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10)
大事呢,家里开着丝绒绸缎铺,你还愁没你母子俩的衣服穿?明日我就找裁缝来,替你娘俩一人添治几套,你不要忧心。”
李瓶儿又道:“除了衣服,还有别的东西呢,比如……”
西门庆打断她的话:“这有什么难的?派几个小厮过去全部搬回来就是了。”
李瓶儿还想再找点借口,西门庆猛然起身,道:“一家人就该呆在一处,你好好歇着,我去看看月娘。”下床急步走了。
李瓶儿气得狠狠地捶了捶床。
她的动作太大,惊醒了官哥儿。
官哥儿半睁开眼,哼叽了几声,李瓶儿赶紧抱着他轻声拍哄。官哥儿闻着娘身上熟悉的味道,听着她的声音,心里安定,一闭眼又睡着了。
当夜,西门庆在上房歇了一夜,不提。
次日,官哥儿醒来,吵着要出去玩。平时在庄子里跑惯了,那么大的一个庄子由着他跑跳。
绣夏昨日见这府里也不安生,不敢放他出去。
李瓶儿见了便夸她,又对其他几个丫头道:“府里女人多,心思就多,官哥儿一定要看好了,特别是五娘,一定不能让她单独和官哥儿呆在一起。”
想当初,潘金莲趁着没人,将官哥儿举得高高的,若不是吴月娘恰巧路过问了一声,真不知她会不会借机摔死官哥儿呢。
反正官哥儿因为这事,整整哭闹了两夜。
丫头们得了吩咐,都严肃起来,一致拘着官哥儿,只让他在这个小院里玩耍。
六娘住着三间房,前面是一个极小的院落,一左一右开了两道小门通行。
官哥儿习惯了庄子上的大天地,这样小的地方他哪里呆得住?
他哭闹了好一阵,连早饭都不肯吃。没办法,李瓶儿只好吩咐绣春和绣夏抱着他在外面略走走。
绣春对潘金莲有种天然的畏惧感,绣夏聪慧,也意识到府里有心歹之人。两人抱着官哥儿去花园里走了一刻钟,就急忙抱他回来了。
李瓶儿伺候儿子吃了早饭,自己也用了早饭,便抱着官哥儿去上房给吴月娘请安。
西门庆还没出门,刚梳洗完毕,穿着白绫袄子,外面罩着何太监送他的青段五彩飞鱼蟒衣,金线绣的那蟒活灵活现,张牙舞爪,头角峥嵘,看起来像盘在身上一般。
吴月娘见李瓶儿进来,便问:“刚才我听见官哥儿在哭?”
李瓶儿赔笑道:“是呢,他吵着要出去玩。这么冷的天,哪里敢放他出去。”
吴月娘伸手把官哥儿接到自己怀里:“官哥儿,这是自己家里,你想去哪玩就去哪玩。不过现在不行,等开了春,满府里随你怎么跑。”
西门庆大笑,从月娘怀里把儿子接过来,亲了亲,道:“还是瓶儿养得好,瞧我儿子多机灵!”
吴月娘不言语。
官哥儿呵呵笑着,对西门庆身上的蟒衣很感兴趣,用手指头去抠那金线绣的大蟒。幸亏那件氅衣做工精致,没有线头,官哥儿抠了半天什么也没抠下来。
西门庆笑眯了眼:“儿子,你也爱这件衣服?等将来你做了大官,穿得比爹身上这件还好看呢!”
吴月娘笑道:“等官哥儿将来当了大官,给你爹挣更好看的衣服!”
官哥儿听不懂这些话,只傻笑着玩蟒衣,西门庆乐了一阵,对李瓶儿道:“官哥儿想出去玩,就让他出去跑跑,多派几个丫头小厮跟着就是了。男孩子,不必老拘在院子里。”
李瓶儿抿抿嘴,笑道:“可能他在庄子上住惯了。要不,我还是带他回庄子上去?”说完,她仔细看着月娘的神色。
西门庆听了这话,脸色一沉,堵气似的把身子扭到一边,继续哄儿子。
吴月娘惊讶极了,道:“真没见过六姐这样的人,一家人难得在一处,你才歇了一个晚上呢。我看你也好得差不多了,还是住在府里的好。”
这时,潘金莲和孟玉楼齐齐走进来,两人都听见了这话,孟玉楼也很吃惊,对李瓶儿道:“六姐,庄子上清苦,哪有府里热闹?再说,过几日就是我的生日,你不留下来吃杯酒?”
潘金莲扭着腰走到老爷身旁,和西门庆一起逗官哥儿说话。
李瓶儿不好再说下去,只得闭了嘴。
又过了一会儿,小玉领着丫头将早饭摆上来,几位小妾在各自的院子里吃过了,只有西门庆和吴月娘坐下来用早饭。
西门庆连吃饭都不肯松开儿子,一直抱在自己膝头。见桌上有一盘清蒸鲜鱼,便问李瓶儿:“这鱼肉,官哥儿能不能吃?”
李瓶儿答道:“能,鱼肉补脑,多吃对小孩子有好处。”
西门庆夹了一块鱼肉,细细挑出里面的刺,喂给儿子。
一个喂,一个吃,不大会儿官哥儿一人就吃下了半条鱼。
李瓶儿见西门庆只顾着喂儿子,自己倒没吃上几口,便上前将官哥儿接过来:“老爷用饭吧,他吃得够多了,撑着了就不好了。”
西门庆哈哈大笑:“能吃才好呢,这样才长得更壮实。”
吴月娘若有所思,道:“我早该给官哥儿添上鱼肉的。以前想着他还小,怕吃坏肠胃,只敢让他吃如意儿的奶。现在一看,这鱼肉倒是不错。”她说这话是发自内心的,毕竟自己也快生了,多点经验,将来才能把自己的孩子养得更好。
西门庆拍拍吴月娘的手:“你做得很不错,官哥儿长这么大,也有你的一份功劳。”
刚吃完饭,前边就有小厮进来禀报,说衙门里的令史来了。
西门庆放下筷子,用茶漱了口,出去处理公事。
令史领了钧语,告辞而去。
西门庆回到后院,对吴月娘道:“何千户新上任,中午我们摆桌酒席,给他接风洗尘。”
月娘应了,吩咐下人去准备。
西门庆刚坐到火盆旁,才端起茶盏,小厮又进来禀道:“周守备周老爷来了。”
西门庆连忙放下茶盏,整衣出去迎接。
作者有话要说: 多谢【西顾】及【akui】的营养液~
最近,因为男主的问题,好像有点小愉快。
这可真是……无论我说什么,似乎总有一方人会不太愉快。
我只好什么都不说了,尽我最大能力码字。
如果不是当天有事,我尽量保持在五千字左右。
最后,我想呼吁一下我的烂文:青青,别跑。
今天刚完结,顺手的帮我收藏下,好不好?
好害羞啊,这文我自己都觉得烂,你们看了觉得不好可不许笑,谁不是一本本地写过来的?
