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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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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径直进了里间。

    里间炕上,李瓶儿正搂着官哥儿说话,绣春则在床榻上铺被子,她打算夜里就歇在这。

    李瓶儿问绣春:“榻上凉不凉?要不,你来炕上,我们三个挤着睡。”

    绣春憨憨一笑:“不凉,我垫了两层棉被呢!离六娘近一点,我才不害怕。”

    李瓶儿道:“你们这些人呀,就是想太多。别说老爷还没断气,就算他真的断气了,这府里都是自己人,他的英魂怎么会吓自己人?可见,这全是你们臆想出来的,俗称自己吓自己。”

    绣春傻笑道:“绣夏和绣秋也挤在一起睡。”

    李瓶儿:“随你们吧,反正是冬天,挤着睡还暖和。”

    西门庆飘进里间,直盯着官哥儿。

    这个孩子,在前世过早夭折,这世他能活到现在,真是一个奇迹。话说回来,自己现在这副模样,又何尝不是奇迹?

    他直勾勾地看着官哥儿,虽然他稀罕儿子,但绝不会要来历不明的野种。

    想当初,他是八月初头那几天,找了两个混混去找蒋竹山的麻烦,然后设计陷害他吃了一场官司。

    等蒋竹山从李瓶儿那里拿钱了结这场官司,一出来,李瓶儿就将其赶走。

    后来,自己在八月二十日将她迎进府里做小妾。

    先前一直照顾李瓶儿的冯妈妈,是一个极好收买的人。只要有银子,她连主子床上的事情都肯往外倒。

    西门庆私下找过她,打听了李瓶儿的一切。

    得知李瓶儿和蒋竹山好了不到一个月,因那厮腰腿无力,早就被瓶儿赶到外间独睡。

    他娶了瓶儿进府,因仍在生气,先晾了她三天,然后才合好。

    合好了没两天,月底的时候,瓶儿来了月事,所以那几天他只好歇在别处。

    他之所以能记得这件事,是因为当时正稀罕瓶儿,暗恨她的小日子来得不是时候。不得已,他去了金莲屋里,又惹了金莲一桶酸醋,这才记忆犹新。

    至于潘金莲在后院说的那些闲话,他从没放在心上。

    那只不过是女人堆之间的闲话,他一个大男人,总不能对着一大堆女人解释瓶儿的月事问题吧?

    以往,他只当后院是个歇息的地方。

    她们伺候得舒坦了,他就在后院多呆几天。若相互斗气,惹他不高兴,他就避出去。

    他从没想过要解决女人间的争风吃醋,甚至还隐隐自得。一个大男人,享受着女人们的争宠就好了,整天泡在女人间的勾心斗角里做什么?他没那闲功夫。

    现在想想,还真不能这样办!

    不错,后院是他歇息的地方,是能让他放松安心的窝。

    自己的窝当然得看紧了,如果放任不管,毒蛇毒蝎子溜进来,躲在草堆里,一时不慎就会被刺几下,让你立时没了性命。

    这不正是自己前世的死法吗?

    死得那么窝囊,那么不堪。

    西门庆盯着官哥儿,神思飘远,越想眉头皱得越紧,脸上露出一股浓浓的恨意。

    官哥儿年纪小,两岁未到,说话都不利索,但他能看见西门庆。

    他模糊认得这个是自己的爹,既像又不像,因为以前他的爹不会这么凶巴巴,要吃人似的看着他。

    官哥儿迷糊了,呆呆地盯着看了一阵,开始感到害怕。

    绣春见官哥儿一直盯着空无一人的墙角看,便笑嘻嘻问:“官哥儿,看什么呢?”

    明明那里什么都没有。

    官哥儿听见绣春喊他,急忙扭头找到李瓶儿,扑进她怀里哭闹起来。

    “哎呀,这是怎么了?好好的哭什么?”李瓶儿把他抱起来哄。

    绣春跟着凑过去:“是饿了还是渴了?还是想尿尿?”

    官哥儿越哭越大声,李瓶儿哄不住,只好抱着他下床,带他去净房。

    官哥儿进了净房看不到西门庆,立马止住哭声,还在桶里尿了几滴。

    李瓶儿抱他回里间,西门庆还杵在墙角,官哥儿一见又大哭起来。

    侧间的绣夏和绣秋听见哭声,一起走出来,一个倒茶,一个端点心,一起哄他。

    官哥儿不吃也不喝,只用小手指着西门庆站的方向,号陶大哭:“怕,怕!”

    众人看向官哥儿手指的方向,那里什么也没有,都感到莫名其妙。再细细一想,忍不住俱都心里发寒。

    绣春这才反应过来,喊了一嗓子,躲到李瓶儿身后,紧紧抓着她的衣服,整个人抖成一团。

    绣秋面无血色,也奔到李瓶儿身边,紧紧挨着她。

    绣夏虽然稳重,但她此时明显也被吓倒了,只见她脸色苍白,一副快要站不稳的样子。

    几个丫头都围在李瓶儿身边,李瓶儿双腿打颤,脊梁骨泛起一股凉意。

    这样的恐怖鬼怪故事,从小到大,她不知听过多少。

    “什、什么东西?”李瓶儿问身边的绣夏,“会不会是老鼠从墙角溜过,所以官哥儿看到才害怕?”

    绣夏凑到她耳边,小声道:“屋里可干净了,不可能有老鼠。”

    如果屋里真出现老鼠,这就是丫头的责任了,说明她们打扫卫生时没有用心。绣夏敢拍着胸口保证,她们这几个丫头干活最是用心,绝不可能有这样的疏漏。

    绣春声如蚊呐,很怕会惊动看不见的那个东西:“明天请神婆来看看。”

    绣秋:“现在怎么办呢?我去拿菜刀?听、听说用刀砍一下就好了。”

    绣春哭丧着一张脸,紧紧扯着李瓶儿的衣袖:“六、六娘,我想回庄子!”

    “我……我也想啊。”李瓶儿并不比她们好很多。

    在官哥儿持续的哭闹中,几个人吓成了一团。

    西门庆哭笑不得,见这几个女人抖成了筛子,有心想安慰一下,又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最好的办法是他离开这里,可是他舍不得儿子。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醒转,若真的好不了了,现在能多看一眼就是一眼。

    官哥儿还在哭闹,李瓶儿抱着轻拍,硬着头皮对空无一人的墙角说:“谁、谁在那儿?”

    李瓶儿嘴唇发抖,说出来的话都带着颤音。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说完这一番话,又扭头对绣春说:“要不,我们明天就回庄子上去吧?府里太可怕了。”

    官哥儿扭头看了一下西门庆站着的方向,半黑半灰的那团人影正紧绷着一张脸,他又嚎了一声,把头埋进李瓶儿的怀里。

    西门庆心里一冷,见她还嫌弃着自己府里,到底舍不得儿子嚎哭,慢慢飘了出去。

    又过了一会儿,李瓶儿把官哥儿从自己怀里拔出来,哄他:“没了,没了,什么都没了。不哭哦!”

    官哥儿先四处看了看,见真的没了,这才不哭。

    这下,连绣夏和绣秋也不敢去侧间睡觉,她们在李瓶儿的炕前打了地铺,好在屋里烧得暖和,倒也冻不着。

    次日,六娘的小院遇见了不干净的东西这件事情,不知被谁给传了出去。传得活灵活现,有眉有眼,如同身临其境一般。

    秋菊道:“你们没听见,昨夜六娘院里吵闹了半夜,官哥儿更是扯着嗓子大哭。”

    李娇儿房中的丫头夏花道:“官哥儿病了?唉,老爷和大娘本就在养病,再添个官哥儿,府里走了什么背运?”

