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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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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她身边还有个官哥儿,这将会分去吴月娘肚里孩子的一半家产。

    想当初,原书中的李瓶儿多么讨好大娘,刚进府,就拿出一百颗西洋大珠子及一件九两重的金丝狄髻, 送给吴月娘。最后这一百颗珠子,在十多年后被吴月娘逃难时带在身上, 想给她儿子孝哥儿的亲家当茶礼。

    可吴月娘是怎么对待她的?等老爷一死,她头一件事就是烧了李瓶儿的灵, 把她剩下的财产全锁到自己房里。

    李瓶儿沉声问:“如果讨不好呢?”

    一丈青忽然笑了:“六娘怎么这么忧心?您放心, 别说老爷正值壮年, 就算真有那么一天,凭着您身边的官哥儿,她也不能随便打发了您。没见过谁家正头娘子会把有子的小妾卖了的。更何况,您有钱, 还有花家人。她要是真敢,您就让花家人去闹,保准她不敢轻举妄动。”

    花家人啊?李瓶儿过来后,还没跟花家人见过面呢。那她是不是要把这门亲戚重新捡起来?

    李瓶儿:“正房娘子凭据什么卖小妾呢?卖身契么?我好像没见过那东西。”

    一丈青指点道:“纳妾也有婚书的。抬小妾进府时,老爷会去官府报备,凭那一纸婚书就是了。”

    李瓶儿暗暗点头,心想下回还得把自己的婚书弄到手才行。

    她又问:“那二姐姐呢?”

    她说的二姐姐是指李娇儿,这个被西门庆从妓院里抬回家的女人,最后却没被吴月娘卖掉,反而还了她全部的箱笼妆奁,放她出府。过后,李娇儿改嫁进了张二官府里。

    一丈青:“二娘有钱,再说,妓院里那么多人,可不是吃干饭的。大娘要是真敢,他们就敢日日上门闹。府里光一个女主人,谁经得住?”

    李瓶儿又暗自点头,潘金莲吃亏在没钱又没人,家里仅剩一个还靠着她吃饭的潘姥姥,她能指望上谁啊?

    想到这,李瓶儿对一丈青道:“回头你让来昭带几盒点心,再拿两匹布,送到花家去。再带句话给花大嫂,让她得闲了就过来坐坐。”

    虽然花家并不是她的正经有血缘的亲戚,但好歹也有那么一丢丢的关系,能捡起来还是捡起来得好。

    李瓶儿理顺了这些,回头一看,只见几个丫头并倚翠惧都一脸惊惧之色。

    她笑了笑,安抚众人道:“放心,只要有我在一日,必不会轻易卖了你们。”

    一丈青笑斥几个丫头:“你们好好跟着六娘,伺候好官哥儿,还愁没有将来?”

    其他人这才重展笑颜,各自低头绣手里的绣活。

    因谈话间提起了大宝,李瓶儿上了心,把杨素梅叫进来问了下,然后跟她说,从明日开始,她可以把大宝一起带来,到时就让丫头们帮着照顾,刚好也给官哥儿找个伴儿。

    围绕在身边的大人们再多,也敌不过孩子与孩子之间的天然的亲近。

    第二日,杨素梅早早地把儿子叫醒,洗干净手脸,特意给他穿上了六娘送的细棉布做的新棉袄。

    秦少正在一旁看着,道:“嫂子,你真的要把大宝带过去啊?会不会不方便?”

    杨素梅:“没事,这是六娘特意叮嘱的。她都这样说了,我还能装忘记了?正好,大宝离我近些,我也安心。你也好好养养你的腿,还没完全好呢,又是放羊又是看着大宝的,简直比我还忙。”

    秦少正穿着一件半旧棉袄,笑道:“这么点活算得了什么,跟出去做工没得比,这就是在休息了。”

    杨素梅看看他,叹了口气:“天越来越冷,我看不多久就该下雪了,你也少出去放羊,外面哪还有青草呢?喂点秸秆就行了。家里若是不够,就去村里买一些,这东西不贵。”

    秦少正:“我知道。”犹豫了一会儿,他又问,“六娘她……”

    杨素梅没注意他的异状,听他提起六娘她便拍着手笑起来:“你是没看见,官哥儿长得可好了,斯斯文文的,哪像我家这个淘气小子?六娘很会给小孩子做东西吃,大宝过去了也能沾点光呢!青婶跟我说了,六娘让我带大宝过去,就是因为官哥儿没有玩伴。他俩若在一起玩,官哥儿吃东西的时候,六娘还能落下大宝?”

    杨素梅拍拍儿子的衣服,又捏捏他的脸蛋:“我们大宝呀,也能吃得饱饱,长得壮壮的!将来若是官哥儿开始读书,大宝没准也能跟着认两个字呢!”

    秦少正的心忽然一酸,沉声道:“嫂子,你放心,将来我供大宝去上学。”

    杨素梅:“乡下人家,认不认字不都一样?能认得田里的庄稼就好了。我呀,现在就操心你的婚事,你再不成亲,我怎么对得起你死去的大哥?左右大宝还小,再说你也识字,往后有了时间,你慢慢教他认一两个字也就罢了。好了,不说了,我得走了。”

    杨素梅将大宝带到庄子里,李瓶儿见了他,赏了一盒糖果、两盒点心,并两匹大布。

    大宝快两岁,官哥儿才一岁半,大约是大宝往常没吃饱的原因,两个孩子的个头差不多。但大宝看着结实好动一些,官哥儿则比较瘦弱。毕竟是孩子的衣服,都是往宽里做的,所以不少官哥儿的旧衣大宝都能穿。

    李瓶儿整理了一些出来,送给大宝,喜得杨素梅连连道谢。

    绣夏和绣秋在院子里看着大宝和官哥儿玩耍,杨素梅下去干活了。李瓶儿和绣春则呆在屋子里给官哥儿赶制冬衣。

    有了孩子就有了动力,李瓶儿原先把针线活当成娱乐活动,有官哥儿在这比着,她的积极性增加了不少。她一边忙着手上的活儿,一边朝窗外喊:“绣夏,记得摸摸孩子的后背,若出了汗就赶紧换身衣服。”

    “知道了。”绣夏回道,摸摸两个孩子的后背,见都是干的,这才安心下来。

    孩子在屋里呆不住,一睁开眼睛就想往院子里跑。官哥儿自从大宝来了之后,整个人更加活泼,眼神也越加活泛起来。他日日跟在大宝身后,像个小尾巴似的。

    上房院里还有一个十岁左右的小丫头喜儿,她俨然成了孩子王。

    原来只有官哥儿的时候,官哥儿身边随时围着一群人,再加上她知道这是小主子,也没那胆子凑上去。大宝就不一样了,土生土长的乡下娃。喜儿常和大宝一起玩,孩子的天性就是爱跟比自己更大的孩子一起玩。所以,这三人就像糖葫芦似的,扭成了一串。

    李瓶儿刚搬来庄子时,喜儿就在院子里伺候着了。

    她见对方一副小姑娘的模样,才十岁呢,若在现代,只怕还是家长手心里的宝贝。李瓶儿哪舍得使唤她,平日由着她四处玩耍,只要她不犯大错就行。倒是别的大丫头们平时喜欢支使她跑腿传话之类。

    据一丈青说,喜儿家里只有一个老爹,被征调民夫拉纤,劳累不过,死了。临死前,将女儿卖进庄子里,连卖身钱都不要,只求她有口饱饭吃就行。

    李瓶儿听了暗自叹息,外面的世道真是艰难,从此对喜儿又宽容了两分。

    这一日,李瓶儿午睡起来,问绣春:“孩子们呢?”

