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7)
着建议道:“六娘,我让厨娘做几份羊奶炖蛋吧?官哥儿该饿了,给他吃正好。”
“嗯,对,快去。”李瓶儿点头,看一眼坐在对面的老爷,又补了一句,“多做一份,给老爷也补补。”
绣夏笑眯眯去了。
西门庆问:“炖蛋?那东西软呼呼的,我可吃不惯。等下你和官哥儿吃就行了,别预备我的份。”
李瓶儿道:“没关系,做来了您尝尝,若真不合口再赏给下人们就是了。”
西门庆调戏她:“赏给下人做什么?直接赏给你不好吗?我俩合吃一碗。”
李瓶儿:“……”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谁稀罕你赏啊?你不在这的时候,我都快吃腻了!
李瓶儿微笑着关心了吴月娘几句,听说她得卧床休养,便摆出内疚的模样,道:“是我没考虑周全,只顾着自己出来养病,倒把官哥儿丢给她。她还怀着身孕呢,哪能这么操劳?老爷放心吧,官哥儿放在我这,我一定会好好养着他的。毕竟是我亲生的,难道我还能害了他不成?再说,庄子上地方大,平日里多让他跑跑跳跳,身子也结实些,下次再遇到什么猫猫狗狗、鸭鸭鹅鹅之类的,自己一脚就能把畜生踹倒。”
西门庆连连点头,微笑不断,道:“我也是这般想的,他终究是男孩儿,哪能像小姑娘似的成天躲在奶娘怀里?你看他,见了生人连头都不敢抬。”他摇摇头,眼神无奈,“他长这么大,就是我心尖尖上的肉儿。他受难一次,我的心就被剜一次。再多来几回,我……唉,庄子里清静,你平日里打起精神,仔细看着他,莫要再出了错。你看,他眼看就要一岁半,还只会说‘啊啊’之类的,唉!”说完,长长地叹了口气。
“没事,贵人语迟,等我慢慢教他。”李瓶儿拍拍官哥儿的后背,又亲亲他的额头,“哪里有笨孩子?只看大人怎么教。我们官哥儿可聪明了,一点也不笨。等娘慢慢教你,就越来越好啦。”
西门庆扑哧一声笑了:“那好,下次我再来,就要检查检查官哥儿学到哪了,看他可会喊‘爹’。不然,连你一起罚。”
李瓶儿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真好意思!西门庆这个男人,做为父亲,他对官哥儿的爱护不够;作为丈夫,身边的被牵扯上的红线乱得似百年弃屋里的珠网一般;作为一家之主,他的后院乱七八糟,吴月娘虽是正妻,却一般不理会这些事,由着小妾们怎么折腾,只要不影响她的正妻地位就行。
这么一想,西门庆做人还真是失败啊!论起来,首先被打板子的应该是他呢!
李瓶儿性格温柔和善,就算发脾气也凶不到哪里去,再说对着土霸王西门庆,即使心里再不满,神色间也收了几分。
西门庆被她似嗔似怒的一瞪,心里顿时酥|痒起来,涎着脸就想往她身边凑。李瓶儿嫌弃地推开他,道:“官哥儿还在呢,您坐好,别胡闹。”
如意儿像根木桩子似的站在一旁,自从听了李瓶儿那句“哪里有笨孩子?只看大人怎么教”,她就垂下了头,听见老爷和六娘打趣调情的声音,更加不敢抬头。
李瓶儿这时才看见她,发现她头上多了几根亮闪闪的金簪,衣服也和别的丫头不同,显得格外精致些,就知道这奶娘趁她不在府里的时候,必定和西门庆勾搭上了。
西门庆追求女人的手段,和后世在娱乐版块上见到的那几个富豪一模一样,送衣服、首饰、金钱或房子——王六儿的房子就是他出钱买的。
这厮虽然极品了点,本性为种马,但从某种方面来说,也算挺有君子风度的。至少和他相交的女人,没有哪一个是被他强迫的。
她们要么被他出色的容貌气度给迷花了眼,要么倾慕于他的钱财权势。
府里那些被他勾搭上的丫鬟及媳妇子,前后之间的穿着打扮分外不同,花钱都大方了许多。
各取所需而已,你付出了身体,换回来自己想要的,像这种两厢情愿的事,旁人能说什么呢?
武大倒是想多得几个女人,可问题是有女人看得上他吗?别说他不喜欢美女,不然当初一听是潘金莲要嫁给他,怎么屁颠颠地就应了呢?即使张大户拿他当挡箭牌,出钱给他做生意,明着趁他出门就和潘金莲私会,像这种明晃晃的活王八,武大不是也忍过来了么?
想要志气,行啊,休妻另娶。
舍不得漂亮老婆,但是又想出口气,怎么办?
凉拌!
武松都还没回来,你住着张大户的房,花着张大户的银子做生意,搂着张大户的女人做老婆,你还想怎么滴?
就凭一个卖炊饼的三寸丁也想和张大户斗?那不是嫌命太长了么?
虽然武大被人戏称为三寸丁,但他有一样好处,那就是比张大户年轻。熬啊熬啊,终于熬死了张大户,以为这下娇滴滴的美女就属于他自己的了,谁知张大户的正妻容不下他俩,收回房子,硬将他们赶了出去,所以他们才另寻房子居住。
为什么武大之前像团软面条似的,任由张大户玩弄他的老婆都不敢吭声,后来一听西门庆和他老婆勾搭上了,他就立马叫着要捉奸?
因为武松回来了呗!有人撑腰,就是不一样!
令人遗憾的是,武松也撑不起一片天,反倒把自己搭进去了。
李瓶儿的思维发散得有些远,远到西门庆连喊她数声,才把她的神智唤回来。
“老盯着她做什么?”西门庆见李瓶儿盯着奶娘看,便道,“既然要送官哥儿过来,奶娘当然也得跟着过来,官哥儿还在吃她的奶呢!”
李瓶儿收回视线,捂嘴偷笑:“她过来了,老爷每日服药怎么办?我在看她头上的新簪,真是漂亮呢!”
“又混说!”西门庆佯斥道,“我最近身子沉重,才每日用奶送药,哪里像你说的就离不了了?当然是我儿子最大,就让如意儿跟着你吧。”清清嗓子,又接着解释道,“虽然你不在府里,我见她伺侍官哥儿还算用心,特意赏她的。”
李瓶儿不言语,暗暗哼了一声,用心?真的用心就不会让官哥儿又受一场罪了。
一直低着头的如意儿听见她的名字,这才抬起头来,看着李瓶儿,怯懦地喊了一声:“六娘。”
“嗯,”李瓶儿的语气很淡,“迎春呢?她还好吗?”
如意儿见她还肯搭理自己,脸上重添笑意,笑吟吟道:“迎春姐好着呢,还在替六娘看守屋子。屋里一丝儿不乱,一丝儿不少!”
“等有机会了,我再赏她。对了,琴童和天福儿呢?”李瓶儿这才想起,原身还有两个小厮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来庄子上,老爷竟然不许小厮跟随。大约是从潘金莲和孟玉楼的小厮琴童的那场奸|情中得出了教训?
不过,因为把原先的琴童赶走了,西门庆就把她的小厮改名叫琴童,是不是太那个了点?听起来多不吉利啊!
