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酸涩
勇敢对季青霖来说如同脱胎换骨。
他为顾尹默勇敢过，结果却惨烈到他无法承受。
从那之后他心安理得的躲进了自己造的茧里，只给生活留下灰败枯萎的冷色。
他将弗洛伊斯先生当作救赎。
幸运的是，弗洛伊斯先生欣然同意了他的邀请，答应帮他改变。
弗洛伊斯先生列举了五十件需要季青霖二十一天做完的事情。
季青霖看到待办清单的瞬间，有些疑惑，接着他试探的问：“弗洛伊斯先生……和我一起吗？”
弗洛伊斯先生在短暂的输入后告诉他：“不，这些需要你一个人去完成，但我会看着你。”
“我会看着你”这句话，像猫爪在季青霖的心上不轻不重地踩了一下，痒痒的。
季青霖不知羞耻的想，弗洛伊斯先生真的好会。
但随即他熄灭了心底的小火苗，并且对自己冒犯的想法感到难堪。
弗洛伊斯先生像是看透了他的小心思，又发来一句话：“我不会强行要求你必须做什么，你也不要有心理负担，这件事是基于平等关系上的帮助。”
“是我自愿为你做的。”
看到这话，季青霖脸更红了——或许是寂寞了太久，他从没想到自己竟然对素未谋面的人有了非分之想，还被别人察觉了。
季青霖用力咬了咬下唇，迅速打出一行字发了过去。
发过去他才看到一句话里面有两个错别字。
撤回还来得及，只是一直拿着手机的弗洛伊斯先生应该已经看到了。
季青霖补了个哭笑不得的表情包，“打字有点快，有几个错别字。”
季青霖总在奇怪的地方特别认真，这件事被辛禾和其他朋友吐槽过很多次。
可他总是后知后觉。
就像这次，弗洛伊斯先生如果没看到错别字，却被他提醒后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反而显得他特别较真。
就在季青霖纠结着要不要再解释时，弗洛伊斯先生发来一个可爱猫咪的表情包，附言，“季先生，你太紧张了。”
季青霖捏了捏手指，他觉得弗洛伊斯先生说得对，强迫自己紧绷的神经慢慢舒缓下来。
但他一想到手机对面是业界大佬，心潮就不住澎湃，久久难以平息。
接着弗洛伊斯先生问季青霖上一件开心的事情是什么。
季青霖看着郁金香搜肠刮肚地思索，最后放弃。
“我没有什么开心的事情。”
拿到IPA奖项的时候固然开心，可那照片是辛禾主导策划的，季青霖并没有感受到胜利的喜悦；拿到允许创建工作审批的时候，季青霖被工作室选址和建立忙的焦头烂额，没有时间开心；入职后他奔波于一个又一个影棚和外景，应酬一位又一位圈内权威，那段时间喝酒喝到麻木，没有酒局的日子就很开心，可这难以启齿，季青霖不想弗洛伊斯先生听自己在职场里的糟心事。
如果要形容，那他的生活就是一杯被过分稀释的咖啡。
喝下去时寡淡无味，细品泛着阵阵虚空的苦涩。
要人说感受，实在没什么可说的。
季青霖自己都觉得自己活得可笑。
弗洛伊斯先生没有嘲笑他，回复处处透露着严肃：“那现在首先要做的，是让你学会开心。”
季青霖手撑着下巴，无奈地笑了起来。
他也没想到自己这个奔三的人还需要去学习怎么开心。
“季先生现在可以出门吗？”
季青霖一愣，写道：“可以。”
“那能不能麻烦季先生现在去做第一件事呢？”
第一件事……季青霖点开那份清单，目光落在第一行。
“坐在午后的阳光下喝一杯柠檬茶。”
这件事看上去没什么难度，但对常年宅在家的季青霖来说，在外面无所事事一个下午会特别别扭。
“我……试试。”季青霖重新看了眼郁金香，决定尝试着迈出第一步。
弗洛伊斯先生给他提议：“如果紧张的话，可以听听《Levitating》这首歌，很适合培养开心的心情。”
外面阳光好，季青霖换了件买回家没穿过几次的藕荷色圆领卫衣，下搭深色牛仔裤，外面套了件质地轻薄的防风外套，出门前在镜子前随手抓了抓头发，整个人看上去精神了许多。
走出家门，他才恍然发觉冬去春来。
小区里的柳条抽出了嫩芽，冬青的颜色也越发鲜艳，灰黄色的地皮上冒了几点绿色。
麻雀在枝头叽叽喳喳，在季青霖走到树下时扑棱着翅膀飞远。
“你看到了什么？”弗洛伊斯先生问。
季青霖眯起眼睛远眺着太阳，心里回答他，我好像……看到了春天。
当然不能这么回复，季青霖规规矩矩的打打字：“柳树，绿化带，麻雀。”
弗洛伊斯先生似乎笑了笑，“那你走的够慢，我以为你至少已经找到了柠檬茶。”
季青霖低头看看自己的腿，苦笑，“前段时间受了伤，走路确实很慢。”
