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场景的画面一度凝滞了几秒。 最终是谢潮生先反应过来, 倏然站起身,从容不迫喊:“叔叔阿姨好。” 林深和唐璐还怔在原地。 林绒注意到两人手上提的袋子,企图转移注意力:“爸, 妈,这是什么?” 林深回神, 掂了一掂:“早上还不忙,你妈建议说,给你两买点吃的,让你们好好学习。” 其实家里吃的很多, 林绒觉得,他们就是突击检查。 结果,正好抓到。 唐璐先进屋, 脸色不好看。 “绒绒, 你刚才摸啊摸啊,要摸什么一直摸呢?” 林绒从她手里接过东西,正盘算着该怎么解释好。 谢潮生先出声:“猫。” “猫?” 唐璐和林深同时疑问。 “是,”谢潮生说,“叔叔, 阿姨,林绒一直都想养猫。” 面不改色心不跳, 仿佛真是这回事。 林绒迫不及待附和:“对!要是我养了猫,我就一直摸,摸个够为止!” 林深一笑:“那猫毛都要给你摸秃了。” 唐璐:“行了,你就想, 早得很呢。” 完事又补一句:“反正以后你养猫了,就别喊我上门了啊。” 又调笑几句,他们两把东西放下, 让谢潮生别客气,跟着就出门了。 林绒眼睛黏在猫眼上,看着人进电梯了,才啪嗒上了反锁,一屁股坐回沙发上。 “吓死我了!” 谢潮生忍俊不禁:“还摸吗?” “……” 自然是没摸成。 林绒也就是壮胆子吓唬吓唬他。 而谢潮生,不会去做这种触她霉头的事。 他说:“驱蚊子了。” 嗯。 驱蚊子了。 可以。 至少没有转送给第二个女人。 补习继续。 途中,谭一一给林绒发来一个表情包—— 舞台上,一只苍白的手从黑棺中伸出,再是容颜绝美的睡美人出棺,嘴角微扯,邪气横生。 【你看!!!】 【你男人被做成表情包了!!!】 【学校都传遍了!!!】 【呜呜呜你赶紧保存,我的得删了,免得有人突击检查】 ——谭一一自从谈恋爱后,在某个方面堪称自觉。 谢潮生正好去上厕所。 林绒放大,循环观看,犯了好一会儿花痴,听到厕所门开的声音,眼疾手快地把“你男人”那条消息删掉。 什么你男人…… 谭一一嘴真甜。 谢潮生坐回沙发后,笔尖点回刚才说到的三角函数,正要开口,手机振动。 他眸稍转,看了林绒一眼—— 脸上的期待不要太明显。 “班长,谭一一刚才给我发了个小美人,”林绒眼睛扑闪着,睫毛如同小刷子,“她表情包超可爱,我都有点心动了。” “……” 林绒凑过来:“我发给你了,你看看!” 谢潮生面无表情举起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飞速划动。 没过几秒,嘴角竟然诡异地有了弧度。 林绒没发觉这点异常。 当然是因为,她自己表情也很微妙。 牙齿想来场秀,嘴唇却不允许。 林绒:“是,很可爱?” 谢潮生:“可爱。” 按照常理,他该回是。 可他直接说了。 可爱。 可爱! 林绒终于察觉出不对了。 此时她的微信来了消息提示—— 是哥哥。 林绒光速点开,看到—— 一只满脸红疹的小怪兽,因为滤镜加了腮红,加了猫胡子,加了猫耳朵。 整个就很诡异的画风。 像恐怖片主角。 “班长!!!” 谢潮生早有预料地站起身,把手机高举过头顶。 林绒踮脚都够不到,气得大喊:“删掉!!!” 谢潮生:“好。” 顷刻,把手举得更高:“等我存好云端表情包。” “!” 林绒气得跟小学生一样,狂发谢潮生的表情包。 谢潮生一连串发了回来。 用的她。 两人各用一张图,斗图斗了很久。 没有分出胜负。 林绒最后才知道,谢潮生早知道了。 他的表情包风靡全校。 可是,却没分享给她! 林绒很生气。 直到看到谢潮生当着她面,把所有丑照备份都删除,只留一张设置成手机屏保。 才没那么生气。 “你得换张好看点的。” 林绒说:“这样,我就完全不生气了。” 谢潮生手机里的照片少得可怜。 林绒把自己好看点的自拍以及艺术照通通发过去,瞬间,他的相册都变得生动多了。 谢潮生没挑出来。 林绒帮他选了一张自认为最好看的艺术照。 换上不过一秒,谢潮生毫不犹豫,换成了一张她微笑的自拍。 理由是:“比较像你。” “?” 补课的这几天,比林绒想象中过得要快。 