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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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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王经和李铭各自拎着礼物,在应伯爵家门口碰上了面。

    李铭笑道:“王经,你来干嘛的?”

    王经眼珠一转:“你管我来干嘛?反正我和你不是一个桶里吃水的人。”

    李铭大笑:“那倒也是,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不如,一起进去?”

    应伯爵正巧在家,见了他俩,不禁奇道:“哎呀,上门就行了,何必费心买这许多礼?”

    二人将礼物放下,你前我后地说明了来意。

    应伯爵坐在椅子上,得意地笑着:“我和大哥是什么关系?你俩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唉,”叹了口气,换了一副沉痛的模样,“这一个月,我家杂事也多。你们晓得的,我刚得了个小儿子,小孩子么,三天两头就是病痛,累得全家人仰马翻!我早就寻思着得去看看大哥了,偏偏他一直在后院养病,我又不好闯进去的。”

    二人急忙将他恭维一番:“老爷平素最看重应二叔,只要是应二叔张口,他没有不依的。”

    应伯爵笑了,爽快地答应下来,但不肯收他俩的礼。

    那两人将礼物放下,夺门就走。

    应伯爵将礼物提到后院,递给他娘子,道:“这条猪腿倒极好,加点黄豆炖上,你吃了也能多些奶水。”

    杜氏笑着接过来:“这东西倒好,我现在就炖上,中午就能吃了。”

    应伯爵:“你自己吃,我去一趟大哥府上。”

    杜氏也不管他:“那你去,回头我给你留一碗。”

    应伯爵重新换了一身衣服,顺手将王经送来的两盒点心提上,大摇大摆地去了西门府。

    他是这里的常客,熟得如同自家后院似的。

    看守大门的来兴,见他来了,正要迎过去,赔两句好话,请他过些日子再来。

    哪知,应伯爵一把推开他,笑道:“我还用得着你来迎接?自己进去就是了,你别管我。”说着,大踏步走了进去。

    来兴在后面急得直跳,一面关门,一面盼望玳安能将他拦住。

    应伯爵走到花园,一眼就看见玳安正站在书房门外规规矩矩地守着。

    玳安听见脚步声,扭头一看,走过来小声道:“应二叔怎么来了?来兴没跟您说?老爷近日不见客呢!”

    应伯爵挑眉看着他:“你应二叔是客?当心我打你屁股!嘿嘿,不要以为我没来,就不知道你挨了板子。”他凑近玳安,小声询问,“怎么回事?我大哥一向当你是干儿子似的,怎么也舍得打你?”

    玳安哭丧着一张脸:“您行行好,别提这事了,成不?”

    应伯爵猛地朝他屁股上拍了一下,大声笑道:“不提就不提,我找大哥去!”

    然后不管龇牙咧嘴的玳安,越过他,几步走到书房门口,抬手就敲门。

    他朝里喊道:“大哥,是我!”

    敲了好几下,里面没有回音,他又伸手推门,推不开。

    玳安这时才赶上来,应伯爵扭头问他:“我大哥真在里面?怎么没人呢?”

    玳安有苦难言,只得道:“可能睡着了吧?”

    应伯爵点点头:“那倒是来得不巧了。大病一场的人,是该好生歇着。行了,我不吵他,这两盒点心你留下,等大哥醒了,就说是我拿来的。我先走了,过两日再来看望他。”然后自顾朝外走。

    玳安见他要走,正想抹把冷汗,却见应伯爵立在几步之外,朝他招手。

    玳安只得走过去,应伯爵拉着他,小声问:“你实话对我说,大哥为什么把王经赶走了?听说前几日那几个粉头特意进府看他,连面都没见上。”

    玳安小声回道:“我能知道什么?老爷最近不爱说话,我们这些下人哪里敢多嘴问?别说粉头了,就连大娘来了,他也不见呢!”

    “嗯,”应伯爵皱着眉,连面都没见上,怎么替那些人说情?

    “应二叔,您先回去,别再为难小的。老爷的吩咐,说最近不见人。”

    “行了行了,我这就走,过几日再来。”

    应伯爵这回真的走了。

    玳安亲眼看着他出了府门,这才回到书房,轻轻敲门,立在门外小声禀道:“应二叔已经走了,留下两盒点心。”

    良久,西门庆回道:“赏你了。”

    玳安道了谢,摸不着头脑,只好把点心拿下去和其他人分着吃了。

    西门庆坐在书房里冷笑一声。

    应伯爵,他一直把他当成同胞兄弟般的照顾。这些年,没少借给他钱粮。说是借,其实就是赠与,从没要他还过一文钱。

    但凡应伯爵开口,不论是求人情还是说项让他入股做生意,他看应伯爵的面上,都应了。

    就这么一个来往最密切的好兄弟,却在他死后,拉上会中几友,一人仅出一钱银子,潦草凑了一张祭桌给他,倒赚了他家七分银子的孝绢并半张席面。

    这倒也罢了,可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他死后不久,就撺掇着顶替他职位的张二老爷来夺他的小妾!

    张二官那厮,不仅娶走了李娇儿,听了应伯爵的花言巧语还想将潘金莲也娶回家去。

    他倒不指望她们能替他守一辈子,但好歹也得守过百日吧?

