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叹息
解释就是掩饰，戴星若心底明白，季青霖绝对对那人有了什么想法。
常年混迹情场的她早就对各种恋爱手段免疫，网恋这种小儿科对她来说无比幼稚，可对季青霖这样情史一片空白的男孩子就不一定了。
戴星若扶额，她怎么原来没发现季青霖是个恋爱脑？早知道现在白白便宜了其他人，还不如当初先下手为强。
恨恨地灌了口清酒，戴星若思索再三，还是搬出了顾尹默转移季青霖的注意力。
“你和我哥最近还有联系吗？”
季青霖抄乌冬面的筷子一顿，摇了摇头。
如果戴星若不说，季青霖觉得自己几乎已经忽略了这个人，重新回到了等待他的那五年里。
季青霖做着自己的事情，偶尔会想起过去，然后感慨一番继续重复无聊的生活。
顾尹默和他生活在平行的世界，彼此再无联系，成为最熟悉却视而不见的过客。
戴星若相信季青霖这次说的是真话。
她听母亲说了不少关于寰宇的事情，顾尹默被调查了很多次，再加上他的腿在雪灾中受伤，他现在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没有闲暇时间来找季青霖。
“我哥他最近过得很难，你应该听到风声了吧。”戴星若晃晃杯里的酒，语气有点幸灾乐祸，“可惜啊，寰宇史上最年轻的董事长，就这么被抛弃了……”
季青霖垂头用筷子在面里拨弄了几下，没有说话。
戴星若歪头看他，“就……没什么想说的？”
季青霖放下筷子，垂在桌下的手握了握，微微思索，“说什么呢……我和他已经没有交集了。”
“那可不一定哦，”戴星若向他举杯，“要是他哪天回来找你，你会不会和他在一起？”
这件事简直天方夜谭。
季青霖不会再考虑它发生的可能性了，而是反问：“他为什么要来找我呢？”
“我”字被季青霖刻意加重了语气。
戴星若耸耸肩，避开季青霖忧伤的眼睛，一不小心说出了心里话，“谁知道呢，也许他还爱着你？”
由爱生恨，这是戴星若对两人感情的看法。
季青霖被她的“笑话”逗得翘了翘唇角，眼眸中的痛苦被稀释。
他轻轻的反驳：“顾尹默找我，只可能因为我对他来说还有利用的价值。”
“又或者，是因为他还没有玩够……”
回国后，季青霖才后知后觉顾尹默压根没想让自己签什么协议，以顾尹默杀伐果断的性格，不可能连一份协议草稿都拿不出来。
他只是顾尹默摆脱裴阳的工具罢了。
又或者说，他是顾尹默报复顾看山粗暴行径的最好手段。
等有更适合站在顾尹默身边的人出现，他也会被再次抛弃。
五年的等待和失望没有让季青霖清醒，而这场雪崩让季青霖看开了许多——他想，自己确实不应该再执着于一份无果的爱情，生活有更多精彩需要自己去发掘。
这也是他愿意接受弗洛伊斯先生教导的原因。
他需要一个彻底忘掉顾尹默的契机。
“我不能因为他就不生活了啊，”季青霖弯弯眼睛，笑得有些落寞，“五年都过来了，现在也不算什么。”
戴星若望着季青霖没由来的心间刺痛，到嘴边的调侃也说不出口。
她只能说说狠话安慰季青霖：“要是他真因为犯事儿被拘起来了，我跟你一起去派出所嘲笑他！”
虽然知道这话就是嘴上过把瘾，季青霖还是点头向戴星若道谢。
他真的很感谢有戴星若这样一个朋友。
至少，还有人陪他说些心里话，不会显得那么孤独可怜。
酒喝到深处，季青霖单手杵着桌子，迷离着醉眼，问戴星若怎么会和自己这样无聊的人作朋友。
脸上飘满红晕的戴星若听到问题，眼中一片清明。
说实话，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起初她只是想看看让顾看山家“冷面阎王”动心的人是何方神圣，当看到像小尾巴一样跟在顾尹默身后、身穿白色短袖，浅灰色运动裤的男孩，她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她以为再怎么样也会是个身材火辣，妆容妖艳的大美女。
知道顾尹默喜欢纯情那挂的，戴星若没少带同样气质的男孩到顾尹默面前晃，可顾尹默一个正眼都不给，根本不给戴星若使用手段的机会。
最后没办法，戴星若把偷拍来的季青霖的照片拿来看了又看，决定亲自去接近他。