    孙雪娥房里的翠儿道:“官哥儿没病,背运确实有。天才亮,绣春就走来问我借多余的菜刀,说要放在她屋里。我就奇怪了,她拿把菜刀放屋里要干嘛?”

    夏花道:“菜刀有什么用?还是得找吴神仙来看看才好。”

    翠儿点头:“就是,问他讨张神符,比一万把菜刀还好使。”

    秋菊听得似懂非懂,问道:“你们说的什么意思?官哥儿生病该找太医啊,找吴神仙有什么用?”

    夏花在她脑门上狠狠点了一下,道:“傻子!哪里是病?这是老爷……”她朝四周张望了一下,悄悄说道,“是老爷舍不得走呢,魂灵还在府里来回走动。”

    “哇!”秋菊尖叫一声,抱着胸跳开一步,“你们……说真的?”

    夏花打了她一下:“小声点,惹来主子们,有你好果子吃!难道还能有假?都说老爷救不得了,熬日子罢了。他生前不是最喜欢官哥儿?多半昨晚就是他去看官哥儿了呗!”

    翠儿表示同意:“小孩子眼睛清明,能看到大人看不见的东西。”

    小玉正好来厨房看药熬得如何了,听见这几个丫头的闲话,她打了个寒噤,心里害怕起来。

    李瓶儿很晚才去上房。

    昨夜闹了大半夜,众人心里发虚,不敢闭眼,直等到天色发麻才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因此,等她起床时,已经巳时了。她连早饭都没顾上吃,安顿好儿子,就急忙忙地赶去上房。

    吴月娘早就听小玉说了,见李瓶儿眼底有隐隐青色,还是被吓了一跳。

    “你这是怎么了?”吴月娘关切地问。

    李瓶儿揉揉下眼睑:“官哥儿哭了半夜,摸他身上也没有发烧,只一味哭,说又说不清。我那院里的人都没歇好呢!”

    “唉,”吴月娘叹了口气,“小孩子身体弱,年还没过完呢,你们用心一些,等我大好了,就能帮你带带官哥儿。”

    李瓶儿怔了怔,客气道:“不敢劳累大姐姐,您好好将养身子,我能带得过来。”

    吴月娘笑而不语。

    当夜,官哥儿又开始无缘无故地哭闹,把小院里的人折腾得人仰马翻。

    西门庆虽然舍不得儿子哭,可他更想多看孩子和瓶儿几眼。

    一入夜,他就忍不住飘到那里去。为了防止吓倒官哥儿,他甚至还遮住了脸。

    没承想,官哥儿实在机灵,不论他遮脸还是遮屁股,只要那一团灰蒙蒙的影子出现,官哥儿总能第一时间看到,然后以嚎哭声通知大家,有东西来了。

    如此连续三天后,李瓶儿再也受不了了,几个丫头也几近崩溃边缘。

    官哥儿眼睛清亮,瞳仁又黑又大,这几日一入夜,他就直勾勾地瞪着空无一人的角落。

    他可怕的呆滞眼神及响彻天际的嚎哭声,令众人心惊不已。

    昨晚上,他甚至边哭边清楚地叫了一声“爹”,带来的惊悚感连恐怖片咒怨都甘败下风。

    官哥儿的这一声呼喊,将众人这几天隐隐的猜测证实了。

    绣春当即开始尖叫,其他几个丫头也跟着尖叫。

    李瓶儿抖着腿,双手扶着炕,哆哆嗦嗦道:“老、老爷?不管你有什么没完成的心愿,去、去找大姐姐吧,她一定会替您完成的。”

    阿弥陀佛,吴月娘最爱扮贤惠,又爱穿大红衣服体现她正妻的正气,还和西门庆拜过天地的,想必她一定不怕老爷的魂灵,没准还乐意得很呢!

    第四天早上,因连续三天歇不好,李瓶儿走路脚步发虚,身子直晃。

    她扑到吴月娘床前,哭泣道:“大姐姐,先让我们回庄子上吧。再这样下去,非但我们坚持不住,就连官哥儿也……他这几日都没好好睡觉,眼见着下巴就尖了。”

    吴月娘一脸为难。

    府里最近人心浮动,流言凶猛,一时说老爷必死,一时又说老爷的魂灵已经离了体,一时猜测牛头马面何时来拘老爷的魂灵……

    她很想反驳,可又拿不出有力的证据。

    老爷如同活死人一般躺在炕上,眼皮都不抖一下的。

    左思右想之下,还是懒得管了。她只管安心坐褥,不许小玉和玉箫再把流言说给她听。

    她哪里舍得放官哥儿走?

    如今,官哥儿是她唯一的指望。

    于是,吴月娘语重心长地说:“老爷现在这副模样,你怎好走的?官哥儿是他的儿子,若老爷有个万一……官哥儿能不守在跟前?罢了罢了,我知道你们想法多,各有各的打算。这样吧,官哥儿留下,你带着几个丫头先去庄子里住几天,省得你在府里住得不安生。”

    “这……”李瓶儿不傻,瞬间反应过来,月娘绝不会放官哥儿走了,但她还想再争取一下。

    “官哥儿还小,离不开我,又容易受到惊吓。大姐姐,为了官哥儿的健康着想,不如……”

    “唉,你别说了。”吴月娘打断她的话,“官哥儿肯定不能走的,这时候他必须守在老爷身边。”

    “那,”李瓶儿只犹豫了一下,“那我也不走了。大姐姐,你能不能找下吴神仙,让他来看看?”

    李瓶儿原本是无神论者,可自从她穿越之后立场就开始动摇,再加上这几天官哥儿的表现,她哪里还敢拍着胸脯着说这世上没有奇怪的事情?

    要知道,许多现象连科学家都解释不了呢!

    坐在电视机前看咒怨,和穿越到咒怨里去是两回事,不怪她现在被吓破了胆。

    “回头我就让玳安去请,你也不要着急,我还有几天就坐满褥了,也能帮你带带官哥儿。”

    “官哥儿调皮,不敢让大姐姐劳神。那我先回去了。”李瓶儿又客气两句,这才出了上房。

    潘金莲正嗑着瓜子,和春梅闲聊。

    她吐出两片瓜子壳儿,不屑道:“可见六姐是坏事做多了,心虚呢!不然,老爷的魂灵怎么夜夜往她院里去?怎么不见老爷来吓我?”

    春梅把茶盏放在她面前,笑道:“可不是!天天当官哥儿是个宝,是凤凰还是野鸡都未知呢!”

    瓜子吃多了口渴,金莲喝了口茶润喉,道:“我看哪,老爷这是临死前难得聪明一回,知道怀疑官哥儿的生世了。他当了那么久的活王八,也该去找她出出气!”

    金莲和陈经济,仗着最近后院松动,西门大姐又日日在上房侍疾,两人多次勾搭成奸。

    这样的事情,当然瞒不过金莲的贴身丫头春梅,她遂将春梅也拉入伙。

    春梅眼见老爷不行了,躺在床上等死而已,当初的英俊容貌早就瘦成了一把骨头,令人见之可怖。倒是陈姐夫,生得又风流又俊俏,她心里千肯万肯。

    荒唐起来,甚至玩上了三人大混战。

    金莲嗑着瓜子,对春梅道:“你去看看,上房里还有谁?若没人,我就过去陪大姐姐说说话。”

    春梅笑着去了,片刻后回来,回道:“六娘刚走,上房没人。我听小玉说,六娘在上房哭呢,说要带着官哥儿回庄子上去。”

    金莲头一扬,神气道:“我猜,大姐姐肯定不会答应的。”

    春梅笑了:“五娘果然猜得准。”

    金莲将手里的瓜子放下,拍拍手心,道:“走,我们去上房。”

    吴月娘等李瓶儿走后,赶紧让小玉去将玳安叫来,让他快去街上请刘婆子及吴神仙。

    玳安去了,不多时回来报说:“吴神仙不在家,只请了刘婆子来。”

    吴月娘连忙让小玉带刘婆子去李瓶儿院里看看。

    潘金莲来了,坐在炕边陪吴月娘说话。

    金莲问道:“大姐姐,我刚才好像看到刘婆子了?她往哪里去?”

