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你来了?现在?” 江龄也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起来以后,他很快意识到自己没必要这样,陆诩之还没上来,还没出现在他面前呢。 这间公寓是他出道以后买的。他出道即顶流,三个月结算收益的时候就有不少进项,当时舅舅说,补贴他点钱,给他买个房子,他选择要了个公寓。 公寓小,比买整套房子便宜,不需要舅舅补贴太多。 不过其实按每平方单价并不多划算,又是商用水电,还只有40年产权。唯一的优点,大概就是小区安保不错。 另外就是,对他自己来说的优点。 房子小,一个人住足够,如果有其他人要来,也可以光明正大的不接待客人。 问就是坐不下。 陆诩之……当然也没来过。 很久以前他俩还是南苑单元楼里的邻居,进门出门总能碰见,那时候陆诩之也没进过他家门,更别说现在。他甚至不知道,陆诩之是怎么知道他住在这里的。 江龄也脑子懵懵的,这样想就问了,就见陆诩之回:知道你住哪儿的人又不少。 那也是,公司里常负责他的工作人知道,舅舅一家知道,还有不少追他行程的大粉甚至私生粉知道,真想打听倒也不算难。 但是他从来没想过待客,客厅里堂而皇之地放着陆诩之送的礼物,还有卧室里……这,这要怎么让他上来? 晾着他? 那好像也太过分了。 江龄也整个思路是中断的,混乱的,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已经把单元楼号和楼层告诉了他。 这里一层只有两户,江龄也对面住的是个艺术家还不知道商人,反正一个月30天能有31天不在家,这层楼,就他自己在。 而陆诩之马上就要上来了。 他如临大敌地看着家门,倏地回过神,跑过去锁上了卧室门。 是有瞬间,想过不开门的。 但很快他又神经质地打开了门,透过门缝,盯着不远处的电梯缓缓上升。 不断上升的楼层像行刑前的死亡倒计时。 终于。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走廊上是暗的。对面住户总不在家,江龄也又不喜欢走廊上太亮,一直没交那笔无谓的电费,于是这层楼的廊灯成了个摆设。陆诩之从开着灯的电梯间走出来,一时间只有一个黑黢黢的轮廓。 188的身高,肩膀宽得像海洋。 江龄也惊觉自己对他太熟悉了,看不清脸也能辨认出来人。 “怎么站门口?”脸还没暴露在灯下,先传来了陆诩之的轻笑声,“急着迎接哥哥了?” 他总是这样,懒懒地笑,虽说无心,听起来总有几分嘲讽意味。 如果不是长得帅,江龄也时常怀疑他早在成长道路上就被人打死了。 江龄也捏着门,唇线紧绷着:“我没想过你会来。” 他没让位,陆诩之看出怪异之处,有些好笑:“怎么,不让我进去?” 他手中拿着什么,江龄也低头一看,薄薄的塑料袋里盛着黄色的东西,从飘过来的油酥香来看,似乎是街边买的□□花。 公寓附近城管天天巡逻,根本没有类似的小摊,他从哪里带过来的? 人都到门口了,不让进好像太伤人。江龄也犹豫片刻,终于还是退了半步:“进来。” 和走廊上不同,客厅里灯打得很亮。客厅里摆着沙发、电脑桌,电脑开着,正在放映《错位之吻》,弹幕密集到遮住了主演的脸。 厚重的遮光窗帘拉得严丝合缝,打了蜡的木质地板、桌子整体反光;另外还有一个玻璃陈列柜,架着单独的射灯,比木质地板的反光更亮,乍一看,这客厅简直珠光宝气。 陆诩之看见那个陈列柜就笑了:“你都还留着啊。” “……嗯。”江龄也跟在他后面。他从小到大总共没收到过几件生日礼物,稀少的东西总是珍贵,不可能丢掉。 公寓小到没什么可逛的,客厅里站着能一眼看完所有的格局—— 一室一厅一卫一厨,阳台大概在卧室里,没看见;卧室门紧闭;再加上遮光窗帘,闭塞得叫人精神窒息。 陆诩之向窗边走过去,想把窗帘拉开:“大晚上的遮着么严实干嘛?” 江龄也两步追上,一把按住他的手:“别拉。” “嗯?” “……别拉。”他重复,“我特地拉着的。” “为什么?” 陆诩之挑眉,顺嘴一问。他本没有强求答案,因为知道这孩子什么话都喜欢闷在心里。 却见江龄也嗫嚅着,低声说:“会有人拍。” “什么?” “高倍摄像机,从对面的任意高楼,都可以拍到这里。”江龄也垂了下眼,“而且你应该能理解……” “嗯?” “我不太喜欢看窗外。” “……”陆诩之的动作微妙停顿,看向他,稍稍严肃,“这里只有7楼。” 