过了会儿，他主动找了个话题，“弗洛伊斯先生出行是不是也不太方便？我看到你家装修时安装了复健用具。”
等待回复的时间是最漫长的。
季青霖收起手机，继续向前走着。
他打车到了泸城的中心公园，含苞的樱花将公园笼罩在粉色里，风一吹，粉色盈盈而动，隐约带着香气。
孩童们在公园的草坪上嬉笑打闹，草坪上有人聚餐，还有些人在公园的小山丘上放风筝。
季青霖走过熙攘的人群，在公园广场的边缘看到了一家移动手作铺子。
老板娘是个胖胖的女孩，她一个人开着房车在这座城市里生活，靠手作和买奶茶零食谋生。
房车的巨大遮光板下放着几只供顾客休息的折叠桌椅，几个孩子正在仔细为手中的陶泥塑型。
季青霖很久之前就注意到了这个女孩，可是她好像很受孩子们的欢迎，每次路过，她的身边总是围着许多孩子。
季青霖有点害怕小孩。
他站在房车对面远远看了一会儿，最后鼓起勇气走向女孩。
排队买柠檬茶的人不多，季青霖排队时身后跟了一对小情侣，他们卿卿我我的声音不时传入季青霖的耳朵。
他们的话题关于学习，女孩说导师好严格，开题报告写完就催学生快写论文，男孩安慰女朋友说每个导师也是为了学生好，让女孩放平心态。
随后他们聊起了买房子。
男孩估摸着自己一年能挣十几万块钱，足够付个首付，然后就结婚，一起还房贷，女孩对他的规划没有异议，两人兴致冲冲的谋划着将来。
季青霖听到这里，不禁用余光向后看了眼。
买房子的事情他和顾尹默也曾经说过，只是两人在这件事上起了争执。
顾尹默不缺买房子的钱，可他觉得房子没必要着急去买，有足够两人居住的地方，就很好了。
季青霖却执意要攒钱全款买下看中的那套公寓。
在顾尹默离开后，他终于攒够了买房子的钱，拿着卡在售楼小姐羡慕的注视下输了密码。
银行卡清零，他终于拥有了自己梦寐以求的小家。
没人懂得他想逃离原生家庭的心情，顾尹默也不例外。
季青霖正想着，负责点餐的女孩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让他回过神来。
女孩笑得灿烂，“先生，喝点什么？”
“一杯柠檬茶，谢谢。”季青霖拿出手机准备扫付款码。
女孩操作一番，随后对季青霖说：“恭喜您成为今年的第一千位顾客，我们会赠送给你十次免单的机会，这是给您准备的免单卡。”
说着，她从桌下的抽屉里取出一张印着小兔子的卡片，反面有十个格子。
她笑着问季青霖：“请问您现在要使用一次免单吗？”
幸运的有点突然，季青霖眨眨眼睛，有点懵的点点头。
女孩拿起印章在卡片后的格子里盖了个星星，将取餐票和卡片递给季青霖，示意他去另一侧取餐。
季青霖拿着卡片走到取餐队伍后，茫然地看了又看，还是有点不敢相信这种事会落在自己头上。
他已经不是相信圣诞老人会把礼物藏进袜子里的年纪，他怎么想怎么觉得哪里太不对劲。
手机震了震，是弗洛伊斯先生来了消息。
弗洛伊斯先生说：“我的腿是陈年旧疾。”
季青霖取到柠檬茶，拍照片发给了他，“顺利完成任务。”
对话框里立刻出现了另一张照片。
是一杯黑咖。
季青霖放大照片，仔细看着咖啡以外的场景，试图推测弗洛伊斯先生现在是什么心情，在做什么。
他的眼前出现一个头发微长宽肩窄腰的挺拔背影，男人没有转身，静静坐在午后洒满阳光的阳台上，偶尔低头看看手机的消息，嘴角噙着笑意，用修长的手指在手机上点出平静的字句。
这感觉很熟悉——男人的侧脸和顾尹默很像。
季青霖恍然间意识了什么，摇摇头甩掉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后关了手机屏幕，猛灌了一大口酸酸涩涩的柠檬茶。
这一酸，就酸进了心底。
他明白自己不应该对弗洛伊斯先生产生这种好奇。
这种感觉就像是少不经事的心被网络对面花言巧语的浪荡子勾/引，等待弗洛伊斯先生回复的焦虑和面对弗洛伊斯先生的紧张简直和春心萌动一模一样。
季青霖对严肃冷静的弗洛伊斯先生感到很愧疚。
叹了口气，望着柠檬茶碎冰块里摇晃的气泡喃喃自语：“季青霖你在乱想什么……”
弗洛伊斯先生全然没注意季青霖的异常，询问他有什么感觉。
季青霖摸了摸心口位置，如实回答：“有些酸涩。”
“柠檬茶？”
不，是我的心。
可他回了个“嗯”。
【作话】
接下来会甜几章，就当老顾在追妻？（有点担心他会精神分裂hhh）
提前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