    吴月娘没奈何道:“官哥儿夜里无缘无故哭闹,喊刘婆子来瞧瞧,可是冲撞了何方神灵。”

    金莲甩甩手帕,娇声一笑:“还用得着刘婆子?我也会看哪!”

    吴月娘笑了:“又瞎说,你会看什么。”

    金莲的屁股在炕上挪了挪,凑近吴月娘,小声道:“我猜,一定是老爷恨六姐让他当了这么久的绿王八,谁不知道官哥儿的来历有问题?”

    “快别说!”月娘厉声打断她的话。她既然决定要靠官哥儿养老送终,就不能再由着金莲讲这些乱人心的言语。

    金莲有恃无恐,接着道:“大姐姐,不是我说你,你心里也该有个谱才好。你再怎么对他好,人家始终只认他的亲娘,就算你把他亲娘卖得远远的,将来他长大,打听出来,还不得恨死你?你这是养儿子还是养仇人?”

    金莲说中了月娘的心病,月娘脸色难看起来。

    金莲觑着她的神色,慢慢挑拨道:“陈姐夫就不一样了,先不说老爷之前亲口将所有的铺子交给他打理,将来他和大姐儿生下孩子,那也流着老爷的一份血脉,对不对?这才是嫡亲的关系呢!”

    吴月娘沉着一张脸,闭嘴不言语。

    金莲见好就收,站起身道:“大姐姐好好想想吧,老爷那样子也拖不了太久了,省得到时两头忙乱。我先出去了,您好生歇着。”然后掀开帘子,径自走了。

    月娘躺在炕上,心里挣扎半晌,究竟还是将大姐儿叫来问:“你和陈姐夫成亲这么久,怎么肚里不见半点动静?”

    大姐儿脸色微红,心里大窘,羞愧道:“谁知道呢。”

    吴月娘叹了口气:“改天等我能出屋了,请个善治妇女科的太医好好替你瞧瞧。”

    刘婆子到了李瓶儿院子里,先神神叨叨地瞎念了一通,说了些大家都听不懂的胡话,最后留下几张符纸以及几包用神灰及神符治成的药,说只要口服下去,便能百鬼不侵。

    李瓶儿当然不相信,赏了她半两银子,见她欢天喜地走了,才把药扔进火盆,几道神符则本着试一试的心情,放在屋里各处。

    这日,吴月娘醒得早,天还未亮便起身,因昨日她就坐满褥,今天能够出屋了。

    洗澡收拾好后,她问小玉:“老爷好不好?玳安有没有按时喂药?”

    小玉替她整理好衣裙,道:“我还没去看呢,现在就去瞧瞧。”

    小玉出了侧间,拐进里间,发现炕上没人。

    她皱着眉头,嘴里嘀咕道:“死玳安,又把老爷弄到哪去了!”

    吴月娘见她回来,又问了一遍,小玉只好如实回答。

    吴月娘思索着:“玳安可是抱老爷去沐浴了?”

    小玉:“这一向不都是在床上擦擦就行了的么?”

    正说着话,玳安睡眼惺忪,打着哈欠从门外进来。

    小玉惊叫一声:“你没和老爷在一起?那老爷呢?”

    “老爷!”吴月娘惊叫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美丽新人生】灌溉的营养液~

    ☆、第 72 章

    吴月娘一脸煞白, 以为下人把老爷弄丢了。

    就算老爷死了, 也得有个尸体才行啊, 不然别人上门来看望, 她去哪里变一个老爷出来?

    玳安大急, 冲小玉道:“大娘说男女有别,夜里不让小厮在里面守着, 我怎么知道老爷去哪儿了?”

    小玉比他还着急, 红着脸道:“我一直守着大娘呢, 谁知道里面的事。”

    吴月娘打断他俩:“玉箫呢?”

    小玉这才想起来, 忙不迭点头:“对了,昨夜是玉箫给老爷守夜的。”

    吴月娘急得直跺脚:“玉箫人呢?”

    这时候,玉箫刚从厨房那边过来,听见月娘在喊她,便快走了两步, 进了屋就笑:“我刚去厨房看了看,雪娥姐正在熬浓香的鸡肉粥给大娘呢!”

    吴月娘:“哎呀, 还吃什么早饭!我问你,老爷呢?昨夜不是轮到你守夜么?”

    玉箫脸色一变, 踌躇起来。

    吴月娘厉声责问:“还不老实说!老爷都不见了, 小心我把你们一个个地都卖出去!”

    玉箫一听老爷不见了, 吓得跪在地上,抖着声音道:“我、我也害怕,所以……晚上我都睡在外间的,实在是不敢睡在里面。”

    “还不起来找?跪在这儿有什么用!”吴月娘当即朝外走去。

    其他人也跟着边找边呼喊。

    不一时, 得了信的下人们都点起灯笼,两两三三成一队,边边角角也不放过,个个跟寻金元宝似的,一声比一声高。

    李瓶儿被惊醒了,她坐起身,疑惑地看着外面。

    绣春爬起来走到院门口看了看,回来告诉她:“听说老爷不见了。动都不能动的人,怎么能不见了呢?”

    李瓶儿听得直皱眉,不会是哪个下人对他怀恨在心,趁他不能动就下黑手,然后毁尸灭迹了吧?

    她回头检查了一下熟睡的儿子,见睡得还香,替他掖了掖被角,轻轻下炕来,披上外衣,对绣春道:“走,我们去看看。”

    绣夏自动留下来看守官哥儿。

    绣秋腿脚快,第一时间跑出去搜寻情报了。

    绣春扶着李瓶儿,在半开的院门前朝外张望。

    不一时,月娘气喘吁吁,扶着小玉的胳膊走过来,她问:“老爷可在你院里?”

    李瓶儿让开身子,坦坦荡荡道:“没有,不信可以进去找找。”

    这两天,她的院子都快被西门庆的魂灵给吓得没了命,谁还私藏他啊?

    吴月娘见她这副样子,连进都不想进了:“让你的丫头在院里四处找找,我再去别的地方看看。”然后急惊风似地走了。

    她们沿路查找了每一间屋子,从内院找到外院,越找吴月娘的心越凉。

    就连花园的边边角角都找过了,还不见老爷的踪影。

    玳安忽然指着前面的书房道:“书房的灯怎么还点着?昨晚是谁值夜的?”

    吴月娘定睛看了看,不敢朝前走:“不会是夜里进了贼吧?”

    玳安劈头就骂来兴做事不仔细。

    来兴辩解道:“我是看守大门的,书房关我什么事?”

    匆忙起身的王经这时才赶来,擦擦额头的汗:“书房归我管,可老爷这些天一直呆在后院起不了身,我连书房的门都没打开过。”

    玳安不敢随意骂王经,毕竟他背靠王六儿,便对大家道:“抄上家伙,过去瞧瞧,看哪个不长眼的敢进我们府里偷东西!”

    众人个个义愤填膺,摩拳擦掌要去捉拿小偷。

    吴月娘见身边跟随的下人很多,心里有了底气,稳稳道:“过去看看。”

    走到书房门前,玳安当先去推书房的门,没推开,他只好敲了敲。

    里面没有回应。

    吴月娘心里有一个奇怪的想法,不禁走上前,试探地问道:“里面,可是老爷?”她拍了拍门,声音大起来,夹杂着一股不敢相信的喜悦,“老爷?老爷,老爷!是您吗?”

