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关 (4)
刚好的,不肥不瘦,连腰带留出来的长短都很合适。 裴原身高腿长,也真是个衣架子,穿什么都好看。宝宁退后一步打量他,眼睛亮亮,觉得裴原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这段时间,他就喜欢待在屋里,也不出去走动,外衣都很少穿,就一身素色亵衣,衬的脸色都不太好。 如今人靠衣装马靠鞍,他本来长得也俊俏,一时间像是又变成了原来那个恣意骄纵的四皇子。宝宁看着他,眼前景象与记忆中渐渐重合,上元节时候,她在楼上看着,裴原穿着身黑衣,手持亮色银鞭,打马从街上经过,背影笔直挺拔。 若说现在与那时相比,有什么变化,就是裴原的眼神变了。更深更暗,锋利,难以接近。褪去了当初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裴原对着镜子整了整领口,下额微扬,从镜中瞧见了宝宁的神情。 他手指微顿,问:“那么看我做什么?” 宝宁道:“再等半年,中秋节,咱们一起去街上看花灯好不好?” 裴原喉结动了动,本意拒绝,但看着宝宁眼睛,那句话到底是咽了下去,只道:“再说。” 而后,直到出门,坐上马车,裴原都没再和她说过一句话。 宝宁不知自己是哪里惹了他,只看他面色沉沉,靠在软椅上闭着眼,不愿开口的样子。 宝宁掀开车帘往外看,一路幽径,路边的杨树已经发芽了,绿葱葱的,田间的油菜花也开了,黄盈盈一片,几个戴着草帽的农户正在挑水浇田。 宝宁这才知道,这附近不是没有人家的,只是离得远了些。 春景一片烂漫,看得人心情也好起来,宝宁歪头看向裴原,惊讶发现他不知何时睁了眼,顺着她这边的车窗往外看。 目光有些呆呆的。 宝宁忽然想起,他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出过那方小院子了,也很久没见过外面的景色,算上当初在牢狱的时间,与世隔绝了很久。 这样一想,他那个时好时坏的古怪性子也不是不能原谅了。 花的香气涌进来。 裴原转脸看向她,慢慢道:“过几日,你采些柳枝回来,我给你弄个花环。” 宝宁又惊又喜:“真的吗?” 裴原抬手触了触她的珍珠钗,皱眉道:“这个不好看。” 宝宁有些羞涩:“我家姨娘送我的。” 裴原道:“怪不得那样老气。” “我……”宝宁说半句,又咽下去,安慰自己道,不和他置气。 她看了会窗外景色,又转向裴原:“四皇子,刚才你说的话,是认真的吗?” 裴原似乎有些不耐烦:“什么真的假的。” 宝宁指了指自己的头发:“编花环那个……” 他语气又变得不好起来:“假的。” 宝宁觉得这人真是不可理喻。好和坏,就在一念之间。她闭上了嘴,不再和裴原说话了。 进了京城,宝宁按着原定的计划,先去和裴扬买了架轮椅。又买了些补品首饰之类的东西,当作回门礼。 宝宁本欲自己付钱的,被裴原拦下。他面无表情从袖里掏出一锭金子,递到她面前。 宝宁出身贵家,自小不愁吃穿,但荣国公府到底是在走下坡路的,她不缺钱,这么多钱却也少见。 她手背在身后,一时间忘了去接。裴原语气不善:“给你就拿着。” 宝宁这才敢捧过来,她不是多贪财的人,但见了钱谁不高兴呀?她不计较裴原在马车上对她的态度了,对着裴原的笑容也更亲昵了些。 这是条富贵街,叫青竹巷,里头东西昂贵,大多是达官显贵们来买,离荣国公府的府邸也很近。 街道狭窄,马车过也不方便,裴扬找地方拴马,宝宁一路推着裴原走过去。没一刻钟,便见到了两座石狮子护着的朱红大门。 轮椅这东西终究是少见的,何况上头坐着的还是个年轻男子,由个更年轻漂亮的姑娘家推着,引得众人纷纷看过来。 宝宁耳力没有裴原好,但也能听到她身后议论纷纷。 有人似乎认出了裴原,交头接耳声音更大,宝宁瞥见有两人在街边指着他们,擦肩而过时候,听到一人小声道:“那坐着的是谁啊,怎么瞧着那么眼熟?” “四皇子?瞧着面相像,但不能啊,怎么说瘫就瘫了?以前多厉害个人物……” “不知道,听人说四皇子名声不好,恶事做的多了,许是天道轮回。活该咯。” 又有人问:“身后那姑娘谁啊,穿戴都是好的,难不成是四皇子妃?” “……得了,谁能嫁他啊,脑子有病?” 宝宁攥着推手的手指渐渐发白,终还是忍不住,回头瞪了那些人一眼。她也知自己刚才举动显得有些小家子气,就不该理那些嚼舌根的人的,但心中焦躁,好似憋着股苦火儿。 这些议论,是她没想到的。 裴原淡淡开口:“别理他们,人嘴是堵不住的。” 宝宁回过神,她垂眼看着裴原神情,他好似早就料到了似的,眼神连波动都没有,盯着前方。 宝宁的心沉下去。她一瞬就想明白了,裴原为什么那么不爱出门,他这人那么高傲的,怎么可能忍受得了身体这样的残缺。越是自尊心胜的人,面对缺陷就越敏感,但裴原不愿让人看到他的敏感,所以伪装。 答应陪她回门,对裴原来说,该是个分外困难的决定。 她一直想着对裴原好,让他吃好穿好,帮他治腿,却忘了,裴原所缺少的不只是这些。 宝宁张张嘴,忽然想到,自己是不是一直以来都努力错了方向? 不知道过来多久,再回过神来,已经到了国公府的大门前了,愣在那站了许久,忘了动弹。 “宝宁。”裴原忽然唤她,声音有些哑。 宝宁低头,凑近他脸边,小声问:“怎么啦?” 裴原皱皱眉:“我是不是给你丢人了。” 宝宁心中猛地一酸。 “怎么会!”宝宁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你可是裴原呀,就算坐在那,也比旁人高一大截,怎么就丢人了?” 她神色认真:“你不要看轻自己。” 裴原看着宝宁挽了袖子,步伐款款走过去,略挽袖子,敲了三声门。 裴原恍然觉得,她站在那,好像褪去了在家里时候的害羞样子,昂首挺胸的,像个大人。 来开门的却是季嘉盈。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0-03-05 13:00:08~2020-03-06 18:46: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守护大大的小小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厄尔 30瓶;一点也不甜 2瓶;养生老道、旺仔甜妹妹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轮椅 季嘉盈好似早就等着她了,笑嘻嘻地看着她:“五妹妹,回门子怎么也不提前知会一声,还在门口站了那么长时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们将你赶出去的,传出去多不好听哪。” 