    这副急切的模样,真令人心寒。

    潘金莲见不到老爷,连书房的门都摸不进去,又寻不到机会和陈经济私会,她如同困兽一般,只好日日打骂秋菊来出气。

    李瓶儿守着儿子,抱着得过且过的想法,倒还算平静。

    西门庆关在书房近十天,一步也不出,谁来都不肯见。

    就在众人猜测他何时才会出来时,这一天早上,他终于踏出了书房。

    他先去了衙门一趟,销了假,跟何千户寒暄几句,带着几名差役便回了府。

    他吩咐将所有妻妾并下人都集中到院子里。

    下人、丫头及媳妇婆子们站了满满一院子,吴月娘及几位小妾全都站在一旁。

    二月下旬的天气,早春的气象渐渐露出来,雪慢慢融化,日照一天比一天久,寒风也温柔了许多。

    西门庆负着双手,立于台阶上。

    他身穿白绫道袍,脚下粉底皂靴,肩上披着飞鱼五彩蟒衣,一头乌发用白玉簪束起。

    他看上去年轻了好几岁,脸上重新长了些肉,虽仍比旧时清瘦,到底和病中那副枯槁模样大相径庭。

    他原本的底子就很好,只不过那时喜爱大鱼大肉,又嗜饮酒,虽然生得风流博浪,周身却泛着一股轻浮浪荡之气。这一病,倒似脱胎换骨,彻底洗髓了一般。

    略瘦削的身材显得他玉树临风,天庭饱满,面如敷粉。在屋内关了这么久,倒养出一副好气色,之前围绕周身的浊气、病气一扫而空。就连那股轻浮浪荡之气,也无影无踪,甚至隐隐多了一股尊贵的气派。

    他脸庞坚毅,目光沉沉,一双清澈的桃花眼静静地看向众人,下人丫头们无一敢直视。

    李瓶儿惊讶地看着西门庆,没想到这家伙关了几天,倒更显得风度翩翩,丰神俊朗,将之前留给她的酒色之徒的坏印象击得体无完肤。

    他这是去了一趟韩国吗?

    李瓶儿都震惊成这样,更别提别人了。那些曾和西门庆有一腿的女人们,俱都一脸痴迷地看着他。

    这其中,要数潘金莲最甚。

    金莲呆呆的看着上方俊俏更甚以往的西门庆,她媚眼含笑,心里幸福得直冒泡,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我是他的小妾,我竟然是这等人物的小妾,何其有幸!

    她仿佛回到了初次撞见西门庆的时候,心悸不已。

    金莲这一辈子有过的男人,除了年老体衰的张大户,再就是三寸丁武大,还有几个叫不上名字的小厮,虽说陈经济长得也算拔尖,但那得看跟谁比了。

    西门庆和陈经济,一个是天,一个是地。一个成熟有风度,一个稚嫩兼小气。

    西门庆有份好家当,挥洒银钱的潇洒英姿哪里是落魄的书办公子可比的?

    西门庆当着官,前呼后拥,自有一股尊贵威严。陈经济寄人篱下,成日在铺子里帮忙,像个伙计似的。

    西门庆气度不凡,哪怕对着京官也没有奴颜婢膝之态,在后院行走更是昂首挺胸。陈经济则时时弯着腰,扮忠厚老实相。

    将这两人放在一起,实在是差距悬殊,高下立判。

    若换成以前,潘金莲一定会趁此机会和她的小情郎偷递眼神。

    怪只怪西门庆这十天恢复得太好了,将潘金莲所有的心神都吸引过去,连陈姐夫也不记得了。

    虽然此时她将陈姐夫忘到九霄云外,但陈姐夫可是心心念念着她呢!

    陈经济站在下面,先偷偷瞄了下西门庆,紧跟着就将眼神拐到金莲身上,却见她一脸痴迷的看着老爷,顿时心里气不打一处来。

    吴月娘一脸欣喜地看着老爷,孟玉楼垂着头,李娇儿也是满脸羞意。

    西门庆淡淡地看向众人,音线清润又冷冽:“我以前诸事繁忙,不曾好好地看一看你们每一个人。这一回生病,倒给了我这个空闲。”

    金莲和春梅痴痴地呆望着他。

    李瓶儿低着头,心想,喜怒无常的西门庆不知又要搞什么幺蛾子了,弄得这么隆重。

    西门庆道:“品性忠厚的,我自然会善待;偷奸耍滑的,看在主仆一场的份上,我也不多为难大家,只略作惩戒,赶出府就是了。”

    下人们听得心里打鼓,想交头接耳两句,不敢;想看看老爷的脸色,更加不敢。

    陈经济和春梅心里最害怕,总觉得老爷意有所指,双腿都在打颤。潘金莲比那两人的心性强些,仍然稳稳地站着。

    这时,玳安和春鸿抬着一把交椅上来,西门庆掀开袍角,坐了。

    他一个眼神过去,就有小厮抬了两张长凳上来,几名差役手里拿着木板,站在长凳旁边。

    下人们心里的鼓越敲越响,越来越密集,众人面面相觑,不晓得哪里又惹着了这位活阎王。

    西门庆朝玳安招招手,玳安手里捧着几大张纸走到他跟前。

    西门庆沉痛道:“家父家母虽然去得早,却也留了些产业给我。到今日,不说富甲一方,倒也吃穿不愁。我不忍心家业凋零,况我病中发现府里人极没有规矩。”

