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爱看小说网 > 都市言情 > 嫁给残疾皇子后 > 作品相关 (30)

作品相关 (30)

<<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摇头道:“如今石羊关激战正酣,我们是最靠近石羊关的重镇,绝对不能有失。你所说的战法固然爽快,却是不妥。可曾想过,若我们放开了手脚去与淳于栾拼死一搏,城中必然会更加空虚,若淳于栾事先有所准备,分拨兵士从我们后方袭击,岂不是轻而易举就攻破了城池?到时我们该何去何从。”    那副官不赞同道:“将军未免将敌人想得太过聪慧,这样畏手畏脚,仗还怎么打?”    “你年轻血性,固然有勇猛之处,但鲁莽太过。”宿维的谋士戴增站起身道,“属下认为将军所言甚是。我们现在不求破敌,但求稳妥。以七万敌十三万,这样悬殊的兵力差距,即便战神如项籍死而复生,要冲破重围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宿维点了点头,他也是如此作想的。    戴增见宿维点头,更加积极地劝说:“将军,咱们万万不可开城门迎敌,留在城内才是安全。我们的城墙高耸厚实,防守所用的长矛库存充裕,抵挡上十天半个月绝不是问题。况且济北王所驻守的丰县距离我们这里并不远,他的驻地兵马实力雄厚,到时等济北王发兵支援,从后方断了那淳于栾的退路,我们再打开城门冲杀出去,破他的十三万大军定不废吹灰之力!”    “军师,您的打法过于保守了!”宿维的副将仍旧不支持,“明明有很大打赢的可能,怎么可以缩在城内,这和缩头乌龟有什么区别?何况代县不是座孤城,代县周围还有三个小镇,几十万百姓,咱们退避不战,那些匈奴兵去袭扰他们该怎么办?”    戴增道:“如今景况,守住代县的兵力才是重要的,轻重缓急要分清,不可冒险。”    副官不悦,还欲再言,被宿维打断:“不必再议了,就按着军师说的做。”    副官只好怏怏地闭上嘴,不情不愿地领命而去。    ……    代县城外三十里的一片宽敞平原上,淳于栾的兵马正在清扫地上的积雪,安营扎寨。    军帐多如繁星,一眼望不到边际。运送辎重的马车浩浩荡荡,个个满载,车轮在雪地里压下深深的痕迹。到了傍晚做饭的时间,士兵们燃起灶火,十步一灶,炊烟袅袅盘旋上升,几乎遮天蔽日。    若不进入驻地之内,没人会看得出来,那些帐篷里大半都是空的,马车里载的是石头,灶上的锅里煮的只是融化的雪水。    区区两万人马,造出了十万大军的声势。    淳于栾兴致盎然地坐在中军帐中喝酒,他的心腹查尔瓜撩开帘子进来,笑着道:“大人,您猜的果然没错,代县的城门紧闭,守将宿维被蒙骗了过去,怕得要死。我让人在底下大声挑衅,他也连声都不敢吭。”    淳于栾道:“多让人去挑衅。咱们的气焰越嚣张,他就越觉得咱们势力可怖,以后的计划才好进行。”    查尔瓜点头应下,又道:“已经派人去偷袭代县附近的三个小城池,料想济北王那边应该已经收到了消息。”    “真是要好好感谢裴霄大人。”淳于栾放下酒盏,笑道,“若不是他倾力相助,我真是难以想出这样的好计策,更不会知道宿维的弱点,想不到去贿赂戴增。”    查尔瓜问:“大人,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等着。”淳于栾道,“咱们虚张声势的技俩,瞒得过宿维,是因为他老了,原先还是个文臣,生性温吞保守。但济北王不一样,他武将出身,更蛮横,也机警,很快就会反应过来咱们的骗术。到那时候,他定会出兵来攻。等他离开丰县,咱们趁机再去攻打丰县,济北王意识到中计,会反兵去救。咱们在路上设伏,截杀他!济北王一死,丰县群龙无首,破城如同探囊取物。丰县一破,咱们再去攻代县,也是水到渠成。整个燕北,三分之二都会落入我们的囊中。”    查尔瓜兴奋道:“饵料已经布好,只待鱼儿咬钩了!”    ……    阴雨连绵的蜀中,裴霄端坐在竹林中抚琴,竹树上挂着小灯笼,台下燃着火炉温酒,一切都和当初淳于栾来时一样。    他奏完一曲,抬眼看向北方,傍晚时分,日头正缓缓落下。    他心想着,算时间,那边应该已经乱起来了。    乱起来很好,他巴不得天下都乱起来,既然天下人都负他,就别怪他负天下人!    作者有话说:接下来的情节比较大,拆开来看不太爽,但是最近工作比较忙,没时间一次性写完,所以接下来停两天,我攒攒哈,周日下午六点至少万字起~    今天是周四,争取下周日前正文完结撒~    有想看的番外也可以留言说一下吼,我看看能不能满足,番外应该会蛮多滴~    前排送红包~    划重点:周五周六停更两天,周日爆更    感谢在2020-07-08 01:49:23~2020-07-09 08:00: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bocaimeme 2个;Suki、望月砂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水心 5瓶;沐月白 3瓶;Rechal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明枪    代县被围已经第三天,宿维一直采用闭门不出的办法, 任由匈奴在城门底下叫嚣, 袭扰周边的村镇。    裴原立在桌案前, 看着呈上来的战报, 面上冷气森森,一把将纸张甩下, 怒喝道:“这仗到底是怎么打的!”    “王爷, 这样下去实在不是办法。”副将钱峰抱拳道,“宿将军如今毫无反抗之举, 城内军民早就慌乱不已,士气一灭再灭。更关键的是,代县城内的粮草不知道能撑到何时,现在四方城门都被阻断, 我们的人进不去, 他们的信使也出不来,粮草早晚有耗尽的那一日……若是第一日就出城迎敌, 出其不意, 或许还有胜利的希望, 可惜时机被白白浪费了。”    “我见过宿维几次,他原是个文人, 弃文从武, 欲要报效朝廷,一身的慷慨正气,也打过不少胜仗。爱国忠心不必质疑, 就是耳根子软,做事畏缩,人家说什么他就听什么。”裴原垂着眼,缓慢道,“他的谋士里有个叫戴增的,人长得贼眉鼠眼,我看他早就不顺眼,但手又没法伸得那么长将他给揪出来,本想等待个机会处置他,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钱峰问:“王爷是怀疑戴增向宿将军进了谗言?”    裴原反问:“你觉得淳于栾为什么要派兵围了代县?”    “这……”钱峰不知该如何作答,试探问,“想趁着石羊关酣战,代县守兵空虚,要一举破城。”    “就算他破了城,他守得住吗?”