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开诚布公
梁睿没留下吃饭，临走时，他用奇怪的目光看了眼谢岚川的房间。
走到门口，他才问季青霖：“到底什么时候能改好？”
性取向这种东西无论是先天注定，还是后天改变，都不是人自己说了算的。
可梁睿不懂这一点，和其他人一样固执的认为季青霖想变就可以变。
季青霖撑着门框，重重咬了下下唇，胸膛抬起又小幅度地下落。
把人逼得太紧会适得其反，梁睿知道这个道理，可还是忍不住说：“你已经不小了，也该清醒一点了——男女结婚有结婚证，每天多少人离婚？更何况男人和男人在一起根本没有保障，你就不为了自己以后考虑？”
季青霖低着头，依旧一言不发。
最后梁睿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自己好好想想，一个人进了电梯。
季青霖望着他离开的方向怔怔站了许久，最后深深叹了口气。
春节降至，季青霖终于丢掉了轮椅，他还是不能久站，但父母那边应该可以糊弄过去。
到了备年货的时候，外面到处都是买东西串门走亲戚的人，季青霖抱着狗狗窝在沙发里刷同城的宠物收养信息。
他的帖子浏览量很高，可是点进来询问的人却很少。
城市里养狗，一看品种，二看花色样貌。
这几只小狗太小，根本看不出是否有什么名贵犬的血统，再加上通身黑色，只有零碎的白色杂毛，一般审美正常的人都不会选择它们。
季青霖手指揉捏着狗狗柔软的耳朵，感叹这个颜控的世界。
黄昏时分，谢岚川睡醒从卧室走出来，打着呵欠。
“没睡好？”季青霖外头看他。
谢岚川耸耸肩，活动了一下脖子，“隔壁在装修，很吵。”
季青霖住的小区一梯两户，邻居奶奶去年秋天搬去儿子家住，对门已经空了有大半年，突然装修，引起了季青霖的注意。
季青霖想了想，“明天我过去看看吧，顺便帮个忙什么的。”
同一楼层的邻居互相帮助是常事，季青霖当初收拾房子的时候，邻居奶奶也总邀请他和工人去家里喝茶休息。
谢岚川点点头，为季青霖端来一杯热水，顺势坐在了他对面的懒人沙发上，望着阳台外的景色。
“晚饭吃什么？”谢岚川自然的问。
季青霖腿脚不方便，这段时间一直是他在做饭，偶尔两人会点外卖。
季青霖没来得及说话，谢岚川又说，“火锅怎么样？”
“家里菜可能不多了，”季青霖捧起马克杯，“要不等下我去买点？”
谢岚川制止了他，“我去，你在家休息。”
说完，他起身回卧室换衣服，再出来时已经穿戴整齐，拿着钥匙和手机准备出门。
谢岚川执行力超强，和他一起生活，季青霖觉得自己都勤快了不少。
这样想着，季青霖又瘫在了沙发上，继续刷微博。
大学时他关注了许多树洞bot，投稿里不乏喜欢同性的故事，他印象最深刻的是一个名为“突然发现认识二十多年的发小喜欢自己怎么办”的投稿。
投稿人是直男，有女朋友，某天在家午睡忽然发现发小偷亲自己，他又找了很多证明发小喜欢自己的证据一一列举。
评论区一半人觉得稿主写的这么详细，绝对是编的，还有一部分很同情稿主的女朋友，一些人在评论区信誓旦旦的说不出三天稿主就会和发小在一起。
故事结局在几年后打了所有人的脸——稿主和女朋友前段时间领了证，至于那个发小，已经被稿主介绍给了别人。
季青霖看着故事的结尾，蓦然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或许是经历过暗恋，季青霖懂得暗中追逐一个人的心情。
那种心情就像一个一无所有的人望着橱窗里令人垂涎的装饰华丽的蛋糕，每次尝试着走进店里，都会将自己空荡荡的口袋翻个遍，最后局促的，失魂落魄的收回即将迈出去的那条腿。
他只能远远看着，想象着，再感叹一句“他那么好，为什么不是我的。”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客厅没有开灯，外面隐隐约约传来烟花的声音，几只好奇的小狗跳下沙发，跑到阳台前仰头看着外面，似乎又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事物。
谢岚川半个小时后到家，手里拎着各种火锅底料和蔬菜，洗完菜，他伸手招呼季青霖过来吃饭。
季青霖刚落座，碗里就被放了几片已经涮好的热腾腾的羊肉。
季青霖张嘴，谢岚川忙打断，“不用谢。”
随后又给季青霖用公筷抄了几片涮好的油菜。
“菜涨价了吧？”季青霖搅了搅碗里的芝麻酱，“冬天的菜会贵一点。”