    他并没有看向吴月娘,月娘却当众羞红了脸。

    他又道:“这是我制定的府规,玳安当众读一遍,然后贴到各处。望你们时时自省,莫要再犯,我府里可容不下那些心思狡诈之人。”

    玳安捧着纸,一页页宣读。

    李瓶儿听得仔细,有前院小厮无事不得入后院,后院丫头也不可随意进出前院之类的规定,将前后院弄得泾渭分明。甚至连门户几时开,几时关都一一列出来了。

    当玳安读到“凡是从后门进府的外人,哪怕是往厨房送菜的也必需一一记录时”,看守后门的婆子跪着说自己不会写字。

    玳安先看了一眼上首的老爷,见老爷神色不变,玳安便骂那婆子:“不会写字,你会不会画画?”

    那婆子怕丢了差使,赶紧回说自己会绣花,大概也能画几笔。

    李瓶儿听得差点笑出声。

    玳安宣读完,下人们都松了一口气,只有陈经济心里不愤,这样他还有什么借口去金莲院里鬼混?

    府规念完了,西门庆看向玳安:“趴上去!”

    玳安不敢求饶,放下府规,老老实实地趴到长凳上。

    西门庆沉声吩咐:“十板。”

    差役拿起板子,噼里叭啦痛打了玳安十大板。

    众人大惊,不明白一向最有脸面的玳安竟然当众挨了板子!

    可没人敢问老爷原因,就连苦主玳安都不敢问,更何况别人?

    李瓶儿心里害怕,垂着头不敢看向玳安。

    西门庆冷冷地看着他最亲近的小厮挨板子,就算玳安被他历练出来了,也不能抵消他对他的恨意。

    玳安不守规矩,竟然和叶五儿有染,这十板子他挨得不冤。

    罢了,也是自己一向荒唐,不怪近身小厮有样学样。

    十板打完,西门庆厉声道:“以后好好当差,不许再动歪心思!若不老实,就把你赶出去!”

    玳安吓得不顾发疼的屁股,跪在地上表忠心,起来后一瘸一拐地走到西门庆身旁,垂着头,老实极了。

    西门庆看也不看他,又喊了一个名字:“来爵,出来!”

    来爵吓得浑身一抖,扑倒在地,磕头求饶道:“老爷,小的最近可老实了,没干坏事啊!”

    西门庆看着他,这厮在前一世,可是和李四串通,瞒了他的批文倒卖的,他如何饶得了他?

    他道:“按上去,打二十板。”

    几名差役上前,将瘫在地上的来爵一把扯起来,按到长凳上,一顿板子下去,打得来爵像杀猪似的惨叫。

    李瓶儿没忍住,偷偷瞄了一眼施刑处,见两名差役一左一右地站在长凳两侧,手里高举着木板,一人一下轮流招呼着来爵的屁股。

    打一下,来爵就嚎一声,身子一缩。再打一下,再嚎再缩……

    直到20板打完,来爵的屁股像发面团一样,肿得老高。

    李瓶儿心里一抖,赶紧低下头。

    她算是亲眼见识了一回西门庆的凶恶霸道。

    来爵的媳妇惠元,站在人堆里,看着丈夫受苦,却拿不出一丝办法。

    她是最后一个和西门庆偷情的人,虽然只有一次,但她自认没那么大的脸面敢替自家丈夫求情。

    她只能一眼一眼地睃西门庆,渴望老爷能记起当日的欢|爱,格外开恩。

    西门庆像瞎子似的,不理会惠元的求情信号,等来爵挨完打,才道:“即日起,你和你媳妇一起出府去!府里的东西不许你们带走,自己的衣服箱子允许拿走。我另外赏你们20两银子的安家费,也是大家主仆一场的情份。”

    来爵慌了,顾不上哭,跪地哀求道:“老爷,小的哪儿做错了,您要赶我们出去?不如再打小的几十板吧,只求别赶小人走!”

    惠元再也忍不住,扑到丈夫身边,跟着跪下求情。她眼里含泪,急切地看着上面的老爷。

    西门庆脸上没一丝温柔,冷冷道:“玳安,还不带他们下去?”

    玳安忍着屁股痛,喊了几个小厮,将来爵和他媳妇一起架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坐回】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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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大家周末快乐,看文愉快~~

    ☆、第 75 章

    来爵两口子当即被赶出了府。

    他俩还是应伯爵介绍进府的呢, 都能被老爷狠心赶走, 其他的下人、媳妇婆子们都人人自危起来。

    他们个个垂头缩肩, 生怕下一个遭殃的就是自己。

    吴月娘张了张嘴, 想替来爵求情, 可老爷这次病过之后,更显威严, 而且也不像往常那般给她脸面了。

    于是, 她闭紧了嘴巴。

    潘金莲仍然一脸痴迷地盯着西门庆, 看他打人板子、撵人出府, 那冷冷的眼神,非凡的气势,都让她沉醉不已,她才不在乎哪个小厮被撵呢!

