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新生
季青霖的生活鲜少有人打扰，苍白一片。
弗洛伊斯先生的进入像颜料被小狗调皮的打翻在地，偌大的画布上沾满了小狗五颜六色的脚印。
对即将发生的一切，季青霖浑身的细胞都在隐隐期待。
孤独了太久，他无比渴望展开一段新的人生，渴望和某个人拥有不为人知的约定，渴望被人独一无二的需要。
第二天，季青霖在弗洛伊斯先生的指导下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独自去买张彩票。
季青霖从来都不是幸运的人，道德感极高的父亲母亲教育下，他潜意识里将买彩票这种投机取巧的挣钱方法看作下九流。
可弗洛伊斯先生说：“有时候站的太高了，总要俯下身摸一摸地面，艺术没有三教九流之分。”
这句话说得季青霖脸微微发烫，他对自己的歧视感到羞愧。
在彩票店里，他看到的不仅仅有渴望不劳而获的油腻抠脚大汉，也有白发苍苍文质彬彬的老人，打扮潮流的年轻小伙，还有两个梳着马尾辫的女孩。
季青霖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好奇的四处看了看后，大概了解了下注流程，顺便问弗洛伊斯先生想选择哪几个数字。
“这是你的选择，和我无关。”
弗洛伊斯先生的话语虽然不近人情，但却是事实——他在提醒季青霖不能总依靠别人做出选择。
季青霖握着手机深吸一口气，凭直觉打出七个数字。
梳马尾辫的女孩子与众人不同，她们是来兑奖的，两个人一共中了几十块钱。
体彩中心的人们向女孩们道喜，柜台后的老板笑眯眯的看着两人，说：“生日果然手气不错！”
女孩们笑着和众人道别，出门走向了体彩中心对面的步行街。
轮到季青霖了，老板叼着香烟问他买哪种。
季青霖犹豫了一下，“一注大乐透。”
说着，他把手机里打出来的数字给老板看。
老板吐出一口烟圈儿，眯着眼帮季青霖在电脑上选数，边问：“小伙子有点面生，第一次来？”
季青霖拘谨地点点头，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闭嘴静静等待。
老板选完将手机还给季青霖，季青霖扫码付钱，老板提醒他今晚九点半左右就可以在网上搜索中奖信息。
季青霖礼貌地道谢，拿着那张彩排走出了烟雾缭绕的体彩中心。
走出门，他长长舒出一口积压在胸口的浊气。
购买彩票比他想象中的更为顺利和简单，他按了按心口，隔着衣服能感受到怦怦跳动的心。
不知多久没有感受过这种悸动了，季青霖握了握冰凉的手指，感觉心情真的好了许多。
他拿出手机，弗洛伊斯先生给他发来了第二个要求——回家的路上顺便买一束鲜花。
泸城的花店随处可见，尤其到了春天，季青霖在体彩中心附近看到了一家名为“懒懒喵”的鲜花店。
花店的广告牌看上去十分简约，但橱窗干净明亮，一尘不染，透过橱窗向里面看，整整一面墙的立式冷藏柜里放着各色鲜花。
季青霖走进去，随着玻璃门被推开，挂在门上的捕梦网风铃叮叮咚咚的响起来。
一个身影闻声从花架后走出来，是个纹着花臂，五大三粗的秃头男人，他身上穿着明显不合身的印着哆啦A梦的小围裙。
季青霖看到男人的瞬间有点后悔，可来都来了，他也不好转身就走。
“你要什么花？”男人粗声粗气的问。
买彩票能提前找攻略，可买花这种简单的事情并不能临时抱佛脚，季青霖支支吾吾半晌没说出个所以然。
男人皱眉打量着季青霖，表情不耐烦，但说出的话却很有耐心，“小哥，你打算送花给谁？”
季青霖抿抿唇，有些难以启齿，“我……买给自己。”
男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展眉问：“不介意的话，我给你搭配一束怎么样？”
实在不知所措的季青霖赶紧点了点头。
“那你稍等，我先去准备一下。”男人用围裙擦擦手，转身走向花店后的工作间。
随后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