宝宁望向她身后,发现家里人竟然都在。 荣国公站在季嘉盈身后,一脸尴尬的笑。陶氏由丫鬟搀着,一手摸着肚子,容光焕发,看着倒是很高兴。 季蕴焦急地站在许氏旁边,见着宝宁,想要抬步过去,被许氏一把拉住。 还有几个少府监的太监,穿着喜庆衣裳,那身打扮,倒是像当初她成亲时,送聘礼来的。 女儿这样闹,荣国公也觉得脸上无光,他皱眉轻叱了句:“盈儿,不要胡说。” 再多的他也不敢说了,在这府里,他虽是男主人,但并没什么地位,如今季嘉盈攀着陶氏哥哥的关系高嫁,他更没什么话语权。 几个小太监见怪不怪的样子,冲着几人施了一礼,绕开宝宁和裴原,便要往外走。 也不知是没认出,还是根本就想无视。 季嘉盈唇角弯了弯,刚欲转身往回走,季蕴忽的往前冲了一步,大声道:“见过四皇子!”说完,他弯身拱手,行了一礼。 那几个小太监的脚步停住,一时不知是走好,还是不走好,尴尬地面面相觑。 但面子还是要做足的。领头的那个干咳两声,惶惶跪下:“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不识四皇子真面目,请恕罪!” 他说完,荣国公也赶紧开口道:“四皇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快请进,请进!” 荣国公不是故意将宝宁和裴原晾在那里的,他只是不敢违背陶氏的意愿,陶氏无子,不喜宝宁的生母许氏,连带着对宝宁也不喜。 而裴原空有皇子名头,无权无势,谁都敢上前得罪一把,陶氏势力,自然看轻。 宝宁的心原本都提起来,幸好季蕴那一嗓子,替她解了围。 裴原颔首,低声道:“岳丈不必多礼。” 他给了个台阶下,荣国公很高兴,他抹抹额上的汗,摆手示意旁边站着的仆妇上前帮把手,接过宝宁的班儿,推裴原进门。 季嘉盈蹙眉。她不甘心,眼风扫过少府监的领头太监,口型道:“去。” 太监会意,装作没跪稳的样子,口中哎哟一声,往前扑倒,正好扑在裴原的轮椅上。 那仆妇正好要来接替宝宁,宝宁松了手,没人扶着,又被大力一撞,轮椅失控,往前急速滑去,眼瞧着就要撞上门口影壁墙。 宝宁惊呼一声,欲要伸手去拦,却抓不住。 院内一片此起彼伏的惊叫声,都怕裴原被甩出去,或者直接撞到墙上,宝宁心焦,也顾不得礼节了,小跑去追。 季嘉盈扯了扯嘴角,斜睨轻语道:“不过一个落罪皇子,神气什么。” 看着宝宁跑过来,季嘉盈轻轻撩了下裙摆,挡住稍抬的脚腕,想要暗中绊倒她。 却不料已经滑走的裴原忽的拐了个方向,直直冲着她奔过来,季嘉盈眼眸瞪大,未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赶紧将脚收回去,由丫鬟簇拥着踉跄后退了几步。 陶氏站在她旁边,被波及,一时没站稳,险些摔倒,赶紧拽住旁边婆子的衣裳:“肚子,护着我的肚子!” 荣国公站在一旁,不知是要扶这个,还是拉那个,乱成一团。 裴原手握着轮子,稳稳停在了宝宁面前,眼睛微眯,看向那边的闹剧。 宝宁吓得心脏差点停跳,蹲下来去摸裴原的腿,着急问:“怎么样,没事?疼的话你告诉我。” 裴原抓着她的手,拉她站起来:“没事。” “怎么就滑出去了呢?这事闹的。”许氏也紧忙奔过来,她心疼宝宁,转过头去看那个已经吓傻了的小太监,厉声道,“你们少府监的人就是这般毛躁做事的?冲撞了四皇子,还不快赔礼!” 那小太监没想到事情会成这样。 他是陶氏的哥哥陶茂兵手下的人,被选打点季嘉盈的婚事,自是听从她吩咐的。 而裴原的事,他也早有耳闻,传言说四皇子已经废了,连动都不能动,日日在床上瘫着,还不得圣上喜欢,他本也不惧,想着撞一下就撞一下,哄得季嘉盈高兴了,他还多些赏钱。 现在一看,裴原哪里像是个废人的样子,用手控制住飞速的轮子,连方向都操控得这样稳当,就算是有些武力的正常男人都难以做到。 原先裴原要死的样子,人不人鬼不鬼,他敢上前欺辱,因为知道裴原无力还手。如今…… 小太监后悔极了。皇子到底是皇子,就算落魄了,也不是他这个奴才能打压的,干嘛要去触这样的霉头呢? “四皇子,奴才一时没跪稳,惊了您,请恕罪!”小太监磕着头,流泪求饶。 宝宁是生气的。她脾气好,但是不瞎,季嘉盈那些小动作,她都看得见,原先她未出阁时,季嘉盈就针对她,现在还是如此,还连带上了裴原。 宝宁心中觉得愧疚,今日发生这些事,裴原受了不少委屈,都是因着陪她而起。 “咱们不理她们,我带你回院子。”宝宁整了整裴原腿上盖着的小毯子,推着他往许氏的院子走。 事已至此,她忍让又如何,季嘉盈和陶氏又不会记她的好,况且她现在好歹也嫁了四皇子,硬气点又怎么了。 如此想着,宝宁背挺得更直了几分,许氏和季蕴也跟上来,明姨娘在一旁冷眼看了会陶氏要晕过去的样子,拍拍袖子,也走了。 就剩下六姑娘季留湘,和她软弱好巴结人的叶姨娘,娘俩儿尴尬站在原地。 …… 屋里,许氏把前因后果给宝宁讲了遍。 “……前几日,三皇子裴霄来请人提亲,今日少府监的人来送聘礼,太子侧妃之位。刚才时候,是要送少府监的人出门,正站在影壁那话别呢,门房的小厮来贴着夫人耳根子说了些话,夫人又和四姑娘说了,我当时还不知那悄悄的说些什么,现在一想,应是门房的人来提信儿,说你们回来。” 不用许氏说,宝宁也能想明白这回事儿。 季嘉盈从小便是这样的性子,出了府,她是端庄淑婉的国公府四姑娘,但不出门,就是另一个人,蛮横刁钻的,最见不得的就是她们娘仨的好。 宝宁不知道是不是别的府里姐妹也是这样勾心斗角的,她是烦倦了这样的生活,当初才那么盼望能出府嫁人。 她忽然想起陶氏紧紧护着的肚子,问道:“主母是怎么了?” 许氏道:“有孕了。” 宝宁愣住。 许氏拍拍她的手:“你嫁出去了,府里的事便不用你操心了,以后若没什么要紧的事,也少回来,安静过你们自己的小日子就行。” 宝宁听得心里难受。 许氏也觉得有些酸涩:“唉,也是姨娘无能,护不住你,才让你……但你也不用担心姨娘,有季蕴陪着我,我不会受委屈。” 说到这,许氏忽然想起裴原还在一旁,她猛地抬起头,有些尴尬。 裴原像是没听见一样,视线落在窗外,许氏暗暗压下心跳,转了话题:“宝宁啊,怎么挑了这个日子回来的,也没提前知会一声,饿不饿,姨娘让小厨房去给你做饭。” “没挑日子。”宝宁道,“住的远,不太方便,正好昨个遇见马车了,就顺路来了。”