    因为官哥儿极缠大宝,只要大宝在,他就紧跟在对方屁股后面,连午睡也非得腻在一起,所以两个孩子的午睡就放到了侧间。

    绣春服侍她穿衣净面,回道:“刚才还听见他们在院子里笑闹呢,大约又被喜儿领着往花园里玩去了吧?”

    李瓶儿:“花园里有水,一定要当心。”

    绣春:“绣夏姐姐跟着的,您放心,她最可靠了。”

    李瓶儿点点头,绣夏在这三个大丫头里,的确是最稳重的。有她在,她也放心了。

    伺候完六娘,绣春道:“六娘,我给您泡一盏茶来?再拿两盘点心。”

    李瓶儿想了想,道:“不要茶,泡蜂蜜水吧,用壶装着,给孩子们也喝一点。把点心端来,我们去找他们。”

    李瓶儿穿着红色回纹锦对衿袄儿,月白点翠缕金绢裙,从上房里出来,一路走到花园。绣春端着托盘跟在一旁。

    两人在花园里找了一通,不见孩子们。隐隐听见大门口那边有戏笑声,两人循着声音找过去。

    到了大门口,只见大门洞开,三个孩子的笑声从门外传来。

    喜儿边笑边叫:“官哥儿,不怕,您摸摸,它不咬人的。”

    大宝也笑:“不咬人,真的不咬人,不怕不怕哦。”

    唯独没有官哥儿的声音。

    李瓶儿走过去一看,只见门外大路边停着几只大小不一的羊,羊脖子上俱都套着草绳。

    喜儿亲热地搂着一只小羊的脖颈,一边笑,一边鼓励官哥儿。

    大宝就更胆大了,直接揪着一只羊的羊毛,嘿嘿笑着。

    官哥儿站在一旁,想摸又不敢摸,刚把手伸出去,立马又缩回来,连退两小步,眼里满是挣扎。

    秦少正穿着一件半旧的栗色素棉袄,仅在袖口及衣领处绣了几条黑色线充当花纹,下面是一条玄色夹裤,光脚套着旧布鞋。虽然一身寒酸,却不损他的气质。面对绣夏和官哥儿,他一眼也不看绣夏,对着官哥儿也没有奴颜婢膝似的曲意逢迎。

    他一手握着草绳,一手朝官哥儿招手,像对待邻家小弟弟一般:“官哥儿是吧?不要怕,来摸摸,它不咬人的。你看,我牵着绳子呢,它不敢不听话。”

    官哥儿被其他两个孩子跟羊的互动看得眼馋,终于鼓起勇气,把小手放到秦少正的手里,秦少正牵着他的手,放到一只格外温顺的小母羊的肚子上。

    官哥儿摸了摸羊肚子上的毛,呵呵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他又摸了摸,然后顺着羊身子一路往上,直摸到了羊的头顶。

    母羊还小,顶角都没长出来,只有两个肉疙瘩。被官哥儿一摸,它扭头咩咩叫了两声,官哥儿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秦少正也笑起来,忽地,他笑声一顿,看向六娘的目光略怔了怔,然后低头躬身行礼,客气有礼道:“六娘来了。”

    “嗯,”李瓶儿同他打招呼,“天都这样了,你还放羊呀?外面还有青草么?”

    秦少正见她态度和谒,抬头笑道:“都没了。让它们啃啃枯草,见见太阳,出来跑一跑也是好的,总强过日日关在圈里。反正我也没什么事。”

    “嗯,”李瓶儿点头,“难怪你家送来的羊奶特别好喝,麻烦你了。”

    “不麻烦,这是六娘肯照顾我们。我家多得六娘帮衬,日子才一天天好起来。”

    “这不算什么。”李瓶儿见他说完话就低着头,一副非礼勿视的模样,也没了谈兴,招手喊官哥儿,“官哥儿,走,我们进去。娘带了蜂蜜水和点心。”

    喜儿见六娘出来,赶紧拉着大宝在一旁站好,不敢再乱动。

    大宝毕竟是个才两岁的孩子,哪里懂什么主子下人之类的,一听有点心吃,就拍手笑:“吃点心,吃点心。”

    官哥儿也跟着拍手:“吃点心,吃点心。”

    “哎呀!”绣春大喜,“官哥儿也能一口气说六个字了,真棒!快进来,点心在我这里呢!”

    绣夏领着官哥儿,又拉着大宝朝门里走。

    李瓶儿正要转身回去,身后的秦少正再次道谢:“大宝给您添麻烦了。”

    她只好停住脚,扭头笑吟吟道:“不麻烦,我还得多谢他陪着官哥儿呢!有他陪着,官哥儿话都多起来,每日跑跑跳跳,身体结实了不少。大宝在我这儿,你们不用担心,官哥儿的吃食都有他的一份。”

    秦少正再次深深弯腰作揖:“你肯照顾我们,这是我们的福气。等年前有了银子,不论多少,都先还六娘。”

    李瓶儿本来想推辞,她又不缺那几两银子,不过转念想到男人的自尊心,于是道:“随你。”

    秦少正低着头,不敢看她。

    李瓶儿忽然又想起一事,问他:“你打算卖几只肉羊?我们正好也要买羊,回头我让来昭去找你。”

    “不敢当,我亲自去找他就行了。”

    “那好,我先进去了。”李瓶儿说完,转身朝里走。

    秦少正一直垂着头,眼角余光里瞧着那一抹白色裙边进了庄子大门,这才抬起头,深深往里看了两眼,牵着羊回家去了。

    西门府里的西门大官人,这两天正忙着宴请殿前京官六黄太尉的事情。

    治办酒席,大门、前厅扎彩山,拟人数,定菜肴,忙得他团团乱转。宋御史派了两名县官前来检视筵席,好容易通过了,又忙着去码头迎六黄太尉的官船。

    吹吹打打,陪吃陪喝,迎来送往,他比妓|院里的粉头还要忙碌。直忙了一天,才送走这近一千人的各府官员人马。

    西门庆让下人收拾酒席桌面,自己进了后院上房吴月娘房里坐着。

    吴月娘吃了几天药,身子感觉好了些,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未起身,仍旧半躺着养身,就怕有个闪失。

    见老爷一脸疲色进来,吴月娘赶紧喊小玉去泡浓浓的六安茶给老爷醒神,又掀开被角,让老爷上来躺躺。

    西门庆在床边坐下,替她掖好被角,揉着额角道:“不躺了,前边的酒席彩山之类的还未收拾呢,我略坐坐还得出去。”

    小玉送上茶,吴月娘亲手端给西门庆,道:“老爷辛苦了。”

    “可不是,整日公务缠身,一点空闲都没有。”他发了句牢骚,突然又笑起来,“难怪瓶儿喜欢在庄子上,够清净,没那么多人打搅。我还说过两日去看看她和官哥儿,可铺子里的伙计又等着我兑银子去南边进货。你看,到处都是事儿,样样都离不了我。”

    “这也是老爷能干。”吴月娘劝慰道,“换了别人家,谁办得了这样大的事情?我就算没出去,也听见院子里乐器响了。这是莫大的荣光啊,老爷。整个山东,还能找出第二家来?”

    “可不是,累倒也罢了。可你瞧,他们非得给我出资,总共凑了106两银子,够干什么事。”

    “罢了,就算费几两银子,又没有白花,那可是六黄太尉,别人家想请还请不到呢!”

    西门庆正要说什么,门外小厮禀道:“应二爷在外催呢。”

    西门庆一口将浓茶饮了,站起身道:“他们几个还没走,我出去陪一陪,你好生歇着。”

    西门庆走到外边,吩咐下人们重新整治四张酒席,和应伯爵、吴大舅、温秀才、女婿陈经济及韩道国几人坐下重饮,又叫了四个小优儿在一旁弹唱递酒。

    席间,众人将今日的盛况大大夸赞了一番。

    西门庆因全家皆在,独少了李瓶儿和官哥儿,便叹息道:“今日花团锦簇,只那两人不在,我这心里空落落的。”

    庆伯爵道:“大哥,今日怎么不将小六嫂和官哥儿接回来?”

