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生日
向梨蓦然低下嘴角, “我想准备份礼物给你。” 紧接着,看了眼正在侍弄花草的向微, 视线定格在了阳台上铺成了几米的植物,笑容渐渐敛去。 从她到家之后,向茂除了给予她基本的生活开支、学习安排,几乎没有额外的东西。而上次只是被弄坏了几个花盆,他竟然直接给向微换了一阳台花。 她依稀记得,昨天, 新来的保姆搬花吃劲的样子。 且从窗沿往下看,一巨大卡车猛地停在了单元楼下,后面装满了各色植物,有些是多肉宝石花, 也有几米大的高档花盆。 轰隆隆巨响,停下来后。 颇为壮观。 她瞬间就被这些给吓到了, 但心也沉了下去。 凭什么,她丧失了十几年的父爱。如今,还要被夺走关注。向微在这个小区是家喻户晓的小宝贝, 万星捧月的象崽, 而她一个人都不认识。 只能天天待在这一方角落,装修华丽, 但冰冷极了。 但这一切本该就应该有她的一份。 这个阳台, 也应该有一半属于她。 这个小区的朋友和熟人, 亲密度也应该有她一半的融入。 向微拥有的一切, 都是夺走了她的那一半。她唇角抿起来, 自己比她大两岁,这世界上总有先来后到的道理,凭什么向微拥有的比她多? “你平时喜欢玩什么?”向梨盯着她, 莞尔道。 “不喜欢玩什么。” 见向微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向梨忽然半笑道:“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想让你妈妈回来对不对?” “有点好笑,”向微凉凉抬起眼皮,盯着她说:“你说出来,企图捉摸我的意思;不过这是一回事,你提出来的事你能做到吗,把我妈妈请回来?” 向梨顿时开不了口。 她没想到向微小小的人,看上去无辜又没心眼,刚才幽幽飘过来的眼神竟让自己瞬间心里凉气来,猛然抖了下。 说出来的话又这么犀利,毫不留面。 这是她吗? 向梨见招拆招,欲用人情反将一军,“微微,你这太小人之心了,我是好心问你想要礼物的事,没有有意想戳你痛点。” 她不假思索,唇角弯起了些许。 话中之意尽是向微不懂事。 “何况,”向梨遗憾道:“我也是就事论事,我也知道不可能啊。” “可真会扯,”向微把枯枝败叶剪下来,凉凉毫不犹豫地戳破向梨一直妄图修补地纸糊窗,思考片刻,“做不到还说,那你就是不真诚了。” “……”向梨立刻反驳,“我……” 向梨懒得理她,“这种情况下,故意揣摩我的想法,你安的什么心?” 向梨被她的话震到。 从椅子上站起来,她即便想到向微感受到,但以为她还是可爱的小孩,没想到她话这么犀利,让自己完全没办法反驳。 想起向茂也快回来,她更不敢一直说向微母亲的事。 “好,你就当我没提起你妈妈,我说话不够得体,”向梨只能周转说:“你这也太夹抢带棍了,我妈妈和我说,用这样的语气说话是不礼貌的。” “但我妈妈和我讲过,”向梨沉默三秒,“三思而后行。” “至于我言语是不是夹抢带棍,”她睇了向梨一眼,“你自己心里清楚。” “……” 门那边忽然传来声音。 两个人都听到新的保姆恭敬地声音,“先生回来了,象崽和向梨都在阳台,饭马上能好。” 放完公文包后,两人便听到拖鞋踩地平稳地脚步传来。 向梨正处于不甘心,听有人过来,立刻拉下了脸,视线也从刚才盯着向梨的那边飘过来,抿下唇角,“爸。” 她刚开口,语气中的抱怨和无奈拿捏的三分刚刚好。 等见到人之后,她过去挽住了向茂的手臂,“我刚才不知道怎么了,忽然就惹微微她不高兴……” 说到一半。 忽然就看到向微放下了浇花的水,转了过来,小脸僵硬的皱成了一团,嘟起了嘴。 向梨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爸爸!” 向微喊了一声,脚上都没穿鞋子,然后她踩着脚丫,直接朝向茂的方向扑过来,抱住了他的大腿。 然后,两只眼睛深而漆黑,抬起小脸,忽然眼泪直接流了下来。 