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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关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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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句谢谢。    乐徐心想着,这才像个人的反应。拿着刀威逼,那是正常人该做的事吗?匪头就是匪头。    他很快收回手,更加认定之前赤丹毒的猜测,从袖中掏出一张帛纸,上头整齐写着方子,冲阿丑道:“药材我已经拿来了,按着药包分装好,在马脖子上的布袋里,你拿去煎煮,煎煮的方法写在帛纸最下面。”    阿丑的脸上青青白白地变化,她偷偷看了眼身旁站立的汉子,几个人俱都是低着头,或者东看西看,没一个人出声应下的。    乐徐问:“我没说清楚?”    阿丑怒道:“不识字!”    乐徐惊讶地看她一眼:“瞧你家公子的风度,还以为你是个大户人家的丫鬟,竟然一个字都不认识吗?”    “我不是丫鬟,我是护卫!”阿丑瞪他一眼,随后挥手让人将他拉下去,吩咐道,“你去熬药!”    乐徐摇头:“你真是不懂礼节。”    阿丑哼了声,让人照顾公子躺下,随后跟着乐徐往厨房走:“我看着你,我怕你对我心生不满,要耍花招报复。”    乐徐笑了声,没说旁的,去水缸里舀水。    他和阿丑聊天,问:“你家公子怎么伤的,得罪了什么人吗?这毒可不是一般人能制得出来的。”    阿丑狠狠瞪着他:“话那么多,要你管!”    “何必那么气势汹汹的,我瞧着很像坏人?”乐徐戳破她,“我知道你是在装模作样,以为这样我就会怕你了,是不是?倒也不必,我若存心下毒,你们是逃不掉的,不过我是个好人。”    阿丑坐在柴垛上,听见这话脸色心虚地僵了下,立刻抓起身旁柴棒,厉声呵斥道:“不要多话!”    乐徐不生气,笑道:“你倒是个忠心的护卫,公子病成那样也不离不弃的,是芳心暗许了吗?”    “你这个小白脸的废话是真的很多。”阿丑愤愤道,“我陪着公子为何非要因为情爱,就不能因着我讲义气吗?曾经公子救过我的命,我现在守着他,不是应该的?你们小白脸的内心真酸腐,只知道谈情说爱,不懂江湖侠气。再说了,就算公子再俊美,我也不喜欢那样的男子。别看我,我也不喜欢你这样的!”    乐徐好奇问:“为什么?我不俊美吗?”    “你竟如此不要脸。”阿丑哼道,“我喜欢长得黑的,个子要高,不要说话慢慢悠悠的,更讨厌话多唠叨的。”    乐徐忽然想起了济北王身边那个瘦高的小校尉,好像叫陈珈,脱口而出道:“你可以去济北王府看看,那里或许有你的意中人,又黑又高,话少,和你一样会打架。”    阿丑的心思被他的前半句话吸引,没听见他说什么意中人,急急问:“济北王府?那不是已经很久没住过人了吗?”    “早两个月济北王就回来了,原先丰县的县丞被流放,你都不知情?”乐徐道,“也对,你不是一直为你家公子的病奔波,况且丰县路远,小道消息传不过来,不知道正常。”    阿丑的呼吸滞了瞬,暗骂自己粗心,竟连这样重要的消息都错漏了。    她问:“济北王怎么样?”    乐徐古怪地看她一眼:“什么怎么样?”    “我不和你说了。”阿丑跳下柴垛,疾步往外走,到门口时忽的回头威胁,“好好治,治不好杀了你!”    乐徐撇了撇嘴。    ……    阿丑回到裴澈所在的屋子,安置好他的起居饭食后便离开,一刻不停地催马前往丰县。    裴澈还未病成这样之前曾多次探寻裴原的消息,但这里距离京城太远,并没有什么有价值的情报。后来周帝多次派人搜查,裴澈几次险些被发现,干脆召集了些贫苦农民,占山为王,凭借易守难攻的地势守住了这片地界。    后来裴澈便病了。她忙着寻医问药,没有精力再去寻找裴原,直到今天从乐徐口中意外得知裴原竟还好好的,甚至恢复了王爵,回到了封地。    阿丑想亲自去见裴原,将这一年来所发生的事问清楚,如果可以的话,寻求他的帮助。    但是她又担忧,时过境迁,裴原究竟还能不能被信任?    阿丑没敢直接敲开济北王府的门,她找个了路口蹲着,暗中观察府内的动静。    ……    傍晚的时候,踩着落日余晖,王府的正门打开,出来了一男一女两个人。    男人身材高大挺拔,面容年轻冷峻,穿了件黑色狐毛领大氅。臂弯里是个娇小俏丽的女子,被一件白色貂绒包裹得严严实实,半张脸都埋在领口的绒毛里,头顶还扣着顶烟粉色的毛帽子。远远看过去,像个绒球。    那女子的手塞进男人的袖子里,边仰头与他说笑,边慢悠悠地朝西街的方向走。    阿丑一眼便认出男子是济北王,偷偷跟上去。    看见那两人走进了一家卖豆腐脑的小店。    阿丑茫然地歪了歪头。她蹲在店门口,边假装扯裤脚,边侧耳听着里头两人的对话。    店小二看见客人进来,殷勤地要擦桌子,裴原拒绝了,自己从袖里掏出张丝帕,蘸了茶水,将桌子凳子都仔细地擦了遍。那小二看见裴原拿出来的丝帕子眼都直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恭敬地问:“两位要些什么?”    “两碗豆腐脑,半斤枣丸子,再来一屉包子。”裴原又掏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字,吩咐道,“仔细按着上头写的做,做好了加钱,做不好一文钱不给。尤其注意,千万要用新鲜的猪油,菜至少要洗过三遍,你们的手也要用皂粉洗过。”    小二尴尬地接过来:“好勒,您放心!”    阿丑坐在门口,心中道:真婆妈。    宝宁习以为常,高兴地托腮等着,觉得无聊,去玩裴原放在桌上的手指。    裴原不满道:“非要吃外头的东西……”    他话刚开了个头,宝宁倏地看向他,裴原意识到自己犯错,呸了口:“行,我闭嘴。”    阿丑心想着:这王爷惧内?    裴原道:“帽子摘下来,放我这边,热不热?”    “有点热。”宝宁摘了帽子,又想解衣裳,裴原道,“系扣打开就行,不能脱,脱了要着凉。”    宝宁听了他的话。    阿丑口型道:老嬷嬷似的。    虽这样说着,心中却泛起酸意,觉得有些羡慕。    宝宁靠在裴原肩上,有一搭没一搭和他说话,裴原爱答不理地应着,忙着用滚烫的茶水浇洗碗筷。    宝宁忽的想起什么,直起腰问:“你不是答应了我,要给我抓狍子来的,狍子呢?”    裴原动作顿住,皱眉看她,本想说你有着孕,哪来的时间看管狍子?但转念一想,他若真的这么说了,宝宁肯定不高兴,之后不一定有多麻烦。    他话到嘴边改了口:“明天让魏濛带人上山给你逮。”    