    西门庆:“家里这般忙乱,哪分得出人手去接他们?况且天冷路不好走,官哥儿年幼,瓶儿身子弱,若路上冻着了岂不是不值得?”

    应伯爵点头:“这倒也是。”

    ☆、第 49 章

    潘金莲这辈子最爱干的事情, 除了偷情就是偷听。

    她躲在软壁后面听着四个小优儿唱曲, 冷不防听见老爷的这番话, 顿时气得她跺脚朝里走。

    一路来到上房, 潘金莲一五一十将老爷那番话学舌给吴月娘听, 还道:“大娘,您听听, 就她六姐最金贵?说得好像我们都没在大冷天里出过门似的。大姐姐病了, 她也不说回来看看, 就上回打发人送来几盒糕点。这是糊弄人呢!”

    “好了, ”吴月娘不耐烦听她挑拔,“那你想她怎么样?让她回来侍疾?她自己还是个药罐子呢,又带着官哥儿,你就多担待点吧。”

    潘金莲闭了嘴,过了半晌, 又道:“那个如意儿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不跟着伺候官哥儿?我看她最近打扮得乔模乔样, 插金戴银的,天天跟着其他丫头有说有笑。前几日, 老爷就去她那里歇了一夜, 大姐姐你也不管管, 到时弄出孩子来,算谁的?真是没廉耻!我看还是把她送到庄子上去吧。”

    吴月娘深深看了她一眼,心想,你有廉耻?当初怎么还进我家门?

    “老爷的事情, 我可不敢管。你若是敢,就自己去对老爷说。不过我可告诉你,老爷已经说了,官哥儿戒了奶,他又正用着人|奶服药。你的嘴皮子一向利索,你去说吧。”吴月娘不肯背这个锅,将锅推给潘金莲。

    论起智商及察言观色,潘金莲也不弱,她怎么会背这口锅?顿时不言不语。

    过了几日,西门庆准备了六千两银子,二千两给了崔本往杭州去办杭州货,另外四千两给韩道国及来保,让他俩坐船去松江进新布料。安排好这些事情,又去衙门里转了一圈,然后领着玳安及花童去了庄子上看望官哥儿和李瓶儿。

    花童原叫琴童,被李瓶儿改了名字为花童,本是她进府时带来的小厮,现在在西门庆手下当差。

    到了庄子上,花童跟着进去见李瓶儿,李瓶儿赏了他五钱银子。绣春对花童极热情,毕竟是老相识了,又让来宝带他和玳安下去喝茶吃饭。

    西门庆进了上房,见李瓶儿正和官哥儿在热炕上玩耍,炕上还多出了一个小孩。

    他好奇地问:“这是谁家的?如何也在炕上?”仔细看了看,皱眉道,“他身上这件衣服,怎么看着那么像官哥儿的?”

    “是呀。这是庄子里洗衣服的杨娘子的儿子,名叫大宝。官哥儿跟他合得来,最爱一块儿玩了。”

    西门庆坐下,很不高兴:“一个乡下野孩子而已,你也不怕他把官哥儿带野了。”

    “说什么呢,有了大宝在,官哥儿活泼了许多,连人都会喊了。”李瓶儿把官哥儿搂过来,教他喊人。

    官哥儿开口就是:“娘,吃点心。”

    西门庆顿时大乐,笑眯了眼:“果然有长进!喊声爹来听听。”

    李瓶儿又教官哥儿喊爹,官哥儿学了好几回终于喊出来了,把西门庆喜得抱着他就要玩扔高高。

    李瓶儿赶紧将儿子抢下来,斥道:“练胆子得慢慢来,你也不怕吓着了他!”

    西门庆讪笑一声,道:“离吃饭还早,我带他去跑马。”

    李瓶儿:“才说不要吓他,你看看外面的天,那么阴,风又大,就算不被吓着也要被风吹着。”

    西门庆见了官哥儿,连日来的辛苦都没了,兴致极高:“给他多穿一点,戴上毡帽、围巾,我把他搂在怀里,吹不着的。”见李瓶儿仍板着脸,又道,“我不骑快了,就慢慢走,怎么样?男孩子,整日关在家里像什么样。”

    他最后这句话打动了李瓶儿,和绣春一起把官哥儿裹得像小熊一般。

    大宝能听懂骑马这个词,立马站在炕上拍手大喊:“骑马,骑马,我也要!”

    官哥儿穿得厚厚的,被西门庆抱在怀里,听见大宝喊,连忙伸手要去拉大宝,西门庆皱着眉:“儿子啊,我带你一个人就行了,不带他了。”

    大宝不依,官哥儿也不依,一个开始哭,另一个也跟着哭,急得众人没办法。

    西门庆无奈地对大宝说:“便宜你了,今日就带上你。”

    杨素梅听见老爷来了,第一时间就想到大宝,生怕大宝在上房招了老爷的厌烦。她放下盆里的衣物,洗干净手,在衣服上擦了擦便急忙忙地赶去上房接儿子。

    等她到了那里一看,院里停着一匹威风凛凛的大白马,一个身材健壮,生得风流博浪的年轻男人着一身锦衣,正坐在马上,前面还抱着官哥儿和大宝。

    杨素梅只看了一眼,就判断出这位应该就是老爷了。只是她没想到,老爷竟然生得这么年轻俊俏。

    她一直以为,凭六娘花骨朵儿般的模样,老爷又有钱有权,年纪肯定一大把了。她还在心里替六娘惋惜过,跟谁不好偏要跟着半截子入土的老头子。这世道就是这样,她家小叔子模样出众,只是家穷了些,快23岁了还讨不到一个老婆。这些有钱有权的老头子,身边的漂亮女人却一大堆!

    杨素梅怔了怔,在心里唏嘘两声,像老爷这般的样貌,也就只有六娘才配得上。她低着头,退到一旁。

    李瓶儿给两个孩子紧了紧脖子里的围巾,对西门庆嘱咐道:“官哥儿的脖颈上还抹着药呢,你搂着他时要小心一些,别碰着了,孩子会疼的。看好大宝,千万不能掉下去了!”

    西门庆一手勒马僵,一手搂着两个孩子,道:“我知道,你进去吧,外面冷。我带他们慢慢走一圈,就走大路,放心吧。”说完,夹夹马腹,控马出了院子,玳安紧紧跟随在马的身旁。

    李瓶儿扭头吩咐:“绣夏,绣秋,你俩也跟上。万一等下孩子哭,你们帮着哄一哄。”

    两个丫头赶紧跟着跑出去。

    李瓶儿扭头看到墙角处站着的杨素梅,便喊她:“杨娘子,你放心,官哥儿也在马上呢,老爷手里有分寸。”

    杨素梅上前行礼,笑道:“我不担心这个,就怕大宝胡闹,吵着了老爷。”

    李瓶儿:“没事,他不至于跟一个两岁孩子计较。”顿了顿,想起老爷皱眉看着大宝的眼神,又道,“等下跑马回来,你把大宝带回家吧,明日再接着带过来。”

    杨素梅应了。

    李瓶儿回到上房,一丈青走进来问午饭怎么安排。

    一丈青笑眯眯道:“老爷爱吃六娘做的月饼和蟹呢。六娘,您看,您要不要亲手做一道菜?”

