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我不喜欢男人
雪崩影响了度假山庄的供电系统，原本亮起的路标在闪动几下后熄灭，不少酒店大楼也陷入黑暗，只有大楼外侧的应急灯还亮着。
戴星若冲回房间拿车钥匙，准备参与救援，却被工作人员制止，她的经纪人安排人把她强行带到了安全的地方。
“……陈姐，我大学时考过救援证，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就让我去吧……”
经纪人陈姐正在给门上锁，听到这话被气笑，抬头看她，毫不客气地说：“外面什么情况，专业人员都不知道，你去根本毫无意义，再说，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戴星若张张嘴还想反驳，陈姐摆摆手，打断了她：“这里安全，你先在这里待着，等外面稳定下来再说！”
说完，拿着钥匙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雪崩是雪山经常发生的事情，度假山庄有完整的应对措施，针对身份特殊的人，他们设置了专门的安全屋。
戴星若被关的地方就是安全屋之一。
她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掏出手机和电脑随时查看外面的救援情况。
数百万吨的积雪从山顶呼啸着扑下来，白色的气浪和雪沫席卷山坡上的树木，岩石，房屋和帐篷，将它们糅合在一起，顺山势奔腾而下，摧毁性的粉末状雪云笼罩在雪山之上，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雪崩以近九十多米每秒的速度几乎清扫了雪山的整个侧面，雪崩引起的塌陷几乎毁了整个雪场高级赛道。
随着坡度渐缓，雪向下滚动的速度也渐渐变小。
季青霖恍恍惚惚中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极大的力量抛起又落下，胸口撞击在车座上的疼痛让他心脏几乎停跳，直到越野车停止翻滚，季青霖趴了许久，大脑才慢慢清醒。
周围安静的近乎死寂，季青霖只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声。
他的鼻腔里有什么不断涌出来，他动了动被卡住的右臂，虎口处立刻传来刺骨的疼痛。
可能是骨折了，季青霖锁着眉头想，他只能用左手胡乱在鼻子下面摸了一把，温热的液体让季青霖心里一惊，思维也清醒了不少。
是血。
季青霖下意识仰起头，已经开始凝结的鼻血堵在鼻腔中，有种令人反胃的粘腻感，只是一个仰头的动作，季青霖就感觉到了头晕目眩，眼前发黑。
他判断可能是缺氧，便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
鼻血在零下几十度的低温里开始凝固，糊在季青霖的侧脸上，鼻腔里的血已经完全凝固，季青霖试着做了个表情，紧巴巴的冻结感让他感到不适。
现在不是纠结舒不舒服的时候，为了节省体力，季青霖先闭着眼睛判断了一下自己四肢的情况，发现只有右手卡在某处，但好像没有流血，这令他松了口气。
只是没等他放松太久，心里忽然有个声音问：顾尹默呢？他怎么样了？
季青霖半睁开眼睛，左手摸索着身体下面的硬板，确定它是车顶，判断车现在应该是整个倒立的状态，而自己被卡在车的后排右侧。
季青霖脑海中浮现这辆越野的位置分布，推测如果顾尹默没动的话，应该就在自己的左后方。
好在左手是能够随便移动的，季青霖伸手将一些杂物从面前移开，一边小声地呼唤着顾尹默的名字。
在昏暗的光线下，他隐约看到了顾尹默之前穿的克莱因色滑雪服，但他看不清楚顾尹默的脸。
“……顾尹默？顾尹默？”
季青霖不确定他们到底被埋了多深，为了保存体力，他看到横在自己腰边的滑雪板，收了声，选择敲击滑雪板引起顾尹默的注意。
敲击声比他的呼唤更有效，寂静了几分钟后，左下方传来了滑雪服与座椅摩擦的细细簌簌声。
顾尹默为什么不说话？他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想到驾驶位靠近车挡风玻璃，还有安全气囊弹出将司机活活卡到窒息而亡的新闻，季青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再次试探的喊了顾尹默的名字，声音中夹杂着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恐惧。
大概静了半分钟，顾尹默才含糊的应了他一声。
“你……是不是受伤了？”季青霖的语气很急切，他再次尝试着动了动右臂，还是失败了。