李瓶儿搂着官哥儿,轻轻皱眉,看向西门庆:“老爷,三姐原先的小厮就叫琴童,过后下场不好,被赶了出去。怎么把我的小厮又改名叫琴童呢?多不吉利。不如,给他换个名字吧?就叫……”
西门庆看着她们母子俩,官哥儿到了李瓶儿怀里,变得活泼了许多,还敢伸手去扯她的耳坠子玩。李瓶儿一边歪头,一边和他讲话,时不时还要担心耳坠子的尖锐处伤着了官哥儿,又担心离得太远官哥儿够不着会哭。
西门庆眯眼笑着,觉得这气氛真不错,比前几天在妓|院里留连时的乌烟瘴气温暖多了。他道:“随你喜欢,不过是一个小厮而已。你爱叫他什么,他就叫什么,哪怕喊他猫猫狗狗也行!”
“看老爷说的,”李瓶儿想了想,道,“老爷喜欢琴棋书画?后面还该加上‘诗酒花’三个字。不如,”李瓶儿看了一眼窗外两盆未谢的菊花,“不如,就叫花童吧?正巧老爷前些日子送了两盆菊花来。”
“哈哈,这个好!以后就叫他花童。诗我不喜欢,酒和花倒是极好。”西门庆拍掌大笑。
正说着,绣夏端着托盘进来,上面盛放着三个白瓷小碗,里面是黄黄嫩嫩的羊奶蛋羹。
绣夏将炖蛋放到炕桌上,官哥儿闻见香味,一个劲儿地伸长脖子去看。如意儿上前两步,谄媚地笑着,道:“六娘,让奴婢伺候官哥儿用饭吧?”
“不用,”李瓶儿挥开她伸过来的手,“你下去歇着吧,官哥儿这有我。”
如意儿抿抿嘴,福了福身下去了。
“官哥儿别急,我给你吹凉一点再吃。”李瓶儿挖了一勺,先吹得略凉,这才送到官哥儿嘴边。官哥儿嘴一张,一口就吞了,又张着嘴讨食。
西门庆尝了一口,觉得还不错,道:“再多放些糖就更好吃了。”
李瓶儿摇头不同意:“糖吃太多会坏牙齿,官哥儿是小孩子,吃太多糖对他没好处。”
“罢了罢了,你有了官哥儿,就不要老爷我了。”西门庆故意做出一副委屈的模样。
李瓶儿笑了笑,拿起他的勺子,从他碗里挖了一勺,递过去,道:“那我也喂你一次,这样行了吧?”
西门庆笑眯了眼,乐滋滋地吃下,自己拿起勺子学着李瓶儿的模样想喂官哥儿。李瓶儿不领他的情,道:“你用过的勺子就不要给小孩子喂,多脏啊。”
“哪里脏?”西门庆惊讶极了。
李瓶儿看了他一眼,一边喂官哥儿,一边凉凉地说:“谁知道你吃了多少女人的口水,又来喂官哥儿,那不是等于官哥儿也吃了她们的口水么?你们爱怎么样,我管不着,只求你不要带坏我的儿子。”
西门庆一听此言,笑得差点打跌。要不是他知道六娘一向的脾性,几乎以为她是在吃醋,这等不贤惠,还敢管起他的事了。
他忽然想起刚才被六娘赶下去的如意儿,心里有些尴尬,这毕竟是一件丑事。按理来说,奶娘就是她的人,他背着李瓶儿和她的下人有染,这多多少少影响了李瓶儿的脸面。
“咳,”西门庆清清嗓子,“你别听那些下人胡乱嚼舌根,没有的事偏偏到处乱说。回头我再给他们紧紧皮子,看他们还敢不敢胡乱嚼舌。”
“少打些人吧,遇见违法做歹的报给官府就行了。你就算不看别的,也看看你的官哥儿,这么小的孩子,多灾多难的。我就想不明白了,怎么就您府上的畜生爱欺负人呢?”
西门庆脸色微红,随即调笑道:“再不会有这样的情况了。再说,我就是官老爷,还报什么官府?”
李瓶儿:“对了,如意儿我不要,回头您走的时候把她带回去,看您是用奶养身还是把她留给大娘,都随你们,反正我不要她的。”
“这又是怎么了?她好好的,你生什么气呢?要她走倒是容易,可官哥儿怎么办?难道不让他吃奶了?”
李瓶儿反唇相讥:“她的奶有什么营养?还不如我这一碗羊奶炖蛋干净呢!官哥儿都多大了,快一岁半了吧?还吃什么人|奶,早就该给他断奶了。你看他,不仅胆小,身上也瘦瘦的。你放心,我亏不了他,以后每日羊奶管够,多让他跑跑跳跳,保管您下次来,他就壮实了。”
这话说到了西门庆的心坎上,再加上他心里有愧,于是不做争辩,道:“既然你不喜欢,也罢,那就让她跟我一起回去,等将来月娘生了孩子,让她接着奶月娘的孩子好了。”
李瓶儿高兴起来,冲他笑了笑,对一旁的绣夏吩咐道:“你去跟如意儿说,让她不要拆包袱,回头还跟老爷回府去。老爷离不得她,老爷的身体才最重要。官哥儿大了,不用再吃奶,就说是老爷的吩咐,让她将来接着奶大娘的孩子。另外,拿五两银子赏她,也是她伺候官哥儿这么久应得的。”
绣夏下去了,找到在偏房歇息的如意儿。
如意儿一听,如同被一盆凉水浇了个透心凉,待听到后面的话,她才重新笑起来。
庄子偏远,一月难得见到老爷几回。在六娘眼皮子底下,老爷必定不好再找她的。再说了,老爷答应了她,将来让她奶大娘的孩子。大娘的孩子,不论是男是女,都比一个小妾的孩子更加重要。
孰轻孰重,她分得清。
☆、第 45 章
李瓶儿搂着官哥儿, 喂他吃了一碗蛋羹, 再摸摸他的肚皮, 已经鼓起来了。
“官哥儿吃饱饱了, 我……咳, 娘带你出去玩,好不好?”李瓶儿稍稍适应了下, 才把身份转变到为人母身上。可怜见的, 她一个连男人手都没摸过的人——西门庆那厮的手不算——竟然是一个孩子的娘了!
而且这孩子, 一双眼睛像小鹿似的, 既胆小又可爱,让人忍不住打心底里想要怜惜他。
官哥儿大约还记得她的,至少也能闻出她身上的味道,从最初的不愿意过后,官哥儿一直粘在她怀里, 慢慢的还敢伸手扯她的耳坠子玩。只是,一个男孩子, 养得这么畏畏缩缩真的好吗?
她不求他将来像黑熊那般胆大,也不愿意他跟他爹似的到处拈花惹草, 可是他现在这副小老鼠的模样, 真是让人看着就有气啊。
“来, 来,我们去院子里玩一会儿,消消食。”李瓶儿抱着官哥儿就要下榻,一旁伺候的绣春替她穿好绣鞋, 官哥儿的鞋一直没脱,鞋底干干净净如同新鞋,可见如意儿是从来没把官哥儿放在地上过。
“罢了,你俩要去院子里玩,那我也去。”西门庆也从榻上起身,整了整衣衫。
三人到了院子里,李瓶儿放下官哥儿,牵着他的手,哄他自己走。
官哥儿很胆小,根本不敢迈步。在李瓶儿不断鼓励下,他才颤巍巍地走了一步,走得摇摇晃晃,好似风中的落叶,旁人都替他捏了一把汗。
李瓶儿先用双手拉着他走,再慢慢地松掉一只手,逐渐过度,最后只用一根手指头虚虚地牵着官哥儿,她想让他自己走。
官哥儿不知道自己现在没了依靠,还像刚才似的往前跨步,重心不稳,叭叽一声就摔在地上了。
西门庆和一众丫鬟都抢着要上来扶他,李瓶儿不许大家扶,她蹲下|身,看着摔倒在地上的官哥儿,说:“哇,官哥儿真是个男子汉!摔倒了都没哭,太棒了!快起来,自己慢慢爬起来,娘相信你能做到的,对不对?”