只是她中间去国外参加了时装周，没来得及拆散两人，他们就自己分手了。
戴星若按捺不住好奇，还是接近了季青霖，开始她也觉得这个人无聊透顶，但慢慢的，她开始习惯了季青霖笨拙的善意和迟钝的情感。
她在圈子里没有朋友，很多事情也不能告诉经纪人和助理，她就向季青霖倾诉，不知不觉中，两个人做了这么多年的朋友。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戴星若低着头扶额，喃喃的说着实话，“没有理由。”
吃完饭，戴星若戴好口罩墨镜和帽子，跟季青霖离开，两人没叫车，就沿着街道往家的方向溜达。
路上，季青霖不时拿出手机看一眼，像在等待某人的消息，戴星若跟他说话，他回答的也心不在焉。
戴星若哪遭受过这种忽视，手一扬，直接从季青霖手里夺过了手机。
季青霖试图去拿回手机，被戴星若一只胳膊拦住：“你认真听我讲话，不许再理那个人！”
“好好好——我不理他，”季青霖妥协，又向她打了个手势，“你先把手机还我……”
戴星若挑挑眉，逼迫季青霖回答问题，“你在和谁聊天？”
“弗洛伊斯先生。”季青霖无奈极了，解释道，“为表感谢，我给他买了束花，我总得问问他喜不喜欢吧。”
“不喜欢又怎么样，”戴星若撇嘴，她对这个弗洛伊斯先生没什么好感，突然她想起了什么，哼了一声，“你都没给我买过花……”
季青霖觉得她这醋吃得莫名其妙，但还是耐着性子安慰，“我就是给他买了束好养活的非洲菊，比起粉丝给你应援时送的花篮，根本不算什么。”
早年间有个无聊的媒体人搞了个统计，专门计算女明星收到的应援花束，戴星若在众模特中脱颖而出，甚至比当年的影后风头更胜。
戴星若皱眉怒视季青霖，她怀疑季青霖是情商低，真的不懂自己的意思，还是故意敷衍。
可她从季青霖的脸上看不出心虚，勉强相信季青霖只是没有get到自己的点，悻悻的把手机还了回去。
季青霖留意到她有些低落的心情，以为她不相信自己的话，于是看到弗洛伊斯先生发给自己的照片后，特意将手机屏幕举到戴星若面前，“看，我真的只给他买了这个。”
他急于证明清白的积极态度让戴星若生到一半的气烟消云散，可她还是双手环在胸前，跨着脸，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
“别生气了好不好？要不……我把我买的那束送给你？”
戴星若刚想说好，身后一辆保姆车疾驰而过，跑过两人身旁几十米，又慢悠悠的倒了回来。
副驾驶的车窗落下，戴星若经纪人那张怒发冲冠的脸出现在车窗后。
经纪人一言不发地下车，拉开后车门，中气十足的吼道：“……上车！”
季青霖也有幸享受了一次女明星的待遇——坐着保姆车回家。
路上，戴星若背对着经纪人对季青霖挤眉弄眼，最后做了个“一击致命”的手势，暗示经纪人是个大坏蛋，自己要是被拉走会“凶多吉少”。
坐在副驾驶的经纪人还在冒火，季青霖被戴星若逗得想笑又不敢笑，忍得腮帮子疼。
车停在小区门口，经纪人转头，对这个勾引自家宝贝艺人无心工作的男人冷言冷语道：“季先生，请您下车。”
季青霖乖乖下车，目送保姆车远去，车走出老远，戴星若还探出半个脑袋冲他招手。
季青霖把手放在嘴边做喇叭状，想提醒她注意安全，却见她一把被人拉了进去，车加快了离开的速度。
他这才放下心来，手慢慢垂下，无奈地扬了扬唇角。
走进小区和保安大叔打了个招呼，季青霖边看微信边往家走，发现有几条未读信息。
一条来自辛禾，另外几条全部来自弗洛伊斯先生。
工作要紧，季青霖犹豫一下点开了辛禾的对话框。
“考虑的怎么样？”
没有称呼，只有这样冷冰冰的一句话，还颇有颐指气使的味道。
季青霖看着这句话，心里不太舒服，但翻了翻以前的聊天记录，发现辛禾一直是这样和他发消息的。
他想可能是自己太矫情了，照例把错误归到了自己身上。
手指按动屏幕，点出几个字，“我正在准备。”
想了想，觉得这句话冷冰冰的，于是又加了一句，“你不用担心。”
辛禾回的很快，但就一个字。
“嗯。”
季青霖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滋味，他本来想和辛禾聊聊对这次参赛的想法，可辛禾的态度冷淡，让季青霖也没了说下去的欲/望。