等待花泥吸饱水的时候，男人坐在椅子上专心的应对着花茎上的刺，动作小心翼翼，却不是很熟练，男人的手上有不少被刺扎的伤疤。
季青霖好奇的看着男人手中漂亮的花，问：“这是玫瑰？”
男人停下手中的动作，咧嘴一笑，“看来小哥平时不怎么买花。”
季青霖自觉问了个有些幼稚的问题，小幅度地点点头。
“这花朵大叶茂，和玫瑰看着没什么区别，但它没有味道。”男人拿了一束让季青霖闻。
确实没有味道，只有独属于植物的干涩气息。
男人接回那支花，理了理花叶，重新放回水桶中，“真正的玫瑰很香，可惜市面上不常见了，现在你看到的，能买到的，都是这种花——月季。”
再看水桶中那一朵朵含苞待放的鲜艳花骨朵，季青霖的眼中多了些复杂。
聊了几句，季青霖发现男人并不像自己想象中那么凶悍，反而几分硬汉柔情的味道。
男人和妻子经营着花店，妻子年前去世了，他原本想把店兑出去，可重新回到花店又觉得不舍，便开独自管理。
“……她喜欢鲜花，一定不希望花店倒闭，我这也算完成她的心愿了。”男人语气低沉的说完，落寞地哼笑一声，“抱歉啊小哥，让你听这到这种事。”
随后加快了插花的速度
季青霖听得眼眶发涩，他摇摇头，“她看到你坚持两个人的梦想，会为你开心的。”
男人勉强笑了笑，眉眼间依旧是抹不开的忧伤。
离开前，季青霖为弗洛伊斯先生订了束非洲菊，还和男人互相加了微信。
回去的地铁上，季青霖向弗洛伊斯先生说了今天遇到的点滴。
他的倾诉欲特别强，兴致冲冲的说了好多，却没发现弗洛伊斯先生并没有回复。
也许他在忙？季青霖冷静下来，没再给他发消息。
得不到回复的倾诉让季青霖坐立难安，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触及到弗洛伊斯先生的敏/感话题，所以他不再搭理自己。
就这样忐忑的走到小区门口，季青霖接到了戴星若的消息。
“我在日料店等你，快来。”
季青霖停下按电梯的手，转身走出电梯间时，迎面对上了拎着东西进来的罗欢。
“我帮你。”季青霖自然的接过一只塑料袋，发现里面都是蔬菜。
罗欢苦笑，“我家老板突然说要减脂，还找私教规划了菜谱，这不，我刚去给他买的蔬菜和牛肉，够他吃一阵子了。”
季青霖跟着笑了笑，状似无意的问：“弗洛伊斯先生……是个什么样的人？”
罗欢瞄了眼季青霖的神情，判断他只是对弗洛伊斯好奇后，开始胡诌误导季青霖，“他啊，就是个不爱出门的怪人，这个岁数了，没老婆没孩子，我看，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季青霖小声“啊”了一下，“这是可以说的吗？”
罗欢无所谓地耸耸肩，“有什么不能说的。”
弗洛伊斯先生的形象在季青霖心里瞬间变成了一位风烛残年，白发苍苍的老人。
老人才能说出那样冷静且富有哲理的话语，老人也不经常看手机，这就解释了他为什么不立即回复消息，季青霖心里的忐忑得到些许缓解。
只是把这样令人尊敬的老人脑补成顾尹默，季青霖对老人感到很抱歉。
罗欢见诡计得逞，暗暗撇嘴笑。
“对啦，上次跟你说我家老板准备收养小狗，他提前给小狗买了狗粮和小窝——就是那个放在你家门口的快递，他还是挺喜欢小动物的。”
说领养就买了宠物必需用品，看得出弗洛伊斯先生的执行力很高。
季青霖心不在焉的想，觉得他应该不是很喜欢别人已读消息不回复。
出了电梯，季青霖帮罗欢把菜放在玄关。
这时他才有机会看一眼邻居家装修后的样子，只是玄关用磨砂玻璃门半掩着，他也没能看到什么。
从邻居家退出来，罗欢向他提议去给小狗拍几张照片，供弗洛伊斯先生选择。
季青霖同意了。
他赶到日料店的时候，戴星若已经点上了菜。
“你来晚了半个小时，”戴星若撅着嘴一脸不满，“怎么补偿我？”
季青霖脱下外套递给服务生，戴星若看到他里面的衣服，瞬间睁大了眼睛，说话开始语无伦次：“你你你……你怎么穿这个颜色的衣服？”
季青霖低头看看卫衣，不解：“很难看吗？”
戴星若用筷子杵着下巴，歪头看了又看，“倒也不是难看，就是有点奇怪。”
“……那感觉就像是一个习惯喝可乐的人忽然主动去买奶茶，这种奇怪。”