    李瓶儿轻皱起眉头,她现在哪里还有心思做菜?再说蟹早就吃没了,做月饼又很麻烦。这几日光是赶着做官哥儿的衣服,就够满院丫头忙活的。

    想了想,她道:“天气寒冷,让厨娘做羊肉锅吧,多放些肉,老爷爱吃。对了,庄子里还有新鲜羊肉不?陈肉不要,老爷嘴挑。”

    一丈青道:“那只能现去城里买,我让来昭骑驴跑一趟。跑快些,应该来得及。”

    李瓶儿:“杨素梅家的肉羊买了没?”

    一丈青:“还没呢。大约也就是这几天了吧,得赶在年前把腌肉做出来。”

    李瓶儿:“先去杨素梅家看看,从她家牵一头活羊过来也就是了。记得,钱多给一些,比照着城里的行价,不要占他们的小便宜,人家也不容易。”

    一丈青领了话,下去了。

    秦少正穿戴好,去了庄子上找来昭。

    他在门房里见到了来昭,相互见毕礼,来昭问他有什么事。

    秦少正道:“前几日,六娘说要我家的肉羊,因此特意过来问问,看你们哪天合适,我好送过来。”

    来昭挥挥手:“今日不行,老爷来了,大家都忙着呢。等过几天闲了,我吩咐人去喊你。你先把羊养着,记住了,不要让羊生病,病羊死羊我们可不要。”

    秦少正愣了愣,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好半天才道:“原来是老爷来了。”

    来昭道:“不然你以为呢,老爷一来,大家都忙得团团转。老爷脾性不好,一个照顾不周,他的鞭子就来了。”

    秦少正心里紧了紧,暗想这家老爷脾气这么暴躁,六娘怎么受得了?心里这样想,嘴巴不受控制地问出来了。

    来昭笑道:“六娘又不是下人,老爷待她可好了。隔三岔五的就吩咐人往庄子里送米送面,更别提现在官哥儿来了,庄子里的用度又厚了几分。哎,我说,你这操的是什么心?”

    来昭狐疑地看着他,秦少正陪笑道:“我只是好奇,毕竟六娘说要买我家的肉羊……”

    来昭顿时释然,大笑道:“你这小子,亏得六娘对你家那么好,你竟然只惦记着你的羊能不能卖出去!”

    秦少正轻笑一声,告辞道:“既然今日不便,那我下回再来。”说着就朝外走。

    一丈青从上房出来找来昭,正好看到他,便叫住他,对他说:“秦二哥是吧?你来的正好,中午我们要做羊肉锅,你家的羊现在可方便?若是方便,我让小厮跟你回去牵羊。”

    秦少正道:“方便。”

    一丈青:“先牵一头来,剩下的等老爷走了再做处理。到时一起结算银钱,你看可好?”

    秦少正:“随你们安排,不结也行,我家还欠着六娘的银钱没还呢。”

    一丈青笑了:“一笔归一笔,该结算的总得结算。”

    来昭听见这些话,赶紧喊了一个小厮随着秦少正去牵羊。

    秦少正临走前,朝院内看了一眼,然后跟着小厮从后门出去了。

    一丈青看着他的背影,对自家男人说:“没想到,杨娘子的小叔子长得倒挺好的。可惜了,还没成家呢!”

    来昭轻笑道:“长得再好有什么用?手里没银钱,哪家姑娘愿意跟着他吃苦?听说他家欠债一大堆呢。”

    一丈青不同意:“谁没穷过?当初我俩不受主子重用时,过得还不如他们呢,至少人家是良民,又没卖身为奴。”

    来昭:“这倒是,莫欺少年穷。不过,要我说,还得我们老爷这样才好,既有相貌,还有大把钱财,现在又做着官。”他呵呵笑了两声,“不然怎么惹得那些女人一个个跟不要命似的,都往他身上扑呢?”

    一丈青皱眉骂他:“你就混说吧,要是被六娘听见……”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来昭止住这个话头,“你去看着点铁棍,让他千万不要跑出来。再乱跑被老爷看见了,又是一顿好鞭子!”

    一丈青:“我知道。”然后急忙朝家走。

    西门庆慢悠悠地骑着马出了庄子,顺着大路晃荡着。

    大宝最开心,话也最多,一边大笑,一边指着路旁的各样东西:“看,这是草,这是田,那是小河。”

    “草,田,小河。”官哥儿像鹦鹉学舌似的,逐句跟着学。

    西门庆哈哈大笑:“官哥儿,我看是时候让你娘再给你生一个弟弟了,多个伴也不错!”想了想,“让你娘生,还得等十个月呢。大娘肚子里那个快出来了,你高不高兴呀?”

    官哥儿坐在三人中间,他没听明白大娘是什么,大娘肚子里又是什么,只扭头看了一眼西门庆,也不答话,又把头转回去和大宝嘀嘀咕咕起来。

    在外面玩了差不多半个时辰,西门庆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天色阴沉,浓云滚滚,他道:“回啦,快下雪了,万一让你们冻着,六娘又得说我了。”一面打马回庄子。

    回到大门口,下了马,绣夏和绣秋赶紧把两个孩子接下来,杨素梅特意等在一旁,接过儿子就悄悄溜走了。

    官哥儿沉浸在骑马的喜悦里,下了马又被绣夏的点心给哄住了嘴巴,一时间竟然没发现大宝走了。

    西门庆把马鞭丢给玳安,从绣夏手里接过官哥儿,一路抱着他往上房去。

    李瓶儿在房口接着,先摸摸儿子的脸蛋,再摸摸他的小手,只见小手冰凉。

    她心疼地说:“老爷,您摸摸看,官哥儿的手多冰。”一面又喊绣春快去弄个火盆来。

    须臾,火盆来了,李瓶儿抱着儿子烤火,西门庆脱下外衣,仅着内里的白绫道袍,也坐到火盆边上来。

    绣秋端上来两碗热茶,一碗温温的蜂蜜水。

    李瓶儿捧着茶碗喂儿子喝蜂蜜水,西门庆喝着茶,扭了扭肩膀,道:“最近这几日,夜里总觉得身上酸痛,白日里总提不起精神。”

    李瓶儿闻言看了他一眼,离过年没多少时间了,她道:“您是累着了。”

    “倒也是。你不知,前日我接待京城来的六黄太尉,家里热闹极了,独独缺了你。”西门庆想起当日的盛况,笑了起来,脸上一片踌躇满志,“本来想让轿子来接你们母子俩,想起天冷路不好走,怕冻着了你和官哥儿,就罢了。再说月娘还躺在床上呢,你回去了也是一团忙乱。”

    李瓶儿适时表示自己的关心:“大娘还没好?我要不要回去看看?我心里是想回去照顾她两天的,可是您看,官哥儿在庄子上呆得多开心啊,话都多了,眼珠滴溜溜转,灵动了不少呢!”

    西门庆看着越来越机灵可爱的儿子,道:“不用你回去,伺候人有丫头们呢,你把官哥儿带好就行了。那天请了好些弹唱的人来,吹吹打打的,没得吓坏了我儿子。”

    李瓶儿:“要不,我送两盒点心回府给大姐姐?”

    看望病人,一般是拿药材或礼品。药材嘛,城里的药房多了去了,再说西门庆就开着生药铺呢,哪用得着家里人出去买?礼品,吴月娘收着她那么多好东西,难道还要她自掏腰包去首饰店买不成?

    西门庆:“不用送了,府里什么没有?倒是你,在这乡下住着,处处不方便。”

    李瓶儿抿嘴笑,大方道:“我这里别的没有,点心倒还有。回头老爷回去时,替我带两盒回去。大姐姐若吃不下,留给她赏人也好。”

    西门庆拍拍她的手:“你有心了。”

    李瓶儿不置可否,又道:“六黄太尉?恭喜老爷又多了一条路,将来的官路更顺畅了。”

    “还是瓶儿会说话,”西门庆摸摸她的脸,淫|荡地笑着,哄道,“瓶儿陪我去躺一下?”