听裴原说,裴扬偷偷跑出来的,宝宁不敢将他抖出去。 许氏笑道:“那可真好,姨娘都想你了,不用厨房做了,你想吃什么告诉我,我亲自给你做。” “刚吃完不久,我们还不饿呢。”宝宁乖巧应着,心里却百转千回。她想现在去找明姨娘,但是裴原在这,许氏也在这,她不知怎么开口。 裴原定是不愿将伤疤外露的,也不愿有人提起,宝宁踌躇一会,还未想好对策,就听丫鬟进来通秉:“明姨娘来了。” 作者有话说:今晚小修,有更新提示可以忽略~ 感谢在2020-03-06 18:46:54~2020-03-07 19:13: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就是青时啊 4瓶;长安归故里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赤丹 宝宁心上一喜,赶紧迎上去:“明姨娘,您来了。” 裴原视线也看过去。 一个很利落的妇人站在门口,青色长裙,发髻也是一丝不苟的,丹凤眼上挑,透着精明。但看面相和润,不似坏心眼的人。 明氏冲着裴原行了一礼,问安后,瞧向他的腿,但视线一扫便过去了,笑道:“我来的不是时候,打扰你们团聚了,但宝宁难得回来一次,我想念,还是来看一眼。现在看到了,我心安了,便不多留了,礼节不周之处,还请四皇子勿怪。” 她好像真是打算看一眼就走的,说完,微笑看向裴原,等他的答复。 宝宁一愣:“才来的,怎么就要走。” 她上前挽留,撒娇央求的样子:“多待一会,喝喝茶再走,四皇子也很高兴您留下的。” 许氏不明所以,她小心翼翼看了裴原一眼,见他面色没有不悦,放下心,也跟着道:“对,留下来待会,一起说说话。” 许氏美丽,性情柔淑,但出身普通,她在这大宅院里生活了十多年,见过地位最高的人就是丈夫荣国公,裴原是许氏以前做梦也想不到会接触的人。 虽然裴原现在不似以前位高权重,又是女儿的夫君,但在许氏眼里,他还是高不可攀的,只是坐在那就会让她觉得拘束。 许氏最怕的就是宝宁过不好,所以在裴原面前字斟句酌,担心哪句惹得他不悦,给宝宁添麻烦。 裴原比了个请的手势:“请坐。” 宝宁和许氏都松了口气。明姨娘道了谢,坐下。再没人开口,屋里一时安静得过分。 许氏左右望望,见宝宁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明姨娘只顾低头喝茶,心中猜测着,他们许是有事要谈,又不好意思让她回避。 她是了解宝宁的,宝宁今日种种举动,都有些反常,而明姨娘这人极为聪慧,按她的性子,绝不会像今日一样,这么鲁莽地登门。 许氏越琢磨越觉得,好像真有点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她试探道:“我刚想起,早上厨房新做了小点心,现还在锅里,我去取来。” 宝宁就等着这个机会,先将许氏支开,她忙点头道:“姨娘,我还想喝你煮的糖水,熬一些来好不好?” 许氏更坚定了心中猜测,笑着点点头,出门了,顺便将屋里两个伺候的小丫鬟也带了出去。 宝宁侧身抓着明氏的手,语气隐隐期待:“姨娘,您看出些什么了,是吗?” 明氏道:“宝宁,我不是喜欢拐弯抹角的人,既然来了,我就与你说实话。四皇子是中了毒,是吗?” 她一语道破,裴原眼珠动了动,终于看向她。神色变得认真了些。 宝宁颔首:“对的。”她手心都是汗,“姨娘,您给我的书里,我见过这毒,有方子的,是不是?” 明氏道:“但那书还写着,至今无人生还。” 宝宁的心一下沉了下去。 “四皇子,请伸手。” 明氏手心向上,裴原顿了下,将右手手腕放在她手上。明氏将袖子往上褪,宝宁赫然一惊,她瞧见,裴原手腕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颗血红色的小点,黄豆般大,内里掺杂着黑丝,像是蛛网一般绵延错节,细瞧极为可怖。 明氏面容严肃:“这毒叫赤丹,药力绵长,寄于毒蛇和毒鼠体内,一般情况下,被咬的人十二个时辰内就会死,除非割肉放血,再将毒素封在体内某个部位,可侥幸活命。但若第二次中毒,就封不住了。若我没猜错的话,四皇子前不久,刚中了第二次毒。” “赤丹的绵长在于,被封的毒素会缓慢传遍体内,且有标记显现在人的手腕上,最开始是一粒小点,然后渐渐变大,蔓延到整条胳膊,而后是躯干,全身,人会越来越无力、疼痛,最后整个身体都变成红色,并布满黑色蛛网,死去。” “我来找你,就是因为那会在四皇子的手腕上,见到了那粒红点。” 宝宁的面色渐白,直愣愣盯着明氏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姨娘,是有解药方子的,对不对?” 明氏叹气,缓缓摇头:“那方子已经毁了,除了制毒的人手中有,世上没有解药。” 宝宁艰涩地咽了口唾沫,回身去抓裴原的手,她指甲在那粒红点上抠抠挖挖,丝毫不见褪色的样子。 宝宁想不明白怎么就这样了,她来时高高兴兴,是想帮裴原治腿的,但怎么一转眼,就被判了死刑了? 宝宁觉得迷迷糊糊的,鼻子也发酸,她抬头去看裴原的神情,他还是那副板着脸的样子,眉头皱起,拇指去擦她的眼角:“哭什么,别哭。” 宝宁摸摸脸颊,湿的,这才知道自己竟哭了,她越想越觉得难受,坐在那捧着裴原的手,眼泪掉得噼里啪啦。 “得了。”裴原掌心蹭蹭她的脸,哑声逗她,“哭早了,现在还没死呢,你那眼泪先攒攒,到时候哭场痛快的,人家都以为我娶了个贤惠爱我的妻子,我死也死得体面不是。” “你说什么呢……”宝宁气的推他一把,又想到他身体渐弱,说不定命不久矣,推完又后悔,过去拉他。 这样的结果,裴原也想过,算是半个意料之中。他也觉得有些难以接受,但宝宁在这,他不能做出崩溃或出格的举动,若不然,宝宁已经情绪失控,就更没有可以依靠和安慰她的人了。 说实话,看着宝宁,他心里还是有些愉悦的心情在的,这么多年,难得有人肯为他哭一场,死后有人惦念,也算无憾了。 明姨娘面色发难,似是极为纠结,想了想,还是开口道:“宝宁,你别哭,事情没那么糟,还是有一线生机的。” 宝宁回头,泪眼朦胧,面上泛出喜色:“什么办法?” 明氏犹疑道:“两个办法。第一个是,原先,我听我父亲说过,金丝水蛭可解毒。那东西可以吸毒血,吸饱了,便死了,且金丝水蛭的唾液本就是清毒良药,应是有用的。” 宝宁眼前一亮,还未开口,又听明氏道:“但福祸相依,水蛭解毒本就不可完全,它体内还含有另一种毒素,进入血液中,阴雨天关节骨骼疼痛,生不如死。” 宝宁迟疑着问:“……另一种呢?” 明氏抿唇:“就只能换血了。