他已经住得不算很高了。 “嗯。”江龄也恹恹地应了一声,揉了下眼睛,“可能不看不看就更严重了……也没什么。” 他话音一顿,抬眼看过去,“你到底来干什么的。看我房子的话,现在也看完了。” 陆诩之一愣。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从进门起,江龄也就一直跟着他,大致站在客厅中心,动作僵硬。 像是赶客。 陆诩之看得出这个动作隐含的意思,更觉诧异:“你真的不欢迎我?” “……倒也不是。”江龄也看了眼电脑屏幕,没看他。 他逃避的态度让陆诩之“哈”了一声,极短促。 “白天被一个媒体的老朋友约出去吃饭,说这几天有家公司找他们发通稿,可惜钱给得很少。我随口一问,听说了你们那个女主演想贴着你炒作的故事,当时就发给你了。”他说,“想着,你从小不喜欢看人吵架,怕晚上首播看评论难过,所以找过来找你……” 他垂了下眼,视线落在自己手中的袋子上。 来的路上,他看到街边有麻花卖,顺路给江龄也带了一包。 很多年前的习惯,到现在也没改掉——路上看到好吃的,会买一包带回家。 虽说现在南苑的隔壁已经空了,他带回家的东西也经常因为没人吃被扫进垃圾箱,但仍然坚持做这件事。 可惜这小没良心的好像不太需要。 不需要零食,不需要人陪。 “算了。”陆诩之突然觉得自己眼巴巴跑来没什么意思,“我走了。” 他东西也没留下,转身就走。江龄也张了张嘴,想叫住他,结果直到陆诩之的身影消失在门口,都没能说出话来。 ……好像是太过分了,他。 江龄也垂着头,有些耳鸣,电脑里放映的剧集配音忽然一下变得很遥远。 好像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有了耳鸣的毛病,身体的一部分机能像是出了问题。他不知道怎么办,看上去这种偶尔发作的毛病不太影响正常生活,他就一直没管。 但现在他差点没听见门关上的声音。 见鬼。 骤然低落的心情在告诉自己做错事了,这些年,江龄也逐渐学会不跟自己较劲,凡事顺着自己心意来。因为实在很不开心,他骤然抬起头,向着门外走去。 至少应该,跟他解释一下。 他不是不欢迎陆诩之,只是不知道怎么迎接。这房子里藏着许多秘密,他因此羞于见人。 没曾想,刚拉开门,眼角余光便瞥到靠墙的阴影处似乎有一个人影。江龄也被吓了一跳,差点叫出声。 看清面容,是陆诩之。 他没走,背靠着墙,双手插兜,两条长腿向前伸展,懒洋洋地一条搭着另一条,嘴里叼着根掰下来的麻花,短短一节,乍一看像在抽烟。 江龄也知道他会抽烟,不过没瘾,心烦意乱或是需要冷静思考时才会来一根,所以家里有放,身上从不带。 大概是没东西抽才拣了麻花来咬。 受惊吓狂跳的心跳瞬间回落,江龄也惊恐的表情缓缓恢复正常,紧绷的情绪稍稍放松。 陆诩之放下手表,玩味的眼神瞥扫过来—— “5分钟37秒。” “什么?” “我等你追出来的时间。”他笑笑,“还行,不算特别没良心。” “……” 江龄也默了默。陆诩之还以为他转性了在反省,就见他轻蹙了下眉,伸手拍拍耳朵。 似乎有些难受,他眯着半边眼问:“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那可真是好棒棒。 “我说——”陆诩之两口把麻花嚼碎了,“咔咔”走到他面前,略略低头,“你还不算特别没良心,虽然让我等了6分钟,好歹是追出来了。” 江龄也无奈,“等我一下。” 他闭了闭眼,按着耳朵沉默了近两分钟的时间,才缓缓道:“不好意思,刚刚……耳鸣。你能不能再说一遍?” 陆诩之:“……” 他气笑了:“你逗我玩呢?”他可不记得江龄也有关键时刻耳鸣的毛病,气氛都没了。 “不是,耳鸣的时候是真的听不清说话。”江龄也看他没重复,实在不好意思问第三遍,话锋一转,解释道,“我没有不欢迎你,只是习惯了自己住……有客人不太适应。” “哦。”陆诩之点头,“我正想说,今天来本来打算当你面删照片的,没想到你不欢迎。我还想说那我不删了。” “……陆叔叔,你这样很幼稚。” “赌约条件还没达成,这也算我赌气么?”陆诩之想了想,“诶,小孩儿,要不你跟我讲讲我一直想知道的原因?也许我想通了,提前给你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