    李瓶儿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印象里, 来爵似乎不是个好人,被撵了也好。不过, 如果西门庆能撵走潘金莲,那才叫真的好。和金莲同住一府, 总是让人担忧心烦, 她三番四次惹事生非, 心肠狠毒,官哥儿几次差点遭了她的毒手,自己也常被她挤兑。

    幸好没带官哥儿来,不然他看了这打人的场面, 大概又得哭闹。

    也不知这会儿他在干嘛?绣夏和绣秋能不能把他哄住?

    西门庆坐在交椅上,右手中指缓慢、匀速地敲着下面的木质扶手,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众人听得心惊。

    良久,他看向平安,道:“平安,出来。”

    其他下人松了一口气,幸灾乐祸地看着平安。

    平安吓得快要尿裤子,哆嗦着从人堆里走出来,扑到西门庆跟前,跪在地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老爷,小的没干坏事啊!求老爷明鉴!”

    西门庆冷冷地看着他。

    平安这厮,在他死后,不仅偷府里的财物去妓院花费,被捉拿后,甚至在吴典恩的诱使下谎称月娘和玳安有一腿!

    这让他如何能忍?

    当即宣布打30大板,然后赶出府,不给一分银子,只允许他带走自己的衣物。

    三十大板,不是一下两下就能打完的。

    李瓶儿听着耳边沉闷的扑扑声,不许自己去想血淋淋的恐怖画面,可等到扑扑声不再响起时,她控制不住地飞快瞄了一眼。

    只见平安的屁股已经渗出丝丝血迹,看起来比来爵惨多了。

    玳安和两个小厮架着平安回到他的屋子,替他收拾了衣服,然后又架着他朝府门外走。

    平安一路哭哭啼啼,哀求玳安道:“玳安,看在我俩相处这么久的份上,你告诉我,老爷为什么打我?为什么将我赶出府?是谁在背后挑唆老爷?”

    他不愿意被撵出去,从西门府里被撵出来的人,哪个大户人家还敢用?

    玳安毫无感情地说:“你问我,我问谁?没见我都挨了两回了?”

    然后不再和他歪缠,直接把人架到府门外,将收拾出来的包裹丢给他,然后关紧了大门。

    平安见没了指望,捡起地上的包裹,捂着屁股,一路哭着回老家去了。

    吴月娘见平安也被赶走,忍不住出声道:“老爷,平安一向乖顺,您又何必……”

    西门庆平静地看过来,道:“我在处理前院小厮的事情,你多什么嘴?”

    吴月娘羞得满脸通红。

    潘金莲高兴得嘴角飞扬,她喜欢看到吴月娘吃憋。

    西门庆看着下面,又道:“来昭,出来。”

    他之所以会找上来昭,是因为前世他死后,来旺归来后和孙雪娥勾搭上,夜夜借来昭的屋子翻墙进府和雪娥偷情。

    这两个肮脏东西偷盗府里财物,当以后跑路的生活费的时候,来昭做为看守大门的人,竟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不知。

    来昭毕竟年纪大些,儿子铁棍都快13岁了。

    一听老爷叫他,他什么也没说,自动站出去。

    西门庆看在他只是个从犯,而且两口子照顾李瓶儿这么久,心里一软,便只赏了他十五大板。

    来昭先跪下谢恩,问都不问自己为什么挨打,然后趴到长凳上,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顿。

    一丈青惠庆,正站在李瓶儿身侧,眼见自己的丈夫挨打,她心里急得不行,默默喊冤。

    明明什么坏事也没干,为什么老爷偏偏要发疯?

    她不敢劝,也不敢拦,只把希望全部放到李瓶儿身上,期盼六娘能看在自己夫妻俩伺候她还算尽心的份上,劝一劝老爷。

    李瓶儿虽然目不斜视,但惠庆的目光过于热烈急切,她无言地看了惠庆一眼,然后动了动脚。

    她不是不想劝,而是不敢劝啊!

    看西门庆这架势,明显这只是一个开始。等收拾完前院的小厮,只怕就该轮到后院了吧?

    倘若早知道这厮会抽中免死幸运大礼包,之前她就不那么怼他了。

    她应该温柔一点,乖顺一点,如同孟玉楼似的,不出挑也不显彩,守着自己的那份银子,龟缩在后院一隅,不是也能平安度过此生吗?

    惠庆听见来昭被打得闷哼了一声,担心他熬不过,便顾不得尊卑,伸手扯了扯李瓶儿的衣袖。

    李瓶儿被逼无奈,只得朝前挪了小半步,对着上面的西门庆道:“能、能不能……”

    西门庆静静地看过来,墨如深潭的眼眸不喜不怒,如同正在看一朵花,一颗草,没什么可稀奇的。

    李瓶儿咽了下口水。

    这厮变得好奇怪。

    以前,他都是一脸涎色,一双桃花眼笑得弯弯的,讨好她,想和她求欢。要么就是一脸暴怒,想打她又舍不得打,最后把自己气走了。

    现在被他这么一看,她感觉到了一种诡异的可怕感。

    仿佛自己和正在挨打的来昭是一样的,只要西门庆乐意,他也能打她的板子。

    她正想往后缩,行刑的差役忽然道:“15板,打完了。”

    行了,这下也不用求情了,都打完了还求个P啊!