多谢多谢啦。
☆、第 57 章
周守备打听西门庆回来了, 备好一份礼, 上门拜见。
两人说了会儿话, 周守备不肯久坐, 起身告辞。西门庆将他送到大门口, 正要转身进去,忽然外面又来了一个小厮。
原来, 替西门庆和林太太牵头的文嫂打听得知西门庆回来了, 便告诉了林太太。林太太急忙让儿子写请贴, 要请西门庆上门坐坐。
这时, 王三官在她娘的撺掇下,已经认了西门庆为义父。
义父新升了职,又刚办公差回来,于情于理,都该请他上门吃顿酒席。
小厮恭敬地递上请贴, 请西门老爷到那日一定要来赴席。
西门庆接了贴子,答应下来, 赏了他二钱银子。
安排好这些事情,西门庆回到上房, 吴月娘见外面寒冷, 便让丫头上了一碗姜茶给他。
西门庆喝完姜茶, 又走去查看中午宴请何千户的酒席,便事事都齐备了,便让小厮去请何千户。
何千户现在还是光棍一个,独身一人跟着西门庆上任。之前说好买夏任溪的房子, 因他的家人老小还未搬走,便只好先暂住在衙门里。等买下房,安排好一切,才让人回京城去接自己的家小过来。
来安领着小厮,抬着一顶暖轿去衙门里接何千户。
中午,西门庆在花园里的厢房内摆了一桌酒席,放着好几个火盆,熏得屋里暖如春日一般。
何千户到了,两人见了礼,在酒席上分宾主坐下。西门庆还请了温秀才相陪,又叫了妓院里的郑春、郑奉等三名清俊小厮在一旁递酒弹唱,其乐融融。
酒席过半的时候,何千户饮多了几杯,起身要去后边的净房,西门庆急命来安儿随侍。
吴月娘在上房也摆了一桌酒席,妻妾齐聚一堂。
桌上摆了一坛内造菊花酒,小玉、玉箫、春梅及迎春这几个丫头站在桌旁斟酒递菜。
吴月娘挺着大肚子,竟然也不忌酒,她率先端起酒杯,对众人笑道:“老爷在外面请人吃酒,我们也自在玩一会儿。来,为了庆祝老爷升职,我们共饮此杯。”说完就一饮而尽。
李娇儿、孟玉楼、孙雪娥、潘金莲和李瓶儿,都端起酒杯喝了。
丫头们忙着给各人添酒,吴月娘又端起一杯,道:“这一杯,是为了六娘的。难得她大好了,又回了府,以后我们几姐妹就能时时在一处了。”又是一饮而尽。
其他几人立刻也喝了,李瓶儿只好捏着鼻子喝下。
眼见吴月娘还要再次举杯,李瓶儿连忙道:“大姐姐,你当心身子,喝太多酒会不会不太好?”
吴月娘浑不在意:“这么点酒,怕什么?跟甜水似的。”
潘金莲笑嘻嘻道:“六姐姐果然是养娇了,连大姐姐敬的酒都不肯喝,这是想喝罚酒了?”
李瓶儿微笑道:“我也是担心大姐姐的身子。”然后夹了一块炒鸡蛋,喂怀里的官哥儿。
潘金莲看了一眼白胖起来的官哥儿,挑眉道:“六姐姐,我们都知道官哥儿是宝,你也不用连吃饭都要抱在怀里吧?抱金蛋吗?随便交给哪个丫头,让她们带下去喂就行了。谁还能把官哥儿抱走卖了不成?”她又逗了逗官哥儿,问他,“官哥儿,你是不是金蛋?可会蛋生蛋?”
李瓶儿一眼也不看她,又夹了一筷子鸡蛋喂儿子,道:“他认人呢,省得他哭闹,还是我喂吧。”
吴月娘对潘金莲说:“五姐,她自己生的儿子当然自己心疼,这个你就不懂了。”
潘金莲脸色一变,笑容瞬间垮了,心想,她已经拿到了薛姑子给她的生仔药,只要在这个月的二十九日晚上和老爷春风一度,不愁怀不上儿子。到时看谁还敢笑话她!
孟玉楼见金莲脸色不好,赶紧岔开了话题,笑着对李瓶儿说:“六姐,不是我说你,你一个人在庄子上有什么意思?你看看府里多热闹,我们一起说说笑笑,再做做针线,日子不是过得挺轻松么?”
李瓶儿朝她笑了笑,为难道:“主要是官哥儿不习惯,他在庄子里跑惯了。”
吴月娘道:“快别提这个话题。早上你那么一说,你看,老爷的脸色都变了。我估摸着,要不是看在官哥儿的面子上,多半连你都会挨几句训斥!”
“呵呵。”李瓶儿顿时没了话。
李瓶儿先喂饱官哥儿,便想让绣春把他抱下去,自己好用点饭。谁知官哥儿似乎极怕上房这里,紧紧扒在李瓶儿怀里,死活不松手。她没办法,只好一手搂着他,一手吃饭。
她才刚吃了几口,官哥儿不耐烦起来,吵着要出去玩,一手扯着她的衣襟,一手指着外面,连声大喊:“玩,玩!”
潘金莲坐在李瓶儿隔壁,她捏了捏官哥儿的脸蛋,嬉笑道:“这么冷的天,你去哪儿玩?学你爹去院里找粉头玩吗?”
吴月娘当即斥道:“五姐,当着孩子的面,快别这样讲!”
潘金莲讪笑一声,端起酒杯喝酒。
官哥儿因为被她捏了一把,吵闹得更加厉害,在李瓶儿怀里不停闹腾起来。
李瓶儿心里对潘金莲膈应得很,又不想和她吵,便抱着官哥儿站起来,朝大家抱歉地笑了笑,对吴月娘道:“大姐姐,你们先吃,我带他出去走一走,等哄好了我再回来。”
吴月娘连忙道:“去吧,去吧,去花园里走一走就行了。不要呆得太久,省得冻着了。”
李瓶儿朝她福了福身,抱着官哥儿起身出去,绣春和绣夏赶紧跟上。
出了上房,李瓶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顺着长廊,过了角门,一路走到花园里。虽然这时节不应有花,但西门庆豪气,置了一间暖房专门养着好些花卉,诸如菊花、迎春花、丁香之类的。因今日要宴请何千户,花园的过道上也摆了长长两溜开得正艳的花盆。
官哥儿一见就高兴起来,拍着小手,嘴里嘀嘀咕咕着。
李瓶儿抱得手臂酸软,见花园里除了她们再也没别人,便把官哥儿放下来,由两个丫头护着他,在一盆花跟前指指点点。
李瓶儿一边捏手臂,一边对前面的丫鬟道:“看着点,别让官哥儿又把花瓣揪下来了。”
绣春头也没回:“知道了。”
何千户从净房出来,在隔间洗手的时候,从半开的窗户望出去,见来时空无一人的花园里竟然站着一位姑娘。
那姑娘约二十上下,虽个头不高却纤细玲珑,肌肤白净,一张瓜子脸上面一对水汪汪的杏目,像会说话一般,露出无限柔情。
何千户骤然一见,心神大震,不觉魂飞天外,魄散九霄。
他急步从隔间出来,打量着那位姑娘头上首饰稀少,仅着一根金簪,瞧着倒像是这府里的大小姐或极有头脸的大丫头。
来安儿见何千户朝六娘那边走去,还以为他是要见见官哥儿,不知道应不应该拦着。他只犹豫了一瞬,何千户已经走到了李瓶儿身后。
何千户朝李瓶儿深深作揖,口称:“在下何永寿,字天泉,是新上任的千户……”
李瓶儿猛然间听到有陌生的男声,被吓了一跳,忙转回身来看,只见一个年轻又白净的年轻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背后。
何千户的话还没说完,忽然西门庆从那头大步走来,一脸笑意,口里大声道:“天泉兄,我久等你不来,料你定是迷了路。”
何千户只好丢下李瓶儿,回身朝西门庆笑道:“哪里,哪里。”
西门庆几个大步走到近前,拉着何千户的手,就往回走:“来,来,我们接着喝。”
临走前,西门庆转过头来,脸色阴沉,冷冷地看了李瓶儿一眼,又狠狠瞪了两个丫头一眼,然后才变回笑脸,扭头和何千户边说话边走远了。
绣春和绣夏已经被吓傻了,赶紧抱起官哥儿,对李瓶儿道:“六娘,我们回去吧。若再撞着外人,老爷……”
李瓶儿莫名其妙地挨了一眼,心里也郁闷着,道:“回去吧。”
官哥儿在花园里玩了一会儿,好歹解了解闷,回去的路上就趴在李瓶儿怀里犯起了午困。
李瓶儿只好先把他送回房,叮嘱绣夏和绣秋仔细守着,一步也不能离,然后带着绣春去上房,坐回到酒席上。
吴月娘见她来了,道:“这酒很甜,六娘再喝一杯。”
李瓶儿端起来喝了,又敬了大家一杯。
午饭吃毕,吴月娘让丫头把饭桌撤下,重新换上好茶并几样点心,留几位姐妹坐着说话。
李瓶儿坐了一会儿,担心官哥儿,便告了罪先退下。
她回到房里,见官哥儿在炕上熟睡着,绣夏和绣秋一左一右坐在炕沿,手里做着针线活。
李瓶儿好奇地问:“这才回来多久,你们从哪儿拿的针线活?”