裴原笑了下,“代县周围都是我们的兵马,他就算占了代县,那也无异于一只羊进了狼窝,我们不废吹灰之力就能截断他的粮草线,不必出兵,他就得乖乖滚出去。”    钱峰不解:“属下想不通。”    “他的目的根本不是代县,他是想声东击西。”裴原坐下,手指点了点地势图上的两点,“假装出了十万兵,围了代县,袭扰边镇,给我们造成急迫感。再买通戴增,让宿维以为敌人强劲,不敢迎敌。他料定我不会坐视不理,定会支援代县,如此一来,丰县就空虚了,这时他再亮出真正的兵力来,攻破丰县。”    钱峰大惊,如拨云见月,思绪一下子明朗起来:“所以,代县的城下根本没有十万兵!”    裴原淡淡道:“我已经派人去劫了他们的辎重车,他们到底有多少兵马,等陈珈回来便知。”    话落,书房门被推开,陈珈义愤填膺走进来,抱拳道:“王爷,我们奉命拦车,拉回来的车厢极沉,本以为里头得有百石粮食,谁想到打开一看,全都是石头!淳于栾一直都在使诈!”    钱峰惊讶于裴原的料事如神,错愕片刻,回过神问:“王爷,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裴原道:“将计就计。”    他吩咐:“将城中四品以上的武将都寻来,就说有要事相商。”    ……    王府书房中的灯火亮了整夜,直到第二日寅时,将军们才离开,个个面色疲惫,但眼中都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大将钱峰立刻清点了三万人马,准备于日落后出发,轻装奔袭,一举捣破代县城下的敌军。与此同时,丰县中留下十二万的兵马,就等淳于栾以为城防薄弱来攻打时,出其不意,大铩其羽。    边境已经几年没有过如此大的战事,将士们的兵刃早已渴血,只待明日可以大杀四方!    ……    裴原回到房中时,宝宁还在睡,她怀里搂着圆子,两人的脸俱是红扑扑的。    裴原没有点灯,屋里昏暗,他在宝宁的身边坐下,摸了摸她抓着圆子的手。两人的手都有些凉。他把一双手塞进棉被里。    宝宁浅眠,他一碰便醒了,迷迷糊糊睁开眼,问:“你回来了?什么时辰了?”    “鸡还没叫。”裴原将她从被窝里挖出来,扯了被子盖在她肩头,揉她的脸帮她醒神,柔声问,“昨晚什么时候睡的,宝宝有没有闹你?”    宝宁被强行唤醒,不太高兴,不配合地推开他:“还没睡饱呢,你真烦人,回来就折腾……”    裴原亲吻她眼睛一下,打断她的抱怨:“宝宝,我接下来的几天可能不会陪你,你自己在府里待着,不要乱跑,外面很危险。我留下陈珈陪你,你不用担心,养好身子,我最多五日就会回来。”    宝宁愣了下,察觉他语气中的严肃,懵懵问:“出了什么事儿了?”    裴原道:“要打仗了。”    宝宁完全清醒过来,心一下子沉到谷底。    打仗这件事对她来说太过遥远,即便身在边境,她听说边境战事频发,上个月邱明山还率兵去了石羊关打仗,但她到底是没见过的。说实在的,她心中是侥幸的,她害怕流血,害怕死亡,她希望丰县可以永远不被战事袭扰。宝宁一度觉得,丰县不会有事的,这是裴原的大本营,兵强马壮,数不清的骁勇将士。    所以即使听说代县告急,她仍没有丢掉那丝侥幸,固执地认为,一切都可以被和平地解决。    但现在,裴原说他要去打仗了。    宝宁意识到,情况或许已经变得很糟。    宝宁沉默一会,拿来衣裳穿好,拉着裴原往外走:“咱们出去说,不要吵着圆子。”    外头晨光熹微,借着微弱的光,宝宁看清了裴原眼底的乌色,他这个时间回来,应该一晚都没睡。宝宁心疼地揉揉他的眼眶,问:“你什么时候走?”    裴原答:“酉时走。”    “那还有整个白日呢。”宝宁道,“我去叫水,你洗个澡,睡一会儿。”    “不用。”裴原拦住她,摇摇头,“没那个时间。要点兵,祭旗,安排粮草辎重事宜,整个白日都不一定够用。我是怕你担心,回来和你说几句话,马上就得走。”    宝宁的眼睛渐渐红了。她现在敏感多思,嘴上说着裴原讨厌,但心底里一刻都不想和他分开。    还是这样前路难测、生死未卜的分开。    裴原说得轻巧,但到底是打仗,是兵刃相交。不死人,怎么会赢?    这一切实在来得突然。    裴原叹气抱住她:“你哭什么,都要当娘的人了,还总是哭,长不大一样。我向你保证,最多五日,我一定就回来了。”    他按着宝宁的肩膀和她拉开距离,面色严肃一些:“宁宁,别忘了你的身份,你是王妃,我若走了,这城里身份最高的就是你了。你要争气一些,现在掉两滴泪就算了,当着外人,千万不能这样。”    宝宁抿唇看着他,裴原无奈地用拇指蹭蹭她眼皮:“再说了,有什么好哭的。”    宝宁知道自己做得不对,大战在即,她不应该这样扰乱裴原的心神。但她实在是被裴原惯坏了,这么久时间,她生活在几乎无忧无虑的状态下,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忘记了该怎么克制自己的情绪。    “我知道了。”宝宁勉强笑了下,“你放心去,我在家等你回来。”    裴原揉了把她的头发。想再说些什么,但看了看天色,实在没有时间。    “我走了。”    宝宁“噢”了声,调整好心绪,笑着冲他挥挥手:“你去,我看见那边有人来找你了,好像是钱峰将军。”    裴原嘱咐道:“留了陈珈给你,外头有什么动静你都别怕,也别出来,好好养好身子,别乱折腾……”    他威胁:“若孩子有个三长两短,我就……”    宝宁问:“你就怎么样?”    裴原想不出狠话回答,半晌后放弃,无奈地掐掐她的脸:“乖乖的,别让我在外头还心神不宁。”    宝宁闷闷“嗯”了声,上前抱了下裴原的腰,而后松开:“你也要保重身体……”    裴原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他现在身体与正常人无异,但到底余毒未清,什么时候还会毒发,谁也说不清。    裴原没搭这个话题,只是推着宝宁的肩膀让她往屋走:“回去再睡会。”    他看着宝宁一步三回头地进了屋子,直到她关上房门,才转身离开。    ……    酋时正,城门大开,大军准时出发。    宝宁带着圆子站在城楼上遥望着他们离去。    三万将士排成整齐的队列出城,从四门分出,每门也各走了小半个时辰。    暮色映着白雪,马蹄走过留下浅坑,士兵们个个挺直胸背,铠甲反射着金色粼光。队伍如同一道黑色的长龙般,跟随着最前方的黑色绣金虎大旗,慢慢地走远了。    宝宁没有找到裴原的身影,他许是没从这个门出城,她是背着他来的,扑了个空。    短暂的失落后,宝宁打起精神来,深深吸了口气。    旁边传来刘嬷嬷轻轻的声音:“王妃你看,去打仗的这些,大部分都是些小伙子呢。”    宝宁道:“听说以前战事紧的时候,壮年的士兵战死,补不上缺口,即使岁的孩子也要上战场。”    圆子问:“士兵战死了,他们的家人怎么办呢?等不到他们回来,该有多伤心。”    