谢岚川对这事儿没概念，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季青霖看出他的茫然，笑了笑，“你们当作家的不应该更懂生活？”
“这就是行业歧视了，”谢岚川挠挠头，不见丝毫不满，“当作家也不是什么都得懂，再说我写的是游记。”
“也对，”季青霖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继续笑着，“总不能在游记里写各个国家的菜价，读者也不爱看。”
隔着氤氲升腾的水汽，季青霖似乎看到谢岚川嘴角浮现一丝笑意。
他好像很享受现在的生活。
看气氛正好，季青霖吃了块羊肉，咽下去后才说：“谢大哥，我想问个事。”
谢岚川抬抬下巴，“问。”
“就是，辛禾跟我说的话，都是真的吗？”
谢岚川闻言，静了两秒，伸过来夹菜的手臂一滞，“他说什么了？”
季青霖抿抿唇，回忆着，“他说你对我很满意，觉得可以试试……就是这些。”
谢岚川没承认，但也没否定，发出一声短促的哼。
季青霖观察着谢岚川的脸色，又说：“我觉得应该是辛禾为了撮合咱俩瞎说的，谢大哥你别有心理负担。”
“是真的。”谢岚川忽然说。
季青霖愣了，谢岚川的声音掺合着火锅咕噜咕噜的开锅声传入耳朵里，“不管是从生活节奏，还是兴趣爱好，我觉得我们很契合，所以要不要在一起试试？”
“我们不用改变什么，像现在一样生活就好。”
季青霖在家撸狗扣脚的这段时间不是没有想象过生活就这样继续下去。
他也幻想过其他同性情侣是不是就这么过着平淡的生活，每天一起睡觉，起床，吃饭，上班，偶尔逛街散步，周末看电影约会，可他圈子太小，根本不认识其他同性情侣，只能靠幻想。
这样的生活固然不错，可是他对谢岚川没有一点朋友之外的感觉。
爱情不应该是这个样子。
谢岚川还在等着季青霖的回答，看到季青霖沉默，他意识到现在就要回答可能太过勉强，便解释道：“这个问题你可以慢慢考虑，不用现在就回答。”
不该存在的希望还是早些掐灭的好，以免引燃更多不必要的误会。
季青霖犹豫了一下，和谢岚川四目相对，“抱歉，谢大哥，你人很好，但我……我有喜欢的人，我没办法……”
“我懂了，”谢岚川点头，“是我鲁莽了。”
“不……”
“是我考虑不周，你刚经历了雪崩那种事，不应该让你现在就想这些的。”
谢岚川的善解人意让季青霖心里一暖，他对自己刚刚的拒绝更加感到愧疚。
晚饭后，季青霖去厨房刷碗，谢岚川带着狗狗下楼散步。
季青霖站在流理台前等待热水放满，看着洗洁精在热水的冲刷下渐渐激起许多泡沫，他不知怎么的忽然想到了顾尹默。
他怎么样了，腿伤好了没，出院了吗，有没有人照顾。
每个问题像小山一样累积在季青霖的心上，但很快他晃了晃脑袋，试图赶走不必要的念头。
顾尹默那样身份的人，怎么可能没人照顾。他拍拍自己的脸，劝自己安心刷碗。
刷完碗，谢岚川还没回来，季青霖低头看着脚边垃圾桶里快要堆出来的垃圾，决定下去扔一趟，顺便在外面走走。
他在电梯里接到了戴星若的电话。
戴星若刷手机时看到了他发布的领养信息，问他小狗还在不在。
季青霖嗯了一声，随口问她要不要养。
戴星若的声音忽然拉得很远，她在询问经纪人和助理们的意见。
得到经纪人的同意，戴星若给了季青霖肯定答复。
戴星若很兴奋，“我不但要养，还要当你家煤球的干妈。”
“好——”季青霖拉着长音敷衍她，“等你拍完戏回泸城，就来我家接吧。”
戴星若又拉着季青霖说了一堆在片场看到的娱乐圈八卦，直到季青霖扔完垃圾准备回家才挂断电话。
走进电梯间，两名工人打扮的男人正在向电梯里搬包装着管状物的纸箱。
季青霖认识这个东西，他为了做复健，在客厅和卧室的墙边也安装了几根。
看工人扶着纸箱腾不出手来，季青霖转头问他们上几楼。
一名工人抹了把汗，亮起一口大白牙，“九楼，谢谢小哥。”
季青霖听到和自家是一层，立刻猜到可能是给邻居家装修用，忙笑着摆摆手，说不用客气。
看工人搬东西出电梯，季青霖也帮忙搭了把手，工人兄弟连连道谢。
闲聊时，季青霖问出了自己的疑惑，“孙奶奶身体不好吗？怎么忽然安装这个？”
工人大哥挠挠头，“我也不知道，但这个房子好像刚被卖了，新主人怎么要求，我们就怎么装呗。”
季青霖了然地点点头，从邻居家出来时，有些遗憾没能好好和邻居奶奶道别，又对新邻居产生了些许好奇。
【作话】
新邻居是谁？这可是道送分题！
提前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