    好半天,里面才传来一声沉沉的应答声:“嗯。”

    吴月娘欣喜发狂,边拍边喊:“是老爷在说话!果然是!老爷,您开开门哪,让我们看一眼。知道你大好了,我们也就放心了!”

    大概里面的人被她吵得无法安静,片刻后,传来推开椅子的刺耳刮地声,门吱哑一声开了。

    西门庆还穿着昨天的衣服,往常合身的道袍如今穿在身上空荡荡的,他面容削瘦,眼窝深陷,眼珠极大极亮,衬得脸颊都凹陷了不少。

    吴月娘看着他,热泪盈眶:“老爷,老爷!”

    一群下人张大了嘴,看着西门庆,如同见到佛祖现世一般。

    “进来吧。”西门庆转身往里走,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他坐到椅子上,指着一旁的位置,对月娘道:“你也坐。”

    月娘坐下来,擦擦眼泪:“老天爷仁慈,您总算大好了!老爷,还有哪里不舒服?您对我说,我即刻让人去请太医。对了,您饿不饿?躺在床上这么久,牙关咬得紧紧的,汤药都难灌进去,您必定是饿了。小玉!快去厨房,让她们熬一锅浓浓的素粥来,我陪老爷用一些。”

    小玉眼里闪着泪光,清脆应了,转身就跑。

    玳安立在一旁,看着虽然极瘦但精神尚好的老爷,一脸傻笑。

    西门庆看着大家,目光沉沉,虽然他只在床上躺了近一个月,却仿佛过了一世那么久。

    眼前的这些人,有的忠实,有的奸诈,有的阳奉阴违,一心只爱惜自己……

    不过,他现在还没什么力气,等他调养好了,恢复了力气,再来处理这些鬼祟。

    月娘见他不肯说话,知道他是没力气,便又喊玳安:“你去厨房跑一趟,让他们先上一碗羊奶来!这东西补身,又容易下咽。”

    玳安赶紧去了。

    西门庆坐在椅子上,放在桌上的手有些微微发抖,月娘摸了摸他的手背,关怀道:“天这么冷,您还穿这么少,屋里连火盆也不放一个。玉箫,你去弄几个火盆来!”

    玉箫去了,春梅上前一步,凑到二人跟前,眼神贼亮地盯着西门庆。

    春梅是月娘查找到金莲院子里时,金莲自己懒得动,便把她推出来当壮丁。

    西门庆淡淡瞟了春梅一眼,立即移开了视线。

    吴月娘欢喜过后,想起自己的孩儿,顿时扯着西门庆的袖子大哭:“老爷,老爷,我心里苦啊!辛苦怀胎十月,没承想……刚生出来,他就去了。我这心哪,跟被人剜了似的。”

    西门庆在她肩膀上拍了拍,吴月娘当即擦掉眼泪,又哭又笑道:“只要老爷能好起来,我这心哪,又被人给补上了。”

    不一时,老爷大好甚至能说话、起身走路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府里。

    李瓶儿能收到消息,是因为绣秋。

    绣秋一直缩在大部队的后面,待她亲眼见到老爷开了门,便趁黑悄悄溜回院里报信去了。

    毕竟西门庆还没断气,怎么说也算是一个大活人不见了,李瓶儿也担心府里有歹人出没,她亲自守着官哥儿,让绣夏和绣春在院里仔细找一找。

    天边才刚泛起一丝鱼肚白,寒露深重,绣春和绣夏先在屋内找了一通,然后在院子里四处翻找。

    绣夏胆子大,连院里养荷花的大水缸都要爬上去看一看。

    绣春紧紧揪着她的衣服,一脸警惕地看着四周:“随便看一眼就行了,太吓人了!”

    绣夏探头在缸内瞧了瞧,还用一旁的长棍在水里面搅了搅,这才跳下来,拍拍手道:“没东西。你这是自己吓自己,要我说,要么是谁把老爷抱出去散心了,要么就是老爷好了自己走的。”

    “什么?老爷那副模样还能好?这么冷的天,太阳都没出来,谁会抱他出去散心啊?”绣春道。

    “你说真的?西门庆活了?”

    李瓶儿不敢置信地看着绣秋,那神色不亚于见到飞碟。

    因为早晨太冷,她手里一直捧着热茶暖手,被这消息惊得茶盏咣当一声掉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绣春和绣夏都张大了嘴巴,连地上的垃圾都忘记了收拾。

    “真、真的?”绣春结结巴巴道。

    绣夏咽了下口水:“不会吧?”真被我猜中了?她心想。

    “哇!”床上熟睡的官哥儿,被李瓶儿的茶盏给惊醒了,揉着眼睛开始哭。

    李瓶儿丢下西门庆的事情,回到床边哄儿子。

    她把儿子抱起来,搂在怀里轻轻拍哄。官哥儿闻着熟悉的味道,眼一闭又睡着了。

    三个丫头围到炕边,小声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

    这个消息实在太惊爆了,不怪她们管不住嘴,甚至连李瓶儿都处于梦游一般的状态。

    这和书上的不一样啊,西门庆不死的话,那她后面怎么玩?

    若早知道他会抽中幸运大礼包,她之前就应该以和领导相处的心态来跟西门庆好好相处的。

    李瓶儿感觉自己前些天做出的种种努力,如同那东流水似的,全白搭了。

    李瓶儿哭丧着一张脸,绣夏回过神来,笑道:“老爷好了才好呢!他好,我们才能好,对不对?不然家里没男主人,谁都能来欺负一下。这么大的家业,只怕也守不住。”

    绣秋猛点头:“就是这个道理,我也高兴着呢!刚才我看那些下人们,个个都激动地直抹眼泪。”

    绣春看看她俩,又看看李瓶儿,嗫嚅道:“可……可是这样的话……我们还能不能回庄子上了?”

    这个话题太沉重,人生太多波折,我命由天不由我,李瓶儿都忍不住想替自己掬一把辛酸泪。

    她慢慢道:“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不然还能怎么办?总不能找根绳子把自己吊死吧?

    有人在拍院门,拍得既响又大力。

    绣秋赶紧去开门,李瓶儿放下儿子,皱着眉头走到门边朝外看。

    门外是秋菊,这个傻姑娘大大咧咧道:“老爷活了!真的活了!大娘喊你们都去书房见老爷呢!”说完,她就一溜烟跑了。

    李瓶儿想了想,仍然把绣夏和绣秋留下来看守官哥儿,自己则带着绣春一路往书房而去。

    半路上,她撞见了孟玉楼。

    孟玉楼看来是洗过脸了,穿着漂亮的衣裙,脸上略施薄粉。

    李瓶儿摸摸自己的脸蛋,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洗漱。

    她不好意思地朝玉楼笑了笑:“赶得急,我都忘记洗脸了。”

    玉楼看了一眼她胡乱挽上去的发髻,小声道:“丫头们怎么不提醒你?”