宝宁和刘嬷嬷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面面相觑一会,刘嬷嬷拉着圆子的手往石阶处走:“圆子饿了吗?咱们去吃饭好不好,今晚吃肉肉。”    圆子说好。    宝宁笑了下,拎着裙摆跟着走下城楼,下到最后一级石阶的时候,远远瞧见个慌张跑过来的守城士兵。那士兵也瞧见她,好像更慌张了,赶忙住脚站好,行礼道:“给王妃请安。”    宝宁问:“你来迟了?”    换岗的士兵刚刚离开,看他这样子,明显的错过了班次。    蒋盛紧张地咽了下唾沫,忽的跪下道:“请王妃恕罪!”    宝宁蹙蹙眉,被他吓了一跳,摆手道:“罢了。”    她没多说什么,提步走向不远处等着她的刘嬷嬷和圆子,一同朝王府走去。    蒋盛心有余悸地舒了口气。    ……    在这里见到宝宁,他实实在在地心虚了一瞬,不是因着换岗时迟来,是因着,他在一刻钟前,刚刚接受了一个本该严词拒绝的请求。    一个叫王查的人找到他,塞给了他一锭银子,让他在夜深城门已关时,偷偷将他放进来。    军令三令五申,明确禁止这样的行为。蒋盛答应了王查的请求,也觉得担忧害怕,但是,一锭银子的诱惑太大了,更何况,这并不是什么危险的事情。    只是放进来一个人而已,城中有十几万的守军,还有三千堪称周朝最精锐骑兵的奔狼军。    就算放进来一个探子,又能惹出什么乱子?    蒋盛答应了他。    ……    打了三更鼓的时候,蒋盛轮完了这班岗。    与他一同的士兵已经困倦得不行,着急地要回营房睡觉,蒋盛找了个要如厕的借口,从中溜了出去,到达他和那个叫王查的人约定好的西北墙角,口中发出几声暗号。    那边很快传来回音,蒋盛爬上墙头往下望,瞧见个人影,他知道那就是王查,赶紧扔了根麻绳下去,另一端系紧在墙垛上。    蒋盛小心地观察着四周,寂静无声,没有人来,他放下心。    那边的王查好似身手很好,片刻就爬上来,道谢道:“谢谢兄弟了。”    听着王查口音的时候,蒋盛觉得有些古怪,他忙着收绳子,顺嘴问了句:“你不是这边的人?哪里来的,怎么非要这时候进来,要做什么事?”    查尔瓜道:“确实不是这边的人。”    他说着,从靴子里掏出一把匕首,轻轻地拔下刀鞘。    “你不愿意说就不说,我也懒得问。”蒋盛把绳子拎在手上,嘱咐道,“这处地界虽然是死角,但也有人巡察的,一个时辰一班。你还是赶紧离开的好,算算时间,下一班巡逻的守卫还有一刻钟就来了。”    查尔瓜问:“会有多少人?”    蒋盛答:“大概十二三个。”    他狐疑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查尔瓜笑了笑,道:“没什么。”    蒋盛有些不耐烦:“那就赶紧走,磨磨蹭蹭地等什么,等死呢吗。”    说着,他转过身,正要迈步离开,忽的被身后的查尔瓜捂住嘴。蒋盛惊恐地瞪大双眼,还没来得及还击,就觉得肚腹一阵剧痛,垂眼看,已经被利刃刺穿,鲜血汩汩地顺着甲胄流下,转瞬沾湿了鞋面。    怕他没死透,查尔瓜又连刺了几刀,直到蒋盛已经完全瘫软了,喉中连“嗬嗬”的声音都发不出来,才将他放开。    蒋盛双目圆睁,倒在地上像一条僵直的死鱼。    查尔瓜抢夺过他手里的绳子,按着刚才的办法,一头系在墙垛上,另一头扔下去。很快,接连又爬上来十几个高大的武士。这时候,一刻钟已经过去了,不远处传来靴底踏过石板路面的橐橐声。    查尔瓜知道这是前来巡视的守卫,他比了个手势,示意身后的人都隐藏起来。一行人躲在墙角阴影处,看着那些守卫走近又走远,查尔瓜找准时机,长臂一挥,十几日立刻蜂拥而上,只一个喘息便偷袭成功,从身后将那些守卫割颈处死。    查尔瓜笑着称赞道:“不愧是我王庭最杰出的死士。”    夜深风寒,月亮被黑云挡住,又有雪花飘下来,下雪了。    这时候,是所有人最疲惫的时候,警惕最放松的时候,也是夜袭的最好时候。    查尔瓜命令士兵将那些守卫的衣甲脱下换好,再将那些人的尸体拖到角落里,他们伪装成刚刚完成巡视的守卫的样子,列队朝着主城门走去。    看守主城门的领队是个百夫长,远远看见他们走过来,不悦地阻止道:“你们是做什么的?巡视要按着规定来,怎么能到处乱走,去你们该去的地方!”    查尔瓜没有停留,直直走过去,暗中握紧了手中的长刀。    那个百夫长恼羞成怒,大步上前,抬手想要扇查尔瓜一个巴掌:“听不懂老子的话是不是!告诉你别乱他娘的逛……”    他巴掌还没落下,查尔瓜的长刀就已经捅穿了他的腹部。    “有内奸……”百夫长虚弱地喊出最后三个字,查尔瓜一把将刀拔出,挥手道:“上!”    城门防卫瞬间大乱。    报警的锣声被敲响,很快有人赶来增援。但查尔瓜所带来的都是匈奴的精锐死士,以一敌十不在话下,双方僵持之下,远处忽又传来万马奔腾之声,响如雷霆。二十万匈奴大军如同黑色潮水一般涌来,雪色朦胧,城墙上的守卫看见那条逶迤长龙,均目露惊恐之色,敲锣大喊道:“有敌军来袭!告危!告危!”    ……    城门处乱成一团,留守的大将钱峰立刻前往迎敌,王府中,宝宁也被吵醒。    她帮不上忙,但睡不着,抱着圆子坐在桌边,焦灼地等待着前方的战报,最开始的一个时辰,几乎都是坏消息。    裴原虽然留下了充足的兵马,也早有准备,但敌人太过奸诈,暗杀了大半当值的守卫,预想要自己从内部打开城门,幸好被钱峰拦住。但经此袭扰,士气大衰,对方攻势猛烈,又人数众多,几次险些被得逞。    过了一个时辰,战况逐渐稳定下来,双方势均力敌,匈奴也失去了最开始的锐气,加上下雪后城门处又滑又湿,他们得不着好处,有了撤退的迹象。    天还有一个时辰就要亮了。    听到捷报,宝宁的心弦逐渐放松,这才觉得头疼欲裂,体力已经不支。    刘嬷嬷扶着宝宁去休息,陈珈守在门外。    这时的王府几乎没有守卫了,所有人都被征召到前方退敌,王府中空荡荡的,只剩女眷。    在一个偏僻的角落,几日前就潜伏进城的一支小分队已经蓄势待发,准备趁乱潜进王府。    他们接到的是淳于栾的命令:劫走济北王妃和一个五岁的叫圆子的小男孩。    这是淳于栾对于对裴霄承诺的兑现,也是出于私心。    他对济北王的爱妻名声早有耳闻,十分想看一看,这个足不出户就名震塞北的女人,到底长成什么样?    作者有话说:应该还有一更,呜呜呜我来晚了,又食言了    前排发红包~感谢在2020-07-09 08:00:25~2020-07-12 19:55: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Suki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澜 85瓶;嘻嘻球、不再言 7瓶;Virginiaaaa_ 6瓶;一点也不甜、陈子芥 5瓶;ksdfjoweyrw、Rechal、作者哭着伸出舌头舔上、是个多么可爱的小仙女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暗箭    陈珈和吉祥一左一右地坐在门槛上。    