绣夏见她来了,连忙站起身,倒了茶递给李瓶儿,道:“这是青婶拿过来的,说是老爷吩咐的。我们想着,外衣可以让外面的人做,里衣总不好也让人家做了吧?好在活儿不多,一个下午也能赶出两件,不会耽误六娘和官哥儿穿的。”
李瓶儿在心里叹了口气,西门庆那厮还真的让裁缝铺的人做衣服了啊?这是打定主意不让她回庄子了?
发了会儿愁,没想出解决的办法,倒把午困给招来了。李瓶儿躺到炕上,让两个丫头去侧间自在歇会儿,自己搂着官哥儿一起睡下。
前厅酒席饭毕,西门庆留何千户喝茶,何千户啜了口茶,含笑问:“刚才,在花园里撞见的那位是?”
“哦,”西门庆笑起来,“那是我府上第六个小妾,旁边是我儿子官哥儿。孩子还小,屋里关不住,必定是他吵闹着要出来玩。”他摇了摇头,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呵呵,”何千户讪笑了一声,“倒是我唐突了。哎呀,忘了给贵公子见面礼。快请人把他抱出来,等我见见。”
“不必如此客气。”西门庆笑声连连,“这个时候他应该午睡了,下回再见吧,将来的机会还多着呢!”
何千户摸摸自己身上,来之前也没准备见面礼,暗恼没先打听清楚,于是笑道:“等下回去了必定补一份礼送过来。”
又坐了一会儿,何千户起身告辞,西门庆挽留不住,只好派人再用暖轿将他送回衙门。
等送走何千户,西门庆裹着一身寒气,一脸阴沉地进了后院。
他来到上房,见屋里妻妾都在,唯独少了李瓶儿及官哥儿。
“老爷,那人走了?”吴月娘起身,让他在椅子上坐下,递了一杯热茶过来。
西门庆端起茶喝了两口,含着怒气问:“李瓶儿呢?”
吴月娘:“回房歇着了,这是怎么了?”
“哼!”西门庆没说什么,只冷冷地哼了一声,然后起身就走,吓得身后众人面面相觑。
等老爷走了,吴月娘对其他人道:“也不知六娘哪里惹着他了,你们看他那个样子,要打人似的。你们也小心些,别惹他,气头上的男人撩拨不得。”
李娇儿见气氛不好,急忙站起来告辞。
孟玉楼和潘金莲也起身告辞。
出了上房,潘金莲问孟玉楼:“三姐姐,我们去瞧瞧?”用嘴努了努李瓶儿院子的方向。
孟玉楼笑道:“你胆大,你去。我可不敢,我回去做针线活儿。”
潘金莲便不理她,提着裙角悄悄往李瓶儿院子里摸去。
西门庆一身怒气,冲进李瓶儿的院子里,惊动了侧间的绣春和绣夏。
两人正要对他行礼,西门庆冷冷道:“滚下去!”
两人吓得打了机灵,齐齐退了出去。
西门庆大踏步朝里间走,脚步踩得重重的,像一面小鼓锤似的,惊醒了床上的李瓶儿。
李瓶儿睁开眼睛,半坐起身,迷迷糊糊问:“怎么了?”回头看看官哥儿,见他仍然熟睡着,便披衣下床。
因为有官哥儿在,西门庆的声音到底放低了一些,他瞪着一双眼睛,质问道:“你不好好呆在后院,跑去前院干什么?”
李瓶儿只觉得莫名其妙:“官哥儿一直吵闹,呆不住,非得抱他出去玩。府里有什么好玩的?除了花园。不去那里还能去哪里?”
西门庆看一眼床上熟睡的儿子,粗鲁地拉着李瓶儿走到外间,怒道:“今日我宴请何千户,你不知道?明明府里有外男,你瞎跑什么?一时撞见了,简直是丢我的脸!”
他只要一想起何千户那厮一双贼眼紧盯着六娘,心里就气得很。可他又不能去骂何千户,只好把一腔怒气全发泄到李瓶儿身上。
李瓶儿沉下脸,甩手挣开他,揉揉自己的手腕,已经被他抓红了。
她也生气了,梗着脖子骂回去:“我只是带官哥儿去花园里玩,大姐姐也这样说的。你们又不是露天在花园里宴客,谁知道他是从哪来的?还把我吓一跳呢!你的客人你不看好,他进进出出没下人跟随?你不去怪当差的下人不尽心,倒怪起我来了!我早就跟你说过,官哥儿害怕府里,上次鹅啄他,他记得清清楚楚,你又不让我们回庄子,现在出了事,只会来骂女人!这算什么男人?”
西门庆被她这一篇话说得怒目圆睁,一双拳手捏得紧紧的,他真想给这个不知所谓的女人一鞭子!
他把牙齿咬得格格响,眼前一阵阵发晕,努力憋着气,等那阵晕眩过去了,怒问:“照你这么说,这事还得怪我?”
西门庆生得高大,周身裹着怒气,脸色阴沉,看起来真像一座黑黢黢的幽灵铁塔。
李瓶儿站在他对面,感觉面前的铁塔快要倒了一般。这要是砸到自己身上,不死也伤啊。可输人不能输阵,她硬着头皮道:“反正不能怪我,又不是我主动去见他的。你要是早点让我们回庄子,不就什么事都没了?”
西门庆一听她还在心心念念着要回庄子,感觉自己的一片好心算是喂了狗。到底舍不得打儿子的亲娘,又担心吵醒儿子,他转身狠狠地踢了凳子一脚,甩着袖子大步往外走。
绣春和绣夏在门口缩头缩脑地偷瞧里面,见老爷出来了,赶紧站直身,垂着头。
西门庆不理她俩,迈过门坎朝院外走,忽然瞧见潘金莲站在不远处挤眉弄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他顿时火冒三丈,几步赶上去,踢了潘金莲两脚,骂道:“找死的淫|妇!你贼头鼠脑地偷看什么!”然后径直朝着前院去了。
那两脚刚好踢到潘金莲的小腿上,她挨不住痛,哎呀惨叫了一声,然后蹲在地上。
绣春偷偷看了她一眼,然后低着头抿嘴笑了。
活该!五娘老早就过来偷听了,不过她机灵,见老爷要出来就赶紧跑开,谁知还是没跑过,被老爷赶着踢了两脚,真是大快人心啊!