大概是因为有谢潮生,所以时间飞逝,到了最后一天,她的记忆还仿佛定格在第一天。 最后一天是七夕。 林深和唐璐天天因为公司忙得晕头转向,到了这天,似乎没顾得上注意这是什么特殊日子。 只是叮嘱林绒,今晚务必留住谢潮生,得好好感谢他。 林绒满口应下。 她一早就蹲守在客厅,等到门铃被摁响,迫不及待开了门。 谢朝生毫无意外地出现在外—— 身上依旧是用黑白勾勒出的纯粹色彩,衬得人更具有冷感。 林绒的眼睛不由自主瞄到他手里提着的两大袋子上。 想含蓄点,可没忍住,嘴角咧开。 “班长,这是我的礼物吗?” 谢潮生微点头。 “这么多啊,我来帮你。” 林绒边侧身给谢潮生让路,边伸手去够其中一个袋子,顺便偷瞄内容物。 只一眼,她嘴角开始咧不动了。 谢潮生避开她的手,把袋子放在一旁,换好鞋后,轻松提回她房里。 林绒姗姗跟着进去。 看到谢潮生扯开袋子,从里拿出一本本书,依次排列整齐,放到她的小书柜上。 理综的套卷,理综的习题册,理综的学习资料…… 谢潮生帮她装书的动作行云流水,仿佛一点也没觉得哪里不合适。 七夕! 这是七夕啊! 虽然这么多本书加起来,价格肯定贵到天际去了,但林绒宁可—— 只要一瓶她不会过敏的几十块香水。 “班长,你是不是忘了,今天什么日子?” 林绒走近,讪讪提醒。 谢潮生动作没停,干脆回答:“七夕。” “……” 林绒心里的幻想彻底破灭了。 她拉开衣柜,把放在最下层的纸袋提出来,面无表情递给正“忙”着的谢潮生。 “给,你的礼物。” 谢潮生动作稍顿,接过沉甸甸的纸袋,打开一看—— 雾霾蓝、牛油果绿、牛奶粉…… 类似这样马卡龙色系的T恤,同一个牌子,足足有七件,每件款式图案都不同。 林绒的声音像个毫无感情的机器人。 “等到要穿校服外套的时候,跟我一起穿在里面,一周下来都不重样。” “……” 林绒:“喜欢吗?” 谢潮生:“喜欢。” 他站起身,足足高了林绒一个头还多。 不用经过思考,把她拉进怀里这种事,自然而然就做出来了。 谢潮生的声音在头顶上方响起,清冽的少年音里掺杂了几分温柔。 “我知道是七夕。” 那你还故意气我! 林绒想回这一句,但又觉得不太好。 兴许人家觉得,对于现在的她来说,这就是最好的礼物呢。 于是林绒闷声开口:“我爸妈今晚要留你吃饭。” “不用,”谢潮生说,“我们出去吃。” 因为他后半句话。 林绒的小心思又重新活络起来。 补完课,她给唐璐发—— 【班长要回家吃,拦不住了。】 过了一会儿,又发—— 【你们在公司忙,我自己随便吃点。】 【下次有时间,再感谢好了。】 这时刚过四点,林绒看着谢潮生出了门,赶紧动身准备打扮。 他们约定两个小时后在外碰面。 其实两个小时,对于目前的林绒来说,还有点儿不够。 她会给别人化简单的妆容,可一实践到自己脸上,就手残了。 她今天准备好好化一个。 主要目的是遮住自己脸上红疹消去后留下的浅浅印子,次要目的才是……抓住某人眼球。 林绒刚抓起偷买来的气垫,还没往脸上按一下,就听到客厅里响起的铃声。 是手机原始铃声,欢快无比。 她曾经吐槽过跟谢潮生不匹配的这点。 林绒去拿客厅里的手机,与此同时,门铃也被按响。 她往屏幕下意识瞄了眼,看到是个陌生的手机号。 她不知道密码,接听不了。 不过她也没打算接听。 拿着手机去开门时,这个通话已经被那边放弃,而后,交到谢潮生手上,铃声再一次响起。 谢潮生毫不犹豫挂断。 林绒没太在意:“应该就是小广告,催得一个比一个急。” 谢潮生点点下巴:“走了。” “好!”林绒挥手,看着他转身,又郑重叮嘱,“别乱去接噢!” 谢潮生应下。 门再度关上。 林绒拿起气垫,往脸上继续扑着,眼忽然眨了眨。 她一口气不停跑到客厅门前,从猫眼里往外看—— 也许是因为电梯刚上来又下去的原因,谢潮生还没等到,正站在电梯门前,低头看着手机屏幕。 看什么? 是在看她的照片吗? 林绒好奇之余,不由自主把眼睛贴得更近。 接下来的一两秒,她看到谢潮生按下什么,紧接着把手机放到耳边。 他在……打电话! 电话没有接通。 谢潮生重拨过去,紧接着又放耳边。 电梯门开的那一刻,大概是终于接通了。 她看到谢潮生,嘴角毫不吝啬地扬起,薄唇微动,连带着漂亮的喉结都凸起弧度,说不尽的诱人。 