官哥儿趴在地上等了好半天,往常这种时候,奶娘或丫头们早就把他抱起来了,可他等了很久,只等到娘亲的那句话,连一只手也没等来。
没办法,地上凉得让人感觉不舒服,他扑腾着手脚,几经困难,终于爬起来了。
李瓶儿见他终于站了起来,这才伸手扶住他,笑眯眯道:“官哥儿,你看,你能自己爬起来的,对不对?以后也像这样,多练练就好了!还要再走一会儿吗?”
西门庆走上前,将官哥儿一把抱起来,道:“他还小呢,你就算要教孩子,也不要想着一口就能吃成大胖子。慢慢来吧,不要急。”一边说,一边抱着官哥儿去看走廊上的菊花。
李瓶儿无奈地看着他,没想到西门庆竟然还是一个护子狂魔,这样发展下去,官哥儿的未来很堪忧啊!
西门庆送来的两盆名菊还没凋谢,在一众半败半枯的普通菊花中显得格外惹眼。
他走到两盆菊花跟前,把官哥儿放下,官哥儿对花很感兴趣,伸出小手,将醉杨妃垂下来的似瀑布般的细长花瓣一条条地扯下来。没一会儿,他手心里就握了一小捧花瓣。
“官哥儿,这叫菊花。跟我学,菊——花——”李瓶儿走上来,慢慢教他。
官哥儿听见她说话,停下动作,歪头想了想,把手心伸到西门庆面前,西门庆笑眯了眼,仿佛儿子献上的是金元宝似的,他道:“乖孩子,真孝顺。不用给我,你留着自己玩。”
官哥儿又把小手伸向李瓶儿,李瓶儿配合他,从中挑了一瓣,道:“谢谢,这花真漂亮!”
“花,花。”官哥儿忽然跟着学了两声。
西门庆是最高兴的,连声道:“果然三姐说得不错,孩子还是得跟着亲娘。你看他,来了庄子上终于开了金口。以前我真怕他长大是个结巴,平日除了‘啊’这个字,就没见他说过别的。”
李瓶儿瞪了他一眼:“在孩子面前说什么结巴?我看你才是个结巴。”她拉着官哥儿的手,夸赞他,“官哥儿说得真棒,这是花,记住了哦。”
“哈哈,是我说错话了,该打,该打!”西门庆乐得找不着北,把李瓶儿的怒瞪当成风情。
又玩一会儿,到了午饭时间,厨房的人早就备好了午饭。
奶娘不会留下来的事情在下人中传得格外快,一丈青收到消息赶紧去厨房安排官哥儿的吃食。她让厨娘炖了小米粥,加上肉糜,再洒上碎碎的青菜,炖好后洒几粒盐,添几滴香油就可以起锅了。
下人们摆好饭桌,各种大鱼大肉,大盘大碗地摆了满满一大桌,还有老爷钟爱的金华酒。
李瓶儿抱着官哥儿坐在自己身旁,拿着小勺喂他吃粥,一边慢慢喂,一边道:“官哥儿,你刚来,娘先喂你几顿,等过些天,你就得学着自己吃了哦!”
西门庆喝了一口酒,好笑道:“他这么小,自己会吃什么?那么多丫头买来是干嘛的?让她们来伺候官哥儿,你陪我喝两杯。”
李瓶儿手里不停,嘴里道:“您先自己吃吧,等我喂完官哥儿再说。”
西门庆看着她喂儿子:“你不吃了?等喂完他,饭菜都凉了。”
李瓶儿头也没回:“凉了就凉了吧,热饭热菜还能比儿子更重要?事事都要丫头们做了,那当初还不如让丫头们替我生孩子呢!”她拿起手帕替官哥儿擦擦嘴,又舀一勺粥送到儿子嘴边。
西门庆忽然想起了自己的亲娘。他娘走得早,那点稀稀的回忆随着时间的流逝早就淡薄了。他记得,当初他娘没死时,他们一家三口也是这样。他爹开着一个生药铺,平日在铺里经营生意,他娘则带着他在后院玩耍,等到饭时,一家三口齐齐坐在桌前。
他娘永远是最后一个吃饭的,因为得先喂他,父亲则会一脸笑意看着他们母子俩,然后快速吃完自己那份,把他接手过去,以便让他娘能多吃上几口热饭热菜。
后来,爹娘都死了,留下他一个人及一间不大不小的生药铺。那时他还小,还没学会做生意,被同行骗了几次,险些将父母留下的老本用光。
就这么一间青黄不接的生药铺,竟也入了好些人的眼。他们趁着他年小,又无父母亲戚,一心想谋夺他的铺子。同行的欺压、地痞流氓的搔扰,全压到他年幼的肩膀上。
报官吧,官府里不认识人,又没钱打点公差,事情得不到根本的解决。
没办法之下,他学会了以暴制暴。
在那几年里,他刻意结识了一群混混,学会了赌博、双陆象棋、抹牌道字之类,平日和他们称兄道弟,用一些酒饭钱倒也换来了一份安宁。
后来,他认识的人越来越多,性格也越来越凶狠霸道,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打他的主意。等他终于攀上官府时,俨然成了清河县一霸。
生药铺的老伙计傅铭,忠厚老实有余,若说到教导小主子,那是万万不够的。他连大声对西门庆说话都不敢,哪里还敢多管呢?每日只老老实实地替他守着铺子。
白日,西门庆在外欺街压道,凶狠恶状,只有晚上回到家,自己才知道自己的孤清。
成年后,他开始留连妓|院,那里人人都捧着他,生怕他冷了,渴了,饿了。
应伯爵有一张好嘴皮子,只要有他在,气氛永远是热烈的、欢娱的。他就爱他这张嘴。
过后,他娶了老婆,抬回一房房的小妾。
他就喜欢家里人多的感觉,只有人多起来,孤清和冷寂才会像太阳下的雪粒一样,倾刻间消散无踪。
可是,现在看了眼前这一幕,他忽然觉得那么多女人加在一起,都还不如眼前这幅画儿更让他感觉温馨。
大约是粥的味道很不错,官哥儿吃得笑眯了眼,眼珠转动着,见勺子递来,嘴一张就大口吞了。
西门庆看得眼热,放下酒杯,从官哥儿碗里抢了一勺肉粥,送到自己嘴里,仔细品了品,等咽下去后才皱眉道:“真寡淡!”
“你这人真是的,想吃就让丫头去厨房给你盛,干嘛从小孩子碗里抢?”李瓶儿皱眉嫌弃道,这厮也太不讲究了,连公筷都没用!
西门庆涎着脸笑:“呵呵,我看儿子吃得香,就尝一尝。”
李瓶儿不再理会他,扭头接着喂官哥儿。
官哥儿的饭碗很小,一丈青的想法是小孩子不能喂太饱,宁可饥一分也不要饱一分。半盏茶的功夫,李瓶儿就喂完了官哥儿。
官哥儿吃得肚皮饱饱,半眯着眼想睡觉,在一旁等着伺候的如意儿抢上前,讨好地笑着,道:“六娘快用饭吧,我来抱官哥儿,他想睡了。”
李瓶儿并不递给她,反而对绣春道:“绣春,你来抱着,把他放到我床上去睡。”
绣春走上来,接过官哥儿,一边拍哄,一边抱着他进了里间。
如意儿满脸尴尬,站在原地。
李瓶儿看了她一眼,对她说:“如意儿,你怎么不放去吃饭?这里不用你伺候。”
如意儿冲她福了福身,小心翼翼道:“我先伺候老爷和六娘用饭。”
“不用了,”李瓶儿挥挥手,“赏银你拿着了没?绣夏,吃完饭再找两匹布出来,赏给如意儿。”
绣夏应了,如意儿赶紧道谢,打量着李瓶儿的眼色,只得慢慢退出去。
“快吃,菜要凉了。”西门庆夹了一块鹅肉给李瓶儿,又道,“可要再热一热?现在这个天气,吃冷的不好。”
“没事,温温的呢,何必那么麻烦。”李瓶儿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西门庆难得的竟然没有劝她喝酒,只顾自斟自饮,不停用眼神睃李瓶儿。喝一口,看一眼她,再喝一口,再看一眼,仿佛李瓶儿是他的下酒菜似的。
李瓶儿被这眼神看得食不知味,如坐针毡。
上回她用月事做借口,这回该怎么办?又来月事吗?那他还不得马上请大夫啊!