吉祥已经快过周岁,头大的像是个磨盘, 浑身覆盖满粗长的毛发, 身长过三尺, 四只爪子又厚又硬, 陈珈偷偷摸了把,像是熊掌。若是没见过世面的人贸然闯入, 瞧见吉祥这只庞然大物, 误以为是老虎也不无可能。    陈珈不由暗自感叹,王妃真是有前瞻之见, 养一头獒犬,怕是比三四个精壮士兵都要有用。    反正他是打不过吉祥的,除非用箭远攻,若靠近了, 吓也要吓破胆子。    宝宁和圆子已经睡下了, 刘嬷嬷怕他们害怕,在屋里打盹守着。    城墙外的厮杀声越来越小, 战斗应该已经进入尾声。城没破, 虽然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但至少今晚是安全的。陈珈如此想着,也觉得昏昏欲睡了, 他裹着毯子坐在门廊底下, 头往后枕着廊柱,眼睛逐渐眯成一条缝。    吉祥疯狂的叫声将他惊醒。    不止吉祥在叫,远处的阿黄好像也在叫, 陈珈猝然睁开眼,警惕地望向四周。    有女眷的惊呼声传来:“有刺客!有刺客!”    有刺客?陈珈脑门上青筋一跳,捏着手里的刀猛地跳起来,先是拍门将屋里的人唤醒:“王妃醒醒,有人闯入,您好生躲在屋里,千万别出声,我去看看就回!”说完,他焦急地要往声音传来的地方冲。    吉祥也跟着冲过去。    “陈校尉!”陈珈还没跑到门口,刘嬷嬷推开门高声拦住他,“你进屋来,王妃和你有话说!”    闻言,陈珈赶忙住脚,他焦急地看了眼刺客所在的方向,还是选择听从宝宁的话,快步赶回。情况紧急,他顾不得什么尊卑束缚,疾步冲进内室道:“王妃,我听见呼救声是从后门方向传来,那些人应该是从后门潜进来的……”    宝宁披着衣裳坐起身,她脸色因疲惫显得发白,怀里搂着圆子,沉静地打断陈珈的话:“府里还剩多少护卫?”    陈珈答:“大部分都去前线支援了,护卫就剩下二三十个,都不是精兵猛将,如果来人早有准备,他们抵挡不了多久。”    宝宁道:“既然如此,你去阻拦也没用,多死一个人而已。”    “但是……”陈珈额上渗出冷汗来,他意识到淳于栾的城府深沉,这些都是他设下的连环计策。他先是猛烈攻城调走王府的守卫,再趁机偷袭空虚的王府,下一步呢?是不是要引得城门防守的官兵人心慌乱,调兵回击,再一举破城?    宝宁看出他在想什么,摇头道:“城门的守卫一向森严,尤其石羊关战事打响后,进出都需要出示官府盖印的公文。淳于栾就算安排人手进城,最多不会超过百人。如果想要内外夹击,这些人手不够,他们一定另有所图。况且你听,咱们的几十个守卫都能阻拦他们这样久,他们的人必然不会多。”    陈珈迟疑道:“那他们是……”    他忽然想通了:“难道他们是想要劫持人质,作为威胁?”    “我不知道。”宝宁摇摇头,“但咱们现在能做的,就只剩未雨绸缪了。”    陈珈跪下,将背调转向她,大声道:“请王妃上来!陈珈就算拼了这条命,也定带您冲出重围,到安全的地方去!”    外头的厮杀声愈发近了,宝宁的心怦怦直跳,她尽力让自己镇静下来,要周全地去思考。宝宁想起裴原临走时对她说的话,他说,她是王妃,他走了,她就是这座城池里身份最高的人,要争气一些。    要争气一些。    宝宁心想着,她是王妃,她靠着这个身份得到了那么多,得到了百姓的尊敬,得到了权利和财富,她还专享着裴原无尽的疼爱。她理应为这个身份担起责任来,没本事上阵杀敌,但至少不能给那么多浴血奋战的将士添麻烦。如果她连这些都做不到,如果她惊慌得需要别人去照顾,去安慰,她凭什么担得起济北王妃这沉甸甸的四个字呢?    而且,她是可以做到的。    刘嬷嬷也焦急地望着她,劝道:“王妃,咱们快走,万一敌人冲进来了,就逃也逃不掉了。”    “能逃到哪里去?我大着肚子,还带着个孩子,走到哪里都是靶子。”宝宁道,“他们若是找不到我,是不会罢休的。”    她起身下地,拍拍陈珈的肩膀让他站起来,领他走到妆台前去。    陈珈和刘嬷嬷俱都不得其解地看着她。    圆子最先反应过来:“姨姨,你是想让陈珈叔叔装扮成你的模样吗?”    陈珈大惊失色,急忙转头看宝宁的脸,见她点了点头,险些背过气去:“这怎么行!不行,会被认出来的!”    宝宁冲刘嬷嬷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同将陈珈按坐在妆台前,刘嬷嬷利落地取出脂粉,宝宁让圆子跑去取一件隔壁丫鬟的衫裙,接着拿了小刀和黛笔出来,将陈珈眉上的杂毛刮掉,画上女子的柳叶弯眉。    陈珈仍旧觉得这举动实在匪夷所思,他不想配合,挣扎着要站起来,坚持道:“王妃,您信我,我定能带着您逃出去的!”    “你觉得他们不会派人在各个门口守着?”宝宁道,“你也信我,贼不走空,他们闯王府一趟,绝不会只是为了杀几个守卫。若不给他们一些好处,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你扮做我的样子,除非万不得已,他们不会对你做什么。等王爷回城,击退敌兵,我就算散尽家财,也会保你完璧归赵。”    “我不是怕死啊!”陈珈几乎绝望,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被那脂粉一擦,竟然真的白得像个女人一样了。    画上眉毛,活脱脱是个容长脸,冷漠美艳的大美人。    拾掇好妆容,圆子将裙装拿来。宝宁的裙子太小,陈珈穿不下,好在府里有个高壮的丫鬟,她的衣物陈珈穿得正好。    宝宁和刘嬷嬷的手法利索,弄好这一切,过了不到半柱香。    刺客几乎已经到了院门口了,吉祥更加凶猛地大叫,那些人瞧见它气势,有片刻的退缩。    领头的人下命令道:“留三个人拦住这只狗,剩下的随我进屋去搜!”    门很快被踹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屋里没点灯,一片漆黑,只有隐约的啜泣声,听见门打开,啜泣变成尖叫。    领头的匈奴人用刀锋挑开门帘,缓步走进内室,一眼就看见瑟瑟发抖坐在床上的“王妃”,他眼睛一亮,挥手道:“抓住这个女人!”    这个院落是目前所见到的最宽敞的院落,再扫视屋内随处可见的古董珍玩,还有守着的那只看门獒犬,那人没有迟疑地就认为,床上的女人肯定是他们要找的王妃。    他厉声质问:“那个叫圆子的小孩在哪儿?”    陈珈呜呜咽咽地被人押趴在床上,双手捆在身后,但是没有回答。    那人又喝道:“你说不说!若还装成哑巴,信不信我现在就……”    他还没说完,远处传来奔腾的马蹄声,那人意识到是有人得知王府遇袭的消息,赶回来了。    