把毒血都换掉,就能活。” 话是这么讲,但是哪里去找可以换血的人呢。只有第一种办法是可行的。 宝宁看向裴原,有些紧张。她不知裴原怎么想的,死去也是痛苦的,活着也是痛苦的,若是换成她经受这些,该有多绝望。 命运对裴原似乎太不公了些。 明氏叹气道:“宝宁,姨娘学艺不精,只能帮到你这些,你们商量着,姨娘先回去了。” 说完,她起身走了。 宝宁道了谢,送她走了几步,心里沉沉,转身回去找裴原。 他转着轮椅调了个方向,到窗边,正仰头看着外头的云。 宝宁站在他身旁,陪着他看了会,低声问:“好看吗?” 裴原“嗯”了声,偏头看她,不知怎么,忽然笑了:“出了那事之后,我一直以为,作为废人活着,和死了没什么差别,但现在,我又不那么想了。” 宝宁问:“为什么?” 裴原道:“我活着,你是有丈夫的人,我死了,你就成小寡妇了。” 宝宁不知该做什么表情。她应该是想笑的,但又笑不出来,只觉沉重,眼睛又酸,她抬手去抹泪,哽咽道:“裴原,我真没觉得你丢人,或者是累赘,我们是家人的。你就好好的,我们以后做个伴,你若是疼,我帮你揉揉,等你好了,咱们一起去夜市里看花灯。” 裴原看了她半晌,点头,低低应了一声。 …… 宝宁在府里待了小半天,陶氏一直未来找过她,不去请安,她乐得自在,陪着许氏和季蕴吃了饭,说了会话,约莫傍晚的时候,两人要走。 因着许氏在旁边,季蕴不敢放肆,即便对裴原是不满的,也只能憋着,除了面对宝宁,少有笑容。 京郊太远,即便不舍,待了半日也该回去了。许氏和季蕴送她们。 马车停在门口,许氏拉着宝宁的手,眼睛红红的。 白日的事,她猜出了些什么,知道宝宁和裴原现在境遇不很好,但两个孩子不和她直说,她也没办法。 许氏道:“宝宁,姨娘没什么本事,帮不了你别的,就一个道理,伴着姨娘走了半生,现在送给你。” 宝宁仰起脸,许氏慈爱笑笑,摸她的脸颊,声音温和:“世上很多事,福祸总是相依的,得到一些,就会失去一些。有时候你觉得难熬,千万别放弃,再撑一撑,心善的人会有福报的,熬过那道坎儿,未来有好运等着你们。” 宝宁鼻头一酸。 许氏道:“你们走,天黑了该不好走了。”她催促着,宝宁和裴原登上车,回头招招手,马车便走了。 一路上,宝宁都闷闷的,裴原看在眼里,没说话。 眼看着要出城门了,裴原忽然开口:“想不想经常回来看看?” 宝宁点点头。 裴原道:“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作者有话说:女神节快乐呀小可爱们,前38个评论送红包撒~ 感谢在2020-03-07 19:13:33~2020-03-08 18:28: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2020225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唯仔怎么又变美了、42610702 10瓶;ttzatz 4瓶;Eliauk、一点也不甜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马 裴扬早就回宫了,留了马车和车夫给他们,裴原探出头对着车夫说了几句话,车夫应了声,调转马头,又走了小半个时辰,到了一处农庄。 天已渐黑,暮色笼罩,宝宁撩开车帘往外看,是片很大的马场,初春的草还没长起来,一片绒绒的淡绿色,透过栏杆能瞧见几匹高腿大马正在低头啃草。 最里侧是一排瓦房,正是做饭时候,烟囱里袅袅往上飘着烟,今晚没风,烟是笔直向上的。 一轮巨大的夕阳在瓦房后头,衬的烟也成了金色。 一阵奔腾声音传来,宝宁歪头,见一群穿着华服的年轻人骑在马上,欢呼扬眉地奔过去,吵吵闹闹。宝宁很少出门,更没去过马场,头一次见到这样场景,视线移不开,随着那些人走动,直到人家绕了一圈不见踪影了,她才回过神来。 她也被那些人的激情感染了,有些兴奋,但又迷惑,转头看裴原:“咱们是来做什么的?” 裴原把手伸给她:“先扶我下去。” 宝宁应了声,先下车,和车夫一起将轮椅搬下来,再去扶裴原。 裴原按着她的胳膊,眯眼朝着远方看过去,脸上是宝宁看不懂的情绪,他在那站了好一会才坐下,缓声开口:“进去。” 宝宁不知裴原是怎么想的,猜测他白日听了明姨娘的话,心里不舒服,想来兜兜风,或许还有些怀念旧日的意思。 裴原从前应是个很好的骑手,只是现在腿不好了,以后也不知能不能再骑马。 宝宁理解他,但有些迟疑:“人家让咱们进吗……” 她伸手去掏袖子里的钱,放在手心里数了数:“没剩多少了,怕是不够。” 裴原静静地看着她,宝宁又把钱数了遍,问:“四皇子,你还有多少钱?”她开始后悔白日花得太多,早上也没带那么多钱来。 “咱们要赊账吗?我有点不好意思。”宝宁愁眉苦脸,试探着劝他,“要不,咱们过两天再来。” 裴原舌尖顶了顶左腮,半晌才开口:“在你心里,我是不是个穷光蛋?” 宝宁局促地搓搓手,不知该怎么回答他。 或许第一眼真的很重要,宝宁嫁给他的第一天,他住在小破房子里,盖着破棉被,邋里邋遢的样子,所以在她心里,裴原应是落魄得一无所有的。 但白日时候,他分明又那么爽快地掏给了她一锭金子。 裴原待了一会,不见她说话,也不等了,指了指大门口:“进去。” 宝宁推着他进去,庆幸的是,一路无人阻拦。 刚才那波骑马玩乐的公子哥许是累了,下了马,成群结队地往外走,一路说笑打闹,眼看着要经过两人旁边。宝宁想起在青竹巷遇到的议论,蹙蹙眉,将轮椅掉了个方向,用背挡住裴原的身影,不让人看见他。 简单的保护动作,裴原在影子里看得清清楚楚,他无声笑了下,又收起,下巴指向那排瓦房背后,指挥道:“去那里。” 宝宁应了声,推着他往那边走。裴原好像对这里很熟悉,她觉得心里放松许多,心想着,裴原许是认识这家掌柜的,不会被赶出去就好。 她还是挺要面子的,丢人的事不太想做。 绕过瓦房,面前一切让宝宁惊住。一片几乎望不到边的草场,绵延着似是与前方的大山接壤,马厩在两侧,估计着至少有百匹马,有人拎着草料筐子在喂食,马太多,风吹来的都是浓厚带着点草腥气的马粪味儿。 宝宁皱皱鼻子,没忍住,呕了声。 裴原轻笑,抬眼看她,用口型道:“没出息。” 宝宁用手轻轻掐了他颈后的衣裳一把,当作出气。她垫着脚往远望,觉得新奇漂亮,看了会儿,低头问:“咱们是来赏风景的?” 裴原说:“我送你一匹马。” 宝宁惊讶:“我不会骑。” 裴原道:“它很乖的,又聪明,会听你的话。” 说的玄玄乎乎的。宝宁不信:“你认识它?” 裴原没回答,抬手放在唇边,吹了声哨儿,声太响,宝宁捂住耳朵,裴原又吹了声,那些本来喂马的人都看过来。 