    李瓶儿挨近她,同样很小声:“都被吓了一大跳呢,哪还顾得上这些?你知道的,前些天我那院里的人都睡不安稳。”

    玉楼拍拍她的手:“公道自在人心,不要在意那些小人。”

    李瓶儿感激地冲她笑了笑。

    一行人来到书房,来兴请她们进去。

    进去一看,西门庆果然活生生地坐在上首,虽然神色憔悴,整个人瘦得不成模样,但好歹真是活着的,因为她俩一进来,西门庆就直勾勾地盯着她俩猛看。

    吴月娘含笑坐在西门庆身旁。

    两人朝上道了万福,吴月娘指着下首的椅子道:“你们先坐,等等二娘和五娘。”

    两人坐下来,孟玉楼朝上首的西门庆笑了笑,西门庆微微点头。

    李瓶儿不敢乱看乱动,低着头坐得端端正正。

    她正在回想该如何与领导相处。

    首先,得恭敬客气,要有礼貌,不说花言巧语,绝对不能口出恶言。领导的吩咐要第一时间办好,她想,西门庆大概不会轻易吩咐她。她的本职工作就是照顾好官哥儿。

    只要西门庆不挑战她的底线,她还是能接受和这柄大保|护|伞客气友好的相处的。

    等了好一阵,潘金莲和李娇儿终于来了。

    一进来,就是一股香风。

    这两人,也不知在身上洒了多少花露,味道大得连李瓶儿都忍不住皱鼻子。

    李娇儿和潘金莲像要参加选美决赛一样,一个比一个更浓妆艳抹。

    头上的金簪、额间艳丽的花翠、织金裙上的金线,夺目生辉,西门庆只看了一眼,就扭开了头。

    两人弯腰道福,声音甜腻,等了好半晌,老爷都没出声,还是吴月娘笑道:“就等你们了,快坐下。”

    等众人齐齐坐定,吴月娘双手合什,四处拜了拜,感激道:“多谢满天神佛,总算让我家老爷大好了!那时老爷不好,我就许了愿心,要茹素三年。对了,我记得三娘也许了的,对不对?”

    孟玉楼点头微笑:“比不得大姐姐心诚,我只许下给庙里添香油。”

    吴月娘爽朗地笑起来,前些天出现在她脸上的暗沉和阴狠一扫而空:“话不是这样说,你有这份心就很好了。”

    其他没这份心的三人,如李娇儿、潘金莲及李瓶儿,俱都低着头,脸上一片羞惭。

    那两人是真心羞惭,李瓶儿则是装出来的。

    你们搞这个许愿活动的时候,都没喊我,我哪知道有这回事啊?虽然她肯定不会像吴月娘那样,但至少也能和孟玉楼似的,许个百八十两的香油钱,她又不是拿不出来!

    吴月娘高兴极了,继续笑着:“玉楼做得很好,但我们府里的姐妹都是一体的,没得说落下谁。所以,我想着不如这样,我们每人出一份香油钱,等开春雪化,天气暖和了,往城外上香去,再给老爷祈祈福,你们说好不好?”

    “好。”众人没得选择,都应了。

    吴月娘:“我出50两银子,你们每人出二十两,六姐有钱再加上还有官哥儿那份,便也出50两,好不好?”

    潘金莲一听要拿现银,顿时大急,因为她没钱啊!

    她不满地问:“大姐姐,孙雪娥怎么不出?”

    吴月娘哎呀了一声:“你看我,高兴得糊涂了。雪娥也出,不过她不比你们,就出十两吧!”

    金莲虽然心里仍然不忿,但一想到李瓶儿出的银子比她们都多,便释然了。

    李瓶儿倒是没所谓,如果出钱能买份清静,那也没关系。

    一直没出声的西门庆,忽然道:“好了,你们下去吧。我要在书房暂住几天,这期间,谁都不许来打搅我。如果外面有贴子送进来,一律替我回了。”

    在等众小妾来的时候,吴月娘已经伺候西门庆用了一碗粥及一碗羊奶。听他这样说,当即站起身来,对众人道:“那我们都出去,记好了,不要来吵老爷,让他清清静静养几日。”

    众人一大早赶过来,就听西门庆说了这么一句话,便被赶了出来。

    别人倒罢了,潘金莲一脸鲜衣浓妆,简直是白瞎了她的功夫。

    等出了书房,她对月娘道:“大姐姐,我不比她们,手里没银子。你看我头上这根金簪,可抵得了20两?”

    吴月娘脸色一变,恨不得当场给她一巴掌,她皮笑肉不笑道:“看你说的,怎么会连20两都没有?”

    金莲嘟着嘴:“我嫁进来时,本就没什么嫁妆,老爷平时给的那点散碎银子早就用光了。一下子让我拿20两,我去哪里拿?你若不要的话,回头我让丫头出去帮我典当了,再给你现银也是一样。”

    吴月娘已经恨不得撕她的嘴了,可她到底还得维持正妻的仪态,便冷冷道:“那你拔下来吧,我看差不多也够了。”

    金莲嗤笑一声,在头上摸了半天,选了一根最细的金簪拔下来,递给吴月娘道:“大姐姐,我的这份可是给你了,那我走了。”然后领着春梅扬长而去。

    吴月娘紧紧咬着牙齿,手里握着那根细细的金簪,半晌不言语。

    李瓶儿、孟玉楼和李娇儿赶紧趁机告退。

    等回到上房,吴月娘将簪子扔到桌子上,大骂道:“这么细的一根,也能值20两?”

    小玉递了一杯热茶给她,劝慰道:“大娘别生气。五娘哪能和您比呢?老爷不论赚多少银子,全送到您这里来。老爷不给她钱,她可不是穷么?您别看这根簪子细,到底是五娘的门面,她回去了肯定得心疼好半天呢!”

    吴月娘被她哄笑了,走到镜子前看了看自己,恍然惊觉自己一下子老了许多。

    她连忙喊小玉:“你看,我怎么突然变老了?眼角多了许多皱纹。”

    小玉飞快瞄了她一眼,移开视线,假装在忙碌,一面道:“这是大娘既坐褥又要伺候老爷,能不憔悴么?好好养几日就恢复了。”

    吴月娘心里大定,吩咐小玉道:“我既许了愿心,就得做到。你去吩咐厨房,从今日开始,不要再送荤菜过来了,我要开始茹素!”

    小玉为难道:“不吃肉,怎么保养得好呢?不如缓半年再开始?”

    吴月娘摆摆手,一脸坚决:“就从今天开始,省得五姐看我笑话,说我只会做面子功夫!”

    小玉只好点头去了。

    吴月娘坐了坐,起身到后间,挨个打开箱子瞧了瞧,里面全放着西门庆这些年积攒的家当。金银珠宝满箱,黄澄澄的金锭子、雪白的银子,照得吴月娘一脸光辉。

    她挨个摸了摸,脸上带着满足的微笑,然后仔细上了锁,将钥匙挂回腰间,这才出了后间。

    她喊来玉箫:“你去对玳安说,让他安排一个人去通知舅老爷,就说老爷大好了。再跟他说,这些天先不必来探望,老爷不见人,让他迟些天再来。”

    玉箫去了。

    才半个时辰的功夫,吴大舅就上门了。

    他在书房碰了个钉子,玳安死活不放他进去,说这是老爷的吩咐,不然要打烂他的屁股。

    他只好进后院,见了自家妹妹。

    吴月娘笑吟吟道:“大哥,老爷真是大好了,能走动能说话,早上和我们妻妾见了一面。不过他精神不大好,得养养,你别见怪。”

    吴大舅客气道:“不怪不怪。我不便久留,等过几天他能见客,你再吩咐人通知我一声。”

    “我晓得,大哥放心吧。”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海镂空】投的营养液。

    ☆、第 73 章

    李瓶儿如游魂一般回到她的小院里, 愣愣地坐到椅子上, 呆怔住了。

    西门庆真的活了!

    她以后怎么办?难道真要顶着他小妾的名头过这一辈子?顶着名头过一辈子不可怕, 可是她怕自己必须履行陪床的职责。

    西门庆那厮, 男女不忌, 狂浪无度,她嫌弃得很。

    所以, 她一直以来, 都坚定不移地相信着肯定会如同书中那般, 西门庆会早死。

    没想到, 这样的人竟然活了过来。

    她要怎么办呢?