    西门庆朝差役点点头,看向李瓶儿,见她低头退了回去,便什么也没说。

    来昭挨完打,虽然痛疼难忍,到底没打出血。

    他从长凳上滚下来,跪在地上,磕头谢恩,满心凄凉地以为自己也要被赶走了。

    惠庆忍不住冲出去,和他跪在一起。

    西门庆看着他俩:“往后好好当差,不许动歪心思。若不老实,必不饶你们。”

    来昭两人听得稀里糊涂,不明白自己动过什么歪心思。不过,没被赶走已是不幸中的大幸,两人齐齐磕头谢恩。

    西门庆又道:“铁棍大了吧?往后多带他出来走动走动,也让他跑跑腿。从下个月开始,铁棍也领一份月钱。”

    这对来昭夫妻来讲,简直是喜上加喜,二人再次道谢,一脸欢欣。

    西门庆看着下面站着的小厮们,虽然留下来的这些人,他不敢保证个个都没有二心,起码那些令他印象深刻的害群之马已经被自己剔除了。

    当然,最可恨的要数来保和韩道国。

    不过,他俩去进货还没回来,等回来再算账。

    清理之后,留下的小厮们有:玳安、春鸿、花童、画童、来安、棋童、来兴、来宝。

    西门庆道:“你们用心当差,遇事不可推诿。当然,最重要的是忠心!若我发现谁不忠心……呵呵,到那时可就没今天这么好运了。”

    小厮们俱都肃着一张脸,齐齐表忠心。

    西门庆:“以后,一年四季的衣物,你们每人多置四套,逢年过节也有赏钱可拿。我唯一的要求就是:忠心。对府里忠心,对我忠心。”

    众小厮齐齐应是,唯独来宝悄悄看了李瓶儿一眼。

    西门庆发觉了来宝的小动作,也没去管他。

    等处理好前院的小厮,一个上午就快要过去了。

    西门庆起身,不言不语地往上房走去。

    吴月娘满心欢喜,紧随在他身侧。

    潘金莲也不示弱,赶紧跟上。

    李娇儿、孟玉楼及孙雪娥齐齐跟上。李瓶儿没办法,总不能脱离群众,只好落在后面,慢慢跟了上去。

    西门庆进了上房,大马金刀地坐在上首,吴月娘进来后坐到他身侧,其他小妾则各自找位子坐下。

    他目光沉沉地看着这一群女人,这都是他的女人。

    可前一世他死后,她们又是如何对待他的呢?

    他不想再看这些既熟悉又陌生的妻妾们,便把目光放到站着的丫头们身上。

    西门庆最先看向的是春梅。

    春梅是府里一众丫头中的头一份,西门庆最给她脸面,赏赐的首饰最多,衣服最光鲜。她处处挑衅别人,西门庆也帮她撑腰。

    可后来呢?照样不是勾搭上陈经济?

    这个金莲的贴身丫头,后来和金莲一起被赶出府,卖进周守备府里,然后生下一个不清不楚的儿子,在周府站稳脚根。

    过后,她见雪娥落难,欲报旧仇。先将雪娥买进府百般折磨,后又将她卖进妓院,最后无望之下,雪娥上吊自尽。

    孙雪娥,哼,长得不算上乘,胆子倒是极大。不仅和小厮私通,还敢偷府里的东西。

    也不怪事情败露后,月娘要将她卖掉了。

    不过,周守备那家伙也是傻蛋。养着别人的儿子当命根子,把一个淫|乱后院的丫头还扶成正妻,真是瞎了眼!

    春梅见老爷一直盯着她,当即便回了老爷一个羞答答的娇俏媚眼。

    西门庆忽地移开目光,不忍再看。

    绣春,是瓶儿的贴身丫头,前世绣春最后出家做了尼姑。

    罢了,这是个好的,还让她好好跟着六娘吧。

    迎春和玉箫,则被韩道国那厮在翟管家面前吹嘘自己府上的丫头能弹能唱,便修书来讨要。

    月娘将这二人给了他,令来保送她们上京,在路上被来保|奸|污。

    翟管家……罢了,反正最后蔡太师的下场也不好,何必现在与他置气?

    如意儿站在迎春身旁,见老爷盯着迎春瞧,便悄悄往迎春身边靠了靠。

    西门庆看见她的动作,却没有任何反应,最后将目光移到大姐儿的身上。

    大姐儿,自己独这么一个女儿,最后却被陈经济那贱人折磨得上吊而死。

    西门庆坐在上首不说话,只用眼神一遍遍地盯着下面的人,众人都心慌起来。

    他刚才的发威,令众人不敢随意搭话,生怕前院的灾难会漫延到后院。

    “爹?”大姐儿轻声喊了一声。

    “嗯。”西门庆朝女儿笑了一下,总算收回了心神。

    吴月娘趁机道:“老爷,先让丫头们上茶吧?”