有人发现马场进来了外人,放下筐往这边走,面色不善的样子。 宝宁紧张,抓住了裴原轮椅的扶手,想着万一那人来赶,她道个歉,赶紧带着裴原走。 忽听见远处传来一阵马蹄的踢踏声,轻快的,越来越近,宝宁循声望去,见一匹极为高大的黑色骏马奔过来,速度极快,落日余晖在它身周勾勒出光。 那个本来想赶人的伙计听见声音,急忙往旁边躲,但还是被波及到,踉跄一下摔倒地上。 也就几个喘息的功夫,那匹马风一样过来,已经到了裴原面前,宝宁惊愕地张着嘴,仰头看它的眼睛。 黑溜溜像铜铃般大,黑马鼻子里喷出气,尽数喷在宝宁脸上,额发都被吹起来,潮乎乎的有点臭。 宝宁这才反应过来要害怕,惊叫一声,躲到裴原另一侧,那马却不再理她,低了头,凑到裴原脸边,给他摸。 裴原刮了下它的鼻子,黑马仰头打了个响鼻,又低头,蹭他的手。 那么高那么大的马,到了裴原身边亲昵乖顺的像个孩子,宝宁觉得违和,又觉得温情。她是个容易感动的人,瞧见这幕又受不得了,眼睛红红想要哭,憋回去,小声问裴原:“这是你的马吗?” 裴原道:“叫赛风。” 他去拉宝宁的手腕,手掌覆着她的,带着她去摸:“别害怕,它对外人凶,对亲人很乖的。” 宝宁想躲,但她又好奇,裴原的手干燥温暖,让人感到安全。宝宁败给蠢蠢欲动的心,放轻松,摸了把。 粗粝的短毛,有些扎人。黑马盯着她看,没有要攻击的意思。 宝宁笑起来,也不怕了,甜甜叫它的名字:“赛风?” 裴原说:“它原来可是我的命。我待它的好,比亲儿子还要亲。” “哪有你这样说话的,马怎么和孩子比了。”宝宁眼睛弯弯的,顺嘴问,“你那么喜欢它,怎么不带着它走。” 裴原道:“我本以为配不上它了。” 宝宁意识到自己说了错话,感到后悔,张张口想说些什么,又听裴原道。 “现在它是你的。” 微风送着他的声音进耳朵里,宝宁觉得裴原话外有意,心底一闪而过的触动,转眼又抓不到了。 宝宁眨眨眼:“这不好……” 话未说完,身后传来一声老者的呼唤,小心的试探:“四皇子?” 宝宁带着裴原转过身,是个身着褐色短打的老人,约莫五六十岁的样子,满面沧桑,原本只是试探,见着裴原真容后,眼泪一下就流下来。 说哭就哭,宝宁吓了一跳,老人跪下来行了个礼,哭声道:“四皇子,您可算来了,我还以为您……” “祥叔请起。”裴原伸手去扶他,他坐在轮椅上,够不到,宝宁替他去扶。老者问:“这位是?” 裴原看了宝宁一眼,淡淡道:“是我夫人。” 他叫一声夫人,宝宁怪不好意思的,羞涩笑了笑。 冯祥赞叹道:“四皇子妃真漂亮,瞧着就是好面相。” 裴原道:“我是来接赛风回家的,辛苦你这段时间的照顾了,现接到了,就走了。” “不多坐会儿了?家里刚做了饭。”冯祥惶惶,又道,“四皇子,这马场,本是您托付给我的,现您好好地回来了,是时候物归原主了……” 裴原打断他:“不必。”他拍了拍宝宁的手背,示意要走,赛风踢了踢马蹄,在后跟着。 云里雾里的对话,宝宁没听懂几句,裴原要走,她便推着。 冯祥追了几步:“四皇子,您等会,我叫我儿子送您们回去。” 裴原皱眉,刚想拒绝,冯祥冲他摆摆手:“不麻烦的,天黑路远,我儿子也没事,让他送你们。” 他往那排瓦房跑,口中唤着:“永嘉,永嘉,来贵客了,你去送送。” 最里侧的房里,刘永嘉双手扽袖,有些畏缩地看着眼前络腮胡子的男人,听见父亲叫,他伸了脖子想答应,但看着面前男人,瑟缩了下,没敢出声。 “你那没用的死爹又找你干什么?”络腮胡子徐广闷了口酒,脚踩在凳子上,呸了口,厉声喝道,“我再给你三天时间,要么卖了马场还钱,要么我宰了你全家。” 作者有话说:回复下昨天一些小可爱的担忧吼:安心,保证是甜文。 感谢在2020-03-08 18:28:57~2020-03-09 18:38: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言乔_ 4个;魏魏153、既白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信仰。 11瓶;老四姑娘啊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徐广 门被推开,冯祥站在门口,眯着眼往里看。 他老了,眼睛不好使,只瞧见徐广魁梧的轮廓,没看清凶煞的表情,“噢”了声,道:“永嘉,叫你半晌也不答应,是有客人啊。” 冯永嘉嗯啊应着,小心瞄着徐广神色,怕他在父亲面前说出什么话,着急要赶冯祥走:“爹,有啥事不能明日再说,我这有贵客。” “我的更是贵客。”冯祥道,“永嘉啊,那是咱家的恩人,他要走了,腿脚不便,你去送送。” 冯永嘉有些许不耐,压着嗓子道:“咱家那么多下人,让他们去送,我忙着。” “不孝子!”冯祥喝他,但老来子是掌心宝,他舍不得,又软了声,“你现在衣食无忧全靠那位贵人,不要无礼,你快去。” 说完,他转向徐广,拱手行了个礼:“这位客人,招待不周,还望您见谅啊。” 徐广嗤笑一声,转头对冯永嘉道:“你这老爹还是个好心肠,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败家子儿。” 冯永嘉低头唯喏应着。冯祥听清了那句话,但是没懂,他儿子怎么就败家子了? 他开口,刚想问,冯永嘉忽的站起来,三两下将他攘出去:“爹,你稍等我两句话的功夫,我马上就去送。” 冯祥出去,冯永嘉砰的一声关上门,等面向徐广时,又换了副表情,艰涩咽了口唾沫,祈求道:“大人,您稍缓我两天,五天,最多五天,我定把钱凑齐了给您。” 徐广脑袋往后靠在椅背上,马鞭点了两下膝弯,挑眉道:“行。” 他站起身,贴近冯永嘉的脸,嘴里的气呼在他耳边:“凑不够,我割了你的几把泡酒卖,还我的钱。” 冯永嘉脸色霎时变白,腿软得险些摔下去。 徐广提着他的后领拽他起来:“走,带我去看看你爹的那位恩人到底长什么样。” …… 宝宁和裴原坐在车上,车门开着,能看见外头景象。 拉车的是匹棕色牝马,赛风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不耐地甩着尾巴,牝马往他那边探脑袋想亲近,赛风瞥她一眼,哒哒哒地走了。 牝马眼睛流连在他身上,有些失望的样子。 宝宁心想,什么样的主人驯出什么样的马,都是又孤又傲的臭脾气。 她忽想起那会听见冯祥说的话,说这马场是帮着裴原照看的,宝宁好奇,凑过去问他:“那个叫冯祥的老人是你的旧友吗?” 裴原低头看自己的指甲:“算是。” 他顿了顿:“冯祥是我的老马夫。” 宝宁惊讶:“那马场……” “我送他的。”