宝宁满意道:“记得逮两只,要一只公的,一只母的,自己太寂寞了。”    裴原听说怀着孩子的妇人情绪不稳,想一出是一出,要让着她,便点头,嗯嗯啊啊道:“好啊。”    “还有啊,阿绵现在也有孕了,她肚子都有些大了,我看她每日自己卧在小棚里,太可怜,这样,你明日取些钱,去西村的羊庄里把它的夫君都接回来。”宝宁补充道,“也不知哪个是孩子的爹爹,三个都接回来。”    裴原“嘶”了声,转头呵斥她:“有完没完,胡闹什么?”    宝宁嘀咕着:“怎么就胡闹了,没有道理吗?”    “弄一只回来就够了,不是亲爹也是干爹,不就是给阿绵解解闷吗?”裴原尽力平静地和她解释,“你弄那么多做什么?三只公羊争风吃醋,还不得闹翻了天。”    “那不行,孩子生出来,亲爹爹怎么能不陪在身边呢?要不然阿绵多伤心。”宝宁道,“你们男人真是什么都不懂。”    裴原冷呵了声:“行行行,就你懂,明天就接回来。”    宝宁继续道:“还有吉祥和阿黄,它们的婚事也可以操办起来了。阿绵有了家室,若他们两个还形影单只的,岂不是要心生妒意?我看他们凑一起就很好,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裴原讥讽道:“你是羊还是狗,怎么把这三个小牲畜的心思摸得这么透?”    宝宁蹙眉:“怎么说话的呢!”    “当娘的人都喜欢牵红线吗?你这是乱点鸳鸯谱,它俩不合适!”裴原气急败坏地拒绝,“吉祥太强阿黄太弱,吉祥太高阿黄太矮,配种的时候,阿黄还得踩凳子。”    宝宁道:“那你就去给它做个凳子不就好了,大不了让人抱着它。有什么不能解决的。”    裴原问:“季宝宁你是疯了吗?”    宝宁不高兴地推开他:“说话就好好说,你怎么骂人呢?”    裴原道:“你那么有闲情逸致,别管什么阿绵阿黄了,先给魏濛找个女人,好不好?”    宝宁迟疑道:“这个主意好像还挺好的……”    ……阿丑在门口听得晕头转向,她始终没有弄明白,阿黄是谁,阿绵是谁,吉祥又是什么东西。    听不懂又急迫地想听懂,阿丑逐渐急躁起来,她晕乎乎站起来,想往店里头蹭蹭,听得更清楚。外头正好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阿丑起身,嘭的一声撞在陈珈胸前,她向后跌倒,尾骨处传来一阵激烈的刺痛。    阿丑忍痛,恼怒望过去:“你……”    陈珈根本没搭理她,急匆匆朝宝宁他们走过去,小声道:“王爷王妃,你们快回府一趟,刚才来了个叫敏敏的女人,说自己一月前和魏将军春风一度,现在珠胎暗结,来要位分的。她在王府门前又哭又闹,周围许多百姓都来围观,魏将军无奈极了,让我来请你们过去……”    作者有话说:这几天比较忙,更新时间很晚,我尽力调整哈!    叮!前排留言掉落大量红包~    感谢在2020-07-03 23:27:29~2020-07-04 23:32: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嘿嘿、望月砂、Suki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Lahm1988 10瓶;Suki 5瓶;作者哭着伸出舌头舔上 3瓶;阿夏夏、Rechal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敏敏    宝宁和裴原均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两人对视一眼,宝宁问:“你确认人家登门找的是魏将军, 不是府上其他魏姓男子?我记着后院种花的花农中也有个姓魏的……”虽然那个魏翁已经六十多岁了, 但宝宁还是觉着, 魏翁与人珠胎暗结的可能比魏濛的大。    陈珈道:“千真万确, 就是魏将军!那敏敏姑娘手上拿了根绳子,正寻死觅活地要自尽呢!”    裴原站起身给宝宁穿衣裳:“先别吃了, 待会让人送到府上去, 咱们回去看看。”    宝宁道好。    陈珈得了准话儿,匆忙地往外跑去报信。    阿丑仍坐在地上。她长得不漂亮, 穿得也落魄,乍一看像个要饭花子似的。陈珈早忘了刚才将人撞摔的茬,绕开阿丑就要跑远。阿丑眼睛暗中盯着他的腿,在陈珈迈完左腿又要迈右腿的时候, 刷的伸脚, 将陈珈绊得飞出去。    陈珈“嗷”的一声,随后重重落在门槛旁边。    一个常年习武的壮年男人坠地的声音非同小可, 掌柜的着急地跑出来看, 还以为是地动了。    宝宁震惊地张大嘴。    “你绊我。”陈珈晕头转向地站起来, 慢慢地歪头看向阿丑,“你有病?”    阿丑啜泣几声, 抬头道:“公子, 我的腿脚不便,刚刚起身时不慎挡了您的路,还请您看在我体弱又贫贱的份儿上, 宽恕我。”    她刚才的举动并不全是为了报仇,她只是缺少一个可以在短暂时间内就证明裴原值得信任的方法。    她现在是个手无寸铁的乞儿,如果裴原想与她过不去,那简直太容易。他甚至不需要开口吩咐什么,只要他不管不问,面前的这个黑小子就有足够的手段让她不好过,即便只是踹一脚。    相反,如果他愿意开口为她说句话,她便可以安然无恙。这也足以证明裴原不是个冷清冷心的人,她可以冒险一试,向他求援。    当然,报仇是一箭双雕的事。    “少在这顾左右而言他。”陈珈怒不可遏道,“我刚才看得清清楚楚,你是故意伸出脚来绊我的,敢做就要敢当,装什么瘸子!”    阿丑假装哭泣道:“我就是个要饭花子,吃了上顿没下顿,哪敢故意作践大人您啊。”    陈珈大声道:“别和我装可怜!我明明看见了,你就是有意绊我的……”    “得了。”宝宁已经穿戴整齐,裴原皱眉看陈珈一眼,“和个小姑娘叽叽歪歪什么,摔一下就摔一下了,掉块肉是怎么?榆木脑子。怪不得二十多了还没人看得上你。”    听到这话,阿丑的眼皮儿动了动。    陈珈讪讪闭上嘴,跟在裴原后头,默不作声地出去。    宝宁走到门口,忽的停住脚,看向裴原道:“我觉着,该找县丞来一趟,将这个姑娘送回家去,看看她家中什么景况,留些钱。丰县现在是由你管辖,好的情况应该是百姓富足,路不拾遗。如今路边还有吃不上饭的乞儿,说起来,是你的失职了。”    裴原思忖一瞬,点头道:“是我考虑不周。”    他吩咐陈珈道:“你先留下,带着那个姑娘去衙署一趟,按王妃说的做。”    陈珈不情不愿地应是,他看着宝宁和裴原走远,回身冲阿丑抬了抬下巴:“走。”    阿丑将视线从宝宁身上移回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抿唇跳起来。    陈珈眯着眼看她:“那会儿真装瘸子呢?”    阿丑哼了一声,没搭理他,一阵风一样擦过陈珈的肩跑远,留下陈珈一人在门口气急败坏地大骂:“丑丫头又坏又鸡贼,你等着,你这辈子都嫁不出去,谁要娶你谁就是头淹在粪坑里的猪!”    ……    宝宁和裴原回到府门口时,已经围了许多人了,侍卫瞧见他们回来,赶紧拨开人群让路。    魏濛面如土色地坐在石阶上,那敏敏姑娘仍哭诉着:“最是薄情男儿郎,一月前我还和你欢好,你可倒好,翻脸就不认人了!还说什么我认错了,你根本就没见过我。若真是你说的那样,我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他的爹爹都不肯认他,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人家都要戳脊梁骨嗤笑我……我们娘俩一同吊死在这里算了!”    她说着又要往梁上挂绳子,周围百姓发出嘘声,纷纷劝阻。    魏濛愁苦道:“姑娘,我真的不认得你,我一月前去骊歌楼就是解乏,喝了杯酒,我自己睡了晚,第二天就回去了,真的没见过你啊!”    敏敏哭道:“我不活了……”    围观百姓又“哎!”的声起,继续劝阻,边对着魏濛指指点点地责怪。    宝宁看着那个敏敏姑娘,倒是很清秀俏丽,也就十**岁的年纪,约莫着是魏濛喜欢的样子。魏濛肯定是对人家有些好感的,大半是出于容貌原因,看人长得漂亮,又口口声声说要嫁给他,他舍不得了。要不然以他的性子,怎么会容忍一个女人这样撒泼,丢他的人的。早叫人乱棍撵出去了。    她肘弯拐了拐裴原胳膊,裴原会意,清了清嗓子道:“既然如此,就先进府再说。”    魏濛看见他过来,急忙站起,听着这话,又喊冤:“小将军,我真的没见过这个敏敏……”    “见没见过的,我们进去后再说,也或许是你酒醉了,忘了人。姑娘家清名重要,容不得玷污,定要给敏敏姑娘个公道才行。”裴原示意侍卫拉开大门,与宝宁一同进去。宝宁微笑邀请敏敏也进门。    路过百般不愿的魏濛身边时,裴原脚步微顿,低声道,“不怕你的臭名传遍整个丰县,你就还在外头僵着。否则赶紧滚进来!”    ……    花厅里点亮了烛火,宝宁和裴原分坐在上首位置上,魏濛面无表情在一旁,地上站着泣不成声的敏敏。    宝宁温声道:“你把当晚之事再讲一遍。”    敏敏擦擦眼泪,又说了遍:“……我给魏将军敬酒,他喝醉了,我便扶他到房里。他倒头便睡,我为他宽衣解带,擦洗身体。敏敏一副薄身,生在烟花地,总有一天难以保全,毕生愿望便是献身给心仪的男子……魏将军威名远播,敏敏早已暗暗倾心,面对此情此景,实在忍不住就……魏将军并未嫌弃敏敏低贱,春风一夜。第二日早,敏敏醒来,毕竟是女子,实在是羞愧不已,只想将这段往事藏在心中回味,便偷偷走了。但谁想到,竟然怀了孩子,这才冒昧登门……这些事,骊歌楼的鸨母知情,我的小姐妹也知情,王爷大可派人前去询问!”    魏濛的眼神变了变。    他发觉敏敏改口之处颇多,最开始时,她并没提及敬酒一事,也没说过她的倾心。现在这样,反倒像是为了圆上她的说辞而继续编造的说辞。但她又说得这样肯定。    他心中疑虑更甚。    裴原看向魏濛:“这姑娘说的都是真的?”    魏濛沉默半晌,开口道:“或许真的是我醉糊涂了,这才忘记。明日我会亲自去骊歌楼询问,若真是如此,我会娶你的,你今晚就先在我院中住下。”    敏敏露出惊喜的神情,盈盈叩拜道:“敏敏谢过王爷王妃,谢过魏将军。”    宝宁唤她起身,吩咐刘嬷嬷安排人手为她收拾房屋,又妥帖地请厨房新做一份晚膳出来。    魏濛冲裴原使了个眼色,他们一同去了书房,留了人在远处看守。    裴原坐进圈椅中,手撑着下巴,懒洋洋问:“要说什么?弄这么大阵仗。”    魏濛道:“我对那敏敏,心中存疑。”    说完,他又懊恼地摇头,“也或许是我疑心太重,但我总觉得,是有人在背后操纵,用一个月的时间布下了个局,引我入瓮。”    “老魏,你未免也过于不自信了些。”裴原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劝道,“是我的错,以往打击你太过,现在我收回以前的话。你这人还不错的,虽然年纪大了些,但好歹事业有成,长得也不错,会有女子暗中心悦你的。你不至于如此敏感,人家冲你表白心意,你反倒觉着人家要陷害你……”    “我如此想,是因为收到了这封信。”魏濛打断裴原的话,从袖中掏出一个竹筒来,交到他手中,“这是这个月来,我第三次收到纳珠的邀请。前两次,他派亲卫暗中寻我,被我拒绝。这次,他亲笔写了封信。”    听见纳珠这个名字,裴原倏地抬头,面色也转正。    纳珠单于是匈奴王庭目前的掌权者,他十六岁即位,执政至今已经四十余年,一直有着吞噬中原,兼并天下的野心。只是最初时匈奴的游牧地土地贫瘠,兵力也并不强盛,纳珠单于被迫与周王朝联姻,求娶了一位周朝公主,假意臣服了数十年。后来匈奴迁徙到了水土肥沃的河套地区,国力逐渐强大,纳珠的野心也暴露出来,双方反目,爆发了一场大战。    战争以周国大败,被坑杀二十余万将士,周朝公主自缢为结局。    但那时纳珠的力量还不足以吞并整个中原,双方和解,各自休整,期间大仗小仗不断,但没有哪场战役造成了足以动摇当前分庭抗礼局势的结果。    双方目前的野心都已积蓄了几十年,像是只胀满了气的鱼鳔,现在瞧着仍风平浪静,但不知什么时候就会骤然炸开。    魏濛道:“纳珠想要诱降我。但他知道我忠心于你,只是口头上的诺言,或是金银财宝的力量,很难动摇我的心智。我若是纳珠,定会筹谋另一场棋局,首要的目的,就是离间你我的心。”    裴原问:“你怀疑敏敏是纳珠送来的棋子?”    魏濛抿唇:“我不知道。”    对于敏敏,他是真的有些动心的,如果敏敏与纳珠的谋划无关,魏濛想,他会很高兴。    “当初中秋宫宴,你拿出胭脂目的时候,我便问过你,你是哪里弄来了匈奴王庭独有的禁药,你没回答我。”裴原看着他的眼睛,缓慢道,“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吗?”    “我答应了纳珠的邀约。”魏濛道,“今晚子时,在城外三十里的那片马尾松林中,你可以与我一同去。”    作者有话说:文中的各条支线都在慢慢慢慢地走向结局……感觉到了吗哈哈哈哈    我今天搬了新房子,门牌号是4-414,这破数呕死我了,为了冲喜,前排发一波红包    感谢在2020-07-04 23:32:07~2020-07-05 23:19: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Suki、我想吃火锅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Peninsulaw、24316380 10瓶;何颜玉 5瓶;晨曦、耶博啵唧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纳珠    月明星稀,有薄雪挂在松树枝头, 晕出淡淡莹光。    