李瓶儿心绪烦乱,匆匆吃了小半碗就放下筷子。
“吃饱了?才这么一点,多吃半碗。”西门庆见她放下筷子,便关切地问道。
“不用了,够了。”她用手帕擦着嘴,接过一旁绣夏递来的茶水漱口。
西门庆放下酒杯:“那我也不喝了。绣夏,也给我一碗茶,我漱漱口。那我俩去歇着吧?”他漱完口,就抛出这个炸|弹。
李瓶儿全身的鸡皮疙瘩暴起,在椅子上挪了挪屁股,抬头看向窗外,外面阳光正好。
好半晌,她才道:“还早呢,我睡不着,您想休息就让丫头们服侍吧。”
西门庆推开椅子,站起来,一把将她从椅子上拔起来,轻声笑道:“歇个午觉,还看什么时辰?”然后硬搂着她往里间走,同时朝下人们挥挥手。
一丈青领着两个婆子,手脚利落地将桌子抬走,一众丫头跟在身后,出了上房,并轻轻关上了门。
西门庆是标准的北方汉子,身高几近一米八五,李瓶儿生得娇小玲珑,一米六就顶天了,难怪原书上说李瓶儿生得五短身材,就是这么个短法!
西门庆一路搂着她,半箍半搂,李瓶儿挣扎不开,连声抗议:“刚吃过饭,我不想睡觉。要不,我俩出去走走?”
“走什么走?老爷我大清早就起程赶来,累得骨头都酸了,快陪我躺躺。”
“那我让倚翠来给您捏捏骨?”
“我不要她。上回就说了,不许你再赶我,你躲什么呢?”西门庆收起嘻皮笑脸,语气冷冽如同窗外的寒风,眼神中透露着一丝危险。他上上下下地打量李瓶儿,似乎想从中找出她的破绽来。
李瓶儿被他看得身体一僵,强撑起笑脸,小心翼翼道:“我,我就是……”
药早就喝完了,她现在粉脸红颊,精神奕奕,用生病做借口就太容易穿帮了。月事也不可再用,这真是让人无比忧伤啊。
忽然,西门庆笑了。
他看着她那副胆战心惊的模样,就连瞅他的那一眼也无比小心,他捏捏她的脸颊,柔声道:“老爷最疼的人就是你了,你还怕什么呢?我知道,那回的事情让你受了苦,遭了大罪,你心里还有怨言,我不怪你。”
李瓶儿猛点头,她不想和西门庆上床,既然他替她想好了理由,那她就暂且用着吧。
西门庆深深地叹了口气,忽然又弯腰凑到她耳边,一边往她耳朵里吹气,一边轻声道:“你是讨厌那种事呢,还是讨厌我这个人?”说完,他眨着一双桃花眼看着她,眼神中流露出无限委屈,活像个小可怜似的。
李瓶儿咽了下口水。
如果是武大来做这个动作,她一定能毫不怜惜地推开他。问题是,西门庆的模样真是没得说,一个相貌英俊,风流潇洒的男人这样盯着你,还做出委出可怜的样子,真的很让容易让人心软。
帅哥耍起可怜来,一般人都招架不住。
对方电力太强,她已经快要承受不住了,怎么办?
作者有话要说:
☆、第 46 章
“我, 我就是有点害怕, 我的身子还没完全养好呢……”李瓶儿吞吞吐吐, 神智险险地维持在及格线上。
“什么没养好, 我瞧你的气色已经好得不能再好了。”西门庆猴急起来, 硬拖着她朝里走,边拖边分出一只手捏了一把她的屁股, 戏笑道, “我检查过了, 你没来月事。”
李瓶儿被捏得身子往前一缩, 气氛陡然间变了,无论这厮装得多么可怜,本质上就是个下流胚子啊!
她的神智节节攀升,心里叫苦,一时间拿不出更好的办法。
路过一樽大花瓶时, 她双手攀住花瓶颈,死活不松手, 一口咬定自己还没好。
西门庆也不恼,轻声笑着, 稍稍用力, 扳开她的双手, 拦腰一抱,扛在肩上接着走,刚走到床边,他的脸色怪异起来——官哥儿躺在床中央, 睡得正酣。
李瓶儿手打脚踢着,见他忽然不动了,抬头一看,顿时笑了,拍打着西门庆的肩膀道:“快放我下来,别吵醒了官哥儿。”
西门庆皱起眉头,正要喊丫头进来把官哥儿抱走,一时不察,手上松了力道,李瓶儿已经翻身下来,直奔床上。
她连鞋都没脱,在床外侧斜躺下来,连条缝儿都没给他留,然后伸长手臂,轻轻拍打着熟睡的官哥儿,看也不看后面的老爷。
西门庆呆在原地,脸色变幻了好半天,最终只叹了口气,无奈地说:“你往里面让让,也给我腾点地方。”
他伸手去推李瓶儿,李瓶儿死活不肯挪动,嘴里道:“床太窄,我都多久没见儿子了?我哄他睡觉,你去找丫头伺候你吧。”
西门庆气笑了:“这床都是我买的,怎么我一来你就把我往丫头房里赶?再这样,我可要生气了。”说着,他连李瓶儿和官哥儿一块儿抱起来,放到床的里侧,又替她脱了鞋,接着脱掉自己的鞋,最后才躺下来。
官哥儿还小,小孩子的觉是最香最沉的,经过这一番折腾,他竟然没醒,甚至还朝李瓶儿怀里钻了钻,小嘴微张,睡得天昏地暗。
那一瞬间,李瓶儿的心被击中,变得又软又稀,用爪篱捞都捞不起来。
这是她的儿子啊,和她有血缘关系、无比亲密的儿子。尽管她在内心百般否认,可血缘的天性在这里摆着,不是谁都能逃得开这种牵绊的。
在这一刻,她决定了,这就是她的儿子,不论将来他长大多么不成材。
如果他长成傻子,她就做他的脑袋;如果他变成瞎子,她做他的眼睛;如果他瘸了一条腿,她做他的拐杖。
是好是歹,母子俩一起承受。
李瓶儿的心热热的,烫烫的,她把头埋到官哥儿的肩膀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入鼻全是小孩子的奶香味,令人心满意足。
她又紧紧地搂了搂儿子。
西门庆见这母子俩亲热得忘我,不满意自己被人抛弃,他探手到李瓶儿胸前,想把官哥儿再往里挪挪。这么大的男孩子了,怎么还躲到娘的怀里睡呢?
“你别乱动。”李瓶儿一抖肩膀,将安禄山之爪甩了出去。
西门庆扭着身子,装娇耍痴道:“那你也理理我啊,不要眼里只有儿子。他就在那里,又不会跑掉。”说着话的功夫,他已经把一条腿放到李瓶儿的腿上,来回蹭起来。
就算李瓶儿没脱衣服,也被他这下流动作弄得恶心死了。想挣又挣不开,床就这么点大,动作再大一点,就要吵醒官哥儿了。
她小声斥道:“你别乱来,儿子还在这里呢!”