裴原依旧低着头,宝宁看不清他神情,听他声音淡淡,“我的府邸被抄时,他护住了我很重要的一样东西,还因此受了伤。我没什么别的能给他的,他喜欢马,就把马场送了他,希望他能安度晚年。” 是什么重要的东西?许是很私密的,裴原不说,宝宁也没问,只笑道:“没想到你还挺重情义的。” 裴原手指曲起放在唇下,吹了吹:“你没想到的事儿多着呢。” 他想起什么,偏头道:“我名声是不是挺不好的,你嫁过来时都不怕?” “你还知道你名声难听呢。”宝宁咯咯地笑,捧着脸看他,认真道,“有点怕呀,但是又不太怕。我那时候想,你顶多骂我两句,又伤不到我,就不怕了。至于你以前的事,那是以前了,就像翻书一样,一页过去是下一页,我不计较,我们往前看。” 裴原下巴微微扬起,垂眼看她:“缺个心眼儿似的。” 宝宁不高兴,他随随便便就骂人。 下一瞬,裴原的手覆过来,在她颈后揉了一把,低低道:“挺好的,傻姑娘招人心疼。” 他的气息拂在宝宁脸上,宝宁呼吸滞一瞬,脑子晕晕的,没听清他说什么。 宝宁别扭着动了动腰,离裴原远了点,握住手腕把他的手抓下来。 她看见裴原的指甲,男人许是不太会剪,不好看,也长了。 宝宁急于摆脱这种暧昧又有些尴尬的氛围,冲裴原道:“回家我帮你剪。” 裴原接道:“脚上的也长了。” 宝宁脸蛋憋得红红,好半晌说一句:“有点过分。” 裴原笑起来。 他们闲聊着,冯永嘉已经过来了,旁边跟着络腮胡子徐广。 冯祥是没和冯永嘉说过那些的,裴原身份到底有些特殊,他是皇子,但被降过罪,冯祥知道自己的小儿子心性有些幼稚,不和他提及裴原太多,只说那是恩人。 冯祥教导冯永嘉勤俭朴素,多做活少说话,但冯永嘉许是也没听进去多少,穿一身蚕丝料子,站在冯祥身边,像是富家少爷和老仆人。 冯祥敲了敲车窗道:“大人,您自己一人牵那匹马不好回去,让我儿子骑着它送回去。” 裴原点了点宝宁的手背:“你的马,允不允,你决定。” 宝宁有些惊讶,裴原说将赛风送她,她本没太在意,现听着裴原的话,宝宁觉着心底有些异样感觉。 裴原性子不好,有时土匪气质,但是个很守诺的人。 宝宁笑起来:“听祥叔的。” 冯祥也很高兴,回身冲着冯永嘉招手:“永嘉,走,启程。” 冯永嘉应了声,小声和徐广道别:“大人,那我先走了。” 徐广抱刀站着,身后三个侍从,轻嘲一声:“嗯。” 冯永嘉这才放心,走向赛风。他心里是有些打怵的,这马太野,不服管教,他怕降不住出丑。 果真,他手刚碰上缰绳,赛风便恼火,扬蹄欲要踢他,冯永嘉急匆匆往后躲,徐广看见,哈哈大笑出声。 裴原听到外头动静,手指挑开帘子,沉声道:“赛风,听话。” 徐广闻声看过来。他本随意一瞟,但瞧见窗边宝宁的侧脸,心下猛地一沉。 他认出宝宁,怕看错了,眼微眯,又往前走了一步,想看的更仔细。 宝宁察觉到灼烫视线,也侧脸看过去,外头天已经很暗了,她瞧不清徐广的脸,没在意,别过头。裴原将帘子放下。 赛风听他的话,果真安分了,冯永嘉提心吊胆地上马,车夫喝了声“驾”,马车缓缓走起来,冯永嘉也控着马走起来。 徐广盯着马车的背影,视线如剑,像是想把车厢盯出一个窟窿。 身边人问他:“大人,您瞧什么呢?” 徐广冷笑道:“在瞧仇人家的美人。” 那次随着黄吉去找裴原,他算是丢了大脸,一直怀恨在心,想着什么时候把这面子找回来,又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下手机会。 现如今,机会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挥挥手,冲身后道:“走!” 宝宁到家的时候,酉时已过了,漫天星斗。 作者有话说:中了抖音的毒,我现在满脑子都是塞班…… 这章稍微有点短小,等过几天干一票大的,甜齁你们哈哈哈。 感谢在2020-03-09 18:38:16~2020-03-10 17:58: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奶酪糖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夜九、evelyn 5瓶;姓墨的 2瓶;日月沉、千秋墨雪、magenta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平静 宝宁到家的时候,酉时已过了,漫天星斗。 冯永嘉掀了帘子,请宝宁下车。抛开其他不谈,冯永嘉是很清隽的一个男子,有些书生气,说话也是彬彬有礼的。 “小夫人,您搭着我手臂,我扶您。” 一晃而过间,冯永嘉只瞥见宝宁轮廓,看她身量娇小,年纪不大,下意识在夫人前加了个“小”字。 宝宁往前探了探身,冯永嘉才看清她的脸。 娇养着长大的姑娘,脸颊白皙软嫩,泛着健康的粉韵,睫毛纤长,眼神清澈、水光粼粼,是他没见过的美人。 冯永嘉不由晃神一瞬。 “谢过,不用啦。”宝宁没去搭他的臂,手扶住车门轻跳,便稳稳落在了地上。 冯永嘉有些失望,手收回来垂在身侧,拇指间搓了搓。余光扫见车夫忙着将裴原的轮椅往下搬,他反应过来,又急匆匆去帮忙。 轮椅落地,冯永嘉正奇怪着,老爹说的恩人到底是谁,怎么用这种东西,难不成是个老头子?就见宝宁朝车里伸出手。 很快,里头探出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掌,握住宝宁的,借力,缓缓下了车,坐在了轮椅上。 冯永嘉的心思都落在了那双交叠的手上,愣怔片刻,心里发酸,有些惋惜,有些愤愤不平。 那么好那么年轻漂亮的美人,怎么就嫁了个瘫子呢?看这破院子,不说家徒四壁,也差不了什么了,怎么有的男人那般命好,属实不公,他为什么就轮不到这样的好事? 宝宁蹲身帮裴原整理好腿上的小毯,正想向车夫道谢后回院子,就瞧见了裴原不善的脸色。 裴原眉心拢起,食指不耐地敲了敲扶手,厉声喝道:“看够了没有?” 冯永嘉被这一声吓得一哆嗦,缓过神来对上裴原凌厉的眼。 冯永嘉愣了下,没想到轮椅上坐的原是个年轻男子。容貌上乘,气势也非凡,明明是坐着的,眼神却如睥睨般,看得他心里发麻。 不过是个残废,还是个穷鬼。 这么一想,冯永嘉稍有萎靡的心情又振奋起来了。 他想起老爹说的,面前这位是他家的恩人。冯永嘉心中想着,这人或许以前是有钱的,帮过他老爹,现在穷了,他们扶助下也是应该的。但是有个这么漂亮的小娘子却是不应该的,他怎么配得上呢?命运如此不公。 冯永嘉心中不平,又不能做什么改变,只能闷着一口气,装作看不见裴原的不悦,转头向宝宁献殷勤。 