心的要苏家三妹妹来专职伺候,旁的什么人也不能从他这处分走什么。 亲哥哥?那也不行。 作者有话要说: 九爷:不行不行,除了本王谁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