“怕什么。”西门庆紧紧搂着她的上半身,凑到她耳边,轻轻吸着她的耳垂,说起了悄悄话,“他是男孩子,看一眼也不算什么,反正将来长大了,他也要学的。”
李瓶儿打了个抖,也不知是被他的下流动作刺激了,还是被他的豪言壮语给吓的。
好半天,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要怎么教孩子是你的事,但我的儿子不许你这样。就算你有满身本事想传给儿子,等大娘生了,你教给那一个去。官哥儿不需要!”
“又说胡话,官哥儿不是我儿子?就算大娘生的也是儿子,家产必定是一人一份。”他嘿嘿笑了两声,“就怕官哥儿将来当了官,不稀罕我这点臭银子了!”
李瓶儿尽量跟上他的话头,就怕没话说让他想起做别的事情,她道:“不怕,官哥儿不稀罕,我稀罕呢!不如,我代他先收着?”
“小财迷。”西门庆捏了捏她的鼻子,“官哥儿才多大点,就算把银子交给你,你懂如何让钱生钱?放在你那儿,不成了死物吗?”
西门庆的经商本事杠杠的,后世许多人都赞他在这方面特别有头脑,善经营。
李瓶儿正搜肠刮肚地想找点这方面的话题和他聊,不知不觉间,西门庆竟然把官哥儿从她怀里移出去,放到了里侧,紧挨着墙壁。
顿时,他俩和官哥儿之间隔了一床棉被的距离出来。
古人的屋子都造得很大很宽敞,特别是乡下的庄子。大约不受地皮和金钱限制的缘故,这间内室造得像别人家厅堂那么大,床也极大,有窗有木制围栏,还有脚踏,像间小木屋似的。
李瓶儿浑身不自在,顾不得用她那贫瘠的头脑想商场的事情,连忙往儿子身边滚去。
西门庆手一捞,将她捞回来,戏笑道:“官哥儿睡得正熟呢。你放心,他醒不了。我俩轻轻的,悄悄的……”
我呸!谁要跟你轻轻的悄悄的?李瓶儿使劲掐他的手,掐出了一个又一个的肉色月芽。
西门庆更加高兴,把这种互动当成了一种难得的情趣,道:“瓶儿像烈马似的,老爷我最爱骑马了!”
骑你MP,李瓶儿在心里破口大骂,对着他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她那点花拳绣腿,西门庆还没放在眼里。
他呵呵笑着,看着她淘气,一面搂着她,一面轻声哄,她越挣扎,他就越发欲|情似火。
冷不防,李瓶儿一脚踹到了他的命根子上。那东西直竖竖的,冷不丁被人踹了一脚,就算李瓶儿的力气再小,也够西门庆受的。
“哎呀!”李瓶儿一声尖叫,曲腿捧住了自己的脚。
“哎呀!”西门庆也惨叫一声,弯腰捂住下|身,嘴里连连吸气,眼里泛出冷意。
爱烈马是一回事,但被不懂事的烈马踢中命根子又是一回事。若李瓶儿真是一匹马,只怕他此时都有拔剑斩马头的心思了。
“……”李瓶儿感觉自己的脚踢中了一件硬物,那硬度却不是肉生肉长的东西可比的,简直就像踢到铁块一般。原本她的脚趾头没什么知觉,这么猛然一下,她的趾关节也感觉到一阵巨痛。
两人都沉默了,还是李瓶儿最先恢复过来。
她皱着眉,抬头看向西门庆。她真想问问这厮,没事在裤档里揣个铁块算怎么回事?抬头却见老爷比她疼得更厉害,这会儿还捂着腰,没缓过气呢!
看着他痛苦的模样,李瓶儿仔细回想,确认自己的确踢到了他的那个部位,但他的那个部位有铁块也是真的!灵光一闪之间,她忆起这厮最喜欢的就是银托子这东西了,难怪,难怪。
活该!谁让你随身携带这种不可描述的东西的?
接下来该怎么办?那厮若不是带着银托子,挨一脚就算了。带着那东西,简直是硬上加硬,伤上加伤。伤人命根犹如挖人祖坟,更何况是西门庆这种到处洒种的人。
虽然他的种子成活率贼低,不少后人嘲笑他那方面无能,但这一点也不妨碍人家在床上花样百出,一战就是一两个时辰。西门庆玩过的女人,比许多乡下汉子见过的女人还要多。要是他真的从此不能人道,那她李瓶儿……
罪孽感深重的李瓶儿,赶紧一骨碌爬起来,垂头跪在床上。
西门庆吸了半天冷气,再抬起头来眼里的冷意已经消散了。他看着李瓶儿战战兢兢的模样,笑起来,道:“你可真是狠心,差点把老爷我弄得……”
李瓶儿仍然垂着头:“我不是故意的……”
俩人的身高差太大,被他那样搂着,她若想命中他的那个部位是很容易的事情。
“好了,我不怪你。”西门庆伸手抬起她的头,又调笑起来,“你造下的孽你来解决。你看,它都吓软了,快给我揉揉……”
李瓶儿不动,小声告罪道:“我手里没轻重,要不,还是让倚翠来吧?”说完,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
西门庆心里仅剩的那点寒意,也被她这一眼看得烟消云散。他伸手进裤子里,解下银托子,随手扔到床下,然后搂着她躺下来,像她拍哄官哥儿一样拍哄着她:“都说了不怪你,你瞧你,小脸都吓白了。我待你的心思,你还不懂?丫头再多,没一个比得上你。我过来是看你,又不是专门看丫头的。好了,我也不强迫你,好好陪我歇个午觉,老爷还痛着呢。”
李瓶儿动了动,想说点什么,西门庆轻轻捂住她的嘴,叹息道:“别当我真的就那么无情。以前是我不懂事,见你不好还硬拉着你胡来,害得你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伸手摸摸她鬓边的头发,“睡吧,睡吧,好好睡一觉,我们不做别的。”
他一边拍哄她,一边捞起她的脚,替她揉了几下,然后将床里侧的官哥儿一把搂过来,把这两人都搂到自己怀里,片刻功夫,他就沉沉睡着了。
李瓶儿从他怀里睁开眼,定定地盯着他的俊脸看了半晌,然后也闭上了眼……
老爷不在府里,后院的女人齐聚到上房,服侍躺在床上的吴月娘。
李娇儿亲眼看着丫头熬药,端过来后由孟玉楼接过去,亲自喂吴月娘喝了药,潘金莲使唤丫头拿茶来给月娘漱口,又让人拿蜜脯,把月娘屋子里的丫头指使得团团乱转。
等吴月娘漱了口,含过了蜜脯,潘金莲坐到她床边,对吴月娘说:“大姐姐就是好性子,您都病成这样了,六姐也不回来看看。论理,她也该回来伺侍您。她倒好,在庄子上躲自在,真清静!”
吴月娘看了她一眼,慢慢道:“你是嫌在上房不自在,不清静了?那你回自己的屋子去。”
潘金莲甩了一下帕子,道:“大姐姐说哪里话呢,我最喜欢在上房陪着大姐姐了。”她眼珠一转,又道,“老爷竟然把官哥儿也抱去了庄子上,我看以后哪,老爷都不愿意回府了,只要去庄子上,就能见着他心上的人和他那宝贝儿子。还回府干嘛?看我们这些心下的人?”