绣夏如老僧入定一般,一直垂着头。
潘金莲揉了揉小腿,见两个丫头还算规矩,没有当面嘲笑她,便慢慢站起身,忍着痛去了上房。
☆、第 58 章
吴月娘正准备午睡, 谁知潘金莲猛地闯了进来。
她一进门, 就哭倒在月娘跟前, 还拉起自己的裙子和裤腿给吴月娘瞧, 小腿上好大一块青紫。
“哎呀, 你这是怎么了?在哪儿摔着了?”吴月娘大吃一惊,吓得午困也跑没了。
潘金莲哭哭啼啼道:“刚才老爷一身火气去找六姐姐, 我担心她吃亏, 又怕吓着了官哥儿, 便跟上去瞧了瞧。原来, 老爷是在怪她中午在花园里撞见了何千户,六姐姐不仅不认错,还跟老爷对骂。老爷气不过,踢了凳子一脚就走了。我躲在外边,被他当做出气筒, 反把我踢了几脚。您看,都青了, 呜呜呜……”
吴月娘一听就来气:“六娘也真是的,怎么能骂老爷呢?我这个正妻都从没对老爷高声过一句!”
潘金莲在哭泣中偷空插嘴道:“可不是!她仗着自己生了儿子, 就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现在连老爷也不放在眼里了。等将来官哥儿长大, 整个家还不是她的?她怕什么呢!”
吴月娘捏了捏手里的帕子,冷冷道:“这个家是老爷做主,老爷都没打她,我们又能说什么呢?”
潘金莲看着吴月娘的大肚子:“大姐姐这胎一定是男孩, 这个家还得大姐姐肚里的孩子来继承呢!她以为自己是谁?就算生十个八个,她也和我一样是小妾,哪里能和大姐姐比?”
吴月娘被她这几句说得通体舒泰,笑斥道:“你也是,见老爷去找她的麻烦,你躲远一点就是了,何必非得凑上去挨踢?”
潘金莲又道:“大姐姐,你看她,一回来身边就有三个丫头,您身边才几个啊?她的谱倒是摆得比您还大,您也不管管?将来这家里妻不成妻,妾不成妾的,不惹人耻笑?”
吴月娘抿着嘴没有接话。
潘金莲:“我看老爷是被人灌了迷魂汤,一个小妾生的儿子还捧得高高的。等大姐姐肚里的小公子生出来,该怎么办?她说想回庄子上,她想去就让她去啊,将来官哥儿长大,左不过也只继承那个庄子。”
吴月娘的心思动了动,不过转念想到自家老爷那副狗脾气,又不敢说什么。
“大姐姐,您得给我主持公道。大家都是老爷的小妾,凭什么我们这些没孩子的就被人当做出气筒?难道我低人一等不成?”潘金莲继续哭诉,哭得脸上的妆都花了,糊成一片。
吴月娘叹了口气,让她不要再哭,又喊小玉打水来给五娘洗洗脸,再让玉箫去厨房拿好茶好点心款待潘金莲。
潘金莲见大娘还算站在她这边的,便顺势收了泪,道:“不敢劳烦小玉姐姐打水,我自己出去洗脸就行了。”然后,出门去洗脸。
西门庆回到前院,憋了一肚子的闷气,又怒又躁,先把来安儿叫进来,狠狠踢了他几脚,骂道:“让你带何千户去净房,他怎么跑到六娘跟前去了?你不知道拦着?养着你有什么用!”
然后,赏了来安儿五板子,就按在院子里打。
来安儿一声也不敢吭,硬挨了五板子,被小厮扶着下去休息。
骂了人,又踢了几脚,听着院里打板子的闷闷响声,西门庆心里的火总算消散了一些。
他把玳安叫进来,备了一份补给林太太的生日寿礼,让他送到王招宣府上去。
刚安排好,何千户派小厮来了,送来一份补给官哥儿的礼物,西门庆笑着收下,谢了又谢,厚赏了来人。
看看事情都安排好了,下午也没什么事,便让人将应伯爵和温秀才叫来,三人坐在书房内,饮酒闲聊。
应伯爵看着桌上的点心,笑道:“大哥,我听说小六嫂回来了?她既然回来了,怎么桌上还不见酥油泡螺?虽然爱月儿那粉头也会弄这道点心,但总不如小六嫂弄得格外香甜。”
如果是旁人说这句话,西门庆肯定会生气,但应伯爵不一样。
西门庆哈哈大笑:“她现在哪里有空弄这个?官哥儿调皮得很,三四个丫头都看不住他,整日吵着要出去玩耍。你小六嫂不止弄酥油泡螺好吃,她做的香辣螃蟹也极好。我每回去了庄子上,饭都能多吃几碗。”
应伯爵连声夸赞:“还是大哥有福气,小六嫂这么好的人也跟了你,还给你生个大胖小子!”
温秀才含笑道:“小公子果然聪慧机灵,这么活泼想必长大了定有大成就。”
应伯爵也笑道:“这是大哥的福气,官哥儿的福气还在后头呢!我最看不上那些文弱娘气的男子,男子汉么,就该打马上街,整日关在后院像什么样子?对了,大哥,官哥儿爱不爱骑马?”
西门庆一提起儿子,心情就好得很:“怎么不爱?上回在庄子里,抱着他骑了一圈,他高兴得很呢!”
应伯爵点点头:“你那马太大了,不适合他,还得买匹小马给他才好。”
温秀才道:“令公子还小,骑马也得四五岁以后吧?”
西门庆大乐:“等他大一点,我再教他骑射。”
应伯爵趁机拍他的马屁,道:“大哥的骑射没得说,从小就使得一身好拳棒呢!”
西门庆开心极了,又大笑起来。
门口守着的王经,摸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暗想,这下好了,只要老爷心情好,他们这些下人就不用再提心吊胆。
西门庆在书房里和他们说话,不想潘金莲洗了脸,竟然又偷摸着溜到前院,躲在影壁后面偷听了一会儿。
听见西门庆夸奖李瓶儿,她心里不忿,忘了腿疼,踮着一对小脚,迈着小碎步,一路跑到上房跟吴月娘告状。
“大姐姐,你是没听见,”潘金莲两片嘴皮翻飞不停,“老爷跟人说,他只有去了庄子上,才能多吃几碗饭,说得好像府里没饭给他吃似的。左一句右一句全是六姐的好处,他那嘴像嚼蛆似的,说个不停,衬得我们一无是处。我倒罢了,只是替大姐姐您不值。”
吴月娘心里难受,木着一张脸,也不耐烦哄潘金莲了,淡淡道:“府里的伙食向来是雪娥掌管的,要不然叫老爷打她一顿?”
金莲讨了个没趣,见她脸色不好,连忙道:“我腿疼,想回去躺躺,大娘也歇着吧,我不耽误您午睡了。”
“嗯。”吴月娘点点头。
潘金莲连忙走了,小玉扶着月娘躺下午休。
***
李瓶儿屋里。
自从西门庆发了顿脾气走了,绣春和绣夏走进来。
绣春扶起被老爷一脚踹倒的凳子,然后战战兢兢问李瓶儿:“六娘,您没事吧?”
“没事。”李瓶儿捋了捋头发,心里仍打着鼓,当时真怕西门庆会打她鞭子啊。
她和土生土长的其他女人不同,她才来短短几个月,仍然没有接受以夫为天的思想。凭什么你一副要杀人的模样冲进来,我还得跪着求你原谅?呸!大不了不干了!