    李瓶儿躲开他的手:“官哥儿还在喝水呢,一会儿就该用午饭了。”

    西门庆想做就做,立马站起来去拉她:“我还不饿,晚一点再吃也没事。让绣春把官哥儿抱下去,他要是饿了就先喂他几块点心。”

    李瓶儿头皮发麻,正想喊倚翠,西门庆抢先道:“我不要倚翠。绣春?快把官哥儿抱下去,他要是饿了,你就先喂给他吃。”

    绣春低头过来把官哥儿哄着抱走了。

    西门庆把李瓶儿拉起来,扯着她往床边走。李瓶儿还想挣扎,他凑到她耳边悄声道:“这回,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放过你了,哪怕天王老子来了……”

    李瓶儿心里叫苦,默默呼喊天上的神仙,谁来救救她。

    ☆、第 50 章

    李瓶儿被西门庆搂着往里间走, 她心里百般不情愿, 却忽然想起婚书一事。如果他肯把婚书交给她, 就算陪他睡一次又何尝?

    想有所收获, 总得先付出才行, 更何况是西门庆这种人精。

    她打起精神,重扬笑脸, 也不挣扎了, 反手握着西门庆的手, 轻声笑着道:“老爷多日不来, 我也很想老爷。”

    西门庆听了这话,心里无比舒坦,在她脸上亲了一口,道:“我知道瓶儿一心为我,我心里也有瓶儿。”

    李瓶儿:“老爷, 我进府这么久,还没曾见过我的婚书, 不知是什么样的?”

    西门庆急性起来,一路走, 一路脱身上的道袍:“都交给月娘收着呢, 你问这个做什么?”

    “不做什么, 就是好奇,想看一看。老爷,下回你把婚书拿来,给我看一看, 好不好?”李瓶儿忍着心里的恶心,踮起脚尖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即触即离,“老爷,给我看一看,好不好?等我看完就还给你。”

    西门庆嫌她亲得太浅,把嘴凑上去,道:“一张纸而已,有什么看头?”

    李瓶儿轻轻推开他的嘴,叹息道:“自从我认识了您,和您心心相印,却从未见过有你我名字的婚书,想想真是遗憾。”

    这时,他俩已经到了床边,西门庆搂着她坐在床上,伸手脱她的外衣,道:“这个不要紧,回头我就拿给你看。”

    李瓶儿整个人连同整副身家都是他的,官哥儿也是他的,就算把婚书交给她也没什么。在清河县这地界,即使没婚书,谅李瓶儿也跑不了。西门庆没当回事,色|欲上头,爽快地答应了。

    他才刚把李瓶儿的外衣脱下,天王老子没等来,倒是把来安儿等来了。

    来昭领着风尘仆仆的来安儿到了上房,在门外大声禀道:“老爷,东京翟爷那里派人送急信来了!”

    西门庆手里一顿,扬声朝外喊:“信呢?进来回话!”

    李瓶儿松了口气,心想自己的人品还是过硬的,顿时喜笑颜开,连忙穿回外衣,又帮着西门庆穿衣,一起走到外间。

    来安儿进来,跪下给两人磕头,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递过去。

    西门庆接过来一看,顿时大乐,搂着身旁的李瓶儿道:“瓶儿果然是我的福星。官哥儿大好了,越来越机灵,现如今我又要升官了,哈哈!”

    来安儿仍跪在地上,说道:“来人名叫王玉,到了府里,老爷不在,大娘安排了酒席款待他,催逼着我来请老爷。他还急等着要见老爷,讨回话呢!”

    西门庆收起书信,见他一脸风霜,问:“你怎么来的?”

    来安儿道:“骑府里的黄马来的,这是大娘吩咐的。”

    “嗯。”西门庆又对来昭说,“让厨房赶紧上菜,我吃了就要走。你领来安儿下去用饭,等我这里一好,立马回府。”

    来昭领着来安儿下去安排了。

    李瓶儿神清气爽,一脸笑意,道:“翟爷可是东京蔡太师府上的管家?”

    “正是他。”

    李瓶儿用手帕捂着嘴娇笑:“那老爷赶紧吃了就走吧,让人等急了不好,多难得才搭上这条线啊!”

    可不是难得吗?当初西门庆收了李瓶儿的私房,从中拿了金壶玉盏、锦绣蟒衣之类的精奇细巧之物做为给蔡太师的生辰礼物,不然他哪能入了太师的眼?

    这些好东西,可都是李瓶儿过世的老公公送给她的。老公公在皇城当了一辈子的太监,手里全是内造稀罕之物,外边拿着钱都买不到。

    西门庆笑眼弯弯:“这都是瓶儿带给我的福气,瓶儿果真是旺夫呢!”

    李瓶儿掩嘴而笑。

    西门庆又道:“快年底了,官员又要考察,我得回去见见他。今日不能陪你,你多体谅体谅。回头闲了,我就来看你们。”

    李瓶儿很大度道:“我知道老爷事忙,来不来就罢了,只要心里有我们就行。对了,刚才您答应我的婚书……老爷可是做官的人,不许反口的。我知道您忙,还是让来宝跟着您跑一趟吧?”

    西门庆觉得有点不对劲,讶然问:“这么急?”

    李瓶儿握着他的手,作出深情的模样:“您不在的时候,我看着有我俩名字的婚书,就像见到了老爷一般。”

    西门庆点点头,心里烫烫的,亲了亲她的脸。

    不一时,饭桌摆上来,羊肉炖得烂烂的,配着跟村里人买的刚出土的秋萝卜,别提多美味了。

    西门庆一边吃了三碗,连酒都没喝,抹抹嘴就要走。

    李瓶儿赶紧让绣春把准备好的几盒点心拿过来,递给来宝,让他回府亲手交到吴月娘手里:“就说我身子不好,不能回去看她,让她千万保重身体。”

    来宝接了盒子,慎重应了。

    花童走过来,跪下给李瓶儿磕了个头,李瓶儿又赏了他五钱银子,他道了谢接到袖子里,爬起来跟着老爷走了。

    妓|院里的粉头李桂姐,打听到干娘吴月娘最近不太好,便约上吴银儿,各自买了两份礼,同来府里看视。

    李桂姐一进上房,便叫道:“干娘,你今日感觉如何?可好些了?唉,您老人家身子不好,也没个人对我说,我还被蒙在鼓里呢。若不然,我老早就来伺候您了。”说完,又拉着小玉问干娘喝了药不曾,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之类的话语。

    吴月娘今日好了许多,从床上坐起来,对她道:“多谢你和银儿来看我,已经大好了,又让你们费心。快坐,快坐。玉箫,拿茶来!”

    两人坐着喝茶,说了一会儿话,李桂姐见月娘精神尚好,便打趣吴银儿:“银儿,你来这一趟,怎么不去你干娘六娘屋里坐坐?”

    吴银儿脸色讪讪,吴月娘道:“你别笑话她,六姐早就去了庄子上养病,你让她往哪里看去?”

    “哎哟,您瞧我这记性!”李桂姐笑着打了自己两下,“银儿,不是我说你,你也该买些礼去庄子上看一看她,毕竟是你认的干娘。”

    吴银儿讪笑道:“近日我妈妈身上不好,离不得人呢,要不然我怎么也得去看看。”

    吴月娘接话道:“庄子偏远,路极难走,我们老爷去一趟也得一两个时辰,那还是骑着马呢!像你们这样娇滴滴的人儿,又是大冷的天,还是算了吧。”

    李桂姐眼珠一转,看看四周,对小玉道:“小玉姐,官哥儿呢?我来了这么大会儿竟没见着他。”

    小玉掩口笑:“还说官哥儿呢。自从大娘不好,官哥儿也被送到了庄子上,现在是六娘照顾着他呢!”