季青霖笑着揶揄她，“多看几眼就习惯了。”
戴星若往嘴里塞了个樱花寿司，神秘兮兮的凑近他，“欸，说真的，你怎么会突然换风格？”
季青霖端起茶浅浅喝了一口，笑而不语。
“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看季青霖张张嘴准备说什么，戴星若忙比了个“嘘”的手势，眯着眼睛看他，“你先别说，让我猜猜……”
“你升职了？”
季青霖摇头。
“那就是有公司打算挖你走？”
季青霖被戴星若这跳脱的脑洞弄得哭笑不得，他再次摇了摇头。
戴星若不死心，“是不是和工作有关？”
“算是吧，”季青霖想了想，“沾边。”
戴星若想季青霖这样无聊到再不能无聊的宅男除了工作应该没有别的事情能让他改变习惯，却没想到遭遇了两次滑铁卢。
她绞尽脑汁，最后憋出句话：“……那你是要跳槽单干了？”
季青霖放下茶杯的手顿了顿，戴星若以为自己猜对了，正打算拍手庆祝，又听到季青霖的声音，“很遗憾，还是不对。”
戴星若垮下肩膀认输，“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季青霖在来的路上一直思考要不要把弗洛伊斯先生的事情告诉戴星若，纠结过后，他还是将这件事说了出来。
戴星若一脸难以置信，“就是说，你要参加的国际比赛主要评委之一就住在你家隔壁？”
这话听上去有点离奇，季青霖在她惊讶的注视下点了点头。
戴星若的嘴张得更大，几乎能塞下一个鸭蛋，服务生为两人续茶，她赶忙闭上了嘴巴。
“……安照规定，我下午去了公园，”季青霖扯扯卫衣边缘，“偶尔换一种心情也不错。”
戴星若打量了一番，点头赞同，“确实，你穿卫衣显年轻，跟我坐在一起和姐弟似的。”
戴星若借口回公司处理事情，才有时间从剧组偷溜出来找季青霖吃饭，她妆容造型因角色需要成熟了不少，两人面对面而坐确实有种非同龄人的违和感。
“姐姐今晚住你家，小朋友，你有意见吗？”
季青霖毫不介意她占自己的便宜，乖巧的摇摇头。
“啪！”戴星若打了个响指，“就这么定了！”
说着她拿出手机给已经急疯了的经纪人打电话，让经纪人和司机明早八点来小区外接自己。
“……祖宗啊，你要是被人拍到怎么办啊？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心？”经纪人的哀嚎从手机里传出来。
戴星若的语气很嚣张，“拍到就拍到，我的花边新闻还少吗？”
经纪人被她气得说不出话，两人没聊两句就挂了电话。
说起花边新闻，季青霖有点担心。
都说模特圈子乱，女孩都是靠睡上位，戴星若这样打算转型的女艺人自然也受到不少非议，季青霖不怎么看娱乐新闻的人都听说了几条传得沸沸扬扬的八卦。
有的人竟然说戴星若卖给了某公司女高层，还煞有其事的配着两人手挽手出入奢侈品店的图。
季青霖点开后才发现，所谓的“女高管”其实是戴莉。
“吃饭，”戴星若把手机甩在榻榻米上，显然对经纪人说的话并不上心，边吃还抬头催促季青霖，“发什么呆，多吃点儿。”
季青霖正苦于怎么劝戴星若听经纪人的话，又听她说：“我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你……是不是有点喜欢弗洛伊斯先生？”
季青霖猜到她可能会问这个，赶忙摇摇头，昧着良心坚决否认。
戴星若狡黠地笑着摆摆手，“我又没说哪种喜欢，你这么紧张干什么？难不成真有猫腻？”
“……”季青霖抬起眼皮扫她一眼，闷闷憋出两个字，“没有。”
那就是有了。
戴星若心里蓦地升腾起些许不安，她叫季青霖抬头，托着下巴仔细看了一番，评价道：“小朋友，你惨啦，你坠入爱河啦。”
季青霖被她看得心里一慌，忙别开视线，迅速眨了几下眼睛，结结巴巴的反驳：“哪，哪有……你别这样说……只是朋友，真的。”
【作话】
这一章有点长，以后估计得一章四千
距离老顾掉马还有十九天~（摩拳擦掌ing）
提前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