绣夏送上一杯热茶:“六娘,喝点茶吧。”
李瓶儿喝了一口热茶,怦怦乱跳的心总算平复了一些。
官哥儿午睡醒来,这下几个丫头连同李瓶儿都不敢抱着他往花园里去,只能在这个小院里四处走走。
官哥儿不依,哭闹了很久。李瓶儿哄了他大半天才哄好,简直是心身俱疲。一想起西门庆那厮,就把他恨得牙痒痒。
西门庆和应伯爵及温秀才在书房里饮酒至晚,留他二人晚饭,他们都不肯,一齐起身告辞。
西门庆中午对李瓶儿的那点怨气早就消散了,正想在李瓶儿面前好好表现一番,便也不强留他二人,由他们去了。
西门庆回了后院,进了上房,见吴月娘正坐着喝茶,西门庆道:“晚饭好了没?叫她们全都过来一起吃。”
吴月娘连忙安排晚饭,小玉和玉箫各自去请其他几位小妾。
吴月娘问:“老爷想吃什么?我好让厨房做。您不说,我们又不是您肚里的蛔虫,弄得不合您口味,这可真是有冤没处诉。”
西门庆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只道:“随便,记得让他们上一坛金华酒。难得大家都在,今晚好好喝一杯。”
吴月娘没再说话。
不一时,众人来到。
吴月娘上房的厢房内摆了一张大桌子。西门庆坐首位,吴月娘坐他旁边,西门庆又喊李瓶儿抱着儿子坐他另一边。
李瓶儿自认为两人在冷战,便木着一张脸坐过去了。
冷战好啊,省得她挖空心思想着怎么拒绝他的求欢,这可真是送上门的一个好理由。
她秉着这个信念,誓要将冷战进行到底。
一顿饭下来,她理都没理西门庆,既不接他的话,也不露笑脸,就连眼神都不往首位飘,只一心一意照顾官哥儿吃饭。
西门庆对她说了好几句话,俱都碰了冷钉子。
吴月娘脸上不显,心里高兴。
潘金莲就没吴月娘那么老道了,简直是喜形于色,恨不得老爷当场发威,把李瓶儿鞭打一顿。
孟玉楼一直低着头,认真吃饭,假装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
饭毕,李瓶儿抱着儿子对月娘福了福身,就要告辞退下。
西门庆嫌她太冷淡,心里也有了气,可是见她抱着儿子要走,又舍不得,只能拉下脸,对众人道:“我去瞧瞧官哥儿。”然后起身要同李瓶儿一起走。
李瓶儿脚步一顿,这厮是没下限的,这下她反倒不好走了。
潘金莲见老爷竟然要往李瓶儿房里去,心里恨得要死,一双眼睛又妒又羡地盯着李瓶儿,恨不能喷出火来将她活活烧死。
金莲这么滚烫的目光,李瓶儿当然能感受到,她心里一喜,喊道:“几位姐姐,你们要不要去我房里坐一坐?”
潘金莲站起身,甩了甩手帕:“算了,去就去吧。”
孟玉楼起身道:“你们先去吧,我再陪陪大姐姐。”
李娇儿极有眼色,说自己还有事,就不去了。
于是,西门庆、潘金莲、李瓶儿三人一起走了。
到了李瓶儿的院子里,她让丫头们上茶,又拿点心,热情地请金莲吃,把西门庆冷落在一旁。
潘金莲见他们二人起了嫌隙,装模作样道:“六姐姐,不是我说你,我们做女人的,当以男人为天才是。”
“是,是,你说得对。”李瓶儿道。心想,说得真好听,当初咋不见你以武大为天?
西门庆赞赏地对金莲点头,同时期盼地看向李瓶儿,希望她能主动跟自己说话。
冷钉子不是那么好碰的,太没面子了。
李瓶儿还是不搭理西门庆,她把一盘糕点推向潘金莲:“五姐姐,你尝尝。”
潘金莲拈了一块,尝了,擦擦嘴道:“还不错。我听老爷说你会做菜?哪天做几道我们尝尝?”
绣夏眼神奇怪地看了金莲一眼,心想,她真把自己当盘菜了,还敢让六娘做饭给她吃?
西门庆笑道:“瓶儿的手艺不错。你这小油嘴儿,尽会想美事,她哪里有空弄这些?我只求她好好带大官哥儿,我就感激不尽了。”
李瓶儿仍然没理他,不接话茬。
西门庆的神色瞬间冷下来,板着一张脸。
潘金莲看了他俩一眼,忽然站起身,道:“我先走了!”气氛不好,她可不想再被踢几脚。
李瓶儿赶紧拉住她:“五姐姐,再坐会儿,还早呢!”
“不早了,我可不敢在这碍别人的眼。”
离潘金莲吃生仔药的日子没几天了,她不想在这时候显得不懂事,不识趣,万一惹火了老爷,到时老爷不来,她找谁生孩子去?
李瓶儿见她执意要走,只好对西门庆道:“老爷,您也帮着留留她。我让丫头上些酒菜,咱们三人坐下来喝酒,怎么样?”
西门庆见她终于肯理自己,喜得一把扯住潘金莲:“走什么走?来,来,我们喝酒!”
李瓶儿发了话,丫头们很快就摆好酒桌。
因为自己酒量不好,李瓶儿只小口抿着,不停给西门庆和潘金莲倒酒。
喝了几杯酒,潘金莲心里的火升起来,媚眼如丝,像洞里的蜘蛛精吐丝似的,全朝着西门庆而去。
西门庆现在的心思全在六娘身上。他想起自己在京城时的夜思,六娘本就是他的女人,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就算是惯着她,这么久了,也该够了。
想着呆会儿即将发生的事情,他喜上心头,忍不住多喝了几杯。
一时又想,中午自己才发了一顿脾气,也不知有没有吓到六娘?她会不会还在怪他?
李瓶儿被西门庆看得心里发毛,对面的潘金莲又一脸幽怨,看看酒壶里的酒也喝得差不多了,她便道:“老爷,酒够了吧?不如您先去五娘房里歇着?我还得哄官哥儿呢。”
西门庆的桃花眼含着笑,道:“我今晚歇在你这儿。”
李瓶儿:“官哥儿没地方跑动,精力充沛,一时半会儿还不会睡,我得陪他玩。”又转向潘金莲,“五姐,我看老爷的酒够了,你扶他到你房里洗漱一下。”
潘金莲正巴不得呢,笑嘻嘻去扯西门庆的袖子:“快跟我去洗洗,一身酒味,也不怕熏着你儿子!”
西门庆眯着眼笑,好歹瓶儿总算肯关心他了,也罢,就去洗漱一下,省得熏着她们母子俩。
潘金莲像搂着金元宝一般,死死抓着西门庆,硬把他拉到了自己的院子里。
她让秋菊打水,由丫头春梅服侍老爷洗澡,自己则躲到外间赶紧洗了个战斗澡。
金莲洗好澡,穿着薄袄薄纱裙,轻手轻脚走到里间一看,只见西门庆一身精光地坐在浴桶里,和春梅正在调笑。几句过后,两人就亲上嘴了。
潘金莲没进去打扰他们,转身躺到了床上。
西门庆和春梅亲嘴咂舌一番,因为挂念着李瓶儿,便让春梅赶紧动手,洗完他还得回去呢!
等他洗好澡,穿着白绫道袍儿从内间出来,发现找不到他的五彩飞鱼氅衣了。
躺在床上的潘金莲也不说话,只望着他嘻嘻笑,任由他没头没脑地找了一通。
“是你藏起来了,对不对?”西门庆省悟过来,走到床边,见潘金莲正裹着一床被子。他猜一定被她藏到被子里了,便伸手想揭被子。
金莲伸出一条腿死死地压着被子,不许他来抢。
西门庆在她腿上摸了一把,戏道:“快还给我,我还得回去看看官哥儿。”
“就不给你,有本事你把我掀走!”