    李桂姐吃惊不已,吴银儿笑了,道:“等我回去就和我妈妈说,哪天去庄子上看看干娘。路远怕什么,再远也没远到天边去!”

    吴月娘:“说得也是,是这个理儿。”

    三人又说了一会儿闲话,忽然玳安走进来,对月娘道:“老爷回来了。”

    两个粉头听了此言,并不避开,在凳子上坐得稳稳的。

    吴月娘便问:“他可要进来?换了衣服没?用过饭没?”

    玳安:“用过饭了,老爷在外面书房见王玉,等会儿再进来。庄子上的来宝也跟着过来了,正在门外等着。”

    吴月娘惊讶地问:“可是有什么事?让他进来吧。”

    不一时,来宝捧着点心盒进来,跪下磕头,道:“这是六娘送给大娘的点心。六娘说她身子不好,不能回来看您,让您千万保重。”

    吴月娘笑着,不咸不淡道:“她有心了,你回去替我谢谢她,也让她好生养着,一定要把官哥儿照顾好。庄子上若缺了什么,就派下人回来说一声。”

    吴月娘让小玉接了点心盒子,又道:“小玉,赏他一盒点心。这么冷的天,来回跑可辛苦了。”

    小玉脆生生地应了,顺手从自己捧着的两盒点心里,抽了一盒递给来宝,笑眯眯道:“拿着吧,这是大娘赏你的。”

    来宝怔了怔,随即接过来,又给月娘磕了个头,这才退出去。

    待来宝出去了,吴银儿凑趣笑道:“府里真是和睦友爱,不像别人家,妻妾斗得跟乌眼鸡似的,这也是大奶奶您心善。好人有好报,再过几个月,您一定能生个白白胖胖的大公子!”

    吴月娘喜欢听这话,顿时笑起来:“借你吉言。”

    正说着,西门庆打发了王玉出去,从门外走进来,听见吴月娘在笑,便问:“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吴月娘笑道:“银儿正说我要生个胖儿子呢!”

    “是吗?”西门庆看了一眼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吴银儿,“银儿嘴甜。”

    李桂姐不甘落后,殷勤地拿茶拿水伺候西门庆。

    西门庆坐下来喝茶,李桂姐娇笑道:“我们正在说过几日去庄子上看望六娘呢!都怪我们消息闭塞,昨日才知干娘身上不好,刚一来,又听说官哥儿也去了庄子上。”

    西门庆笑道:“你们有心了,不必亲自去,天马上要落雪,省得冻着你们。再说她们母子俩是去养病的,人多了反倒不好。等她们大好些,回了府,你们再来看望,也是一样的。”

    吴银儿乖巧道:“我们都听您的。”

    又说了一会儿话,吴月娘见老爷只顾坐着,不肯出去,便猜他有事要对自己讲。

    于是,她对着小玉使了个眼色,小玉笑着去拉李桂姐和吴银儿,道:“两位姑娘,我们去那边屋里坐坐,那里摆着点心呢!”

    两个粉头从小在人堆里长大,机灵非常,顺势起身,跟着小玉出去了。

    等那两人一走,西门庆便歪到炕上,沉声道:“最近觉得身体乏得很,总是打不起精神来。”

    吴月娘一脸心疼地看着他:“老爷这是累着了,年前的事情是必较多。我让雪娥过来给您捏捏肩?”

    西门庆闭着眼,摆手道:“不用了,等晚上我去她那里歇,让她好好捏捏。下午我还有事,翟管家送来的信还没回,等下出去找温秀才商量下,看怎么回信。”

    吴月娘替他盖上被子,道:“那您躺着,要不要上点饭菜给您吃?”

    “不用。”西门庆睁开眼,看着她,“你把瓶儿的婚书找出来给我。”

    吴月娘奇怪地看着他:“无缘无故的,你要这个做什么?”

    西门庆:“不做什么,你拿给我就是了。”

    吴月娘不肯听他的,道:“不说出个理由来,我偏不拿给你。”

    在这个年代,正妻的婚书做得规整大气,但抬进府的小妾也是有一纸简约婚书,经官府报备,出具的上面标明女方何人,身家可清白,男方何人等等的文书。

    正妻手里握着小妾的婚书,想要卖妾时凭这张纸就能把人卖掉,再转手给其他人。

    西门庆不想失信于李瓶儿,强硬道:“你问这么多做什么?叫你拿,你拿就是了。”

    吴月娘绷着脸:“是六姐问你要的?她倒是奇怪,养病养得人像变了样儿似的。无缘无故的拿着自己的婚书做什么?谁家小妾是这样行事的?”

    西门庆顿时笑了:“进了我的家门,有没有那纸婚书,谁还敢说她不是我的人不成?瓶儿没见过,想看个稀奇。你拿给我,回头等她看了,我再拿回来还给你。”

    吴月娘不说话。

    西门庆不耐烦起来:“你若不肯给我婚书,那就把之前你收着的她的东西,还给她。她进府快两年,官哥儿都大了,也该还给她了。”

    吴月娘抿着嘴,犹豫半天才道:“你等着,我去找给你,记得等她看完了就拿来还我。”

    吴月娘下了床,进去里边开箱子,翻出李瓶儿的婚书,拿出来交给西门庆,西门庆装进袖子里,起身到外边去找来宝。

    西门庆见了来宝,把婚书递给他,又叮嘱他小心伺候她母子二人,这才放他出府。

    玳安找了温秀才过来,两人正在商量如何写回信,应伯爵来了,一把将信抢过来看了一遍。

    西门庆也由着他看。

    翟管家在信中明明写了“不可使闻之于渠,谨密,谨密。”,西门庆却没放在心上,不仅让温秀才看了原信,就连应伯爵也看了。

    那两人看了这封信件,都将西门庆夸了又夸,应伯爵更是两片嘴皮子翻飞,捧得西门庆快要上天。

    来宝捧着吴月娘赏他的点心,怀里揣着文书,骑着驴儿赶回庄子上。他先回自己屋里,略洗了把脸才进去见李瓶儿回话。

    来宝一进去就跪下,先把婚书递上去,再捧着点心,道:“奴才把话带到了,大娘很开心,赏了奴才这盒点心。”

    绣春眼尖,一眼就认出这不是她早上装的点心么?连盒子都没换一个。

    绣春撇嘴道:“六娘,这是原封不动地拿回来了呢。”

    “是吗?”李瓶儿没去在意这种小事,“她不好着,我本来就不知道该送什么好。这个送过去也是打着她若不爱吃就赏人的念头,赏给来宝也是一样的。来宝,外面冷吧?骑着驴儿吹风一定更冷。绣春,赏他一两银子。来宝,你下去歇着,去厨房看看有没有姜汤,讨一碗来喝,小心着凉。你起来吧,别跪了。”

    来宝一骨碌爬起来,憨厚地笑着:“谢谢六娘的赏,奴才知道了。”然后退了出去。

    李瓶儿看着自己的婚书,打心底里笑了出来。

    这可真是一件好事啊,没了这纸婚书,等西门庆一嗝屁,吴月娘能不能卖她还两说呢!人走茶凉,到时谁还会给她情面?想无证卖人,也得看你的后台够不够硬。

    李瓶儿开心了,吩咐绣秋去对厨房说,她中午要吃鱼,吃肉!把从杨娘子家买来的肉羊杀一整只,全做出来,多做些,庄子上上下下的人一起加餐!