    西门庆点点头,几个丫头鱼贯而出。

    须臾,茶上来。

    西门庆端起茶盏,用茶盖轻轻刮着茶沫,慢慢道:“前院已经清理干净,现在该轮到后院了。你们好歹也是我府里的人,我打算……”

    话还未说完,玳安在门口恭敬地禀道:“老爷,蔡御史来了。”

    “哦?”西门庆当即站起身,“先请进书房,上好茶,我马上就来。”然后对众妻妾道,“我先出去见客,你们……”

    吴月娘站起来,一脸笑意:“老爷放心去吧,我马上就安排酒席送过去。”

    西门庆点点头,起身走了。

    李瓶儿暗暗呼出一口气,这人不知要搞什么大动作。

    看他这般的阵仗,似乎改变了不少。

    不过,不管如何说,西门庆既然不死了,那她少不得要重新想想以后的事。

    吴月娘因老爷今日终于出了书房,心情大好,一定要留大家在上房用午饭。

    众人都应下,李瓶儿因为一上午没见过儿子,便提出先回小院看看。

    吴月娘见离厨房摆桌还有一会儿,便喊她快去快回。

    李瓶儿带着绣春回了小院,官哥儿正在院子里踢球,绣夏和绣秋紧紧守在他身边。

    “六娘,您回来了。”绣夏迎上来。

    绣秋也凑上来问:“六娘,我好像听见前面有打板子的声音?”因为要守着官哥儿,绣秋不敢擅自离开去看热闹,便问了一句。

    绣春的心还在怦怦乱跳,捂着胸口道:“老爷好吓人,打了好些人,又撵了好些人。我们以后要好好当差,千万不能惹老爷生气。”

    绣夏惊讶地看过来,她虽然没说什么,心里却是认同老爷的做法。

    毕竟她之前也是在大户人家做丫头的,知道凡是大户人家,门禁严格,规矩森然,哪里像西门府里,如筛子一般,到处都是漏洞。

    绣秋则有点害怕,做丫头的当然希望遇到温和、善良的主子。动不动就打板子、动不动就撵人的,是最不好伺候的。

    李瓶儿笑道:“不用担心。要我说,老爷这样做也挺好。”

    府里牛鬼蛇神太多,他总算将心放在正事上了,这是件好事。

    作者有话要说: 多谢【远远妈】、【小语】灌溉的营养液。

    ☆、第 76 章

    西门庆整了整衣服, 去了前院, 在路上, 吩咐玳安赶紧去妓院请两个粉头来做陪。

    玳安问他请哪两位。

    西门庆想了想, 并没有叫往常相熟的, 只吩咐道:“随便请两个颜色好的就行了。”

    玳安猜他是不想见到熟人,便去了妓院请了两位面生的粉头。

    蔡蕴是前科状元, 和西门庆一样, 同为内阁太师蔡京所认的义子。

    一说起蔡京的义子, 那可真是人数众多, 幸亏不用入族谱,不然想来蔡京家的族谱一本怕是不够用。

    蔡京将有才学的、有钱财的、值得拉拢的通通收成义子,不仅能在朝庭上帮到他,一到年节,收到的厚礼比比皆是。

    两人相互见了礼, 坐下,春鸿上茶来, 西门庆请他用茶。

    蔡蕴看了西门庆几眼,见他虽清瘦了些, 但容光焕发, 眼神极亮, 便含笑道:“多日不见,四泉兄的风采更甚从前了。”

    “哪里哪里,”西门庆谦虚道,“我如今改号了, 诚泉。”

    “哦?”蔡蕴惊讶问,“诚泉兄,悟出什么道理了?连号都改了。”

    西门庆哈哈一笑,见到蔡蕴,他非常开心。

    想他前世一死,个个落井下石,争着踩踏不迭,独这蔡蕴,路过清河县时,上府拜见。得知他已去世,真心实意地在他灵前上了香,又将从前借他的钱当场还给吴月娘50两。

    虽说50两根本抵不上西门庆借他的一半,但好歹是心意,在一众捧高踩低的小人中显得格外难得。

    就连他当成同胞兄弟一般的应伯爵,也只是上门给了一钱银子的礼呢!

    两人闲话一阵,小厮备好酒席,西门庆请他入座,两人喝酒吃菜。

    两个粉头在席旁弹唱递酒。

    西门庆先问了他回家的见闻,然后又谈及当今的局势,提到了义父蔡京。

    也许是喝多了几杯,也许是见西门庆和以往迥然不同,身上不再有暴发户的气息,更显得文质彬彬,仪表堂堂。

    蔡蕴一口干了杯中酒,将酒杯重重放到桌面上,沉声道:“人人都说我是个侥幸状元,是托了义父的福。都说那安凤山才该是真正的状元。我寒窗苦读几十载,没想到竟是这样……”

    “一泉兄,别这样说。”西门庆替他斟满酒,“你是极有学问的,不像我。那些小人只是眼红你,他们巴结不了义父,拿义父没办法,只好说些你的闲话来出气了。”

    蔡蕴苦笑道:“呵呵,说到底,我还是借了义父的势。”

    “考取功名这种事,除了自身要有真本事,运和势也缺一不可,一泉兄何必妄自菲薄?”