孟玉楼道:“五娘又在乱说了,老爷可是一直都很敬重大姐姐的。”
吴月娘怒斥金莲:“老爷不在,你又乱嚼什么舌头?老爷不用上衙门?衙门又没开在乡下。”
李娇儿顿时轻笑两声,潘金莲被她笑得羞恼起来。
“好了,你们回去吧,我这里也没什么事了。”吴月娘叹了口气,对三人道,“我想睡一会儿。”
孟玉楼赶紧站起来告辞,把还想争辩的金莲也拉走了。
李娇儿也起身告辞。
等她们走了,吴月娘揉着额角,对小玉道:“真是的,天天在我耳边挑唆,有本事冲老爷说啊。”
小玉笑了笑:“五娘就那个性子。她运道好,遇着了大娘这般的主母,若换了别人,早就该罚她了。”
吴月娘放下揉额角的手,没有接话。
她正想躺下时,孙雪娥哭哭啼啼地进来了。
“大娘,你可要给我做主啊。您瞧瞧我这身的伤……”孙雪娥一进来就跪到吴月娘的床前,卷起衣袖,掀开衣衫,给她看自己的伤痕,“我回屋前明明将竹笼关好了的,谁知道哪个黑心肝的又将它打开了。中途只有五姐一个人来过厨房院子,还和我吵了几句,除了她还能有谁?”
吴月娘没奈何道:“快把衣服放下,像什么样子,当心着凉。”
孙雪娥把衣衫放下来,哭得越发可怜:“老爷不肯听人说话,一心一意只护着那个狐狸精,反倒把我毒打一顿。大家都是给老爷做妾的,凭什么她好吃好喝的当着主子,我却日日在灶头上白天黑夜的忙?动不动还要挨老爷的鞭子,呜呜呜……”说完,放声悲哭起来。
“好了,好了。”吴月娘让小玉搀扶着她靠到床头,“你是前头娘子留下的陪嫁丫鬟,连我也得喊她一声姐姐呢!谁敢小瞧你?老爷让你管着厨房,是因为你活计好,做的吃食合他心意。再说,老爷就那个脾气,他发起火来,连我都不敢吭一声,你又何必在他气头上和他争辩?那不是火上浇油么?”
孙雪娥擦着眼泪,道:“亏老爷还是当官断案的呢,连自家后院的事都断不清,只拿我填数。”
“闭嘴!”吴月娘喝道,“这话以后不要再说了,若是被老爷听见,又得讨几鞭子。”她拔下头上的一根金簪,“这个给你,你不要再气了,用心做吃食,老爷心里有你呢!”
孙雪娥想着自己跟前也使着两个丫头服侍,被月娘一通劝解,心里的气稍平了些。
“小玉,你把大夫开给我的药膏拿一盒给她。”吴月娘又问孙雪娥,“伤得重不重?还疼不疼?要不然,请个大夫来府里给你瞧瞧?”
孙雪娥捧着小玉递来的药膏,道:“不用去请了,我拿这个抹抹就好了。”然后拿着金簪起身告退,吴月娘让小玉把她送出去。
小玉送了孙雪娥回来,吴月娘被这些人吵得一时没了睡意,问小玉:“你说,那鹅是谁放出来的?”
小玉想了想,道:“毕竟是个畜生,谁知道呢?它自己乱走也是有的。”
吴月娘点点头,吩咐道:“去跟厨房的人说,把活禽都杀了,要做腊味的赶紧做起来。以后想买新鲜的就当日出去买,不要再在府里养这些凶禽。”
小玉点头应了,转身出去。
吴月娘刚躺下不久,吴大妗子走来看视她,道:“你大哥二哥也来了。我们在家听说你身上不好,吓了一大跳,急忙忙就赶过来。看过大夫没?到底是怎么回事?老爷呢?听说他不在府里,你大哥二哥又回去了。”
吴月娘抓着吴大妗子的手,眼里泛泪,哭诉了一遍。
吴大妗子拍拍她的手,扶着她躺下,劝道:“你是做正妻的人,要大度明理。像西门老爷这样的人,谁家没几个小妾?何必跟那些人置气?伤了自己的身子倒不值得。你身边的丫头也该管管,一个个地都疯魔了,不好好守在你身边,到处瞎跑,成什么体统!”
吴月娘哽咽着点头。
玉箫讨好地端茶过来,请吴大妗子用茶。
喝了茶,吴大妗子见吴月娘犯困,便让她歇着。她自己去了侧间坐着,小玉喊来西门大姐陪她,两人同坐喝茶闲话。
等到了中午,吴月娘醒来,留下两人用饭,饭毕,才各自散去。
西门庆结结实实地睡了一回午觉,午觉醒来,精神大好,闻着乡下清新的空气,忽的兴致来了,让玳安牵马出来,他要去山上跑马。
他约李瓶儿同去,李瓶儿不肯,说要陪官哥儿玩。他只好摇摇头,自己去了。
李瓶儿领着官哥儿在院子里玩,指着众丫头给他认识,挨个教他认人、认东西,一个下午倒也过得极快。
西门庆跑马归来,在门口扔下马鞭,对玳安道:“吩咐厨房上饭,再拿一坛酒来。”
他大步进了上房,抱着官哥儿在上房院子里转了好几圈,吓得官哥儿紧闭双眼。
李瓶儿把儿子抢下来,嗔道:“吓着他了。”
西门庆乐呵呵笑着:“他的胆子还得再练练。”
李瓶儿反唇相讥,用他的话来堵他:“可是您自己说的,一口吃不成个大胖子,现在您倒急起来了。”
“好,好,我不说了。走,我们进去喝酒。”
李瓶儿抱着官哥儿的手紧了紧,低声道:“我不太能喝……”
“行了,走吧,不要你喝。”西门庆搂着她朝里走,“把倚翠喊来吧,她酒量好,倒能喝几盅。”
李瓶儿立马笑开了,笑眯眯朝绣春道:“去叫倚翠来,老爷喊她呢!”
倚翠听了这个消息,犹豫半天,最终只插了一根金簪在头上,打扮得中规中矩去了上房。
须臾,饭菜摆好,李瓶儿和西门庆双双入座。
李瓶儿特意在老爷旁边给倚翠设了个座儿,对她说:“我要照顾官哥儿吃饭,就顾不上老爷了,你用心伺候着。”
倚翠点头应了,替老爷倒了一杯酒。
西门庆嘴角含笑,斜眼看着李瓶儿,见她认认真真地喂官哥儿吃饭,这才转头和倚翠喝起来。
不一时,酒足饭饱,西门庆憋了一天的火烧得旺旺的,倚翠低着头,不敢接他的眼神。
她这副模样,倒有三分似李瓶儿,西门庆看得兴起,回头对李瓶儿说:“我去外间躺一躺。”
李瓶儿站起身,欢送他俩出去。
西门庆和倚翠在旁边屋子歇了一夜,第二日一大早,因为挂念府里不好的吴月娘,他急着回府。临走前,对着李瓶儿千叮咛万嘱咐,这才打马回府去了。
李瓶儿牵着官哥儿站在大门口,目送他远去,对守门的张老头说:“关好门。”
然后领着官哥儿进去,她要开始过母子俩的清静日子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 【老娘的二次方】投的地雷~
【超级恶喵】投的地雷~
么么大家!
最近较忙,不能一一回评,望见谅。
☆、第 47 章
西门庆回到府里, 先进上房看吴月娘, 说了些“可喝了药?身子还好不好……”之类的关切话语。
忽然, 小厮进来禀报, 说管砖厂的工部黄老爷上门了。
西门庆连忙整衣出去相见。
如意儿也跟着回了府, 给吴月娘请了安,吴月娘便问:“你怎么不留下伺候官哥儿?”