    绣秋高兴地去了,绣夏嘴角含笑领着官哥儿去院子里玩。

    绣春守在李瓶儿身边,看着她开了箱子,捧出最宝贵的那个首饰匣,把婚书放进去,再锁好。等她从里间出来,摸着荷包里的箱子钥匙,仍然一脸笑意。

    绣春凑上去问:“六娘,您怎么这么开心?”

    李瓶儿坐回到榻上,捧着热热的茶碗:“当然开心了,有了婚书,吴月娘就不能随便卖我了。”

    绣春满脸不相信:“好好的,她干嘛要卖您?就是老爷也不会同意的。”

    “傻姑娘,要是老爷不在了呢?”

    绣春仍然一脸迷糊:“老爷多年轻呀,怎么会不在了?他天天吃得好,睡得好,养得又好,像他这样的要是都能……那穷苦人家该怎么办?活不到成年么?”

    李瓶儿看着她,含笑道:“怕就怕吃得太好,养得太好了呢!你没听过有句话叫虚不受补?”

    绣春摇摇头:“老爷看起来可不虚,那么胖大的一个身子。不过,他倒是挺辛苦的,不说衙门的事,光是那些女人就够他应付的。”然后,她开始扳着手指头数,到底有多少个女人和老爷有一腿。

    才数到一半,恍然记起这是在六娘跟前,这样到底不好,于是松开手指,讪讪地笑了笑。

    李瓶儿装作没看到她的样子,问道:“绣春,你快16了吧?想过将来嫁个什么样的人没?”

    绣春很高兴六娘没发现她刚才的失礼,笑道:“没想过,长什么样、家里有多少财产,这些我都没想过。不过,有一条是必须的,他只能有我一个,不能出去喝花酒,也不能和别的女人调笑。”

    李瓶儿讶然地看着她,真没想到,这姑娘很有想法啊。

    想起原书中的绣春最后跟着姑子出了家,她还那么年轻,怎么就突然间看破红尘了呢?

    不过,想让自己的男人不喝花酒这一条,绝大多数的男人都做不到,除非是家穷得裹不了腹。

    西门庆那么有钱,自从每月花30两银子包下李桂姐后,也没见他找李桂姐几回,不过是占着这个坑罢了。

    李桂姐见他当了官,骗了自己的姐妹吴银儿,独个儿买礼来府里认吴月娘做干娘。有了这层关系,即使西门庆已经腻了她,彼此间的情谊也不至于断掉,更得了好大一柄保|护|伞。

    吴银儿气不愤,被应伯爵指了一条道:“她能认吴月娘当干娘,你不如去认了六娘做干娘。”

    吴银儿这才成了李瓶儿的干女儿,名为干女儿,实为西门庆的粉头。

    干爹干女儿的故事,真是在哪个朝代都有啊!想原书中李瓶儿死的时候,吴银儿过了许多天才来,还说自己没得到消息。

    真是笑话,妓|院里迎来送往,消息最是灵便,这种借口也亏她说得出来。

    这个年代的人对妓|女很推祟,特别貌美又有才艺的,简直就像后世的大明星一样,受人人吹捧,不然吴月娘一个官夫人,怎么会认粉头做干女儿呢?

    李瓶儿想着事情,发神起来,直到手里的茶盏凉下来才回过神。

    她朝绣春笑了笑:“这个可不好办,老爷就不用提了,光说玳安吧,他跟着老爷去妓|院的时候,也能溜出去找两个小粉头陪一陪他呢!”

    绣春朝天翻了个白眼,不屑道:“所以我不喜欢玳安。”

    “那我提前祝你美梦成真?”李瓶儿轻笑一下,“你的想法是每个女人都想要的,连我也不例外呢!”然后幽幽叹了口气。

    绣春为难地看着她,心想,这可难办了,想让老爷只有六娘一个,除非他被雷劈过。

    作者有话要说: 万圣节啊!

    祝大家胆子壮壮的,敢来吓唬的,全部反弹回去!

    谢谢【里海】投的地雷~

    么么~~

    ☆、第 51 章

    这日上午, 下了一场小雪。

    天气骤然冷起来, 李瓶儿给官哥儿穿上了厚厚的绸袄, 戴着虎头帽, 手腕上套着小金镯, 脖子上挂着金项圈,可爱得像年画上的娃娃一般。

    大宝已经被杨素梅接回了家, 因为天气渐冷, 再加上庄子里的事情确实不多, 李瓶儿便让她每日下午来做事就行了。

    官哥儿在屋里呆了一会儿, 关不住,直吵着要出去玩。李瓶儿只好抱他去院子里,四处走动一会儿。

    院子里的菊花都谢了,树木也光秃秃的,实在没什么可玩的, 官哥儿又吵着要出去外面玩。

    李瓶儿被他缠不过,实在怕了他的哭闹。官哥儿自从吃上了肉, 力气渐长,哭声越来越响亮, 一旦哭闹起来简直是魔音穿耳。

    她只好妥协, 抱着他去庄子门口。

    来宝紧紧跟在她俩身旁护着, 绣春捧来热茶及点心,放到门房里的火盆边温着。

    虽然外面也是光秃秃一片,好歹天大地大,不似屋子里跟笼子似的。官哥儿在门口玩得开心极了, 不时用脚踢着土,弄得小羊皮靴子沾了好些泥土。

    “咩、咩咩……”一阵羊叫声传来,众人抬头看去,只见秦少正赶着几只羊从路那头走过来。

    等到了近前,他有些惊喜地看了李瓶儿一眼,目光炯炯。

    相互见毕礼,李瓶儿见他穿着一身新棉袄,脚上也终于穿上了袜子,显得人更加俊朗有神。

    李瓶儿朝他点点头,绣春捂着嘴在后面偷笑,她认得出来,秦少正这一身正是六娘之前送给杨素梅的布料呢!

    秦少正微窘,深深弯腰作揖谢道:“谢六娘的照顾,在下才得了这身新衣。”

    “啊,不谢,不用客气。”李瓶儿没认出他的布料是自己赏下去的,“才下了场小雪,你还去放羊啊?”

    秦少正的羊队伍里少了两只羊,还剩下六七只,有白的,有灰的,圆圆滚滚,看起来可爱极了。

    秦少正垂着眼睛答道:“放它们出去溜溜,院子里关不住,直叫唤。”

    “呵呵。”李瓶儿笑了,这不是和官哥儿一个样么?她扭头问来宝,“不是说把他的肉羊全买了吗?别老拖着,倒麻烦他下雪天还得溜羊。”

    来宝答道:“前几日老爷来了,大家都忙着呢,也就是这几天的事了。”

    秦少正:“不麻烦,反正我也没什么事。”

    官哥儿对大人间的谈话没兴趣,他拉着李瓶儿的手,往羊身边走,嘴里直叫:“骑马,骑马!”

    李瓶儿本来站在门坎边的,被他一扯,倒离秦少正近了几分。她把官哥儿往回拖:“这不是马,不能骑,下回老爷来了再带你骑马,乖哦。”

    秦少正盯着脚面的眼睛一黯,忽然抬头道:“没事,小公子想骑就让他骑一会儿。反正他人小,就骑这只大羊吧,能驼得动。”

    李瓶儿不知不觉地被官哥儿扯到了羊跟前,她道:“这样真的没问题?”

    “不会有问题,你放心,我看着呢!”秦少正朝官哥儿一笑,伸手抱起他,把他往领头的大羊身上放。

    来宝走前两步,想把小公子接过来,却被秦少正躲开了。

    官哥儿一坐到羊身上,就拍着手大笑:“骑马,骑马!”