向梨:“……” 向梨木讷的挽着向茂的手臂,从她的视角,刚好能看到向微蓄着泪光的小脸,仔细的看,似乎还能看见下颔挂着的水珠。 她只是哭了一点而已。 肯定不会有水珠落到自己下巴上,那么是哪儿的水珠? 她头皮隐约开始发麻,手也慢慢的从向茂这抽出来,有点被惊摄住的感觉。心里有点懵,感觉被劈住了一般。 那么……就应该是刚才浇花剩下的水了? “……”愣在了原地,心里全是震惊。 向梨有点不知所措:“爸……” “象崽,怎么还哭鼻子了?”而向茂心疼的把向微抱起来,然后用手把她光溜溜的脚底擦了下,“脚上也不穿鞋,要感冒了。” “呜呜呜。”向微唧唧歪歪地哼了几声。 “告诉爸爸,”向茂擦掉她的‘眼泪’,“姐姐和你发生什么了?都上初一了,怎么还动不动就哭的。” 语气满是心疼。 向梨觉得简直是无赖。 气的响打在了棉花上,软绵绵一团,蓦然感觉自己哑巴吃黄连。 她总不能学向微,两眼一哭,往向茂身上一挂?但真的是震惊了,她嘴里颤了会儿,半句都说不出来。 怎么会这样!她握紧自己拳头,一时呛住。太无赖了,太不要脸了。 “是这样的,”向梨见情势扭转,立刻先发制人,尽量让语气表现得温柔些,“刚才,我问她想不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向梨语气有丝遗憾道:“可惜她误会了我的话,还和我哭,还闹起了别扭。你没回来的时候,她还对我大吼大叫,各种哭,我也没办法。” 向茂被吸引了注意力,他沉下脸,“象崽,是这样吗?” “她问是不是想妈妈回来,”象崽捧住向茂的脖子,咕囔了一句:“我本来不想的,可是现在,好想让妈妈回来。” “……”向茂这次没主动提向微生日,就是怕她语出惊人,说想让宁姿回来,按照向微的个性,这完全有可能。 他没想到,这一切,竟然是向梨主动替他捅破的。 向茂顿时面色不善,至少在这件事上,略触他雷区。 向梨整个人脸霎时白了。 她先是无措的摇了下头,接着蓦然心虚起来,她当时想刺激一下向微,没想到她竟然直接捅破了! 根本不是这样。 她下一秒立刻否定起来,又隐隐担心向茂会不会引起生气,她心里凉了一些。 往下就是触底的凉。 整个心底泛着完全的凉意,像瞬间掉进了冰窟的感觉。 从指尖都泛着凉意,话到了嗓子眼儿也无法说出口辩驳,又看到向微一副棉花糖的样子,心里怒火更甚。 太气人了,她怎么可以这样! 但自己又没有拆招的本事,比惨也没办法比,她尽量软下语气非常柔了,然而现在向茂就像被屏蔽了,看都不看她一眼。 完全被向微夺过去了注意力。 “爸,我是无心的,”向梨委屈地简直想把刚才的事儿对曝公堂,语气略低了下去,“刚才,我也只是为了安慰她说她妈妈,也不是羞辱地话,只是提了一句,没想到会引起她这样大的情绪。” 她无辜了些许,“如果以后她不喜欢这些,我不说了。向微,可以吗?” 略带着咄咄逼人的口吻。 她看见向微眨了眨眼。 拳头捏起来。 见向梨说了一大堆话,他眉眼垂下,略带着无奈。向茂转头看小女儿,轻哄到,“象崽呢?嗯?吱句话。” 向微一目了然,呢喃着:“呜呜呜。” 就用了三个字,立刻打败了她一大段话。 向梨:…… 她的脸色顿时变了。 事情最后,向梨不仅无法挽回,她还只能见着向茂不停的哄她,这场仗头一次让她这么一筹莫展。像打在了棉花上一样无力。 无论她说什么。 向微她哼哼唧唧一声,向茂的注意力瞬间就被拉了过去。 她回忆起这些,她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又只能藏着憋气,向梨手指掐着自己的手,拨得隐隐泛疼。 最后。 向茂哄了向微很久,才勉强的让她心情平复下来。并且承诺给向微一场‘丰盛’的生日举办会,举办的热闹欢腾,提前邀请了许多的人。 向梨脸色愈发难看,但依旧,她勉强维持著难忍的笑容。 回了房间后,这让向梨心里愈发不平衡。 接着,心彻底凉了起来。 她一夜难眠。 后日。 便是向微的生日宴会。 宴会本来订在市中心的汉庭酒店,但考虑到12月1号,在本年也是个结婚喜日,路上和酒店都相较拥挤。 便将地点又改到了家中。 