    一想到要和这样的人做那不可描述之事,她连第二天的日出都不期待了。

    绣夏看了眼六娘,偷偷碰了碰绣春,示意她注意六娘那边。

    绣春咽了下口水,小声道:“六娘可能被吓着了吧?我也是。没想到老爷还真好起来了, 这可真是今年的稀奇事!”

    绣夏走到六娘面前,笑吟吟道:“六娘, 先洗洗脸吧?”

    李瓶儿抹了一把脸,现在还能怎么办呢?当然是走一步看一步了。实在逼急了, 她再把自己折腾回庄子上去就是了。

    不提月娘的欢喜、李瓶儿的忧虑, 潘金莲和春梅之间起了小小的嫌隙。

    老爷好起来, 住到了前院书房,吴月娘又打起了精神,她和陈经济再想偷情就没那么容易了。

    从书房一路回来,金莲数次和春梅搭话, 春梅都爱理不理的,神色间有些埋怨她。

    春梅闷声不吭地走在金莲身后,想着早上老爷看她的那一眼。

    极其冷淡,比冬末的寒风还要慎人,仿佛她和秋菊站到了同一条线,不再有往日那般凌驾于其他丫头的别样待遇。

    春梅一直以西门庆为天,这次要不是府里传得过于恐怖,要不是金莲诱惑她,她怎么可能会搭上陈姐夫那条船?

    回到屋里,金莲使唤春梅去端盆热水来给她泡泡脚。

    春梅没有动,只扬声喊秋菊去弄。

    金莲看了她一眼,她明知自己嫌弃秋菊手脚不干净,从来不让她碰这些的。

    金莲坐到热炕上,把皮袄披上。早晨为了贪靓,她穿得薄了些,这会儿冻得快要发抖。

    “你也坐。说说,在不高兴什么?”金莲问她。

    春梅一脸别扭,坐到炕沿,小声道:“早知道老爷会好起来,当日我就不搭陈姐夫那条船了。”

    “傻丫头!”金莲点了下她的额头,“你是老爷什么人?是正妻还是小妾?为他守什么身?像我们这样的人,不给自己留条后路,极容易无路可走。你把心放肚里吧,就连秋菊都不知道,更何况别人了。”

    春梅总觉得老爷早晨看她那一眼怪怪的,听五娘这样说,又没得反驳,也只能把心放下。

    西门庆待妻妾走了之后,把笑容谄媚的王经叫到一旁,吩咐道:“这几日你先回去,我这里暂且用不着你。”

    王经心里一咯噔,跪在地上:“老爷,可是小的哪里没做好,惹着了老爷?小的改,一定改!”说着,呯呯地开始磕头。

    西门庆用嘴示意玳安把他扶起来,缓缓道:“我让你先回去,过几天再说。”

    玳安觑着老爷的神色,赶紧将王经拉出去,在拐角处小声劝道:“老爷精神不好,他让你回,你就先回去。惹火了他,不是又讨顿打么?过几天他心情好了,我再跟他提提你。”

    王经对他千恩万谢,抹着眼泪回了家。

    西门庆不管玳安跟王经说了什么,只吩咐小厮道:“把玳安拉到院里打五板子。”

    玳安以为自己刚才和王经偷偷说话惹怒了老爷,跪地哭求:“小的也没说别的,只说让他安心回去,过些天我会在您面前多提提他。”

    西门庆一脸威严:“我想用谁,不想用谁,还用得你这个奴才教我?”看着其他人道,“还等什么?打!”

    玳安心知这回躲不过了,一面在心里暗骂王经,一面麻溜地在长凳上趴下来。

    啪啪啪打完五板子,玳安屁股上的肉还在颤,他的心也跟着一起颤。

    西门庆走到他跟前,直视着他。

    玳安赶紧从长凳上摔下来,不顾发疼的屁股在地上跪好。

    西门庆冷声道:“我让你干什么,你老实听我的吩咐就行了。以后老实当差,本份做人,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趁早给我丢开!你若是想媳妇了,看中了谁,来跟我说,如果她也愿意,我自会成全你们。”

    玳安心里一惊,这才知道是自己和贲四娘子叶五儿的奸|情被老爷得知了。

    他吓得一声也不敢辩解,猛磕头道:“小人都听老爷的,以后绝不敢再犯。”

    西门庆尽量控制自己的怒气,目光沉沉地看着玳安。

    玳安才八岁就进了府里,见他长相还算端正,人也机灵,便提拔他做自己的贴身小厮。去年派他去京城办了一回事,他办得挺不错,人也算历练出来了,现在可说是自己的左膀右臂。

    这奴才对自己也算忠心,只是,自己竟然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和叶五儿勾搭上了?自己想勾搭叶五儿时,玳安这厮提也不提,倒弄得主子和奴才在同一个碗里吃饭!

    西门庆一想到自己死后,玳安和小玉竟然在上房月娘的床上瞎搞,就恨不得再赏他几板子!

    月娘啊月娘,经常把“规矩”两字挂在嘴边,偏偏她把后院管得一点规矩也没有。

    “行了,起来吧。这几天仔细当差,不许胡乱放人进来!”西门庆丢下这句话,进了书房。

    玳安这才停止磕头,一手捂额头,一手捂屁股,踉跄着下去治伤。

    王经回了家,王六儿欢喜地迎上来,一连声问:“老爷大好了?托你给我带信儿?他几时过来?”

    王经垂头丧气道:“好是好了,却把我赶回来了。”

    王六儿大吃一惊:“好好的,他赶你做什么?是不是你做办错了差事?”王六儿不等弟弟分辩,噼哩叭啦道,“多少人想进西门府里连门都摸不着呢!要不是他看重我,你能进去?偏你不学好,不把握住机会,现在看你怎么办!”

    “姐,”王经气恼地喊,“我什么也没做错。前些天,老爷不吃不喝地躺在炕上,我能办错什么差事?他今天好了,无缘无故地就叫我先回家歇着。”

    王六儿不信:“他没说别的?”

    王经:“只说过几日再说。”

    王六儿一拍巴掌,自以为是道:“这不是正好?你姐夫还没回来,正好你在家陪我几天,省得我一个妇道人家,夜里孤零零的,总是担惊受怕。”王六儿越想越有道理,“他必定是担心我夜里一个人不安全,所以才叫你回来陪我几天。”

    王经被她说动,一改丧气的脸,围着他姐团团乱转献殷勤。

    吴月娘开始琢磨吃食,按食谱准备了易消化好下咽的饭菜,让小玉拎着食篮,亲自往书房去。

    西门庆拒不见她,只让玳安出来提了食盒。

    月娘没办法,只得回到后院。

    西门庆这几日连书房的门都没出。

    他正仰靠在榻上,一脸疲惫,眉目间浓浓的颓唐之色。他仔细回想着自己的前一世,想得最多的,竟然还是女人。

    想他这一生,极爱热闹,最见不得家里四分五散,对朋友最讲义气,花钱极大方。

    没想到,他一死,府里七零八落。他那些所谓的兄弟们,一个个踩着他的尸体往高枝上攀。下人们也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偷盗银钱回家或勾三搭四。

    潘金莲和李娇儿这两个□□……

    他始终没想到,潘金莲竟然□□成这样,不仅与小厮有染,还在大家的眼皮下同他的好女婿勾搭到一起。更在他死后,两人整出个死孩子,弄得他成了清河县的笑柄。

    至于李娇儿,也不是好的。

    前世,他正在下葬呢,妓|院里的人就在他的坟边劝李娇儿改嫁张二官,连孝都没替他守一下,亏得他在妓院花了那么多钱!