最高大的那棵马尾松下早已立着两个男子, 一个年长, 鬓角花白, 面庞沧桑,另一个稍年轻些, 样子像是他的护卫。两人跨坐在马上, 目光眺望向远方,似在等待些什么。    不多时, 有马蹄踏雪声传来,由远及近,两匹奔马映入眼帘,纳珠眯了眯眼, 看那两人在他面前站定。    “你到底是带了人来。”纳珠摇摇头, 苦笑了声道,“不信任我吗?”    “你不也带了人。”魏濛冷声道, “废话少说, 你找我来是想做什么, 开门见山,我没时间陪你扯东扯西。”    纳珠看了眼他身后的裴原。他们两人都以黑布蒙面, 看不到正脸。    魏濛明白他的意思, 拒绝道:“他是我的心腹,我的过往他全部知道,无需避讳, 你说便是。”    纳珠的眼中闪过一抹不悦。    裴原也在暗暗打量着这个年迈的老单于,身姿魁梧,头戴一顶熊皮帽,虽年华不再,仍可在双眼中寻到当年的野心和锐气所以即使此刻他再竭力地要表现出真诚和慈祥,也不像个纯粹善良的老人。    裴原明白,这是个不容小觑的对手。即便已在沙场上交锋多次,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见面。    “濛儿。”纳珠声音温和地道,“你该回来帮我了。我知道你还恨我,但我现在很需要你,王庭也需要你。”    裴原目光低垂,掩盖住眸中惊诧之色。    他对魏濛的身份早有猜测,但如今亲耳听闻他与纳珠的谈话,心中惊涛骇浪还是难以平复,竟如此密切吗?裴原忽然想到三十几年前嫁到匈奴的和亲公主魏妩,难道……    魏濛道:“过去十几年间,我与王庭早已水火不容,经我手死去的匈奴将士没有上万也有数千,我剑上的冷锋是由你等的血浸染而成的。要我回去,就不怕我包藏祸心,屠尽你的蛮劣族人,为我母亲报仇吗!”    听他如此言论,纳珠身后的护卫蒙佳忍不住心中怒气,大喝一声:“放肆!”    纳珠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再言,随后缓慢下马,走至魏濛马前,仰头道:“该报的仇,你已经报完了,不是吗?父王不怪你,是父王的错。”    魏濛没想到他会这样说,一时无言,等着纳珠接下来的话。    “濛儿,我接下来的话,不知你能不能理解。我想说的是,每一个统领的身上都寄予着黎民的厚望,没有哪一个统领不想要扩张版图,不想要百姓富足,我年轻时的勃勃野心,不是为了权利之欲,我只是想带领我的族人,去水草最丰盛的地方,去温暖湿润的地方,躲避贫穷,躲避严寒。我不能辜负他们的期许,我必须给他们更好的将来,哪怕以血为代价。为此伤害了你和你的母亲,我感到歉意,濛儿。”    裴原也望过去,看着纳珠淡笑的面庞,听他继续道:“但我现在不这么想了。人生而在世,求的不是富足,而是安稳。我老了,不想再打仗了。就在上月,我还会见了周朝的邱将军,他代表周帝之意,与我签订了盟约,边境十年内,不会再起战事。”    魏濛冷笑一声道:“上月趁我军换防疲弱时趁机袭边的是你,说这些虚假空话的也是你,你让我怎么相信?”    “袭击边境的不是单于!”蒙佳先纳珠一步开口,大声道,“是左贤王淳于栾!”    魏濛问:“哦?怎么回事?”    纳珠面露苦色,闭眼道:“我已年迈,近些年王庭中势力纷争,我操控不了那许多。淳于栾为我兄子,我膝下无子,便待他如己出,尽力扶植,只是没想到,养狼千日,终为狼所患。如今他容不下我,在王庭中也有了自己的党羽,便不听我的话了。”    纳珠睁开眼,恳切地望向魏濛:“濛儿,这也是我几次三番来寻你的缘由,我需要你为我除了他,你也需要除了他。毕竟你已经看见了,淳于栾野心勃勃,若他即位,边境永无宁日!”    他忽施一大礼,跪拜在地,痛哭道:“算作父亲求你了,快回来!”    他这样的动静,不止魏濛,裴原和蒙佳也都惊骇不已,蒙佳心疼地扑下马将他扶起:“单于,您这又是何必呢!”    魏濛面色仍旧冷硬,但微动的下额表露出他内心的波澜。    裴原始终没有开口,过半晌,开口道:“我不信你。”    “你不信我,难道要相信那些与你毫无血脉干系,甚至仇视你的汉人吗?”纳珠浑浊的眼球闪着微光,淡笑道,“濛儿,你要时刻记得,就算你效忠汉皇,你也不是汉人,你身上流着胡虏的血,他们永远不会真正接受你的。你只能留在这片边隅小镇上,无法有所作为,更无法加官进爵,享受人上人的生活。而那本该是你轻易就享有的生活,你是王子,生下来就是贵族。父亲真是不明白,你为何非要离开王庭,自讨苦吃。”    “不过没关系,如果那是你愿意经历的,父王会支持你。”    “你现在为周朝的四王子效力,是吗?父王劝你一句,莫要将全部的心力都付给他,他总有一日会让你失望的。狡兔死走狗烹,为人臣子,总有被斩尽杀绝的一天,功高盖主的更是。更何况,你的眼睛不是黑色的,无论你付出多少,等他得权那天,想杀你只需要一个理由。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在父王心中,你始终是个孩子,孩子贪玩,但玩累了,不论何时,你都可以回家,王庭的大门始终向你敞开。我知你厌烦我,在此后,我不会再来寻你,只等你玩累归家的那日,父王请你饮酒。”    纳珠始终双手垂下立在魏濛马前,目光真挚,言辞恳切。    魏濛喉结滚动,从始至终没再多言一个字。待他说完,对视片刻,忽的调转马头大喝一声“驾”,便头也不回走远。    裴原跟上,他看着夜色中魏濛被风吹得鼓起的衣袍,大约能感受到魏濛此时内心的震撼。    裴原想,纳珠果然不愧于他长达四十年的执政生涯,字字珠玑,戳人肺腑。他并不强硬,柔软地威逼利诱,并展开他作为父亲的怀抱,以一种宽宏纵容的口吻,请他的孩子回家。    这是最让人难以拒绝的。    一路无话,小半个时辰后,行至王府门前。    魏濛抬头看着黑色牌匾上的四个鎏金大字,顿了会,偏头问裴原:“没什么想说的吗?”    “没什么。”裴原话出口,觉得不对,又道,“其实也有一句。”    魏濛问:“什么?”    “我也可以请你喝酒。”裴原笑道,“我媳妇也会做饭,而且肯定比他的厨子更合你的口味。”    多说无益,他没有必要此刻在魏濛面前表示诚意,也不需要。他和魏濛共处这么多年,彼此了解,比父母兄弟更甚,裴原知道,魏濛不会被三言两语所蒙蔽,他会做出他心中认定的对的选择。    魏濛果真笑了:“你手中有几两几文,敢放这样的豪言。请我喝酒,你倒是有钱吗?”    裴原正色道:“书房靠东的架子上,下数第二层,右侧花瓶里,有我的私房。”    魏濛下马,将缰绳交到前来迎接的门卫手中,不可思议地瞥他一眼:“那你可得好好藏着,若被收走了,要挨一顿好骂。”    裴原也下马,淡笑道:“不劳费心。”    走进门后,又行片刻,即将分别时,魏濛住脚,侧脸道:“那是个老狐狸。