他有自知之明，辛禾和老板们谈生意的时候他会回避，有辛禾喜欢的女明星拍摄广告他也会回避。
辛禾不想聊下去，他也没必要非凑过去找不自在。
不知什么时候，他和辛禾之间仿佛裂开了一道长长的沟壑。
叹息声在夜风中消散，季青霖点开了弗洛伊斯先生的对话框。
所幸他还有弗洛伊斯先生。
弗洛伊斯先生好像很喜欢那束花，一连拍了几张照片，中间还有两次撤回的记录，大概是嫌没拍好，不想让季青霖看到。
最后留言：“花很美，谢谢。”
季青霖正思索着如何回复，下面又弹出一句话：“这是我回国后收到的第一件礼物，我很喜欢。”
弗洛伊斯先生的语气的郑重让季青霖受宠若惊，他对着屏幕傻傻笑了笑，心情莫名好了很多。
虽然开心，也不能丢了矜持。
季青霖稳稳心神，回道：“比起弗洛伊斯先生的教导，这不算什么。”
客套话说多了，就显得疏远了，弗洛伊斯先生半晌没有回他消息。
季青霖心里的热情被浇灭一半，他猜弗洛伊斯先生可能在忙，又转念想可能是自己的话说的太官方，招人烦了。
就这样胡思乱想着上了电梯，路过邻居家门口的时候，季青霖顿住了脚步。
深色的门像一堵无法推开的墙，把弗洛伊斯先生结结实实的挡在后面，季青霖看不到他的样貌，甚至没听过他的声音。
季青霖转身在门口站定，抬手停在半空，咬咬牙准备敲下去的时候，心里有个声音说这样做太不礼貌，万一激怒了弗洛伊斯先生，那他的作品有很大概率被判了“死刑”，没准在业界也很难混下去。
季青霖咬咬下唇，放弃了拿事业做赌注的打算，快步走进了自己的家门。
——
“……情况就是这些，另外，张总还和财务部门的孙总见了面，有可能会继续发布对您不利的消息，需要我去处理一下吗？”
罗欢等了半晌，没得到回应。
她抬头，顾尹默正以一种放松的姿态端详着面前这束与整个房子装潢格格不入的黄色非洲菊。
注意到罗欢停顿，他才微微侧脸向她，眼睛依旧落在非洲菊上，“……你刚刚说什么？”
罗欢的下巴差点掉下来——她第一次知道自家老板也会走神。
顾尹默终于望向罗欢，她只好把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
顾尹默摆摆手，“不用管，随他去。”
这个时候外面闹得越大越好，最好让那些图谋不轨的人都以为顾看山的儿子是草包废物，他们露出的马脚越多，收拾他们的时候就越利落。
罗欢对顾尹默的意思心领神会，将今晚的公务处理情况和明日待办跟顾尹默重复了一遍后他道别。
临走前，顾尹默叫住了她。
罗欢回头，顾尹默扔给她一张卡，“去买杯柠檬茶。”
这么晚喝柠檬茶？罗欢怀疑老板是不是真的想减脂。
但既然老板这么安排了，她也只能照做。
半小时后，一杯打包好的柠檬茶摆在了顾尹默面前，罗欢直起身，看到他正斜倚在沙发上百无聊赖的换着投影屏幕上的小狗照片。
准确的说，是在看被罗欢不小心拍进去的季青霖。
“他今天心情怎么样？”顾尹默冷不丁的问了句。
罗欢被问了个措手不及，她仔细回忆了一下，“看上去心情很好，他跟我打探你的情况，我随便编了两句。”
顾尹默没说话，凝视着屏幕看了半分钟，抬手指了指屏幕上的小狗，“就这只。”
罗欢点点头，“明天我去跟他说。”
“辛苦，”顾尹默礼貌的道谢，“今天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
罗欢拎着包包离开，在玄关换鞋时向客厅的方向回望了一眼。
——昏暗的光线下，顾尹默的身影几乎和黑色真皮沙发融为一尊奇特的雕像，茶几上那杯柠檬茶被屏幕灯光映成了灰色，只有那束花瓶中的非洲菊开得热烈，与阴暗又压抑的氛围形成鲜明对比，它彻底破坏了这个“家”的和谐。
门锁扣紧的一瞬间，罗欢听到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作话】
老顾表面上冷若冰霜，理智冷静，实际上在家偷偷看老婆，还喝老婆同款的柠檬茶。（bushi
提前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