    来宝只好捡起羊脖子上的草绳,紧紧拉着,省得一会儿这羊发羊颠疯,把官哥儿摔着了。

    来宝牵着羊,在庄子门前来回踱步,秦少正紧紧抓着官哥儿的小腰,李瓶儿紧跟在一旁。

    秦少正偷偷瞧李瓶儿,李瓶儿无意间朝他一望,两人眼神对上,秦少正微微红了脸,率先低下头。

    李瓶儿:……

    她的心忽然疾跳起来,有点喜悦,又有点紧张。慌乱之下,她嘴里说着:“官哥儿,该回了。”然后抢着去抱官哥儿,想把他从羊身上抱下来。

    秦少正还没松手,两人的手瞬间接触,李瓶儿一惊,迅速往后缩回手。

    他的手有点粗糙,一挨到便觉得既麻又痒。

    来宝一听这话,赶紧扔下草绳,从傻愣愣的秦少正手里把官哥儿抱下来,紧搂在怀里,对他道:“我们进去了,下午我找人去你家牵羊。”

    “好,好。”秦少正回过神,低着头不敢看他们。

    李瓶儿看着他既窘又羞的纯情模样,情不自禁地轻笑一声,然后领着众人进去了。

    直到耳边那一阵环佩钉珰声不再响起,秦少正这才抬起头,握了握拳,一脸笑意地赶着羊回家。

    用过午饭,官哥儿躺在热炕上睡着了,李瓶儿歪靠在窗边的榻上发着呆。

    她想起一丈青之前跟她说过的——这年头,女人要是没个男人,即使有万贯家财也难守住。

    等西门庆死了,看来她势必得再嫁一回。

    可是,嫁谁呢?

    她不愿意做谁的小妾,也不贪图别人的权势或财力。论起钱财,她现在的资产足够她吃喝不愁几辈子。在不考虑这两方面的前提下,她想找一个真正喜欢她,对她好,还得像绣春说的那样——不能喝花酒,也不能和别的女人调笑——的男人。

    她成日闷在这庄子里,除了西门庆,见得最多的男人就是来宝和来昭。

    来昭就不必提了,那是一丈青的老公,人家儿子都十几岁了。来宝……这人又太小,才17岁呢!这让她如何下得了口?她可没有姐弟恋的癖好。

    原书中各人物的年龄都有些模糊,细对时,发现有好几处都对不上。但不可否认的是,西门庆没两个月就要死了,死时33岁。他比潘金莲大三岁,潘金莲和吴月娘同岁,她俩又比李瓶儿大三岁。

    这么一算,李瓶儿小西门庆六岁,今年……该是27岁?

    27岁!

    这让本来才22岁的李瓶怎么接受?

    李瓶儿把手里略凉的茶盏放下,板着一张脸。本来她还以为这具身子才24岁呢,想着多两岁不要紧,平白无故的近三十岁了,让她如何能欢喜?

    绣春凑上来,重新换上一盏热茶,问:“六娘,怎么了?”

    李瓶儿暗叹口气,道:“没什么。你下去歇着吧,我这里不用人伺候了。”

    绣春笑笑:“睡不着,我去拿针线篮子过来和六娘一起做吧?”

    “也好。”李瓶儿无精打采道。

    绣春拿来针线篮子,两人开始做针线活儿。

    李瓶儿才绣了几针,放下针问绣春:“杨娘子家的那位小叔子,今年多大了?”

    她观他的长相和行为举止,瞧着不像来宝那般才十几岁的样子,心里抱了一点期望。

    绣春仔细想了想,回道:“不清楚,不过听杨大姐说过一句因为家穷,她小叔子才被耽误了,想来应该很大了吧?怎么也得有二十几岁了。”

    李瓶儿点点头,眯眼笑起来。

    绣春见她开心起来,凑趣道:“六娘是打算给他介绍一个媳妇?”

    李瓶儿:“去,去。关我什么事,他自己有大嫂呢!”低头又拈起了针线。

    来宝找人去杨家牵了羊,一并将银钱结清,价钱给得很足,喜得杨素梅连声道谢。

    等来宝走了,杨素梅捧着手里七两多的银子,笑着对秦少正说:“这下好了,总算能替你娶个媳妇了!”

    这时候的乡下人家,女方家要的彩礼一般是五两。这个数字对于西门庆之类的有钱老爷来说,不过是打点一个看得过眼的粉头的赏钱,但对穷苦人家来讲,这笔钱就能娶到一个很不错的媳妇。

    连彩礼钱都没有,谁乐意嫁给你啊?

    杨素梅看着眼前白花花的银子,买这几只羊,一进一出之间,倒也净赚了好几两。六娘素来是个心善的,想必不会催逼她还钱,等她慢慢做工还就是了,倒是小叔子的婚姻大事得抓紧。

    她道:“你就要23岁了,再不说媳妇,往后拖一拖,年龄更大,人家姑娘们也不乐意呢!”

    秦少正坐在椅子上,低垂着头,看着放在膝盖上的左手。

    这只手,刚才触碰过六娘的指尖,小小的,轻轻的,软绵绵的。可惜对方就像水里的鱼儿一样滑溜,一触即离,只留下他在这里空回味。

    “哎,少正,我跟你说话呢,听见没有?”杨素梅说了半天,见小叔子一声不吭地低着头,便大声喊了他一句,又笑起来,“到了年纪,谁不娶媳妇啊?你也不用害羞,喜欢什么样的跟我说,我去打听打听。”

    秦少正抬起头看了嫂子一眼,复又低下头,沉声道:“先不急着娶媳妇,把钱先还了。我们不能仗着六娘心善,就拿她的钱花得心安理得。我再等两年也没事,好姑娘是不会嫌弃我老的。”

    杨素梅心里本就对六娘有一份愧疚,被小叔子这样一说,脸上讪起来,道:“那也行,听你的,先还六娘。等明年开了春,你的腿脚差不多也好了,我继续去庄子里干着,最迟明年年尾,一定能给你娶上媳妇!”

    她越说越激动,舒服地叹了口气,又道:“等你成了家,我也算对得起你死去的大哥了。”

    这句话一说,两人都沉默下来。一个想起了死掉的丈夫,一个想起如父般的兄长。

    过了许久,秦少正道:“嫂子,下午我和你一起过去,当面谢谢她,不能失了礼数。”

    杨素梅:“我谢她就行了,我给她多磕几个头。你是外男,也不知她……”

    秦少正很固执:“我和你一起去,她若不肯见……也就算了,多少是我的心意。”

    杨素梅:“那好吧,晚一点我们一起过去。”

    李瓶儿正和绣春做着针线活,一丈青在外间门口禀道:“六娘,杨娘子过来了,说有事找您。”

    “哦?让她进来吧。”李瓶儿收起手里的针线。

    杨娘子进来,先给她磕了个头,然后递上一包银子,口里道:“多谢六娘照顾我们。家里宽松了许多,卖完羊余下这七两多的银子,零碎散钱不敢拿来给六娘,这七两先还上,剩下的三两银子,一旦手里有了立马就还。”

    李瓶儿点点头,让她起来。

    绣春伸手接了钱,笑着将杨素梅扶起来。

    李瓶儿让绣春给她搬了个座儿,绣春又上了一杯茶来,杨素梅连连摆手,不敢喝。

    李瓶儿也不逼她,笑问:“家里可都好?你小叔子腿脚好了没?若是手头不方便,不用急着还我钱。”

    杨素梅坐着不自在,干脆站起身来,笑道:“托六娘的福,家里都好。小叔子也好,明年开春就差不多了,也能出去做工。”

    站着说了两句,看着李瓶儿和善的脸,杨素梅的话匣打开了:“现在我唯一心焦的就是小叔子的婚事。本来吧,我说先不您的钱,把媳妇给他娶上了再说,”说着,她就不好意思起来,“还是他说了我一顿,才把我醒转过来。他说自己不急,明年年末再娶也是一样的。”

    “哦,”李瓶儿假装不经意地问道,“他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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