    “你说得对!哈哈,是我想岔了。诚泉兄,士别三日,真当刮目相看啊!”

    二人相视一笑。

    蔡蕴抛开心里的那点阴郁,随口问:“刚才上茶的是一个新小厮,旧年那个呢?”

    西门庆:“你是指书童?”

    “大概是吧,”蔡蕴想了想,“就是上次凤山兄夸奖过的那位。”

    “唉,”西门庆叹了口气,“这小厮不是个好的,和我府里的丫头有染,事情败露,竟然卷了书房的钱财跑了。我已发了榜文,只是现在还没捉到人。”

    “书房是重地,往来的重要信件极多,不可随意让外人瞧了去。”

    “那是。我前些天病了一场,病好后,头一件事就是将府里心怀不轨的下人全撵了,省得一个个留在府里当蛀虫。”

    “是该这样。”蔡蕴点头。

    西门庆又道:“那安凤山,竟然是个好男风的。”言语间似乎极看不上。

    蔡蕴不禁看了他一眼,心想,我听说你也是个男女不忌的。

    西门庆看出他心中所想,开口解释道:“往日我活得混沌,如今都改了。”

    “哈哈,那我祝诚泉兄一杯!”

    两人饮了半日酒,夜深后,西门庆安排好客房,挑了粉头中最漂亮的那位陪蔡蕴歇下,另外一个则打发回妓|院。

    前院欢乐融融,粉头弹唱的声音传到了后院,吴月娘等人俱都开心不已。

    老爷终于恢复正常,顶在她们头上的那片天又撑起来了。

    李瓶儿在上房用过晚饭,早早回了自己的小院,哄官哥儿睡下。

    快到戌时,官哥儿还不肯闭眼,一直盯着丝竹声传来的方向。

    “睡吧,睡吧。”李瓶儿拍哄儿子。

    一直拍哄了近半个时辰,总算将儿子哄睡着了。

    李瓶儿睡不着,披衣起身,走到榻边坐下。

    绣春捧来一盏热茶,看着前院道:“府里又热闹起来了。”

    “是啊,”李瓶儿喝了一口茶,“她们开不开心?”

    “当然开心了。”绣春点头,“丫头们最开心,只有小厮们不开心,个个都绷紧了皮,不敢乱走,不敢乱说话。”

    李瓶儿笑了笑,西门庆这招杀鸡儆猴干得不错。只是,夜都深了,怎么还唱个不停呢?

    难道他病一好,又要开始重闯江湖了?

    金莲院子里,潘金莲一脸喜色,吩咐秋菊给她提热水,她要洗澡,又喊春梅开箱子,她要换身漂亮衣裙。

    洗澡打扮完毕,她站在院门口张望了许久,没等来西门庆,只得怏怏不乐地回去歇下。

    第二日一大早,天还未亮,金莲就起身了。

    重新梳妆打扮一番,将昨晚找出来的鲜亮衣裙换上,踮着小脚一路溜到前院。

    西门庆昨夜并没留下粉头,独自歇在书房。春鸿起得早,先给书房里所有的火盆重新添了木炭,把火拔得旺旺的,这才去厨房打热水给自己洗漱。

    潘金莲溜到书房门口,伸手轻轻一推,门便开了。

    春鸿见老爷在里面熟睡,因此不敢锁门,倒让金莲得了这个便宜。

    书房还未点灯,天色也未亮,但燃着的火盆照得周围昏黄一片。

    金莲进了书房,借着火光,直奔里间,见西门庆正在床上熟睡,床边不远处,同样摆着一盆旺旺的炭火。

    她走到床前,借着火光细细端祥熟睡的老爷,见他姿容更甚以往,越看越喜,越看越爱,忍不住想要摸摸那张俊脸。

    手刚伸出一半,忽地想起自己从寒风中走过来的,担心冰着老爷,便走到火盆边烤手。

    等双手都烤暖和了,她重新走到床尾,一屁股坐在床前的榻上,痴迷地看着因喝了酒而睡得昏沉的西门庆。

    这是西门庆病好后,第一次喝酒,虽然控制了酒量,但多少都有了醉意。

    身上发热,屋里烧着炕又燃着火盆,半夜他就将棉被掀了,露出结实修长的大腿及劲瘦的腰身。

    潘金莲看得直流口水,可老爷侧着睡的,她担心动作太大会惊醒老爷。

    至于为什么担心这个,她也说不清,大约是他病好后变得不近人情,所以才让她束手束脚吧?

    正想着,西门庆忽然翻了个身,平躺过来,双目紧闭,胸膛一起一伏。

    金莲大喜,又等了片刻,这才伸手将西门庆里衣的下摆掀上去,轻手轻脚把他的裤头扯开,露出里面那根东西。

    只看了一眼,她以为自己眼花了。

    按说,西门庆的这个物件,可是她的老朋友了,彼此会面无数,闭着眼都能画出它的模样。

    可是,此时出现在她眼前的,虽是老人却胜似新人。

    只见它比往日更加胖大,颜色极粉嫩,如同不经人事的少年,正躲在一团细草及两颗石头蛋中间,似新嫁娘一般含羞带怯地微微露出半个身子。

    “啊呀!”金莲恨不住在心里叫了一声,“这玩意儿怎么变得像个雏似的?”