还没找到那个小孩,他心中焦急,但时间紧迫,没有办法,只好下令撤退道:“鸣金,召唤守门的和在府中各处搜寻的弟兄都撤退,到定好的地点出城!”    眼光瞟过被绑缚着踉踉跄跄走过来的陈珈,那人先是欣慰:“抓着了济北王妃,也算是能交差。”    但瞧见了陈珈的长相,又拧了拧眉:“怎么长成这样,不会是抓错了?”    旁边人道:“全府都搜过了,门口处也留人守着,没有逃出去的,应该就是这个没错。”    “我还以为是什么绝世姿容的大美人。”那人略感不适地移开视线,“济北王的口味还真是与众不同。”    在援兵赶来之前,他们迅速地带着陈珈从后门离开了王府。    宝宁带着圆子从衣柜中出来时,王府已经重新被接管,钱峰满面愧疚地赶来,跪倒在她面前道:“末将失职,让王妃陷入危难之中,万死难辞其咎!幸而王妃无事,否则末将真的只能以死谢罪了!”    宝宁问:“外面战况如何?”    钱峰答道:“雪越下越大,淳于栾攻城不利,已经退兵,驻守在五十里之外,短时间内不会有战事。王爷现在人在代县,过不久就会返回,前后夹击,胜算很大。”    宝宁略微放下心,她心中是煎熬的,让陈珈替她以身犯险,这滋味不好受。    钱峰看穿她的心思,安慰道:“王妃,我们的人已经追去了,到底是在丰县境内,我们比他们要熟悉地形,可以拦截住。”    ……    陈珈被那些人带着一路走小巷,七拐八拐走了小半个时辰,到达一处隐蔽的城墙边角。    搬开一块大石头,发现一处狗洞。    身后追兵快要赶来,领头的人吩咐其余人先从狗洞爬出,只留下几个随他一起,从背后抽出一束箭头处包裹着厚重油布的箭来,用火石点燃箭头,随后倏地放箭。    如流火般的箭落在茅屋的屋顶,被夜风一吹,很快蔓延开来。    不过片刻,火借风势,入目已是一片火海。    那人兴奋地勾出抹笑,挥手道:“撤!”    ……    裴原奔袭至代县城下时,正是夜深,此时他还不知道,他的宝宁刚刚经历过一场生死之难。    作者有话说:下次更新在周二哈,尽量粗长粗长粗长~加快收尾的脚步~~~    我就喜欢看男主愧疚心疼的样子,唉,口味难改~~    感谢在2020-07-12 19:55:13~2020-07-12 23:51: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24316380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一线天    宿维连着几日没怎么合过眼了,他焦头烂额, 不止一次质疑过最开始的决定是否是错误的, 但如今骑虎难下, 后悔也是晚矣, 只能顺势而为。    雪天苦寒,士兵们又志气低落, 营中不时有抱怨之声。宿维深知如今堵不如疏, 并没有严厉地责罚将士,只是到处巡查, 亲切慰问,希望能够挽救现今的局面。    又是一日的操劳后,宿维坐在书房中,正色听着面前谋士戴增的劝谏。    戴增手捋着胡须, 慢声道:“将军不必过于惊慌。天公助我, 已经下了半日的雪,那些匈奴兵坚持不了多久的。他们远途奔袭, 只想着快速取胜, 所带的粮草和御寒衣物均是不足, 再过几日雪埋至膝,他们就受不了了, 尤其是那些不耐严寒的马匹。只要再守上几日, 不用我们一刀一枪,他们就会损兵折将滚回去!”    宿维已经不再全信他的话,闻言后露出怀疑的神色。    戴增是他花高价得来的谋士, 当年的探花郎,颇有文采,也有计谋,曾助他打过许多胜仗。    但这次,总觉得有些古怪。    宿维问:“军师,我有一事至今不明,为何淳于栾会如此浩浩荡荡地来攻打代县?确实,他们是有胜算,但就算攻下来了,又能如何?我心中有疑,他会不会意不在此?”    戴增劝道:“事已至此,将军就不必思虑那样多了。我们唯一可以确信的,就是斗不赢城下那十几万实打实的匈奴兵士。而我们现在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困守待援。其他的,想来想去又能如何呢?”    宿维不置可否,只是心中的隐忧更盛了。    正踌躇着,忽然听见远处传来响彻天际的厮杀声,近边也骚乱起来。    宿维大惊,立刻站起身推门出去,大声问道:“怎么回事,哪里来的杀声!”    过不久,有人奔过来,大喜禀告道:“将军,城下的匈奴兵乱成一团,好像远方有援兵来了!暴雪连天,看不清旗帜,隐约可见金色虎头,应是济北王的兵马!”    宿维面露喜色,大声道:“天助我也!速召各位将军来我书房中,共同商议开城门抗敌之事!”    ……    婢女又端来了十几盏灯,映得宿维的书房如同白昼。    外头阴风怒号,屋内,几位将军唇枪舌剑,就是否要打开城门一事争论不休。    戴增仍持反对的态度,大声道:“为什么要打开城门?我们已经坚持了三日,外头那些匈奴兵眼看就要支撑不住了,现在出城,岂不是功亏一篑?”    有人反驳他道:“最开始的战机就是被你的畏缩贻误的,难道你还要再错过一次战机吗?现在匈奴后方受敌,正是手忙脚乱的时候,我们打开城门轻装上阵,给其迎头痛击,必定大胜而归!”    “非也!”戴增怒骂道,“鲁莽小儿,你可知匈奴人有多少兵士?数十万,那是数十万训练有素的铁骑,不是你家后院菜园子的十万颗白菜!济北王连夜奔袭能带多少人来,他不会倾城而出的,最多也就带上五万八万,根本没有胜算!济北王年轻气盛,不懂敌人的凶猛,才敢这样以卵击石,依我看,他不是增援,他是来破坏我们的局势的!”    那人气急骂他:“瞧你那副嘴脸,畏惧匈奴人像是老鼠见了猫一样,既然这样贪生怕死,来边境打什么仗,回你家的炕头裹着棉被过日子去!”    戴增怒道:“你怎么说话的?”    “就骂你了,如何?”这话落,剩下几人纷纷应和。    戴增哼一声,甩袖子道:“蛮夫武将,不与你等争论!”    那几人被讥讽得脖子通红,骂不过戴增,竟然上手推搡起来,要斗殴的架势,书房乱糟糟吵成一团。    宿维看着他们厮打,额上青筋直蹦,大喝一声:“够了!”    屋子又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他,等他接下来的话。    宿维闭了闭眼。他承认他是个胆小之人,他不是怕自己身死,怕的是给整个局面添乱子。戴增说的有一点是对的,他必须确保代县万无一失,不能给在石羊关激战的邱明山造成后顾之忧,所以,任何的风险之举他都不敢尝试。    沉默片刻后,宿维沉声吩咐:“让人封锁城门,可在城墙上放箭支援,继续观察情势,等我之后的决断。”    除了戴增,剩下的将领都露出失望神色,但不敢违抗,不情不愿地领命离开。    戴增的意见被采纳,颇自得地摸了摸自己的山羊胡须,还想和宿维说什么,抬头对上宿维冷淡的眼,怔了瞬。    