如意儿小心翼翼道:“六娘说官哥儿可以断奶了, 让我还跟着回来。老爷说, 将来您生了孩子, 让我接着当奶娘。”
吴月娘沉呤了一下, 道:“也行,反正老爷日日都要奶|子养身,你回来也好。你先去和迎春做伴,我这里暂时用不着你,等孩下生下来再作打算。”
如意儿低头应了, 抱着包裹去了六娘原先的屋子。
西门庆在书房见了工部黄老爷,相互见毕礼, 上了茶,然后开始说正事。
黄老爷想借西门府上一用, 设宴款待黄太尉, 并附上众同僚的106两的酒席份子。
西门庆神色不变, 心内暗想:这么点银子,想请京官黄太尉?只怕连零头都不够。他知道他们是既要事情办得漂亮,又不想出钱,更加不想落人口实, 好歹也有106两,说出去也不算是他西门庆一人的功劳。
于是,西门庆接了银子,俩人开始商谈酒席的规格、器皿用具之类的琐事。
李瓶儿自西门庆走后,便关紧了大门,一心一意过她的自在小日子。除了吃喝玩乐,又多出一个官哥儿。
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血缘的联系在那里,一看到官哥儿,她全身的母爱都被激发出来。满院的丫头小厮也把官哥儿当个宝,他们眼中的宝和李瓶儿眼中的还是有所差别的。
大部分人想着,这毕竟是老爷的独苗苗呢,只要伺候好这根独苗苗,还愁将来入不了老爷的眼?
来昭带着来宝去了一趟城里,买回一大堆的玩具,如拔浪鼓、竹蜻蜓、小木床之类的。
绣夏和绣秋抓紧缝制官哥儿的衣服,就连一丈青也被分到了一件活计。
倚翠开始给官哥儿做鞋,绣春则一直跟着李瓶儿,顺带着哄官哥儿玩。
用李瓶儿的眼光来看,官哥儿这孩子虽然还小,但机灵劲儿却如同日薄西山的老人似的。你要是不喊他,他能一个人趴在炕上呆半天,嘴巴不动,眼珠不转,一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的模样,让李瓶儿想起了自闭症这个词。
她怕极了,生怕这孩子长大了有这方面的残缺,这可是古代,人家不会以为你是生了病,只会认定你脑子有问题。
她想尽办法逗弄官哥儿,不让他独自呆着。
幸好,官哥儿一叫就肯应,会转动眼珠四处找谁在喊他,若带他出去玩,指着外面的东西给他看,他也能产生极大的兴趣。
李瓶儿再三观察,终于抹了把冷汗,这孩子不像自闭症啊。
这般围绕着官哥儿打转,只苦了李瓶儿和院里的丫头们,不出两三天,夜里再没人失眠了,各自手上的伙儿越积越多。
这天早上,绣春伺候李瓶儿穿衣洗漱,然后俩人一起伺候官哥儿穿衣。
李瓶儿给官哥儿穿上绸袄,系衣服带子的时候,她教他:“官哥儿,这是衣服。你看,这个颜色你喜不喜欢?是娘给你做的,可爱吧?好看吧?”
官哥儿听到她说话,见她看着自己,还指着自己身上的衣服,他这才低下头,伸出小手摸了摸绸袄,咧开嘴角笑起来。
官哥儿现在就是这种状态,你若是不搭理他,不主动跟他讲话,他就像个木偶似的不吵不闹,任由你折腾。你若是跟他讲话,他就会表现出极大的兴趣来。
绣春打了个哈欠,把热热的毛巾拧干,递给李瓶儿,李瓶儿接过来,给官哥儿擦脸。
绣春道:“官哥儿瞧着一点也不笨,我们跟他说话,他会很认真地听,昨天还学会‘吃饭’两个字了呢!真不知道我们走了后,如意儿是怎么照顾他的。”
李瓶儿的手一顿。
如意儿怎么照顾?多半是把心思放到老爷身上去了呗。至于官哥儿,只要没饿着他、冷着他,小孩子不吵不闹不是正合她的心意吗?孩子会不会说话,会不会表达自己那就不是她的工作了。若别人问起,她还能说“谁知道她生出个傻子呢?”。
李瓶儿给官哥儿洗好脸,又给他抹了护脸脂膏,在他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才对绣春说:“她只是奶娘,负责产奶的,哪能管得了那么多?你见过谁家的母羊除了产奶,还负责教主人家的孩子说话的?”
绣春噗嗤笑了,点头道:“这个说法我听得懂。可惜了,当初要是官哥儿跟我们一起来庄子上,没准现在早就开口讲话了呢!你说对不对,官哥儿?”
官哥儿对这个最近老在他面前晃来晃去的丫头有点熟悉,闻言露出一个笑给她看。
“六娘,你看,官哥儿对我笑了。”绣春开心极了,停了停,她皱起眉头小声埋怨道,“就算不归如意儿管,那总该是大娘的份内事吧?当初她把官哥儿接过去时可是欢天喜地的,连连保证说自己一定教导好,结果呢?”
李瓶儿把官哥儿从炕上抱下来,往饭桌边走:“算了,不说这个,我们先吃饭,吃完再带官哥儿出去玩。”
李瓶儿喂官哥儿吃了大半碗肉糜粥,剩下的就不喂了,手把手教他自己握着小勺,学着吃饭。能不能吃到嘴里不重要,关健是学习的态度和过程。官哥儿边吃边玩,绝大部分的粥都洒到了地上,绣春拿着布巾蹲在他面前等着打扫。
粥碗放到一边,李瓶儿又喂他吃了小半块米糕,吃得肚子饱饱,这才领他到院子里玩耍跑跳。
西门庆是个不爱管后宅琐事的男人,吴月娘那一伙人又没生养过,完全没有养儿经验。如意儿在进府做奶娘之前,是在家里奶自己的孩子,直到一岁多,孩子死了,她这才进了府当奶娘。
算算时间,如意儿身上的奶水差不多快两三年了,能有个什么营养?
吴月娘她们是不求出彩,但求无过。古代人偏爱饿着孩子,宁愿饥一点也不要饱出病来。所以,官哥儿很少有辅食,日日只靠着如意儿的那点奶水生存,再加上西门庆得了任后溪送他的一瓶补延龄丹,需要用人|奶送服,这又把官哥儿的口粮分了一半去。
快一岁半的孩子,只靠这么点没什么营养的奶|水吊着命,他能不腿软脚软吗?
再加上被猫和鹅唬了两回,汤药倒是灌了不少,本来就缺少营养,又被吓得战战兢兢,他能不畏畏缩缩吗?
官哥儿在庄子上呆了几天,每日喝着羊奶,吃着肉粥,还用着蛋羹,精神头逐渐好起来,腿脚像吹气球似的越发有力。李瓶儿刚把他抱到院子里,放在地上,他就颤巍巍的自己走动起来。
那盆醉杨妃已经变得面目全非,官哥儿最爱扯它的花瓣,现在只剩下稀稀拉拉几片叶子,再也看不出当初的美艳姿态。
李瓶儿皱眉看着一脸兴奋正扯着叶子的官哥儿,她是想让他活泼一点,但绝不是变得这么肆虐啊!
绣春拍着手笑,给小主子鼓劲儿:“官哥儿,干得好!手真有劲!快看这边,还有好几盆花呢。来,我带你过去。”
“绣春,”李瓶儿出言阻止,“再惯着他,院子里的花都被他薅光了!”
“六娘,花重要还是官哥儿重要?”
“官哥儿当然重要,但是花也很重要。这么多玩法,为什么非得糟蹋花呢?”