顾尹默那边没了声音。
身体温度在以极快的速度下降，季青霖忍着疼痛动了动右手其他手指，左手也不断做着抓握动作，防止冻僵。
顾尹默的沉默让季青霖感到无措和害怕。
“顾尹默，你说句话好不好？我害怕……”季青霖近乎哀求的问。
望着被树枝穿透，还在流血的右腿，顾尹默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季青霖。
说自己也疼，想他抱抱自己？还是说别哭了，再哭就成小脏猫了？
这些都是两人恋爱时顾尹默逗季青霖开心的惯用伎俩。
顾尹默自嘲地笑笑，腹诽自己这个时候还在对季青霖心软，还能想起那些早该忘记的事情。
多年前被抛弃的无力感，顾尹默不想再重复一遍，他再次提醒自己季青霖才是所有错误的罪魁祸首，是将他们感情扼杀的凶手，还是那件事的帮凶。
种种事件交叠，顾尹默无法原谅季青霖。
他决定把戏演下去，期待着看到季青霖崩溃的那天。
“别，别哭，”顾尹默的声音喑哑低沉，他动了动腿，因疼痛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咬牙继续说，“你别怕，我在这……”
季青霖立刻意识到顾尹默可能受了很重的伤，这么说也只是在安慰自己。
他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能问顾尹默伤到了哪里，严不严重。
顾尹默故意没有回答，季青霖忐忑的心情更甚。
他心里清楚自己应该讨厌顾尹默的，无论是站在被抛弃人的角度，还是站在被人陷害后又被逼着签署不平等合同的角度，可那是他唯一爱过并且寻找多年的人。
他从小优柔寡断，没有主见，唯一的勇气全部用来为了顾尹默改变性取向然后追求他。
付出了全部感情后，季青霖做不到和其他人一样洒脱的转身离开。
至少，他不能看着顾尹默死在自己面前。
“顾尹默。”季青霖轻声唤他的名字，眯着眼睛想要看清楚他的脸。
那块“克莱因蓝”动了动，隐约可见的肉色像是顾尹默的后颈。
顾尹默声音带着说不出来的疲惫，“你说。”
为了不让顾尹默睡着，季青霖只能找对他最有刺激性的话题——在这样千钧一发的时刻，季青霖谈起了两人的分手。
只不过他的话题开端为死亡。
“如果，我们会死在这里，你会不会在死之前告诉我分手的真实原因？”
季青霖深信顾尹默离开是有隐情的，他反复回忆过顾尹默消失的那天甚至前几天，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他的离开太突然了，像是遭到了绑架。
顾尹默像往常一样给他一个薄荷味的早安吻，两人还打闹着冲了澡，季青霖说想要顾尹默同款的海盐鼠尾草沐浴露，顾尹默说好好好，下午带你去买。
那天唯一反常的是顾尹默没有看财经新闻，而是坐在季青霖对面安静的吃着早饭，然后他去洗碗，季青霖走过去环住了他的腰，羞涩的说想要他。
厨房play是常事，两人做的酣畅淋漓。
肆无忌惮的结果就是顾尹默上班快要迟到，季青霖看着他坐进的士，目光依依不舍。
记忆到这里中断，季青霖曾无数次梦到自己站在路边看的士越来越远，他去追坐在的士后排的身影，却怎么也追不上，最后只能蹲在地上抱膝哭泣。
半夜哭着醒来时，季青霖会分不清现实还是虚拟。
有时候他会把浴室的灯开着，惊醒后趁着意识混沌，一边一边给自己洗脑：顾尹默在洗澡，他只是晚回来了，他很快就会来找自己。
这样不理智的行为只能暂时缓解他的痛苦，白天总会到来。
“这次，你总要讲清楚了吧，”季青霖开玩笑的说，语气故作轻松，“你要是不说，万一我比你先死掉，可是会去你家骚扰你的……”
这话跟“做鬼都不放过你”意思差不多，却没能提起顾尹默的兴致。
顾尹默努力向上看季青霖，问他：“你真的想知道？”
季青霖收敛起了强装出来的笑容，嗯了一声，做好了面对真相的准备。
“因为顾看山，”顾尹默如释重负的说，季青霖心里有什么“咚”的一声落了地，他又听顾尹默说，“顾看山发现了我和你的关系，他伤害了我的母亲，逼迫我和你分手。”
“那时的我以为自己可以改变什么，可是后来我才知道，我除了离开你，什么都做不了。”
顾尹默望着腿上潦草的伤口，轻描淡写道：“我和母亲被送到了另外一个国家，顾看山要求心理医生每三天为我做一次心理纠正，直到我不喜欢男人为止。”
季青霖听到这儿，心仿佛被什么拧成了一团，他只在网络上看到过戒同所的残酷生活，却没想到自己曾经的恋人遭受过非人的折磨。
季青霖颤着声音问：“你……改掉了吗？”
“呵……”顾尹默摇头笑了笑，半晌才继续说：“……医生给我做了诊断后发现，我不喜欢男人。”
季青霖愣住了。
“……或者换句话说，我只喜欢你。”
【作话】
老顾还是蛮会的hhh
但是你们猜这是真的还是假的呢？
提前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