宿维虽然按着戴增的想法做出了判断,但打心底里,对他已有了淡淡的厌恶和怀疑。    “夜深了,军师也累了,下去歇息。”    宿维撂下这句话,去墙壁的悬钩上取下自己的佩剑,随后大步踏出房门,留下一脸呆滞的戴增愣再屋内,往城楼的方向走去。    ……    就像是裴原所预料的那样,淳于栾留在代县城下的兵力就是个诱饵,虽拼命反抗,仍脆弱得不堪一击。    只用了不到两个时辰,残存的那些匈奴兵就已经死的死,逃的逃。    只是,代县的城门从始至终都没有打开,宿维一直站在城墙上,像是在看别人家出演的一场戏一样。    不知道他还在犹豫什么,连底下人在清扫战场,他看在眼里,表情好像有所犹豫,但还是不动弹。    裴原扯下一片衣摆,蹭掉刀锋上的血迹,冷眼看着高耸城墙上石雕一样的宿维,咬牙骂道:“没脑子的老匹夫!”    他能猜到宿维在想什么,他完全地落入了淳于栾的圈套里,对十三万敌军来袭的情报深信不疑。就算现在城下的敌人被清扫殆尽了,他心中还是猜忌的,怕淳于栾留有后手,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裴原千算万算没有算到这点,他实在没想到,宿维竟然谨小慎微到如此地步。    按他原本的设想,淳于栾虚张声势在代县城下布兵,为的是引他率领大部队前来,再趁机攻击空虚的丰县。他将计就计,让淳于栾误以为他已经上当,在淳于栾将全部兵力用以攻打丰县之时,再联合宿维在代县的兵力从后方绕路过去,里外夹击,可以一击制胜。    没想到宿维他不肯出来!    雪越发大了,落在肩头,不一会就厚厚一层。裴原的睫毛和唇周都结了层薄薄的冰碴,稍一动弹,冰碴咔咔作响。他抬手抹掉脸上的雪水,后方有传令兵赶到,带来淳于栾开始攻城的消息。    裴原身旁的校尉问:“王爷,咱们要等宿将军一同回去吗?”    “来不及了。”裴原再望了眼宿维的方向,大雪遮掩了视线,看不真切,“我给他写封信,你留下,将信送到他手上。”    那校尉先是应了声,然后反应过来:“可是王爷,现在哪里去找纸笔啊?”    裴原盯着他的前胸看,片刻,忽的出手一把撕下他的一片衣袖,在那校尉的惊呼声中,将布片摊平放在腿上,用刀尖割破食指,蘸着血飞快地写下两行字,折好递回去。    这一切发生太快,校尉还没反应过来,裴原吩咐道:“记住,亲自交到他的手中。”    “众将士听令!将随身重物全部丢弃,立刻随我杀回丰县,抵御蛮夷!一颗匈奴人头可换三两白银,两颗人头可换一锭黄金!三颗人头换五亩薄田,若杀五人,可一世衣食无忧,荫蔽子孙!”说完,裴原抽鞭击上马臀,驾的一声,风驰电掣般朝着丰县奔去,“杀!”    城下杀声四起,将士们战意高昂,各自上马或徒步,踩着晕染着鲜血的积雪,浩浩荡荡地向东而去。    ……    一刻后,宿维收到了裴原写给他的信。    打开后,上头刺目的两行血字:    “蠢乎?宿维!敌军不过二万,你被奸人所欺瞒。斩杀戴增,速来迎敌,仍有生机!”    宿维恍然如梦醒,忆起从前种种迹象,顿时面红耳赤,拍着大腿道:“是我的错,是我的错啊!”    他站起身,厉声吩咐人来:“将那戴增给我绑起来,押到狱中,待我回来后再审!”    说完,又匆匆地召集将士,清兵点将,大开城门,准备领着剩余的七万人前往驰援。    ……    在第一次攻城没有得到预期的战果,反而遭到了激烈的抵抗时,淳于栾便明白过来,裴原没有上他的当。    他并没觉得多气馁,反而感到有趣,遇到势均力敌的对手是件有趣的事,他享受这个过程。    现在的战况,他很难再在短时间内攻破丰县的城门了。    淳于栾当即猜想到裴原可能会有的反应,他应该会集结他能集结的全部兵力,想要偷袭他的后方。    淳于栾吩咐查尔瓜传令下去,严加防守,又派了几个单骑冒充成汉人去给裴原传信。    接着,他去取了自己的来,满面笑意地翻身上马,冲查尔瓜道:“我刚刚让人去告诉他,他的王妃在我的手里。早听闻济北王夫妇伉俪情深,你猜,他会不会因此而脱离大部队,独自抄近路赶来?”    查尔瓜思考一会,摇头道:“这样明显的计策,济北王怎么会相信?况且他行事老谋深算,不像是会意气用事的人。”    淳于栾笑道:“我赌他会。”    查尔瓜不解问:“为何?”    “直觉。”淳于栾眯了眯眼,玩笑似的道,“用汉人的话来说,说不定我们就会英雄所见略同了呢?”    说完,淳于栾手指点了几个围在他身边的兵士:“随我来,去一线天截个人。也给你们看看我的箭术,能不能一箭杀了那个痴情种?”    ……    就像是淳于栾所预料的那样,当裴原收到宝宁遇险的消息后,他果真不顾旁人的阻拦,一意孤行地脱离了队伍,选择了走暗险重重的山间小路,只为早到一刻。    从代县到丰县最近的路,必然要经过齐连山的一道奇景,名叫一线天。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大概周四?尽量多更一点撒~    本周正文完结的flag不倒!周末我会爆发小宇宙哒!    大家辛苦了,前排送红包哈    感谢在2020-07-12 23:51:01~2020-07-14 02:28: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Peninsulaw、岑令川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Suki 18瓶;Virginiaaaa_ 5瓶;ksdfjoweyrw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小别    黎明破晓前的一个时辰,是一天中的至暗时刻。    裴原骑马从密林中穿过, 衣袍刮过尖利的枝杈, 有的地方已经破了, 脸颊也留下了划痕。他青白的手指抓着缰绳, 略微发颤,一半是因着对宝宁的紧张, 一半是因着寒冷。实在是太冷, 呼出的气变成森森的白雾,风吹在脸上宛如刀割, 最重要的是,他的腿开始隐隐发痛了。疼痛随着经脉传遍全身,他现在没有从马上栽下去,全凭一腔信念在撑。    在听到宝宁被掳走的消息的那一瞬, 裴原先是不信, 而后便是无法克制的恐慌。    他想起临行前宝宁看着他甜甜的笑脸,她是柔软的, 需要人保护的, 裴原无法想象她落在匈奴人手里的样子。只是思及她的眼泪, 他就无法接受。所以那一刻,他的一切理智通通消散了, 没有去思考来龙去脉, 没有思考这是不是个陷阱,即便身旁的人劝阻,他仍然选择孤身踏上这条路, 只为能快一点到宝宁的身边。    也是在那时,裴原恍然意识到,他恐怕穷尽此生也无法变成一个永远冷静的智者,因为他有着最致命的软肋。    他爱宝宁爱得太过分,胜过荣耀,胜过百姓和万物,甚至胜于自己。    他从死而复生,打碎金身重塑,早就失去过所有,所以无所畏惧。除了宝宁。    