    西门庆越想,握着桌沿的手就收得越紧,头也一阵阵地疼起来。

    算了,不想也罢,省得气坏了自己,他现在可是比任何人都更爱惜自己的身体。

    再说,她俩本来就不是什么贞节女子。倒是六娘……他记得,神僧让他看到的前世里,瓶儿是死的了,怎么她到现在还好端端的?

    西门庆想不明白,揉了揉额角。

    他在桌上铺了一张纸,研好墨,毛笔在墨里浸了浸,然后一笔一划地写下他心中认为最重要的女人的名字。

    谁承想,第一个名字写好,竟然是李瓶儿。

    他苦笑一下,正想划掉,又舍不得,只得落笔再写,仿佛多写几个名字就能把第一个名字挤到纸外去。

    不一时,他就写了满满一大篇。

    拿起来看了看,西门庆皱起眉头,这后面有好些他都记不清姓甚名谁了,只有个恍惚的印象而已。

    涮涮两下,将这后面的人全部划掉。再涮涮两下,将一大串丫头、下人媳妇以及府外和他偷情的名字划掉。

    到最后,纸上只剩下李瓶儿、前妻陈氏、吴月娘、李娇儿、孟玉楼、潘金莲、孙雪娥。

    他瞧了半天,将李娇儿、潘金莲和孙雪娥一起划掉,视线停在孟玉楼的名字上面时,他顿住了。

    凭良心说,他的妻妾中间,孟玉楼的品性还算不错。

    前世他死后,孟玉楼一没和人偷奸,二没往外偷盗府里的财物。

    可是后来,李衙内看中她,托陶妈妈去说情时,玉楼曾说过一句:你们这些媒人,说谎的极多。初时说得天花乱坠,地涌金莲,及到其间,并无一物。我也是被人哄怕了!①

    西门庆听得清楚明白,她这是在埋怨自己呢!

    唉,他叹了口气。

    当初他娶玉楼回府,本就不是冲着与她有情,不过是看中了她的钱财。后来,给大姐儿挑嫁妆的时候,一时不凑手,把玉楼带来的一张拔步床给了大姐儿。

    仔细说起来,倒是自己对不住她。

    西门庆在心里暗暗打算,哪天重新买张好床赔给玉楼。

    他接着往下看,纸上只剩下三个名字:李瓶儿、陈氏、吴月娘。

    吴月娘……他目光沉了沉,毕竟是个填房,见识浅薄。

    成天将规矩、礼仪及夫纲挂在嘴边,处处显示她与旁人的不同。其实,满府里最没规矩、最阳奉阴违的就是她。

    成日只知道往上房敛财,把后院管得一塌糊涂。

    细论起来,陈经济能和潘金莲勾搭上,还是吴月娘先叫陈经济进后院陪众妻妾吃饭喝酒的。

    前世他死后,两人奸|情被秋菊撞破。秋菊几次向月娘告密,她口里说着不信,实则放任不管,执意要等事情闹大。

    没有证据,她也只好骂骂经济,再打打金莲罢了。

    什么是偷情的证据呢?最好不过的就是偷出野种了。

    果然,在她的放任之下,那两人偷|情偷出了肚子,金莲悄悄问陈经济讨了一副打胎药,打出一个铁板钉钉的孽种,吴月娘借此一举扫除了陈经济和潘金莲。

    为了能明正言顺地赶走金莲和陈经济这两个眼中钉,月娘甚至不顾惜他的名声。

    平日里做出一副端庄大方的模样,实则心眼狭小,肚量还没一个茶杯大。

    他记得前世自己一死,他的好正妻吴月娘干的头一件事就是先将李瓶儿的灵烧了,然后霸占了瓶儿留下来的财产,捂得严严实实的。

    瓶儿,瓶儿……

    西门庆想起这个名字就百般无奈。

    仔细比较,当然是前世早死的瓶儿最爱他,就连她死后托梦也是关心自己的安危。哪像现在这个?前几日他飘进那院里时,亲耳听到好几回她说想回庄子呢!

    他忽然烦躁起来,想不明白瓶儿为什么变成了这样。

    随手扔掉毛笔,将纸揉成一团,扔到地上。

    算了,不想了。

    若不是亲身经历,哪里会相信这世间竟真有起死回生这种荒诞无稽的事呢?

    唉,枉他自诩精明,双眼却被人蒙住,如同那瞎眼的驴似的。

    好容易捡条命回来,再不擦亮眼睛,神僧也不依的。

    罢了罢了,既然这些女人对他没有真心,往后他也只能自己多疼惜自己了。

    西门庆大好的消息传遍了清河县,一时间,上门送礼看望的人络绎不绝。

    玳安挨了一回打,人更加机灵,屁股上的伤提醒他严格遵从老爷的吩咐,好言好语地将贴子收下,人却不敢放一个进来。

    男客容易拦住,女客却不那么容易,因为人家上门打的旗号是看望吴月娘。

    妓院里的三个粉头,李桂姐、吴银儿、郑爱月,三人约好,买了礼一同上门来看吴月娘。

    她们醉翁之意不在酒,主要是来看望西门庆的,可惜吃了个闭门羹。

    三人穿得极单薄,妖妖娆娆地站在书房门外,吹着寒风,一声更比一声娇,可惜里面的人连应都没应一声。

    到底抵不住寒风,三人往后院走,那两人去找吴月娘说话,吴银儿和她们打了声招呼,转弯去了李瓶儿的院子。

    李瓶儿正看着院里的一堆箱子发愁。

    上午,忽然来了一群小厮,抬着许多箱子,来宝和倚翠跟在一旁,一起进了李瓶儿的院子。

    李瓶儿吃惊地问:“你俩怎么来了?可是庄子里有事?”

    来宝和倚翠先跪下给她磕了个头,来宝道:“老爷派了差役去,说六娘往后不回来了,叫我们收拾东西,以后就长住府里。”

    李瓶儿惊得说不出话来,西门庆那厮不是在书房闭关吗?什么时候办了这件事的?

    来宝又道:“老爷说了,倚翠还在您院里当差,小的则去前院当差。”

    “啊,好,好。”李瓶儿回过神,看着摆在院子里的几口大箱子,总算明白了这几口大箱子是她在庄子里的东西。只是,不知道她埋在榻下的银子还在不在?

    她问来宝:“庄子里一个人也没留下?”

    来宝:“留下了好些,老爷的话,嘱咐他们好好守着庄子。”

    来宝说清楚情况,就去了前院。

    倚翠打开箱子,一一指给李瓶儿看,箱子里全是她和官哥儿的东西。大到衣服,小到小玩意儿,全部都在里面,只除了西厢榻下的一箱银子。

    一想到银子,李瓶儿的心安定了一些,庄子的名字可是她的,契书也在她这里,银子放在那里比放在西门府里安全得多。因此,她才没多说什么。

    几个丫头忙着将箱子里的东西一一归置好。

    正一团忙乱的时候,许久不见的吴银儿上门了。

    “干娘!”吴银儿一见面就先甜腻腻地喊了一声,差点把李瓶儿齁吐了。

    “银儿来了,快坐。”伸手不打笑脸人,李瓶儿笑着招呼她坐,“屋里有些乱,丫头们正在收拾箱子呢,你别见怪。”

    “干娘客气。干娘,这些箱子是做什么使的?”

    “哦,上午老爷派人去庄子上把我的东西取回来,所以……”

    “哎呀!”吴银儿眼睛亮起来,“刚才我和桂姐及爱月儿去见干爹,他理都没理。也不知怎么回事,干爹病了一场,倒像不认人了似的。”

    “怎么可能,不会的。他大约是累了,睡着了吧?”李瓶儿安慰她,西门庆那厮,什么时候能离了女人?