嘴唇简单张合两下,仿佛是在喊着名字。 再之后,林绒就看不到了。 谢潮生进了电梯。 可他垂着浓密的羽睫,嘴角噙笑的模样,刻在了她的脑海。 林绒的气垫啪嗒掉在了地上。 她来不及捡,鬼使神差般,跟着出了门。 林绒的跟踪技术很烂。 但谢潮生明显处于出神状态,一路被她跟着,竟然毫无察觉。 出了小区,他拦了车。 她同样拦了车。 “师傅,跟上前面那车,”林绒坐在后座,看开得过快,又赶紧叮嘱,“慢点慢点,保持距离,别被发现!” 师傅从后视镜里看到小姑娘紧张的模样,不由得笑:“小姑娘,你才多大,就抓奸啊?” “……” 抓、奸、吗? 原来,她这种行为,在别人眼里,就是抓奸吗! 林绒:“不是不是,我想给我男朋友一个惊喜。” 话说出来,她自己都不信。 师傅笑着没再说话,开始聚精会神跟车。 林绒紧抓着前面座椅,手心冒出了汗。 她、应、该、不、是、在、抓、奸、! 她、只、是。 有、一、点、好、奇、而、已。 关心男朋友。 是女朋友分内的事。 对。 分内事! 谢潮生打的车在学校附近的一个小区停下。 林绒在车上等了会,看到谢潮生走远,才连忙跟着下车。 刚关上车门的一瞬,再回身,远处的谢潮生旁边,已经多了个漂亮女人。 上了妆的五官精致,栗色的波浪长卷发,穿着职业套装,衬得前凸后翘。 从妆后年龄看,大概三十来岁。 她跟谢潮生并排走着,女人脸上带着笑容,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林绒始终保持距离跟在他们身后。 看着两人进了栋老旧的居民楼,楼层低矮,没有电梯,楼道锁看来已经坏了,女人随意推开就能进。 看着两人上了楼梯,她赶紧冲过去。 林绒爬楼梯爬到三楼的时候,听到楼上传来清晰的关门声。 她慢慢走上去,盯着那道关上的红木门,浑身的血液涌上了天灵盖。 “怎么样?你一个人住的话,最合适了,一室一厅带卫浴,家电齐全,还是精装,而且在学区内,看你样子应该还是学生?是不是就是这附近南——” 欢快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女人声音停下。 “抱歉。” 谢潮生挂上生疏客套的礼貌微笑,说了这么一句,而后接起电话。 “班长,你到家了吗?” 手机那边,林绒的嗓音有一些奇怪。 谢潮生:“到了。” “噢……”林绒又问,“你家里是不是都在做饭了?你妈妈能准你出来吃饭吗?” 谢潮生:“能。” “好,”林绒提醒,“记得换粉红色的那件,会比较衬七夕的氛围。” 谢潮生望向手中袋子:“好。” 停了有几秒钟,林绒又小声说:“那你,能不能亲亲我?” 谢潮生怔了下,继而望向女人。 转身,声线放低:“家里不方便。” 林绒:“那你躲厕所里,躲厕所里亲我!” 谢潮生敛了敛睫。 “等待会出来。” 林绒:“那要多久?” 谢潮生:“不是说好了,两个小时吗?” 林绒顿了一会,才说:“我已经弄好了,能不能现在就出来?” 谢潮生难得地沉默了会,回她:“家里还有点事。” 林绒:“那最快要多久?” 谢潮生掂量片刻,给出了一个答案:“一个小时。” “哦……”林绒语调奇怪得过分,“一个小时啊。” 谢潮生没应声。 下一刻,手机那边的人不再掩饰,每一个字里,都沾上了明显的哭腔。 抽抽噎噎,像是小猫在哭。 听着,百爪挠心。 “班长,你来…来找我啊,我存了……存了钱的……我不会……不会再花你的钱了呜呜呜呜呜……别跟别人在一起,好不好嘛呜呜呜……” “你在哪?” 谢潮生说话的期间,眼睛已经望向门外。 那边没有回他。 谢潮生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放下手机,奔向门外,猛地拧开了门把锁。 然后他看到了—— 某个坐在楼梯间里,举着粉色外壳手机,抱着膝盖哭得不成样子的人。 他的手机没放耳边。 也没开扩音。 却听到了,她的声音。 无比清晰。 “我也……我也会成为富婆的呜呜……你多少钱一晚,我都包得起的呜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