“你看你,春梅,还不快来把你家主子拉起来?”西门庆回头喊春梅帮忙。
春梅只笑了笑,和秋菊抬着浴桶出去,反手把门关上。
“快给我,我还有事呢,明日再来陪你。”西门庆在床沿坐下,哄她。
金莲不上当,伸手将身上的薄袄敞开,露出里面的大红肚兜,笑道:“屋里真热。”
潘金莲穿着一条象牙白的薄纱裤,那纱薄得几近无物,脚上套着新做好的大红睡鞋,酥胸半露,西门庆不禁看得眼热起来。
他移开视线,又强调了一遍:“你别惹我,明日我一定陪你。”
金莲半撑起身子,纤纤玉手抚上他的胸膛:“官哥儿离睡觉还早呢。你哪日没事?说好明日,鬼知道有没有空呢?我不要明日,就要现在。”说着,拿腿去蹭他的腰。
一白一红,给了西门庆极强的视觉刺激,顿时心里痒痒起来。
他看着美艳诱人的半|裸金莲,想了想自己的战斗力。先跟金莲来一发,回头到了瓶儿院子里,再来几发也是可行的。
他咳了一声,道:“那好吧,咱们快些完事,呆会儿我还得回去。”
“急什么?反正官哥儿没这么早睡,我们再喝点小酒。”潘金莲扬声喊春梅上酒菜。
春梅在外面应了,放下浴桶,吩咐秋菊洗干净,然后一溜烟跑到厨房,要了几样酒菜。
须臾,春梅拿了酒菜来,在炕上放了小桌,整整齐齐摆好,立在一旁执壶斟酒。
西门庆赶时间,心里发急,拿起酒杯,连饮三大杯,然后让春梅上茶。
他道:“酒够了。春梅,给我泡盏浓浓的香菜芝麻茶来。”
春梅问金莲:“五娘,你要不要?”
潘金莲摇头:“我就不用了。”一面又递了一杯酒给西门庆。
春梅转身出去泡茶,端了茶来,又收拾好炕桌儿,然后才退了出去。
西门庆端着茶,吹开水面上的几片香菜,只喝了半盏,经不住潘金莲在一旁挑逗,便放下茶盏,搂着她躺下来。
☆、第 59 章
西门庆一路风霜, 久不近女人身, 昨晚又歇在上房, 吴月娘大着个肚子, 他哪里敢胡来?
潘金莲就更不用提了, 她的|性|瘾是深入骨髓的。
自从李瓶儿去了庄子上,吴月娘又怀着身子, 老爷多数都是歇在她这里的, 隐隐有了称霸后院之势。
孟玉楼和李娇儿及孙雪娥就不用说了, 老爷找她们的次数极少, 那三人又不屑争宠也争不了宠,倒让她捡了这个便宜。
不想,李瓶儿又回来了,老爷一晚上都没正眼看自己一眼,恨不得把眼珠子挂在李瓶儿身上, 这让潘金莲气不忿的同时,又深深担忧自己会失宠。
好不容易把老爷拉到了自己床上, 她怎能不使出八十八般手段呢?
当下,这饥渴的一对男女行动起来, 连话都顾不上说, 互相扯掉对方的衣服, 直奔主题。
春梅听见屋里的动静,笑了笑,回到自己的房间歇下。
秋菊黑着一张脸,搬了一个小板凳坐到院门口守着。
从院门口到里间的距离不算近, 可即便是隔了这么远,秋菊仍能听到里屋的动静,呯呯一片声响,床摇地动,美人声颤。
真TM晦气啊!
秋菊抹了一把脸,这样冷的天,竟然让她在外面守着!
秋菊在外面冻得瑟瑟发抖,屋里战况火热。
西门庆和潘金莲先交战一个回合,彼此稍解了点痒。就他俩的战斗力而言,这一次简直就是正式开赛前的热身运动而已。
两人都意犹未尽。
中场休息时,潘金莲摸着西门庆的胸口,娇声道:“老爷,上回那和尚给您的胡僧药呢?”
西门庆出了一头汗,眯着眼道:“在我荷包里,你自己去拿。”
潘金莲光着身子爬起来,找出助兴药,用酒壶里的残酒送药,喂了西门庆一颗,再自己也吃了一颗。
西门庆歇了会儿,想起李瓶儿,便要起身:“今日暂且算了,我回那边去,也不知官哥儿睡着没。”
潘金莲拉住他,白花花的身子缠上去,揉着他的那下面,道:“这会儿还早呢,官哥儿哪有那么早睡?我们再来一次吧?”
西门庆刚吃了胡僧药,药效上来,没忍住她的挑逗,两人又缠到了一起。
这一回,战况更加激烈,鼓声浓浓,经久不歇,待两人大汗淋漓地分开时,已经过去不知多久了。
就连在院门口吃冷风的秋菊,都被春梅大发善心,允许她回房歇下。
西门庆畅快了一番,心里也不痒痒了,又想起李瓶儿,再次想要起身,被潘金莲一把将他按回到床上。
金莲道:“老爷,别动,我来替您擦。”她拿起自己的里衣替他擦得干干净净。
西门庆哭笑不得,没奈何之下便想借尿遁,道:“我尿急,得去净房,你一直把我按在床上算怎么回事?想让我尿在床上不成?”
潘金莲瞪了他一眼,道:“床上热呼呼的,冷不丁下去吹冷风,那还不得冻着您?今晚也没见你喝几杯酒,我的亲亲,你有多少尿?尿到我嘴里,我替你喝了罢了。”
西门庆心里吃惊,不敢相信,问道:“你真的肯?”
潘金莲深情款款道:“虽然我不是你的心上人,但我对你的心可是没得说。”
她俯下身去,含住他的那里。
西门庆当真尿在她嘴里,金莲如饮仙露似的,咕咚咕咚咽了。
咽下去后,金莲咂嘴道:“有点咸,把你刚才喝的那茶拿来我漱漱口。”
西门庆感动于她的付出,起身端起剩下的半盏茶,金莲接过来,将茶水上面的几片香菜叶子喝到嘴里,嚼嚼咽下,又将底下的黑芝麻也倒进嘴里吃了,这才舒服了许多。
“唉,”西门庆接过茶盏,放到一旁,搂着她躺下来,感慨道,“没想到你会如此待我。”
金莲依偎在他怀里:“我不像大姐姐那般明媒正娶,也不像六姐姐能替您生儿子,但我待你的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表。有您在一日,我就开心一日。您若不在了,我也随了你去了罢了……”
西门庆此时已经感动得无以复加,把李瓶儿抛到了脑后。
他紧紧搂着潘金莲,柔声道:“说什么傻话呢?你们都是我的女人,还分什么彼此?说什么心上人心下人,你们全是我心里的人。”
潘金莲趁机道:“听大姐姐说,过几日是那应花子的儿子的满月宴?我们几个都去么?六姐姐也去么?”
西门庆点头:“你们都去他家走走,他特意跟我说了两回了,不去不好。”
潘金莲嘟着嘴,委屈道:“大冬天的,她们出门都穿漂亮的皮袄,六姐姐那件貂鼠皮袄格外漂亮,独我没有,走出去都不好意思见人。”
西门庆笑了:“这有什么难的,去年王招宣府在我当铺里当了一件皮袄,回头拿给你穿。”
潘金莲使小性子,连声不依:“我不要!穿上跟癞皮狗似的,谁知道是谁穿过的。”
西门庆柔声道:“罢了,明日我出门去买件新的给你,这总行了吧?”
潘金莲喜得钻进他怀里拱了两下,撒着娇:“我想要六姐姐那件一模一样的。”
西门庆呵呵笑着:“你倒是会挑,那件值六十两银子呢!”