人活在世上总是有些信念在支撑的,否则便是灵魂已死,行尸走肉。他的信念就是她。    ……    裴原忽然感到后悔,他是不是真的该像宝宁所期望的那样,他们去一个宁静的小镇,过平静安乐的日子。没有现在的荣华,但也摆脱了与荣华一道而来的提心吊胆和负担。    他之所以坚持到现在,说白了,是因为固执。    他希望给宝宁最好的东西,希望她可以站在山巅上睥睨万物。只有将世上所有的奇珍异宝都捧到她面前,他才觉得,他照顾好了她,他才觉得心中大石落地。宝宁笑了,他便开怀。    裴原如今才明白过来,这些是要付出代价的,他站在这个位置上,是要负起责任来的。他必须对这方百姓负责,他需要像保护宝宁一样地保护他们。这是他从前一直在做的事,为此流血流汗,他从没觉得苦累。    但现在不行了。    因为,他已经没有办法再去爱别人,爱天下。    ……    早上临别时,他还没有好好地抱她一下。    ……    裴原眼底充血,狠狠地盯着前面的路,他咬牙想着,如果宝宁真的出了什么意外,或者她肚子里的孩子出了什么意外,那他就算拼了命,拼了抗旨不顾,也要统帅三军杀向北去,不夷平王庭誓不罢休!    ……    平时快马也要走一个多时辰的路,裴原只用了半个多时辰就到了一线天的位置。    战马已经很疲累了,安静的深夜,只能听见马踏积雪的声音,还有它粗重的呼吸声。    这寂静太过了。裴原的疑心被挑起,在进入山谷的前一瞬,他凭着直觉拉了一把缰绳,马仰脖嘶鸣一声,慢慢地停下来。    裴原双目紧紧盯着前方的路面。    一线天的两侧是壁如刀削般的高山,两壁之间缝隙狭窄,甚至不容二人并肩通过。天气晴朗的时候,在山谷中抬头仰望,天空如同一条蓝色细线。故名一线天。    现在,一线天没有了白日的美丽景色,前方只有黑暗,彷如野兽张开巨口,走进就是深渊。    裴原安静地等待了片刻,并没有异常,他操纵着缰绳,缓慢地走进去。    右手却摸向了身后的弓箭。    战士的敏锐是天生的,从脊背延伸向上的森森寒意告诉裴原,这地方不对劲,要警惕。    峡谷中的这一路都平安无事,马上就要经过隘口,前方又是平坦宽阔的路。裴原喝了声驾,战马跑得更快,眼看着只剩十丈的距离了。    天光也隐约地露出来,天就要亮了。    裴原忽的瞳仁一缩,他看见了隘口处低低的一道绊马索。    果真有埋伏!    勒马已经来不及,裴原迅速做出反应,他放下,利落地抽出腰间长刀,在赛风绊上马索的前一瞬,收紧胳膊勒住缰绳,夹紧马腹,赛风默契地嘶鸣一声,高扬前蹄,顺利地跃过那道绳索。裴原咬紧牙关挥刀砍向山壁后隐约的人影,意料之中听见一声惨嚎,随后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裴原没有停马,依旧飞速向前,身后传来箭头破空的声音,一支羽箭冲着他后心而来,裴原向前弯身躲避,箭头蹭过他束发的系带,头发散落。紧接着又两支箭来,裴原控马转身,挥刀格挡开一支,另一支箭避无可避,直直插进他的左肩!    尖锐的疼痛从肩膀传来,裴原握着刀柄的手一紧,抬头看向隘口位置。    淳于栾正笑着看他,身旁两个侍卫,各持一张弓箭。地上还倒着一个。    “你跑什么?浪费我三支箭。”淳于栾摆了摆手,让他过去的手势,“四王子,你不如乖乖地过来,随我回去,也好让你们夫妻团聚。我答应你,你若老实些,我就不动粗,到时你见了你的夫人,还可以体面些。否则,她就只能见到棺材里的你了。”    淳于栾盯着裴原肩上的伤口,血腥味随着风飘散开,他兴奋地咧了咧嘴:“别痴心妄想了,你跑不掉的。我身边的两个箭手都是最好的弓兵,说百步穿杨也不为过,你就算身手再好,也敌不过两个弓兵的远攻。”    他等着裴原的回答,半晌,得到了一声嗤笑。    “够贱的。”裴原嘲讽地问他,“你叫淳于栾,你爹是不是叫淳于贱啊,生出你这么个恬不知耻的狗杂种。”    淳于栾的笑僵在脸上。    裴原似笑非笑道:“噢,忘了你是个蛮人,怕是没读过什么书,我和你说贱这个字,你听得懂吗,认识字吗?若是不懂,那我换一个词,恶心,听得懂了?你这一身臭气,你那只马的粪水都比你香。你家住的那边是不是没有水源啊,看你也怪可怜的,从生出来到现在都没洗过澡?怪不着脸皮这么厚,用你的脸皮熬猪油,可以熬出三大桶,足够一个五口之家吃上十年了……”    淳于栾听他说着,脸色忽青忽白,最后大喝一声:“够了!”    裴原舔了舔唇角,低头看一眼仍插在肩头的箭,没再说话。    淳于栾不想再和他交谈下去,恨声挥手道:“放箭!我要抓活的!”    两个箭手领命,立刻搭弓挽箭,他们配合默契,箭法也属实精准,裴原抵挡几下便觉吃力,他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可以受伤,马不可以,若伤了马,他就真的要落入敌手了。    不知不觉间,雪又下起来。    裴原很快做出了决定,他眯起眼,看向淳于栾的方向。    淳于栾与他目光相撞,立刻也明白过来,玩味地笑了下,晃了晃手中的长戟:“怎么,要反抗吗?我可不是讲究公平的人,若你反抗,便是以一敌三,想好了?”    裴原一言不发,那两个箭手因为变故短暂地停止了放箭,趁此间隔,裴原大喝一声催马上前。优质战马爆发起来威力惊人,如同阵狂风般急速卷去,其中一个箭手躲闪不及,生生被马撞飞出去,撞在石壁上又摔在地下。另一个箭手飞快地闪避开,站在裴原的后方,再次拉开长弓。    裴原听见弓弦紧绷的声音,迅速向淳于栾扑去。淳于栾持戟回击,一个回合的打斗后,两人胜负不分,但位置互换,箭手的正前方是淳于栾,他皱皱眉,不得已放弃这次进攻。    淳于栾扬颌道:“别做这无用功了,你逃不掉的。”    裴原反问:“不试试看怎么知道?”    说完,他催马上前,两人再次缠斗起来。淳于栾并没有因为他人数的优胜和裴原受伤而轻视他,他早就听过裴原在军中的威名,也早已期待和裴原交手,无论何时都要尊重对手,淳于栾深知这一点。    他看出裴原体力的不支,仔细寻找他的破绽,终于,在裴原向身,将受伤的左肩暴露再他眼前时,淳于栾知道,机会来了。    他大吼一声,手持长戟再次挥向裴原左肩,身后的箭手也已经准备好,松手放箭。    眼睁睁看着那支羽箭穿过裴原的后心口,淳于栾以为自己已经赢了,微笑刚刚勾起,忽觉得眼前一道白光,裴原反身而来,长刀从他面前生生劈下。    那把刀划过淳于栾的鼻梁和嘴唇,又将下巴撕裂开一个大口子,最后落在他的前胸上。    裴原用自己重伤的代价,换取了给他的致命一击,血花迸溅出来。    淳于栾握着他的长戟,大叫一声向后倒去。    “大人!”那个箭手惊呼着前去援救,裴原趁此机会抽身而退。    他没再走一线天,也没有返回丰县,而是直接上了齐连山。    雪越下越大,裴原失血太多,只走了一刻钟,就已克制不住身体的战栗。战马也已经疲累至极,又爬过一处陡坡后,前腿一跪,倒在地上。