他面容和蔼,自我介绍道:“小夫人,我名唤冯永嘉,是山阳马场的少东家,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您直接找我就行,到马场,报我名号。” 裴原嗤笑一声,似笑非笑看他一会,眼中不屑。 冯永嘉藏着什么心思,都是男人,他怎么会不知道。鄙薄小人,不足挂齿,对付他简直脏了手。 裴原连理他都没有,移开目光,冲宝宁道:“回去。” 宝宁应了声。 冯永嘉站在原地,看着宝宁拉开篱笆门,将裴原推进去,她往后招招手,赛风也跟上来。银色月光下,宝宁背影轮廓上晕着光,迷了他的眼。 一只土黄色小狗听见声音,从屋里冲出来,围在她脚底转圈圈,裴原伸手,小狗一跃跳到他膝上。 和美安乐的景象。 又过一会,两人进了屋子,门关了,灯开了,冯永嘉仍旧在那里,痴痴地望。 车夫看不下去了,下去扒拉他的肩:“哎我说小郎君,你到底走不走,在这看什么呢?” 冯永嘉失魂落魄的,嘴里喃喃念叨着:“命运不公,不公,怎么就配得上呢……” 车夫听不懂他囫囵着说什么话,不耐道:“再不走,你便自己跑回去,我自己回京了。” 冯永嘉忽的长叹一声,右手握拳捶上左手心,跺跺脚,反身爬上车。 车夫愣愣看着他,嘀咕句:“有病。”说罢上马,也走了。 …… 屋里,宝宁跪坐在炕上铺被子,一白日没回来,灶里的火熄了,屋里有点冷,手伸进去,被里也是冰凉凉的。 宝宁让裴原坐在凳子上,又往他肩上披了件衣裳,嘱咐道:“四皇子,你在这坐会儿,我去烧水,洗漱下再睡。” 她手在裙摆上拍了拍,要往外走。 裴原喊住她,招招手:“过来。” “怎么啦?”宝宁到他身边去,裴原个子高,坐下来也没比她矮多少,一抬手就碰到她的肩。 他往下轻轻用劲,道:“蹲下。” 宝宁不明所以,她把裙摆收起来叠到腹前,听话地蹲下,仰起脸,笑声问:“到底怎么了?” 阿黄围着宝宁转来转去,也停下来,跳一下,两只前爪搭在裴原膝头。 裴原看着面前两双黑眼睛,不由笑出声。屋子不大,两人一狗平静对视,裴原觉得心中难得踏实。 他伸手将宝宁发上的簪子给拆了下来。 宝宁茫然,只觉发上一轻,她伸手去摸,没了簪子固定,头发已经松了。 裴原伸手又抓了几把,把她长发全都拆散,从上捋到下,低声道:“这样好看。” “你拆我簪子做什么。”宝宁嗔怪,她将头发捞起来,拍拍发尾,心疼道,“都挨着地了。” 裴原手拖着下巴,又看她一会,他喜欢宝宁这样子,长发堆叠在肩头,衬的她肤色更白,面庞柔和,轻柔中些许妩媚。 裴原将阿黄捞上来,抱在怀里,冲宝宁道:“以后换个称呼,别那样,听着不生分吗。” 宝宁反应一会,想到他说的是刚才,她叫他四皇子。 宝宁笑盈盈的:“那我叫你什么?” 裴原说:“我又不是没有名字。” 宝宁便唤他:“裴原?”她小心翼翼的,带些试探意味,裴原听在耳里,觉得舒心。 他挑逗地去勾她下巴,诱哄:“叫哥哥。” 宝宁脸颊泛红,打他手背一下,小声道:“真烦人。” 她揉揉发烫的耳垂,站起身往外走:“我烧水去。” 回家太晚,都累了,宝宁把裴原洗漱用的温水兑好送过去,思忖片刻,又灌了个汤婆子放他被里。 宝宁想起明姨娘说的话,担心裴原的身子,怕他着凉后病上加病,想更妥帖些。 裴原对这种物件嗤之以鼻,他一身阳气,穿着单衣都觉得热,宝宁偏要把他当成月子里的妇人一样伺候着,本欲拒绝,但看着宝宁担忧目光,还是松了口。 宝宁放心地出门,勾勾小指,阿黄摇着屁股随她跑出去。临走时吹了灯。 裴原躺下,将汤婆子踹到脚底,阖上眼。 夜深人静,白天疲惫,他却睡不着,睁眼看房顶,思考起以后的事。 原先他是一个人,随便他怎么折腾都无所谓,死了活了都是他自己的事。现在不一样了,他身边多了个小累赘,多了份牵挂。 就不能胡来了。 …… 西厢里,宝宁洗漱好,肩上裹着被子,去看明姨娘拿给她的那罐水蛭。 她是怕虫子的,犹豫半晌,不敢打开。屏了屏气,终于下定决心,盖子开了条缝儿,往里瞄一眼。 作者有话说:大家多说说话呀~有时候很忙,评论没法逐条回复,但是都会很认真看的,很开心和大家的交流~每天的小心愿就是多几条评论哈哈哈,么么哒呀! 感谢在2020-03-10 17:58:28~2020-03-11 17:08: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叁就 5个;魏魏153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今晚我失眠o 20瓶;一杯假奶绿 10瓶;叁就 5瓶;旺仔甜妹妹 2瓶;千秋墨雪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水蛭 瓦罐里盖着浅浅的一层淤泥,约莫一个指节那般宽,浓郁的药味从缝隙中透出来,苦涩难闻。 宝宁取了根小木棍,定了定心,把盖子整个掀开。 泥巴上有一个小洞,宝宁拿着木棍在里头挑了挑,过一小会,一只圆头胖虫探出来。浅蓝色的脑袋,半个小指般粗细,它慢悠悠爬出来,身子两寸长,背是白色透明的,能看见里头细小血管,体侧两道金丝。 比起稻田里常见的水蛭,金丝水蛭看起来更纤小,更漂亮。但到底是条蠕动的虫子。 宝宁盯着它看了会,胃里一阵阵往上泛酸,觉得恶心。 她扣上盖子,端着水喝了口,压下心底的不适感。 这是明姨娘能找到的唯一一条金丝水蛭了,快要产卵,她得好好养着。若是这条水蛭死了,或者产的卵成活太少,事情便变得麻烦。 这东西是有钱也买不到的。 明姨娘手里有这条纯粹是运气。她的二姑娘季彤初嫁给了崇远侯府的庶次子贾献,育有两子,小儿子去年在夏天外头玩中暑,中了热毒,浑身都是小疹子,眼看就要不行了。崇远侯世子许是有隐疾,成婚五年一个孩子都没有,这个小孙子是侯爷的心头宝,正一筹莫展时,有人拿了一对金丝水蛭来献殷勤,正好解了小公子的热毒。 二姑娘知道姨娘喜欢这种东西,也会伺弄,待小公子病愈后,便交了她养着。 当时用来解毒的是公水蛭,用过后快要死了,被明姨娘用药吊着救活,熬了一冬,今年开春的时候到底是死透了。 好在那只母水蛭揣了卵,若能顺利排下来,也算是后继有蛭。 若是死了,再想找下一条就太难了。而且裴原的毒也拖不了那么久。 这东西是要靠吸血活着的,要不停往里丢活物进去,供着它,尤其是要产卵的母水蛭,一天可以吸食半盏茶杯的动物血。 宝宁有些犯愁,她去哪里弄东西喂它吃呀? 明姨娘说,若实在没吃的,可以喂些熟蛋黄,但总吃这些总是不行的,宝宁琢磨着,她明日做个小网兜出来,去小河边看能不能网来新鲜螺蛳。实在不行,她就去集上买,回家再养一小缸,等以后这只母水蛭下了卵,还能供它孩子吃。 