潘金莲:“我待你的心,难道还不值六十两?虽然贵了些,又没便宜了外人。我打扮得光鲜漂亮,你面上也好看。”
“好,明天上午我就去买。只怕未必能买到一模一样的,到时看了再说。”
潘金莲心满意足,搂着他沉沉睡了。
次日一早,全家大小都在上房用了早饭,西门庆搂着官哥儿逗了又逗。
早饭毕,西门庆出门,女人们都留下来陪月娘说话,李瓶儿枯坐了一会儿,因官哥儿吵闹,便抱着儿子先告退。
西门庆带着玳安,正在街上逛着。
忽然,文嫂儿从那头走来,向他行礼后,问他:“大官人几时去王招宣府上?林太太再三对我说,让我来请您,省得您贵人事忙,忘记了。”
西门庆笑道:“下午就去,你不要急,我这会儿还有事呢。”
文嫂儿喜笑颜开,福身告辞:“那可真是太好了,我现在就跟林太太回话去。”
西门庆进了一家皮袄店,墙上挂着一列列的各式袄子。
其中一件貂鼠皮袄看起来还不错,毛色发亮,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毛色不够纯净,黑中夹黄。
他问了问价格,得知要50两,便没作声。
店家机灵,进内室捧了几件狐裘出来。
其中一件狐裘雪白,一丝杂色都没有,店家开价要三百两,另外还有赤红狐的皮毛做成的围脖及卧兔儿。
西门庆一见就满心欢喜,全部要了,又挑了几样其他的,让店家将白狐裘单独包起来,其他的则全部包在一起,由玳安抱着,一路回府去。
回了府,西门庆直接进了后院,来到上房,接过玳安手里的大包裹,打开给众人看。
他道:“金莲没有皮袄,我特意花50两银子给她买了这件。赤红狐做的围脖及卧兔儿极美,颜色又正,刚好适合月娘,戴着正好。”
分到李娇儿手上的是一件深棕色的貂鼠围脖,孟玉楼的是灰黑色貂鼠卧兔儿。
妻妾一时欢喜无尽,潘金莲两眼放光,喜滋滋地接过来,立刻披到了身上。
月娘笑着收下,问道:“这颜色真漂亮,花了多少银子?”
西门庆:“不贵,你这两件花了二百两而已。”
月娘摩挲着赤红狐皮,又问:“我们都有了,六姐呢?你可别落下她,好歹她还养着官哥儿呢!”
西门庆道:“她也有。我见她往年穿的那件黑色貂鼠皮袄儿颜色不适合她,老气了些,也重新买了一件给她。”
吴月娘见他并没有拿出来给大家观赏一下的意思,便也闭嘴不提了。
上房欢乐融融,西门庆抽空转身走了出来,带着玳安到了六娘院子里。
他拿出新买的白狐裘衣,替李瓶儿披上,道:“这个颜色好,穿上多好看。我今日买了一大堆东西,独你这件最贵,整整花了三百两哪!”
李瓶儿摸摸肩上的毛,心里也很高兴,白狐皮总比黑色貂鼠皮好看些。
绣春几个丫头见老爷看重六娘,俱都高兴无比。
李瓶儿客气道:“又让您破费了,我不是还有一件么?何必又花银子呢?”
西门庆:“那件黑油油的,一点也不衬你。你穿这件,那件就给官哥儿玩罢了,夜里当被子。”
李瓶儿看了他一眼:“你可真会糟蹋东西。”
西门庆满不在乎:“我的儿子,就算他拿剪刀剪着玩,也不算什么。我挣下这么大的一份家当,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还不是留给儿子的?”
李瓶儿脱下皮袄,让绣春接过去放到一边,她道:“回头出门再穿,屋里热呢。”
西门庆拉着她坐下来,喝着茶道:“昨夜我本来是要回来的,可金莲她……”
话还没说完,来安在门外禀道:“安老爷来了。”
西门庆放下茶盏:“快请去书房,上好茶,我马上就来。”转头对李瓶儿说,“你好好歇着,我出去看看,他来怕是有急事。”
李瓶儿:“那你快去。”
李瓶儿带着官哥儿在屋里玩耍,忽然潘金莲来了,身上穿着新皮袄。
潘金莲虽然不属于纤瘦那一类,但人家的身材非常好,有胸有腰有臀。
尽管皮袄略显得上身有些臃肿,但架不住她走路扭腰摆臀,裙裾翩飞,一路摇摆进来,当真是风情无限。
金莲进来后,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笑嘻嘻道:“六姐姐,怎么不去上房?刚才老爷买了许多好东西回来。你瞧,我身上这件就是新得的。”
“是吗?你穿着真漂亮。”李瓶儿这句夸赞是真心的,单就容貌而言,潘金莲属于上上乘。
“嘻嘻,我猜,老爷必定不会忘了你那份的。他给你买了什么?”潘金莲一面说,一面用目光四处搜寻。
绣春没多少心眼,一听这话,连忙捧着放在一旁的白狐皮袄过来,笑道:“这是给六娘的,可漂亮了!老爷说足足花了三百两。五娘,您看看,是不是很漂亮?”
潘金莲一见这白狐袄儿,脸上的笑意差点挂不住。她皮笑肉不笑道:“是挺漂亮。六姐姐,你不是还有一件黑油油的貂鼠皮袄吗?”
绣春嘴快,一脸自豪地抢着答道:“老爷说了,那件旧的就给官哥儿夜里当被子盖,就算官哥儿用剪刀剪着玩也没关系。”
“绣春!”李瓶儿喊她,“把皮袄放到里间去,再拿几盘点心过来。”
绣春立刻闭嘴,屈屈膝,抱着皮袄走了。
潘金莲的拳头握得死紧,长长的指甲差点刺破手心。
又坐了一会儿,她找了个借口走了。
中午,众人都在上房用午饭。
潘金莲没有再穿皮袄,吴月娘倒是将围脖和卧兔儿都用上了。
孟玉楼问:“五姐姐,你怎么不穿那件袄儿了?这才多大会儿,就腻了不成?”
因西门庆在这,潘金莲不敢多嘴,只道:“屋里热呢,谁耐烦穿它?”
等用完饭,西门庆去了前院,穿戴一新,领着小厮,备上厚礼,前往王招宣府中赴酒席。
林太太坐在主位相陪,请西门庆上座,王三官做为他的义子,也陪坐在一旁。
因儿子在跟前,林太太表现得端庄又大方,言谈之间绝不逾礼。
因今晚是孟玉楼的生日,下午时分,西门府上就来了一大群人。
杨姑娘、吴大妗子、潘姥姥最先来,然后薛姑子、王姑子、郁大姐也来了。
众人都在上房坐着,听薛姑子讲经,她正在讲与人为善,得了后福的佛经故事。
李瓶儿碍于礼数,陪着听了一会儿,但她心里对这个薛姑子并不感兴趣。
薛姑子脸肥体胖,戴僧帽,穿|袈|裟。
都说尼姑庵日子清苦,可观薛姑子体态,竟比吴月娘这个孕后期略水肿的女人更加白胖。
她虽然名为尼姑,行的却不是慈悲之事。
她也曾嫁过人,期间与和尚私通,后来丈夫死了。因为那和尚的缘故,她对佛门里面的事情门儿清,便出家当了尼姑,专门替大户人家念经祈福。
她不仅会帮人弄生仔药,将别人的胎盘入药,还能替府里不便出门又|淫|心萌动的妇人做牵头,借她的尼姑庵偷情,她便从中抽取好处。
前两年,她替陈参政家的小姐做牵头,事情败露,因此还被捉进牢里关了几日。
西门庆之前偶然撞见薛姑子竟然在他府上走动,便厉声斥责了吴月娘,严令以后不许薛姑子再上门。
但吴月娘很敬重薛姑子,认为她是有大道行的人,总是悄悄请她进府。后来她吃了薛姑子配的生仔药,果然有了孕,心里更敬重对方了,简直奉若神明一般。
小玉端来几碗土豆泡茶,每人面前递了一碗。
李瓶儿接过来,看了看,只见淡黄色的茶汤里泡着小小的土豆块,一时也看不出土豆是生的还是熟的,她没什么兴趣,便放到一旁。
官哥儿在她怀里听薛姑子讲经,听得昏昏欲睡,头一点一点的。
李瓶儿搂着他,轻轻拍哄。
潘金莲看李瓶儿不喝茶,笑道:“六姐姐,你怎么不喝茶?嫌大姐姐的茶不好?”