他当年就是这样欺蒙我母亲的,那些话,信个三分已经是多说。他下面或许还有动作,看着些。”    ……    接下来小半个月,丰县的日子过得算是平静。    只是石羊关那边传来战报,说有匈奴大军集结,数十万众,想要冲关。石羊关是塞北最靠西方的一处关隘,两侧山峰如同羊角,故名石羊关,关后是三个郡镇,人口七十余万,均靠这座关隘守护。若石羊关失守,塞北西侧便就破了个口子,不仅百姓要受到战火袭扰,整个塞北都会陷入危险之中。    得到战报后,邱明山立刻率领十万兵马前往增援,皋山镇剩骁骑将军佐放带八万人留守。最西方的代县也派遣了五万兵马,守将宿维带领七万人留守。    这样的战役过去十年里也发生过一次,以匈奴大败为结局。    邱明山是个极有谋略的将领,经验老道。裴原对他有信心,此战必不会败。    石羊关的战役打响,丰县只是防守加强了些,其余生活并未受到影响。    魏濛与敏敏相处甚好,渐渐契合起来,他虽还不能确认那孩子到底是不是他的,但好像也不怎么在意了。敏敏容貌姣好,性情也算是贤淑,每日为魏濛洗衣做饭,魏濛头一回享受到这样滋味,每日乐淘淘的。他慢慢放下对敏敏的戒备,也不再限制她的出行,每过几日,会允许她出门走动走动,多派几个人跟随就是了。    宝宁的肚子已经三个多月,有了很轻微的鼓起,像是吃饱了饭食那样,穿上了厚厚的袄子后几乎看不出来。    敏敏也怀着身孕,最开始时魏濛不让她出门,她便常常来寻宝宁说话。只是每次一来,门口的那条獒犬就冲着她叫,叫得口沫四溅,敏敏害怕,就不怎么来了。    裴原回来的时候,宝宁正坐在碳炉的旁边和刘嬷嬷一起拆棉被。棉被睡久了,里头的棉花就硬了,要拆出来去找专门的工匠弹开,旧棉花重弹后就像新棉一样,极为松软舒适。    裴原手里拿着个梨,晃晃悠悠走进来,递到宝宁嘴边:“吃一口?”    宝宁看了眼,嫌弃偏过头:“你都咬过了,我不要。”    裴原啧了声:“矫情。”    刘嬷嬷轻声笑了下,她很有眼色地站起身,找了个借口道:“婢子去看看骨汤熬好了没有。”裴原点头,她出去了,将侍奉的其他几个婢女也都带下去。    关门声响起,裴原几口将剩下的梨吃完,丢掉梨核,笑着一把将宝宁抱进怀里,用嘴去蹭她的脸:“嫌我脏,我吃过的东西你不吃?孩子都要生出来了,现在才嫌弃,也太晚了点。”    宝宁尖叫着拍开他:“你唇上的汁水都蹭我脸上了,黏糊糊,真讨厌!”    裴原又凑过去:“给你舔干净行不行啊。”    “不行,离我远些!”宝宁推不过他,反被掐了痒肉,笑得瘫软在裴原怀里,“你怎么这么烦人……”    裴原哼笑着将她捞进怀里,宝宁面对面坐在他腿上,双手抵着他肩膀。裴原伸长脖子去亲她的嘴唇。    他唇上是湿的,亲一口就会“啵”的响一声,这声音有趣,裴原又亲几下,宝宁笑得眼睛弯起来,问:“我甜不甜呀?”    “甜死了。”裴原抱着她晃悠悠道,“天上哪儿掉下来的这么甜的一块小甜糖啊。”    抱了会儿,裴原往后仰一些,和宝宁拉开距离,手去摸她肚子:“给我摸摸,我听刘嬷嬷说好像又长大了点,我看看我们家小东西到底长到多大了。”    “摸不到孩子的,刚吃了只烧鸭,孩子被埋在烧鸭底下了。”宝宁握着他的手去摸,“是长大了点,但不是孩子,长的都是肉,你看,都掐得起来了。”    裴原顺着摸了把,惊讶道:“是真的,胖这么多?”    宝宁不高兴地推开他:“我是为你生孩子才这样的,我说自己胖了,那是我自谦,你怎么可以说我胖?”    “是我错了。”裴原从善如流地答应,又笑道,“刚吃了烧鸭,待会还要喝骨汤,养你可真不容易,少吃些,要养不起了。”    宝宁玩笑道:“那我就更得多吃些了,省得哪天你变穷了,真的养不起我,怎么办?”    裴原故作生气地掐她的两颊:“能不能说些好听的?”    宝宁嬉笑着扑到他怀里:“行,行,说好听的,说裴原是天下第一美男子。”    裴原挑眉道:“本就是。”    正笑着,传来叩门的声音。温情被打断,裴原心生不快,皱眉回头道:“进来。”    刘嬷嬷推门进来,递来封信:“刚刚门房送来的,说是个姑娘,穿得破破烂烂,多长时间没洗过似的,称自己叫阿丑,要将信交给您。门房留她稍等一会,但又来了个人找她,不知说了些什么,大概是谁的病好像有起色了,眼睛复明了什么的。那姑娘一跳跳了多高,没再等,跟那人跑了。”    宝宁迟疑道:“不会是那日再豆腐摊遇见的姑娘?听这描述倒是很像的,但是她不是腿脚不好吗,怎么能跳那么高?”    她催裴原:“打开信看看。”    裴原打开,读了几行后,脸色骤然凝重起来,不敢相信似的,又反复读几遍。    宝宁焦急问:“出什么事儿了?”    “有大哥的线索了。”    宝宁惊喜问:“真的?”    “不知真假,还要核验。”裴原站起身,拎了件衣裳匆匆往外走,边道,“我晚些回来,你早点睡,别等我。”    作者有话说:纳珠的谐音是,那猪,哈哈哈    剧透下:    有些话不能乱说啊,一语成谶了怎么办    【宝宁玩笑道:“那我就更得多吃些了,省得哪天你变穷了,真的养不起我,怎么办?”】    感谢在2020-07-05 23:19:37~2020-07-06 14:32: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Suki、望月砂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Virginiaaaa_、Suki 5瓶;何颜玉 2瓶;ksdfjoweyrw、Rechal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离间    魏濛已经睡下,被人喊起来, 草草梳了个发就奔去书房。    他第一反应便是石羊关那边战事出了岔子, 跨进门便问:“吃败仗了?”    裴原不发一语, 将信丢给他, 魏濛的神色先是紧张,渐渐放松, 转为不可置信的样子:“这是真的?”    信上是歪歪扭扭的字迹, 宛如鬼画符一般,许多字都认不出是什么, 勉强看出大意,是以大皇子裴澈身边护卫的口吻所述。简要说了裴澈被劫狱后的经历,最后说裴澈如今景况不好,他们寨中有上百个兄弟, 但钱粮几乎殆尽, 需要他们的援助。信的最后说,如果他们愿意相助, 可去往齐连山的西北角, 那有一棵高约三丈的松树, 会有人等候。    裴原问:“你觉得呢?”    魏濛将信又浏览一遍,视线停在落款上, 读出来:“阿丑?”    裴原和他对视一眼, 想到了同一件事:“乐徐离开那天,咱们的人跟着他,回来时是怎么说的?是不是说乐徐连夜前往了齐连山, 山脚处有一个女子率人等候他,那女子个子不高,容貌也不出众。跟随的人觉着这女子奇怪,还特意画了幅像,画像放在了哪里?”    魏濛上前一步打开东侧柜子的抽屉,拿出一副卷轴来,刷的抖开。    这幅像裴原早先就见过,那时他并没在意,更没有与再豆腐店遇见的那瘸腿姑娘联系在一起。