一丈青凑过来道:“老爷上回还夸官哥儿有孝心呢,摘了花瓣最先孝敬给他。”
李瓶儿牵着官哥儿走到一盆开得艳艳的菊花前,伸手轻轻摸着花瓣,教导官哥儿:“花要在盆里才最漂亮,你把它摘下来,就不好看了。你看看那一盆,光秃秃的多难看啊。”
官哥儿瞅瞅面前这盆,再瞅瞅被自己拔了毛的那盆,似懂非懂。不过,他知道要听娘的话,见六娘不许他再摘,也就丢开手不理了。
中午,用过午饭,官哥儿开始打哈欠,李瓶儿搂着他拍哄他入睡。
初冬时节,天气略冷,难得有太阳,今天的太阳却出奇的大。李瓶儿本着让孩子多晒晒太阳的想法,不顾一丈青的阻拦,让丫头们将官哥儿的小木床搬到院子里,铺上厚厚的锦褥,把官哥儿放到里面睡觉,再盖上厚被子。
李瓶儿和几个大丫头则各自拿着针线,围在床边守着。
一丈青见六娘不听她的,只好去厨房,让厨娘生了一盆炭火,放到小木床旁边。
冬日的暖阳晒着,身旁还有一盆艳簇簇的火盆,几个丫头都被熏得昏昏欲睡,就连李瓶儿也觉得眼皮子好重。
一丈青悄声道:“六娘,要不您进去歇一会儿?官哥儿有我们呢,放心,不会离了人的。”
“不用,”李瓶儿揉揉脸蛋,打起精神,“冬季日短,晚上再睡就是了。”
倚翠拿着一双新鞋垫绣着,看那尺寸就知道是做给官哥儿的:“官哥儿长得真可爱,眉眼里能看出有几分像老爷。等他再长大点,必定更像了。”
“是吗?”李瓶儿听得有兴趣,就像每一个新手妈妈一样,最喜欢别人谈论她家孩子,夸孩子可爱。她伸头瞧了瞧木床内酣睡的官哥儿,爱怜地替他掖了掖被角。
一丈青在板凳上坐下来,手里拿着一顶虎皮小帽做着:“官哥儿之前一定是没吃好,我看这几天他有劲多了,胃口也好。那么小的人,能吃这么一大碗饭呢!”
“我也觉得是。”绣春附和道。
一丈青又道:“孩子就喜欢跟孩子玩,若是庄子里再多一个小孩,他就了伴,会更活泼。”
绣春愣愣的:“现在去哪儿找小孩?就算让六娘现生一个也来不及呀!”
李瓶儿瞪了她一眼:“胡说什么呢。”
其他人瞅着绣春笑,绣春浑不在意,也跟着一块儿傻笑。
说说笑笑间,众人的精神又好了一些,都不犯困了。一丈青道:“杨娘子不是有个儿子么?听她说,她小叔子日日放羊,大宝只好托给邻居。唉,”说到这里,她叹了一口气,“家里没男人,日子就是要艰难些。”
李瓶儿正做着官哥儿的内衣,这个简单,裁好直接缝就行了,不需要绣花。她抬起头:“她不是还有小叔子吗?这不算男人?”
一丈青摇摇头:“小叔子毕竟是小叔子,又不是自家男人。将来小叔子不娶媳妇啊?谁知道能不能合得来呢!”
绣夏接口道:“有小叔子总比没有的好,起码别人家不敢来欺负她。”
绣春紧跟着点头:“这个我知道,要是家里没个男人,任你金山银山也被旁人使计夺了。”
李瓶儿心里一沉,问道:“光有钱还不行?有钱不就可以打点官府了吗?还怕别人使坏?”
一丈青轻笑道:“可见六娘还是太年轻,不知道世道艰险。比如说六娘这样的,要不是有老爷在,别人看您貌美,还有一副好身家,不夺你的夺谁的?光是那些街头混混痞子,就让人吃不消。三天两头的往你家院子里扔砖头瓦片,不三不四地说些不着调的话,邻里风言风语四起,往后还出不出门了?再说官府,哼,官字两个口,你喂得饱这个口却喂不饱那个口!”
李瓶儿:“……”
她本来还打算,趁西门庆死了就自立门户呢。反正她有钱,就算坐吃山空也能吃到下下辈子。没想到,这社会这么黑暗,光有钱没有权也不行,没权你就守不住你的钱,分分钟破产变成穷光蛋。
这年头,女人没什么人权。你可以选择嫁个男人,出了事有男人替你东奔西走。若这个男人有钱又有权,那就更好了。难怪这么多女人卯足了劲儿地往西门庆身上扑呢!
难道,她还得再嫁一回?
可是,嫁给谁呢?
一丈青的话题有些沉重,这几个丫头又都是苦出身,各人都有一本心酸账,一时间,大家都不出声了。李瓶儿也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过了好一会儿,倚翠轻笑道:“你们可真是杞人忧天。老爷壮实又年轻,不仅生意做得好,官也当得好,愁什么呢!”
一丈青笑了:“这倒是。你们不知道,年年都有许多人来找老爷说人情,想把自家子侄或朋友介绍进府呢!现在管着书房的王经,就是韩道国老婆的亲弟弟。”
绣春听了觉得奇怪,便问:“书房原先不是书童管着钥匙的吗?”
一丈青:“还书童呢,书童早跑了,还卷走了一些银钱。老爷差人去捉拿,一时也没抓到人。”
一丈青的消息来源是她男人来昭,来昭经常回府办事,这些事情自然有小厮当成奇闻异事讲给他听,毕竟他现在也算是六娘面前的红人。
李瓶儿是知道这一节故事的,不过不方便讲出来,只好沉默地听着。
其他几位丫头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绣春惊恐道:“他的贼胆真大,敢偷老爷的东西。”
一丈青在虎头帽上缝了几针:“等捉到了,他就知道死字怎么写的。”
众丫头想着老爷发火的模样,都不出声了。
李瓶儿对书童的归宿不感兴趣,还在愁苦刚才那个话题。她问一丈青:“若是,我是说假如,假如老爷突然不在了,会怎么样?”
几个年轻丫头对这事没想法,在她们看来,这位老爷没了,自然又有新的老爷补上,就如同那官似的,这个当官的死了,替补的就来了。大不了被卖出去,在谁家做丫头不是做呢?
一丈青年长,自己的儿子都快成年,她格外成熟些,凝眉想了想,道:“今日说的这些话,都是我们心里的悄悄话,你们不要往外面传。”
几个丫头齐齐点头。
一丈青道:“别看五娘现在闹得凶,若老爷……老爷不在,她头一个就要倒霉。”
李瓶儿知道原书中潘金莲的下场,便点了点头。
绣夏、绣秋、倚翠还没回过府,不了解这些人事,只认真地听着,绣春反驳道:“老爷那么疼她,大娘又仁义大度,府里还养不活一个五娘不成?”
一丈青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她一眼:“你呀,都是六娘越来越惯你了,看你天真的,一点也不知事。大娘,大娘她看着仁义,那是因为老爷还在呢。若是,若是有个万一,头一个被卖的就是五娘。平时不烧香,临了抱佛脚,佛给你一脚,把你踹得远远的,倒是真的。”
☆、第 48 章
李瓶儿感到深深的忧虑, 她问一丈青:“大娘会把所有看不顺眼的丫头和小妾都卖了吗?”
卖丫头她能理解, 卖小妾……她也能理解的, 不然潘金莲怎么被卖了呢?
一丈青点头:“她是正房娘子, 有这个权利。没了老爷, 满府里就她最大。”
李瓶儿紧跟着问:“有没有什么办法,让她不能卖, 也没法卖?”
一丈青:“不要犯错, 多讨好着她。”
李瓶儿沉默了, 她知道吴月娘最忌惮的就是她, 更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