李瓶儿暗叹口气,这个金莲……真是哪儿都有她的事!
她笑了笑,道:“呆会儿喝。”
趁着她们说话,薛姑子止住话头,端起茶碗,一口气喝光了茶,又将土豆倒进嘴里,嚼嚼咽了。
听得入神的其他人见状,连忙跟着喝茶吃土豆。
薛姑子润了喉,又填了肚,再讲起来更加有精神,眉飞色舞,滔滔不绝。
李瓶儿听得牙酸,站起来道:“大姐姐,你们先听着,我带官哥儿回去午歇,省得他晚上吵闹。”
孟玉楼笑道:“官哥儿,晚上给三娘敬杯酒,好不好?”
李瓶儿也笑:“等我教他,教会了一定给你敬杯寿酒。”
吴月娘听故事听得正入迷,见状挥挥手道:“那你去吧。”
李瓶儿抱着儿子走了,潘金莲也不耐烦再呆下去,她去拉孟玉楼,小声道:“三姐姐,去我屋里坐坐?”
吴月娘皱着眉,骂潘金莲:“我们好好地听故事,偏你们一个两个的在这吵什么?不爱听就回去吧。”
孟玉楼见状,立即起身和潘金莲走了。
吴月娘落得清净,继续津津有味地听薛姑子讲那慈悲故事。
出了上房,潘金莲不屑地朝着上房的方向撇嘴,道:“三姐姐,你看她那样儿!面上装得慈悲无比,常常喊姑子进府陪她,生怕别人不知道她一心向佛似的,背地里干的那些事,我都不好意思说。假慈悲!”
孟玉楼拍拍她的手,劝道:“小声些,被人听见就不得了。”
潘金莲的声音不见小,理直气壮道:“我怕什么?有本事就叫老爷把我打死!我虽自认不是什么好人,但也没想过要靠尼姑来给自己渡一层金光。”
金莲昨晚伺候得老爷很好,今日又新得了一件皮袄,自恃笼络住了老爷,胆气大起来,说话就没那么顾忌。
孟玉楼笑道:“打死了你,谁夜里伺候老爷?”
潘金莲一听就要打她,两人笑笑闹闹地出了上房的院子。
到了金莲院子里,金莲喊人上茶,然后和孟玉楼坐到暖炕上。
潘金莲道:“三姐姐,你是没瞧见,我说那会儿玳安怎么抱着一个包裹不肯撒手呢,原来是买给六姐姐的皮袄。雪白的一件狐裘,一丝儿杂毛都没有,花了足足三百两!偏大姐姐还以为自己得的是最好的。她若是见了六姐姐那件,说不定能气得早产呢!”
孟玉楼道:“老爷的银子,他爱给谁花就给谁花,谁能说个不字?”
潘金莲朝天翻了个白眼:“我知道你们都有钱,不像我。”
孟玉楼笑着安慰她:“老爷回来的第二晚,就在你这歇下了,有了老爷,还愁什么没有?”
潘金莲脸色好起来,摸摸自己的脸蛋,道:“我今年三十了,就怕人老珠黄,老爷瞧不上眼,怎么办?”
孟玉楼捏了一下她的脸:“美人不论什么时候,都是美人。秋菊倒是年小,你说老爷会不会看上她?”
孟玉楼比西门庆还大两岁,如今已经35岁了。
“哈哈!”潘金莲大笑。
正说着话,潘姥姥和杨姑娘过来了,潘金莲请她们坐下,喝茶吃点心,一起闲聊。
作者有话要说: 李瓶儿是初进职场的小白,心眼没有,恋爱经验也没有。
她拿什么跟潘金莲宅斗?
像金莲这样的,若她自己不偷情不犯错的话,还真难有人把她斗下去。
你们觉得呢?
☆、第 60 章
晚上, 府里众人齐聚一堂, 给孟玉楼过生日。
官哥儿被李瓶儿教着, 学会了敬酒。
他由李瓶儿扶着, 双手捧着小半杯酒, 走到孟玉楼跟前,清清亮亮地说道:“祝您事事如意。”
喜得孟玉楼当场从手上拔了一个金镯, 要送给官哥儿。
李瓶儿不肯接, 说:“他一个小孩子, 戴什么金镯子?”
孟玉楼把镯子塞进官哥儿的衣兜里, 道:“我知道六姐姐比我有钱,是不是嫌我这镯子太寒酸?”
李瓶儿没办法只好替儿子收下,道了谢,又让官哥儿朝她拜了拜。
西门庆坐在一旁,笑得牙肉都露了出来, 把官哥儿搂在怀里亲了又亲,道:“官哥儿, 你学会了敬酒,头一杯竟然没敬给我?”
孟玉楼因过生日便坐在西门庆身旁, 她笑着逗弄老爷怀里的官哥儿:“小公子, 现在再倒一杯, 也敬敬你爹好不好?”
吴月娘坐在西门庆另一侧,始终微笑着,李瓶儿见状不由道:“也该敬敬大姐姐。”说完,她重新倒了小半杯酒。
西门庆便把儿子放下来, 李瓶儿牵着他面朝上位站直,捧着酒杯,先对西门庆祝福。
李瓶儿在他耳旁小声教:“芝麻开花节节高。”
官哥儿抿着嘴笑,学舌道:“芝麻开花节节高!”
孟玉楼笑道:“这个好,这是祝老爷升官发财,一节更比一节高呢!”
西门庆笑眯了眼,恨不得搂过来再亲几下,他接了酒,只意思意思小尝了一口,把酒杯塞回儿子手里,道:“也不用再添酒了,这里面还有一口呢。去,给你大娘也敬一杯!”
李瓶儿把官哥儿牵到吴月娘面前,小声教他:“大吉大利。”
官哥儿笑道:“大鸡大梨!”
吴月娘笑得合不拢嘴,先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又把官哥儿搂到怀里亲了亲。
等官哥儿彩衣娱亲之后,李瓶儿便抱着他坐到了下首。
天气寒冷,酒席便摆在炕屋,开了两桌,又请了四个小优儿来吹弹唱曲。
先是吴月娘点曲,她问小优儿:“你们会不会唱{比翼成连理}?”
那人回道:“会。”
谁知,却被西门庆抢了一句:“你们先唱个{忆吹箫}我听。”
小厮弹筝浅唱,西门庆听得摇头晃脑,回想着这些日子对瓶儿的思念,更加觉得此时的团圆格外难得,令人倍感珍惜。
忆吹箫是形容男女分离的思念之情,其他人对这首曲子都没意见,李瓶儿因为听不懂,唱什么都行。
但潘金莲却不一样。
潘金莲从小被她娘卖进王招宣府中,当成乐伎来养。从小就学弹琵琶、唱曲,时兴的那些曲儿就没有她不会的。可惜她没成年,那家的老爷死了,于是又被转卖到张大户家。
此时一听,她就知老爷又犯毛病了。
府里各人都在,除了李瓶儿长期在庄子上养病,不能回府之外,谁还能让西门庆思念?再加上,老爷一边听曲,一边拿眼睃李瓶儿,潘金莲越看越气。
好容易等到酒席散,西门庆跟在李瓶儿身后,想去她房里。
李瓶儿把他往后推,道:“今晚是三姐姐的生日,你不去她房里,不是惹人怪我么?”
西门庆苦笑一声,他只是想和瓶儿欢好一番,怎么就能生出这许多波折?
当下也只能点头,道:“那我去她房里,明日一定去你那里。”
当夜,西门庆在孟玉楼屋里歇一夜。
乡下,杨素梅从庄子里收工回家。
秦少正在门口迎接她,等杨素梅坐到火盆跟前时,他才状似无意地小声问:“六娘还没回来?”
“没呢,”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