    “我猜也是这样,不好打搅干爹休息的,只怪我们来得不是时候。”吴银儿捂着嘴笑。

    “呵呵。”李瓶儿干笑一声,实在找不到话题和她聊。

    她并不是看不起这一行的人,仗义还每多屠狗辈呢!主要是吴银儿这人,明摆着就是见钱眼开、忘恩负义的典型。她又何必跟这种人多扯?

    忽然想起古时候端茶就表示送客,李瓶儿赶紧端起茶杯。

    吴银儿视若无睹,娇声问:“官哥儿呢?许久没见他了,我心里想得很。”

    李瓶儿并不渴,只好放下茶杯:“他在午睡呢,若是吵醒必然大哭,难哄得很。”

    吴银儿奉承道:“脾气大,将来成就大!干娘这是有后福呢!”

    “呵呵。”尬聊好难受,李瓶儿只好又捧起茶杯取暖。

    吴银儿东拉西扯地闲谈着,就是不肯走,仿佛生根在她这里,就一定能见着西门庆似的。

    倚翠偷眼瞧了许久,走上前笑道:“六娘,这里有个东西不知该放哪里,您来看看?”

    “啊?什么东西?”李瓶儿没回过神。

    倚翠不忙着回答她,先赔笑对吴银儿道:“银儿姐是吧?您看,今日院里忙乱得很,许多东西要收拾整理,不如您先去上房坐坐?”

    吴银儿赶紧站起身,也笑道:“干娘和我一起去吧?我买了点心给您呢,就放在上房。”

    “不用不用,我得守着官哥儿,省得他呆会儿醒了看不到我又得哭闹。”李瓶儿赶紧摆手。

    吴银儿站着不动,伸手去拉她,声音越发甜腻:“干娘,一起去吧?我都多久没见您了?”

    李瓶儿这才反应过来,知道空手打发不走她,便看向倚翠:“你去里间拿两匹布给银儿。”

    吴银儿立马松开手,笑嘻嘻道:“我不要布。干娘,我正缺一件皮袄呢。听说干爹给您买了白狐皮袄?您的旧皮袄呢?”

    这姑娘脸皮真厚啊,李瓶儿感觉今天若不出点血,休想送走这尊大神了。

    反正那旧皮袄还扯出许多官司,她也不耐烦看到它,便对倚翠道:“你去找出来,包好给银儿。”

    倚翠抿抿嘴,去了。片刻后,抱着一个包裹出来,递给吴银儿。

    吴银儿接了,笑着向李瓶儿道谢,这才施施然转身去了上房。

    倚翠见她走了,对李瓶儿道:“六娘,您也太好说话了,六十两银子的皮袄呢!”

    李瓶儿揉揉额头:“算了,不提了。有什么办法,跟她解除这个干娘的关系?”

    倚翠皱眉道:“这得看老爷,要不然就比谁的脸皮厚。”

    李瓶儿叹了口气:“大家机灵点吧,下次若见到她进府,就想办法替我拦住她。反正我是再也不想见到她了,随她见什么干爹干爷。”

    作者有话要说: ①玉楼的这句话,引自原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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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74 章

    又过了两天, 小厮春鸿、来爵和李三讨了古器批文回来。

    西门庆独独让春鸿进了房, 隔着门随意吩咐了来爵和李三几句, 就让他们出去。

    他细细问了春鸿这次的事情, 然后让他顶替王经的位置。

    西门庆记得很清楚, 前生他死后,这三人讨了文书回来, 一听说自己死了, 来爵和李三就动了歪心思, 想贪了这份文书倒卖给张二老爷。

    唯独春鸿还有一份忠心, 回到家一五一十对月娘说了。

    西门庆非常庆幸自己身边还有一个好小厮,当即赏了春鸿一两银子,并两身新衣,让他从明天起就管着书房。

    玳安私下对春鸿道:“你小子好运道,竟然把王经拉下马。”

    “呵呵。”春鸿傻笑, 他也没想到老爷竟然会将书房这么重要的地方让他来管,把手里的一两赏银递出去, “玳安哥哥,这是老爷赏我的, 你拿去喝茶。”

    玳安眉毛一挑, 算你识相!

    正要接下, 忽然想起老爷前些天的警告,顿时手也不痒了,故作严厉道:“我稀罕你这点小钱?还不快收起来!”

    春鸿见他不收,也没硬劝, 塞回自己的腰包。

    王经在家闲得没事,一日三趟地往西门府上跑。

    这一日,他打听得知,自己原来的位置竟然由春鸿顶替了!

    他再也顾不得旁的,赶紧回家与他姐商量。

    王六儿满脸惊讶,难以置信。她微微张着嘴,露出几颗牙齿。

    王六儿虽然生了一张瓜子脸,但她的皮肤既黑又粗糙,本就发白的牙齿被她的肤色一衬,显得更加雪白了。

    她张嘴就问:“不会吧?凭白无故的,他为何不要你?就算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老爷和我的关系可非同一般。”

    王经大急:“姐,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你快写个贴儿,就说上门去看望大娘,顺便打听打听,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王六儿犹豫起来:“我怎么好意思给大娘写贴子?人家能看得上我?无缘无故地上门,不惹人笑话吗?”

    王经继续撺掇:“姐夫好歹管着老爷的铺子,是府里的伙计,你是伙计的娘子,又不是旁人,怎么不能上门了?”

    王六儿咬咬牙:“好,我找人写个贴儿,你替我送进去,看大娘肯不肯见我。”

    王经当即去街上找了一位秀才,花了几文钱,写好贴子。

    他揣到怀里,又在街上买了一盒点心,一包果子当礼物,直奔西门府上,托看守大门的来兴替他送进去。

    来兴虽然不敢再乱放人进去,但送个贴子还是没问题的。

    他接了以后,直奔上房,交给吴月娘。

    吴月娘接过来一看,顿时气得脸色通红,恨不能当场痛骂王六儿一番。

    那贼淫|妇,还当别人不知道她和老爷的那点龌龊事呢!

    她还敢腆着脸上门?

    正巧,外面的小厮又递进来一份拜贴,来自王招宣府上的林太太。

    林太太前些日子打听西门庆已经大好,心心念念之余,夜不能寐。

    她先是送了贴子给西门庆,被拒了两回。没奈何之下,才想起她和吴月娘见过面,可以试着走走她的路子,这才把贴子送到吴月娘这里来。

    吴月娘见这两个淫|妇像是约好了似的,一起送贴子给她,便咬着牙道:“这事我不能作主,去问问老爷吧,看他怎么说。”

    来兴揣着两份贴子,去了书房。

    回来后,他禀道:“老爷说了,让都回了,迟些天再说。”

    吴月娘心里高兴,扬着眉毛道:“你们听见了?这是老爷的意思,还不快去打发人回话?”

    王六儿看着打回来的贴子,就连礼物也原封不动地送了回来。

    她有些怔怔的:“这是怎么回事?”

    王经急得快哭了:“我哪知道。”

    “算了,你姐夫也快回来了,等他回来了再说。”王六儿道。

    她一个妇道人家,不好出门的。往常都是西门庆来她家里欢好,吴月娘又不肯接贴子,她还能有什么办法呢?只能等她丈夫韩道国回来再做打算。

    王经在家急得跳脚,见他姐不中用,在屋里转了好几圈,终于想起了应伯爵。

    他冲到街上,买了一只烧鹅,一条猪腿,一坛好酒,并两盒点心,直奔应伯爵家里。

    三个粉头回到妓院也心慌不已。

    先前她们都以为西门庆没救了,只在他病初时上门看了一回,过后听见风声不好,连派人上门询问一声都没有,没想到他竟然能好起来。

    再加上这次进府,连西门庆的影子都没见到。彼此商量一番,最后决定合伙买份礼送给应伯爵,求他说说情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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