但现在仔细观察,忽然便觉得极为微妙,像极了。这两者或许真的是一个人,那画像上的女子就是阿丑!    如此一来就全都对上了。裴澈受重伤,乐徐前去救治,阿丑迎接。阿丑或许就是从乐徐口中得知他已经回来燕北,动了想求援的念头,但又怕他不愿,所以在小店加以试探。    斟酌考虑后,在今晚送来了这封信。    她没等他出来便匆匆离去,许是因着得到了裴澈好转的消息。    裴原不知道的是,阿丑之所以间隔了近半个月才送来这封信,一是因为要照顾裴澈,二是因为整个山寨几乎没有一个会写字的。读书最多的是个烧火的小孩,以前家境没败落的时候上个两个月私塾。因为不敢将此事透露给别人,不能找人代笔,阿丑只能和那小孩琢磨着写,实在不认识的字就装作不经意似的去请教乐徐,这样磕磕绊绊,十几日才写好。    确认了这个消息,裴原心中激动,深呼了一口气,取了剑便往外走:“随我连夜去一趟齐连山。”    “小将军,你留在这,我带人去便可。”魏濛劝阻道,“石羊关激战正酣,丰县也要加紧防守,以防有敌人偷袭,你留下比我留下合适。况且,只是接人回来而已,兴师动众反倒不好,你留在府中安排事宜,明日午时,我定将大皇子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裴原同意了他的说法。    魏濛立刻清点了人马,回房中换衣取剑。    听着房门响动,敏敏嘤咛一声,缓缓睁开眼。她穿一件单薄的亵衣卧在床上,眼睛眯起一条缝,盯着在灯火下往腰上悬挂佩剑的男人,目光疑惑。    魏濛歉意道:“我吵醒你了?”    “一直没睡熟。”敏敏贴心地下床,走至魏濛身前,垂手为他整理衣着,轻声问,“这么晚了,将军要去哪里?可要早些回来,敏敏一人睡,会害怕。”    她问前半句,魏濛本是不想回应的,但她又说她会怕,魏濛的心便软了。    他心中想着,反正这也算不上秘密,等裴澈回来肯定是要住进王府的,敏敏肯定会知道,稍微透露些不算泄密,也好让她安心。    魏濛道:“去趟西边,接个人回来,明日午时就回来了。若你害怕,我叫个侍女来,陪你一同睡。”    敏敏目光微闪,上前一步将脸贴在魏濛胸前,关切道:“没关系的,敏敏可以自己睡。将军放心去,但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敏敏在家等你回来。”    魏濛很高兴地回拥了她一下,轻声道:“好了,去睡,我走了。”    敏敏一直送他出门,直到他背影不见了,才依依不舍地回房。    一路上魏濛都在想,他是不是该攒钱自己置个院子了?    原先他孤身一人,买了院子也是闲置,索性厚着脸皮住在裴原府上。但如今不行了,他也算是成了家,总寄人篱下实在不好,也委屈了敏敏。等石羊关那边战事平定,他空闲下来,就带敏敏去挑选个喜欢的院子。    她应当会很欣喜的?    ……    敏敏在魏濛走后就上床睡了,直到又过小半个时辰,整个王府都陷入沉静的酣睡中,她才睁开眼,眸色清亮,半分睡意没有。    她披上衣裳外出,装作去方便的样子,绕开了已经趴在凳子上睡熟的当值丫鬟,一路朝着后门而去。    到了一处隐秘地方,敏敏轻轻咳嗽几声,不多时,高高院墙外也传来咳嗽的声音。敏敏后退一步,将绑了重物的帛纸团成一团,用力掷出,那纸团轻易地飞过高墙,落到了对面。    墙外又传来几声咳嗽,敏敏知道对方已经收到,不再停留,拢紧衣裳转身回房。    来接应的人迅速去到安全的地方,打开纸团,瞧见上头并非汉字的一段话。    大意是:魏濛奉命前往西山接人,可截杀之,用以离间。    ……    阿丑得知了裴澈复明的消息后便火速赶回了齐连山。    乐徐为他诊治已经半个月,期间扎的针数不清,喝的药更是数不清,但裴澈情况没有丝毫好转,愈加消瘦,阿丑一度怀疑乐徐是在骗她的钱,甚至动了杀心。直到几日前,乐徐又加了一味药引——他的血。阿丑不知道乐徐的血为何有这样的妙用,但药效是立竿见影的,裴澈的脸色几日内便渐渐红润,好消息接连传来。    裴澈虽然眼睛又能看得见了,身体仍旧是虚弱的,只能自己勉强坐着。    阿丑略心虚地向他说明了自己的自作主张:“……我知济北王与您一向兄弟情深,试探后更觉得他心中有道义,有怜悯之心,若知道我们的境遇,定不会坐视不理的。这段日子寻医问药,咱们的米缸都要空了,山上这么多张嘴等着吃饭,我实在没办法,未经得您的允准,便向济北王送去了信。料想他现在应该已经瞧见了信,若情况好的话,或许已经派人赶来了……”    “你不必慌张,我没有责怪的意思。”裴澈很温和地看着她,“谢谢你,阿绸。”    阿丑挠挠耳后,不好意思地笑了。    其实,阿绸这个文绉绉的,像是富家姑娘闺名的名字才是她的本名。只是她长得不好看,大家起先开玩笑地叫她阿丑,后来传开了,便以为阿丑就是她的名字,再没人叫她阿绸了。除了裴澈。    阿丑在心中想着,大皇子可真是个温柔又慈悲的人啊。    阿丑张张嘴,还欲再说些什么,外头有人进来通传道:“阿丑姑娘,魏濛将军来了!”    阿丑高兴地冲裴澈道:“这岂不是双喜临门吗!”    她将毯子盖在裴澈腿上,安抚他道:“公子,您先在这等一会,我很快就回来。”    阿丑说完就往外走,外头传来喧闹叫嚷的声音,越来越大,好像有人闯入,阿丑眉头蹙起,心中隐隐有不好预感升起。那些人似乎来者不善,并不和气。她快走两步,想要出门看个究竟,忽听见一声惨叫,她听得出来,是山上的人。    阿丑大惊:“发生什么了?”    有人负伤跑进来,惊慌道:“阿丑姑娘,外头打起来了!魏濛带来的那些人先动的手,提刀砍人,他们人多势众,咱们的兄弟已经抵挡不住了!这是怎么回事啊!”    阿丑的心猛地坠下,眼底血红一片,沉默半晌,咬牙切齿道:“裴原,卑鄙小人,我与你不共戴天!”    ……    魏濛赶到时,那棵醒目的松树下并没有人影。    他以为是阿丑的人还没到,耐着性子等了两个时辰,意识到或许不对,赶紧带人上山。    对于齐连山的地势,他是熟悉的。裴原一直筹谋着要搜山,但一直未能成行。山上的土匪过于强悍,且巡逻严密,一有风吹草动立刻反击,且手段极为激烈,甚至放话说若强攻便放火烧山。齐连山的东山脚下是大片的良田,还有村落,若山火控制不住,将会是场灾难,这也是之前的官兵一直没能剿匪的原因。    虽没能攻下山寨,但魏濛带人走过几次齐连山,大概知道方位,不长时间便抵达。    可等看见面前尸山血海,饶是魏濛刀尖舔血已成习惯,也不免汗毛竖立。    他愤怒吼道:“这是怎么回事!”    很快有士兵探察清楚情况,回来禀报道:“将军,有人先咱们一步来了,山寨被血洗,没留活口,但并没看见有女子的尸首。”    又有士兵过来,行礼道:“将军,一共一百三十具尸体,其中十八具是外邦人,看身形和眼色,应该是匈奴人。”    魏濛一字一句问:“所以说,有匈奴人在我们之前赶来,将山给屠了?”    