宴会的邀请对象除了亲戚邻居,还有向茂的同事、向微的同学朋友。徐爽、赖以乐、胡原都来了。 其中,谢涔作为重点嘉宾,被安排在了主桌。 但距象崽希望的,现在,这个安排比想象中还要少了一个人。 宴会前一天。 向微和谢涔见了个面,见面的原因,还是她用家里座机,偷偷给宁姿打了个电话。她依稀记得宁姿的好码很有规律。 然而拨过去后。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向微木讷的挂掉电话,心里沉了下去。如果说一开始对宁姿来不抱有希望,那肯定是假的。 她是一个对自己生日很无所谓的人。 但是,这一次,她从一个月前就开始自己制作了张日历。用横线和竖线横平竖直的做了张小日历,一个一个数字写上了日期。 从11月的1号,一直到生日这天,每过一天,她内心的期待都深一点点。 因为她觉得,宁姿肯定会回来。 每年生日,宁姿都会替她准备一个无鸡蛋的蛋糕,宁姿把向微当宝贝一样,肯定不舍得她受委屈。 所以这次,妈妈也会回来的。 向微心情跃然了许多。 她还准备好了很多,宁姿喜欢吃曲奇饼,喝普洱茶,还喜欢喝贵州的茅台。这让向微都深刻的记在了心底。 但怎么现在宁姿都依然杳无音讯。 她有点不确定,一想到某种不愉快的可能,她感觉自己的心沉到了谷底,就像是被攥住了喉咙,崩溃的情绪从心底升腾,铺天盖地来。 向微就偷偷跑过去找了谢涔。 想让他带自己去找宁姿,或者是其他办法。 “求求你了。”她眼里有点湿,叹了口气,见谢涔还在犹豫,向微再三保证说:“你带我找妈妈,我保证不乱弄。” “宁阿姨……”谢涔沉默,后面半句哑了起来。他微怔了片刻,低头看了向微一眼,“这几天不是情绪都好好的?怎么又忽然要找了。” 他递了张纸给向微:“擦擦脸。” 见她没半点想要放弃的意思,谢涔叹了气,“象崽,是不是还想着爸爸妈妈能重归于好?” 这句话让她彻底沉默下来。 是这样。 她知道不能有这种想法,大人的决定都过于成熟,然而见面总有三分情,每当想到生日这天可以见面。 她瞬间就充满希望,觉得日子也有点盼头。 重归于好。 可能是她现阶段觉得最美好的词汇了。 “这样,象崽,”谢涔弯着腰,蓦然盯了她几秒,“你用哥哥电话,打给妈妈问问,你试试?” 向微语气僵硬,“我打过了。” 谢涔缓缓掀起眼皮,语调沉了片刻,“你打过?” 向微点点头,强忍着嗓音,有点哑着声调,“然后,电话里是空号。” 空号。 这意味着,这不是暂时没空接不到,或者是无人接听;或者是手机关机,想让自己静一静。 而是直接换了一个电话号码。 谢涔眼里闪过一丝了然,在他眼里,这只能代表一件事。 宁姿隔绝了和南苏市所有人的往来。 但他们此刻都不知道,宁姿是一个人去了国外。 而是以为,她仅仅想断绝关系,甚至以为她难以承受这件事,导致伤心过度,拒绝一切社交。 谢涔垂下眼道:“是不是很想找?” 向微语气怔仲,“想要。” “想得这么麻烦,”他耐着性子,扯下了眼皮,此刻,似乎沉默了会儿。他腔调冷冷地道:“这怎么能找得到?” 似乎觉得荒谬。 而且,谢涔现在楼上还挂着游戏在屏幕,没时间和她聊。 他替象崽捋思路,沉下情绪,凉凉道:“这一时半会儿,不仅浪费时间;首先就不确定她在南苏,这件事不还挺麻烦?” 说到最后,他轻轻扬了下尾音,眉眼带着一丝凌然。 “何况,我楼上挂着游戏,”他耐着性子,“挂机就被队友举报。” 说得全是道理。 尽管耐心不足,他仍然在尽力解释道。 向微:“……” 向微失望地垂下眼睛,好像是。 连手机都是空号了,人怎么还会在南苏呢? “行了,”谢涔见她依旧在犹豫,他蓦然沉默住了,两个人储在了原地,都一声不吭。向微在等自己消化情绪,而谢涔在打量着。 谢涔沉默了会。 大概半晌过后,没有人说话。他主动打破了这个沉闷。 “我去陪你来找。” 作者有话要说: 立刻!和她!去找!!! -- 下章生日 感谢w’的营养液啦,啾 感谢橘子味的脐橙的营养液,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