裴原也跟着摔下去。    他拔出了肩上的肩头,用布料草草包扎了下,就再没了力气。只能仰躺在雪地里,睁眼望向漆黑的天空,不住喘着粗气。    有那么一瞬间,裴原觉得,他或许真的不行了。    可如果他真的死在这,宝宁怎么办?    他不能死,也舍不得死。他还不知道他的孩子是男是女,他还有很多事没做,很多话没和宝宁说。最重要的是,他仍旧欠给宝宁一个盛大的婚礼。    如果他死在这大山中,被埋在雪地里,以后的日子,宝宁会受欺负。    裴原忽然想到,她会不会改嫁?    好像又有了些力气。    裴原用刀撑着地,咬牙缓慢地站起来。他绝对绝对不能死,至少六十年内,他不能死。他得尽快好起来,将宝宁接回身边,看着她生下孩子,然后把她们一起圈养在身旁,寸步都不会再离开。    人果真是要有些信念的,靠着这丝念头的支撑,裴原忍着剧痛,又在及膝的雪中走了小半个时辰。    晕厥过去的最后一眼,他看见在山崖的脚下,有一道熟悉的穿着白衣的影子。    ……    自从被掳走后,陈珈一直被关押在一处偏僻的营帐中,几个匈奴兵看守着他。    他没什么事可做,好在也没人赶打骂他,只是调笑而已,吃喝也会按时送过来。    第三天的时候,陈珈发现事情的不对劲。    他们没有再攻城了。    这并不奇怪,现在已经进入深冬,风大雪急,连着下了三天的大雪,匈奴兵缺少御寒的衣物,每天都要冻死几个人,自然没办法再次进攻。    古怪的是,那个叫淳于栾的一直没有来找他。    按着常理来说,俘获了敌方最高将领的夫人,无论是来说说场面话,或是来示威几句,至少应该露个面的。可陈珈始终没等来他。    后来他才知道,淳于栾受了很重的伤,虽然从阎罗殿里被抢了回来,但元气大伤,不仅短时间内无法复原,还破了相。    原先的传闻是,匈奴的这位左贤王容貌英俊,性格风流倜傥,许多姑娘对他芳心暗许。但现在,即便是从中军大帐中出来的男人,也是一脸的后怕,暗中传言淳于栾形如厉鬼,甚至还有传言说他是不是恶事做得太多,被神灵惩罚了?    不管原因如何,得知淳于栾过得不好,陈珈吃起饭来更起劲了。    第五天的晚上,淳于栾已经清醒过来,虽然仍然虚弱,脑子还算灵活,他下了一个命令。    要求将济北王妃送回王庭作为人质,并派人回王庭向老单于索要御寒的衣物,以及十万兵马。    他的理由是,与其损兵折将、无功而返,不如趁敌不备,派大军围困,一举击杀。    陈珈被一支五十人的队伍押送着,在第六日的早上就启程,一路向北行去。    ……    宝宁已经连着五日没有睡好了,这天,还没破晓,她又睁开了眼。    外头还是安安静静的,一切都在沉睡,圆子在她的怀里也安稳地睡着。宝宁盯着帷帐,过了大概一刻钟,听见有鸡叫了。又过一会儿,府邸从黑暗中苏醒过来,有下人出来扫雪的声音,宝宁坐起身,轻手轻脚下床,将窗户推开一条小缝儿往外看。    裴原还是没有回来。    宝宁失落地关上窗子。    她心中明白,这样的举动很傻,并且毫无用处。裴原怎么会像是神仙下凡一样,忽然出现在院门口?城外敌人的重重兵力还没有撤去,城里连只鸟都飞不出去,城外也连只鸟都飞不进来……但是,她还是忍不住,在起床后,悄悄地去看一眼。    万一裴原忽然就出现了呢?    宝宁总是想起他离开的那一天,他神色疲惫,心事重重,但还是很温柔地安抚她。    一回想起他那时候的神情、语调,宝宁便觉得鼻头酸涩,想哭。她又不敢哭,她后悔极了,当初送裴原离开的时候,她为什么要哭呢?这是不是个不好的兆头,是个要分别的兆头?她当时要是不哭,一切就会改变了,裴原会顺顺利利地回来?    宝宁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幻想着,裴原突然从门外走出来,出现在她的身后,告诉她,敌人已经撤兵了,其实这一切都是一场游戏,他耍着逗她玩的。他根本没走远,就在隔壁住着,身体也好得很,他只是想看她着急的样子,想听她说句好听的话儿。    ……从裴原离开至今,她连一句关于他的消息都没有收到过。    天冷成这样,他现在人在哪里,有没有缺吃少穿,旧伤好不好,她通通都不知道。    她每天在忧思中醒来,在忧思中睡去,她每天都告诉自己,不要想太多,她得照顾好自己和孩子,要不然裴原回来会生气的。但是这样的告诫丝毫没用。    最让人恐惧的是,她竟然连梦见他一次都没有。    他到底在哪里啊?    ……    宝宁沉默地坐在黑暗中,她眼睛望向窗子的方向,看着那片窗子一点点地亮起来。她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强迫自己露出微笑,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刘嬷嬷推门进来了。    宝宁装作刚刚睡醒的样子,笑着冲她比了个嘘声的手势:“圆子还在睡呢。”    独自一人在房中的时候,她再怎么脆弱,那是她自己的事,但只要出现在外人的面前,哪怕是刘嬷嬷,她也不能展现出一丝一毫的脆弱。因为她是济北王妃,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她呢,如果她乱了阵脚,整个王府,整个丰县,怕也就乱了。    裴原临走前告诉她,她是王妃,要争气。    宝宁想,等裴原回来了,她一定得拉着他好好地抱怨和诉苦,还要邀功,要听他的夸奖,让他拿出私房钱来,给她买好吃的。    他应该就快回来了?    ……    几乎是同一时间,百里之外的代县,将军府中的一处卧房内,裴原突的睁开眼睛。    他刚刚做了个梦,梦见宝宁独自一人坐在黑暗中,正在偷偷掉眼泪。他想要去安抚她,但是根本碰不到,心急如焚,只能无力地看着她哭。在梦中时便觉得心脏紧缩难受,如今醒了,这感觉仍旧迟迟无法散去。    宝宁现在在哪儿?她是不是还在危险之中,他得去救她。    如此想着,裴原单手撑着床就想要坐起来,但左胸处传来尖锐的痛苦,裴原眼前一黑,嘶声跌下去,额上的冷汗冒出来。    “醒了?”乐徐听见屋里的动静,撩开帘子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盏灯。    他笑道:“我劝你还是安分些,后心那一箭的箭头离心口只有半寸,你要是再这样活泼地动来动去,伤口崩裂开,我可没法再救活你一次。”    裴原问:“这是哪里?”    乐徐答:“代县将军府。”    裴原松了口气,他逐渐回忆起陷入漫长昏睡前的事,闭了闭眼,沉声道:“叫宿维过来
<<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添加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