士兵迟疑道:“大概是如此的。”    魏濛闭上眼,缓缓舒出口气,大喝道:“回兵!”    ……    魏濛没想到,等他回到府中,还有一出好戏在等着他。    他的宠妾敏敏大义灭亲,向裴原献上了三封他通敌的书信,正跪在书房门口哭得梨花带雨。    宝宁站在不远处的梅树下,摘下一朵粉色的花放在吉祥的头上,冲刘嬷嬷道:“嬷嬷,你说咱们家吉祥是不是会通灵?它怎么这么神呢,它讨厌谁,谁就是坏人。”    刘嬷嬷叹息道:“只是可惜魏将军,一腔深情,终究是错付了。”    宝宁点头道:“希望他不要被伤透了心,以后还是要相信人间有真情才好。”    刘嬷嬷道:“但愿。”    作者有话说:今天没啥想说的,就祝大家晚饭快乐!    以及祝高考的小朋友心态稳稳,超常发挥~感谢在2020-07-06 14:32:20~2020-07-07 00:58: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bocaimeme、望月砂、江裴驰.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澜 20瓶;bocaimeme 10瓶;evelyn 5瓶;Virginiaaaa_ 3瓶;是个多么可爱的小仙女、鸟儿、Rechal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好戏    知道自己来晚了一步致使山寨遭到血洗,魏濛一路上都陷于深深的自责与懊悔中。而等他到了王府, 得知敏敏正在裴原面前告他的黑状, 魏濛更是如五雷轰顶, 肝肠寸断。    他几乎是狂奔至书房门口的, 瞧见敏敏纤细的背影,魏濛心脏一痛, 尽力捱过想要揪着她领子质问的愤怒, 绕过敏敏,推开了书房的门。    甫一进门, 一只乌黑砚台迎面飞来,哐的一声撞在他身后白墙上,留下一大滩污迹。    魏濛惊愕地抬眼看,裴原负手而立站在桌后, 满面怒气, 厉声质问他道:“魏濛,你好大的胆子!我自问待你不薄, 同吃同住, 如同手足兄弟一般。我当你一身忠肝义胆, 是爱国志士,侠义男儿, 不曾想你竟早已包藏祸心, 与那异族贼人暗通款曲……你是黑了心肝吗,简直无耻之极,狠毒无比!”    他一席话, 魏濛如同一盆冷水兜头而下,怒气本就已积攒到峰极,裴原逼问之下,魏濛怒从胆生,几步冲至他面前,瞪眼吼道:“你何出此言!是听了哪个贼子的话,竟连我也怀疑了!”    裴原恨恨地将手中攥着的一沓信纸甩在他脸上:“你自己好好瞧瞧!”    魏濛忍着怒意捡起来,瞧见上头满满异族文字,大为惊骇:“这,这是什么东西?”    “还在装作不知道吗?”裴原冷声道,“若不是敏敏姑娘偶然发现这些,交付给我,我就真的被你蒙骗了!”    “你真的怀疑我?”魏濛不敢相信地问,“裴原,你我相识这么多年,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心中不清楚吗?辛苦堆垒了那么些年的信任,因为一个小女子的谗言,你就怀疑我?是我看错了你才是!”    魏濛真的是怒极,顾不得什么礼仪尊卑,一腔怒火急于发泄,绕着屋子转了两圈,猛地一抬脚,将地上一个圆墩踢出多远,砸在墙上四分五裂。    “你放肆!”裴原拍桌大骂道,“我早知你不是个安分守己的人,对你的猜忌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我手中的证据多的是,你这个月与匈奴的那个老东西偷偷会见了多次,你真以为我不知道?我给你机会悔过,但你变本加厉,事到如今,竟还将罪责都推到敏敏姑娘头上,我看你猪油蒙心,非得不撞南墙不回头了!”    这话越说越离谱,魏濛起先还认真听着,气得手抖,但等裴原说到他和纳珠的密见,魏濛觉出不对来。    他提这事儿做什么?什么偷偷会见,他又没背着他。    魏濛诧异地回头看向裴原,不出所料,捕捉到了裴原眼中一闪而逝的精光。    魏濛立刻明白过来,刚才所争吵的那些,其实是裴原在演一场戏。他是故意与他翻脸的,究其原因,魏濛猜测,该是给门口跪着的敏敏听。但他为什么这么做?    裴原对上魏濛的眼,暗骂他一句蠢呆子,什么是真话什么是假话都分不出来,竟然真情实感地动怒,还敢踹他的凳子。    裴原再次出言提醒,故作恼怒地大声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来人,给我将这乱臣贼子拿下!”    他话音落下,外头瞬间传来纷杂脚步,下一刻,书房门被撞开,十几个手拿兵刃的侍卫冲进来,将魏濛团团围住。    但他们到底曾是魏濛的手下,虽有裴原的命令,面对熟悉的长官,仍旧不敢贸然动手,呆在那面面相觑。    魏濛这下是彻底想通了,裴原是希望他将计就计,趁此机会光明正大地回去匈奴王庭。    纳珠之前十几年对他不闻不问,现在却突然寻到他,言辞恳切地求他回去,必定不是真的像他说的那样,是因为亲情。但他究竟想做什么,以后还会使出什么手段,不得而知。今日是个敏敏,以后谁知道会不会来一个珍珍,怜怜。    如果魏濛始终拒绝,纳珠不会善罢甘休,如此一来,敌人在暗他们在明,并不占优势。倒不如顺应他的计策,待以后时机成熟,他们里应外合,或许可以打一场胜仗。    魏濛的手慢慢移向腰间的刀柄。既然裴原想演下去,他就只能陪他演下去。    只是,他怎么也不提前知会一声!这样突然之举,他能立刻反应过来才是见了鬼了。    裴原厉声道:“还不动手?难道你们与这贼子是同党,都想要倒戈向敌人吗!”    那些侍卫只能咬着牙扑上来。魏濛挥刀格挡,边假装恨声驳斥道:“裴原小儿!你是非不分,忠奸不辨,早晚有穷途末路之日!你今日敢对我下杀手,那就别怪日后我翻脸无情,从此我们恩义两绝,再见之日,就是刀锋相见之时!”    说着,他狠心使下杀招,阻拦他的侍卫慌乱中躲避一下,魏濛立刻钻空遁走。    前方还有抵挡,魏濛砍伤一人臂膀,夺马而出。    裴原面色铁青看着魏濛背影,沉默半晌,忽的抽刀割断袖袍,转身环视众人,大声道:“从此我与魏濛割袍断义,若再遇见,必诛杀之!”    ……    当日下午,敏敏便逃走了。    魏濛走了后,裴原差人将她送回房,故意没留太多人看守,趁着午睡的时候,敏敏偷偷从后门溜走。    她走了也很好,由她的口向纳珠转述这件事,纳珠对魏濛的信任会更多些。    所有人都当魏濛与裴原决裂,又传言裴原独自一人在书房中待了小半日,期间骂出来了好几个进去禀事的副官,看似心情不佳。    一时间,王府中人心惶惶。    屋里,宝宁和刘嬷嬷一起熬地瓜粥,就在屋里的炉子上熬着,满室都是地瓜的甜香气。    宝宁舀了勺尝尝,评价道:“过甜了,王爷肯定不爱吃,这可怎么办?”    刘嬷嬷试探道:“再加些水?”    “那就稀了,口感不好。”宝宁摇头,“再给他弄些别的吃,昨天他说想吃面,正好早上还剩了半锅鸡汤,拿来煮面正好,再打两个鸡蛋进去,够他吃了。若还不行,中午的包子也没吃完,给他热几个。”    刘嬷嬷听她念念叨叨,忍不住叹了口气:“王妃,王爷和将军闹成那样,您就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宝宁慢悠悠地搅锅里的粥,有的地瓜瓤切得大了,她用勺子按碎,搅成黏黏的糊状,边道,“都不是小孩子了,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况且事情已经发生了,我在这心惊胆战的有什么用。”    “话虽这样说,但……”刘嬷嬷凑近宝宁耳边,小声道,“现在外头流言纷纷,说魏将军奉王爷之命去齐连山接回大皇子,但事先与匈奴勾结,让匈奴捷足先登,先他一步屠了山……”    宝宁打断她:“大殿下没有死,回来的人不是说了,并没瞧见大殿下和阿丑姑娘的尸首。”    “但魏将军他,他离开的方向,好像真的是往北去的,要投奔匈奴了。”刘嬷嬷忧心忡忡,“魏将军从前和王爷的感情那样好,怎么一朝就分崩离析了呢?若以后真的碰上了,要打仗,那可如何是好?”    宝宁笑她:“想那么多,累不累?”    “要相信王爷,他会做好他该做的事,而我们只要也做好我们该做的事,这便够了。各司其职,不越权,不逾矩,这才是最好的状态。”宝宁慢慢说着,她把勺子搁在一旁,擦了擦手,忽又想起什么,“说起各司其职,今日之事,我还没有做够。”    刘嬷嬷不解问:“王妃是什么意思?”    “这样,趁着晚饭还没吃,吩咐营里的庖丁加道好菜,嗯,就加道汆白肉。告诉他们,能买多少肉就买多少,让所有人都吃得饱饱的,银子由我来出。”宝宁笑,“给将士们吃好了,他们就安心了,不会像你一样想东想西。”    看着宝宁淡然的面色,刘嬷嬷心中忽的生出羞愧来。    是她还不够沉稳,遇着这样的事,没有给宝宁出主意就算了,还要让宝宁来安抚她。    刘嬷嬷张张嘴,还欲再说什么,听着身后屋门吱呀一声响,回头看,裴原进来了,站在门口解衣裳的扣子。    刘嬷嬷有眼色地退下去,去做宝宁吩咐的事。    裴原将衣裳挂在墙壁钉着的钩子上,又跺跺脚上的雪沫子,才往内室走。    “过来烤烤火。”宝宁屁股往旁边挪,让出个位置来,“一身的寒气。”    裴原坐下,胳膊自然地搭在宝宁肩上,歪头用干燥的嘴唇蹭了蹭她脸颊:“一日没见,想不想我?”    宝宁看他一眼,今日的裴原眼底没有光亮,幽静得像潭水,心情应是真的不好。    宝宁捡起炉钩,捅了捅灶膛里的火,问:“外头又下雪了?看你鞋上有雪。”    “嗯。”裴原简短应了声,又去蹭她,低音道,“还没回答,想不想我?”    “我不想你,还能想谁?”宝宁丢下手里的东西,转身靠近裴原怀里,半是安抚半是埋怨地道,“原先我在京城,好歹还有账本看,有店子要经营。现在来了这儿可好了,整日围着你转,等孩子生出来,就成了围着你俩转。你得了便宜还卖乖,非要问我想不想你,烦不烦人哪。”    裴原喜欢听宝宁说这样的话,笑了下,更紧地环抱她:“我们家宁宁就是讨人疼。”    宝宁的背靠着裴原胸前,半倚在他怀里,盯着咕嘟嘟冒泡的锅,片刻静谧后,她忽的想起什么,起身要往外走:“不行,我得去提醒圆子一声,别一下雪就往外跑,太淘气了!他现在学坏了,总跑出去和人家小孩玩儿,次次都一身泥点子回家,说他也不听。”    “男孩子,爱玩就让他玩,冻一会又冻不死。”裴原拽住她,“管那么多,你小时候出去玩,也喜欢让人管着?”    宝宁犹豫了下,慢慢坐下:“好像也是。”    她试探问:“阿原,你派了人手去寻大殿下的踪迹吗?”    “派了。”裴原正色道,“但齐连山太大,他们若是躲起来,难以找寻。更何况现在下了雪,若大雪封山,找到就更难了。”有一句他没说,若大雪封山,他们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两说。    宝宁摸了摸他的脸,没再提这事,换了话题道:“阿原,你的脸变糙了,不像以前的滑嫩了。”    裴原道:“糙成石头也不会抹你那香膏,死了心。”    宝宁搡他一下,不悦道:“我的东西金贵着呢,你以为你是谁,想抹我就给你抹了?”    裴原笑起来。    过不多久,晚膳熟了,他们好好地吃了顿饭,梳洗后上床相拥而眠,睡得正酣时,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裴原皱着眉穿衣下地,推开门,对上陈珈焦急的眼:“王爷,代县那边传来战报,说有大批匈奴军队趁着暴雪和夜色急行军,欲要包围代县,现在距代县已经不足百里了!”    裴原脸色大变。    ……    与此同时,代县的守将宿维的桌上,多了一封边境暗探传来的“密报”。    作者有话说:剧透:    裴澈是好结局;原哥是真皇子;魏濛有很大可能真的娶不上媳妇了。    感谢在2020-07-07 00:58:18~2020-07-08 01:49: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Suki、王盼盼、望月砂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月如钩 24瓶;三花蛋酒酿 15瓶;陈皮candy、枝上瑾 10瓶;沧海月明、小西瓜?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计谋    半月前,石羊关的战火烧起, 代县派遣了五万兵马奔赴, 如今城内守兵只余七万。    宿维早裴原三个时辰收到前线传来的消息, 立刻召集所有副官校尉商议对策, 晚饭没来得及用,一直熬到夜半三更仍旧水米未进。    宿维吃不下去, 因为他收到的消息是, 匈奴左贤王淳于栾率领十三万大军奔赴代县,来势汹汹, 准备趁代县防守空虚时一网打尽。    有将官劝宿维立刻出城迎敌,与淳于栾大军对垒而战,激昂道:“将军,依末将所见, 我们应该主动出击!如今天气严寒, 暴雪肆虐,淳于栾的兵马一路南下, 必定已经人困马乏, 缺少御寒衣物, 正是薄弱时候。他们虽人数众多,但如同脆弱的窗纸般, 一戳即破。我们人少, 但士兵个个精神抖擞,体力充沛。而且,淳于栾向来以傲慢自大闻名, 他肯定料不到我们敢出城相迎,我们便杀他个措手不及,就算打不退敌人,也能大杀他的威风,挫挫他的锐气!”    宿维觉他说得有点道理,但还是犹豫,思忖半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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