临睡前,宝宁往里放了个捣碎的蛋黄,再把小罐子封好,捅了捅出气口,恭恭敬敬摆在架子最高的一层。 她在心里默念着:母水蛭啊母水蛭,你可千万得争气啊! …… 离开后,冯永嘉没回马场,去了自己在京城东郊的别院。 他背着冯祥,自己偷着钱买的,这地方隐蔽,养了几个娇柔的外室,没人知道。 冯永嘉一进门,便有女人迎上来,娇柔挽上他胳膊,往他耳朵眼儿里吹气:“爷,怎么好几日不来,奴家还以为你不要青青了。” 青青是他半月前从勾栏院里赎回来的,腰肢纤细,胸脯鼓溜,一双媚眼如丝,冯永嘉一直爱得不行。今日再看见,却觉得烦了。 他推开女人,蔑视道:“一身风尘气。”青青被他骂的一愣。 “回你自己屋子去,休要烦我。”冯永嘉一甩袖子,大步流星往正房走,砰的一声关上房门。 青青恨恨望他背影,咬牙道:“穷酸东西,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她嘴一撇,扭腰走开。 冯永嘉坐在屋里借酒消愁。 他自诩怀才不遇,是个苦命人。自幼天资聪颖,十岁出头就中了秀才,奈何老爹只是个没钱没势的马夫,他想再往上考,却因送不上礼而被贪官死压着,一直不得志。久而久之,心性就变了,原先想靠功名出人头地,现在明白过来,满腹才华有何用,没钱寸步难行,若不然,他也不会直到现在连个媳妇都讨不上。 不久前老爹忽而得了个马场,他跟着借光,从穷秀才一跃成了公子哥,本以为从此不用再过以前的苦日子,老爹却跟个守财奴一样,多一文都不让他花。 冯永嘉心中郁郁,比从前不得志时更甚,他想到了个法子,偷钱出去赌,没成想这东西来钱这样快,不过几日功夫,便有大把银子。他也不用再看老爹眼色了,置办院子,买外室,活色生香了小一个月,天降横祸,三日前他一场赌局输给徐广,赔了个精光不说,还欠了两千两银子。 徐广是少府监副总管黄吉手下的红人,他打不得骂不得,被人家推一下就是一个跟头,只能咬着牙还钱。 可是哪里凑得到呢? 冯永嘉又哀叹起自己的霉运。 喝了两口酒,他捶胸顿足时,忽又想起宝宁,心中涩涩。他原本想娶的就是那样女子,知书达礼,温柔小意,女儿如水心相怜,奈何命运不公,苦求不得。那个残废,那个残废凭什么就那么好的命呢?若他早能娶妻如此,也不至于踏上现在的歪路! 冯永嘉觉得不平,咬牙切齿,妒意里生出恨来,又喝口酒,伏在桌子上呜呜痛哭。 门忽的被踹开。 冷风呼一声裹进来,冯永嘉打了个激灵。一抬头,对上徐广凶神恶煞的脸。 他心中咯噔一声,瞪大眼,刚欲呼救,被徐广用刀柄堵住了嘴。冯永嘉舌头一缩,不敢说话了。 徐广弯身看他,咧嘴一笑:“小秀才,我不要你的钱了,咱们做个交易。” 冯永嘉畏缩看着他。 徐广眯着眼道:“你帮我杀个男人,我帮你搞个女人。如何?” 作者有话说:明天粗长,后天4更,还发红包,小可爱们不要因为今天的短小抛弃我呀! 感谢在2020-03-11 17:08:19~2020-03-12 17:49: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一点也不甜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柠檬百香果、evelyn 5瓶;ttzatz、公子凌玹 2瓶;千秋墨雪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香 第二日,宝宁早早起来,先去看了看那只水蛭,活的好好的,她放下心。 拿棍子搅了搅,看见昨晚放的蛋黄都没了,暗道一句真是能吃。宝宁坐在炕上,又剥了颗蛋,蛋清给阿黄,蛋黄扔到罐子里,蛋皮留着,待会捣碎了好喂鸡。 拿帕子擦了擦指尖,宝宁穿衣梳发,起来做饭。 牢记着姨娘的嘱咐,宝宁对裴原的餐食更上心,她也不嫌麻烦了,煎了一碟子包子,又炖了碗红枣枸杞汤,裴原不爱吃甜的,她怕裴原不爱喝,想了想,又炖了碗萝卜汤,里头放几块牛肉,炖的软软烂烂。 汤食好,补气血,适合养病的人。 宝宁起的时候天还没亮全,忙忙活活一个时辰,卯时刚过不久。 她把饭菜都放在食盒里,端去给裴原,心情愉悦。敲了两下门,里头应了声进,宝宁推门进去。 裴原坐在那换衣裳。 他没一点害臊的样子,全脱了,大大方方给她看,还对着门,头也不抬道:“我闻着香味儿了,早上做的什么?” 宝宁一愣,慌慌别开头,她不是有意看的,但刚才景象还是落入眼中。 裴原上身裸着,筋骨利落,肩臂上贲张肌肉,穿了衣裳时候不显,现脱了才看见,他胳膊竟有她小腿那样粗。小腹上板板正正八个格子,比她用刀切出的馍馍还规整,略显麦色的肌肤,横亘了几道疤。 宝宁是个极护短的人,许是接纳了裴原,她现在看他怎么样都是好的,心中美化他,疤痕也透出了阳刚气。 但看见了还是很尴尬。 “换衣裳也不说一声。”宝宁背过身,语气里有些埋怨。 身后窸窸窣窣,裴原抓了外衣穿好,语气严肃:“没那个必要。” 宝宁仰脸看着房顶与墙壁的界限,口型道:不知羞。 “换完了,过来。” 宝宁摸摸泛红的脸,提着食盒走过去。男人不怎么整洁,叠被子时候也是揉成一团扔到角落,宝宁看不过眼,食盒放一边,把被子铺开再叠好了,再去把炕桌搬过来,菜一样样地摆上去。 裴原手撑在身后,静静看她做这一切,眼睛眯起,有些享受。 他从前还不知道,看姑娘家忙家事,琐琐碎碎的,竟这么有意思。 一桌丰盛饭菜,香喷喷的煎包子,一碟酸黄瓜,两盅汤,一盅咸一盅甜,还有一小碗鸡肉粥。 裴原讶异道:“怎么弄这么多?” 他搅了搅粥,扑鼻的香味,不由笑道:“皇帝早上都没我吃的好。” 宝宁撑着下巴笑:“明天给你做鱼,神仙鱼,特别香。” 宝宁今日梳了一条辫子,软哒哒垂在胸前,她手不老实,搅呀搅地去勾发尾,发尾上栓了铃铛发绳,她一碰,轻轻的叮铃声。 裴原盯着她细嫩手指,看了会,眼神渐暗,视线上瞟,凝在她锁骨处的粉红小痣上。 宝宁浑然不觉,探身给他盛汤,嘴里嘀咕道:“你多吃点,不要浪费我一片心血。” 裴原回过神,就着她的手,低头喝了口。宝宁姿势别扭,手里捧着碗,手背被他捧着,上身前探。她睁大眼看着裴原垂眼喝汤的样子,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做出这样奇怪的举动。 裴原放下碗,食指抹去唇边汤渍,看着宝宁脸颊一点点变得粉红。 她急匆匆地甩开手,手背往裙摆上抹了下。裴原见此,脸色渐渐沉下去。 宝宁察觉出他不高兴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