    它往常可不是这般模样,黑紫黑红的,一看就是老油条,久经沙场,哪里像现在这般?

    金莲顾不得去想这其中的差别,心中又喜又爱,忍不住用手轻轻搓弄起来。

    只两下,它就站起身,朝金莲打招呼。

    潘金莲丢开手,往下摩挲,托住下面的两颗石头。

    她凝眉细看,发现连蛋也大了一些,紧致如同鹅蛋,托在手里光滑溜溜,沉甸甸的。

    她眼神发亮,一颗淫|荡的心狂跳不止,正准备低头先尝一尝,西门庆忽然醒了。

    西门庆正睡着,突然感觉到不对劲,刚一睁眼,就见这个淫|妇又在糟蹋败坏自己的宝贝。

    顿时怒不可遏,他飞起一脚,毫不留情地将金莲踹到了地上。

    他一手捂着档部,护住自己的命根子,一手指着跌倒在地的金莲,破口大骂道:“贼淫|妇!好大的狗胆!还敢玷污我的好宝贝?”

    前世,他以那样不体面的死法死了,重新活过来,怎能不爱惜?

    现在他看着金莲,就像看到吸血恶鬼似的,躲都来不及,哪里肯让她接近自己?

    金莲被一脚踹到了肩上,疼得她龇牙咧嘴,捂着肩膀,呜呜哭起来:“老爷,您好狠的心。人家只是想着您,赶早来看看罢了。就算我长得不如人,您看腻了,也不至于这样对我,亏我一腔心意只为了老爷。呜呜……”

    往常她这般哭,老爷都会怜惜不已,过后更加疼爱她。

    哭,是一门大学问,特别是女人的哭。

    若想惹人怜爱,就得哭得梨花带雨,如雨打娇花一般才行。你若哭得鼻涕糊满脸,跟嚎丧似的,看谁会睬你?

    潘金莲在男人面前,一向哭得很好看,可惜这次却失算了,西门庆压根不看她,径自起身系紧裤腰带,一面暴跳如雷地大喊:“春鸿,春鸿!”

    刚洗完脸的春鸿听见老爷在喊,连忙跑进来。

    西门庆朝他大发脾气,吼道:“你怎么把这贼淫|妇放进来了?我不是说过,要你好好守着书房,谁都不许放进来?”

    春鸿很委屈:“小的只是去厨房讨了点热水洗脸,谁知道五娘会这么早?”

    西门庆看了一眼窗外,还漆黑着呢,便没好气道:“淫|妇!滚回你的后院去!再来前院惹人嫌,就将你赶出去!”

    金莲吓傻了,不仅没讨好老爷,还在下人面前出了丑,当即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用手帕遮着脸,一路哭着走了。

    西门庆见她走了,脸色这才好了些,问春鸿:“蔡老爷醒了没?”

    “还没,小的刚才去看过了。”

    “那好,打热水来我洗脸。叫厨房安排一桌好席面,再上一坛好酒。还有,那个粉头,等下记得厚赏她。”

    春鸿应了,赶紧跑出去干活。

    金莲没有回自己院子,一路哭着往上房而去,路经李瓶儿院子时,把李瓶儿和绣春都吓了一跳。

    李瓶儿拥着被子,侧耳细听,不明白是谁这么早就在哀哭。

    绣春吓得打了个抖,从榻上爬起来,睁大着眼问:“六娘,怎么会有人哭?”

    这一个多月,先是官哥儿无端哭泣,再是老爷病好后发威,绣春的胆子快要被吓破了。

    此时天还黑着,就有一把女声在外面哭泣,怎能不让她多想?

    “不知道。你要是害怕,不如上来和我一起睡?”李瓶儿喊她。

    她没听出是金莲的声音。金莲在她面前只哭过一回,就是那回在地上撒泼打滚,跟嚎丧似的。

    绣春不敢乱动,等那哭声远去了,才拍着胸口道:“管它是人还是鬼,只要不是来找我们的就行。”

    潘金莲哭着到了上房,吴月娘还睡着,两个丫头倒是醒了。

    小玉看了她一眼,可惜自己脸没洗,头没梳,实在顾不上安慰她,转身拿着盆去洗漱。

    玉箫没办法,只得迎上去。她蓬着头,眼角还带着眼屎,打着哈欠问:“五娘,这是怎么了?你要不要喝茶?我倒碗茶给你。哦,对了,茶壶是冷的,你看我,还没来得及收拾呢。”

    金莲一边啜泣,一边嫌弃道:“你都没洗脸,倒什么茶!大姐姐呢?”

    “大娘还在睡。”玉箫也不耐烦起来。

    金莲一屁股坐到桌边的椅子上,抽噎着道:“你去收拾吧,我在这等一会儿,等大姐姐醒。呜呜呜……”又小声哭起来。

    玉箫闻言,转身去了。

    屋里睡着的吴月娘终于被哭声吵醒,她躺着问:“小玉?谁在外面哭哪?”

    “大姐姐!”金莲正等着她问呢,迈着小碎步奔进里间,一头哭倒在吴月娘的被子上。

    “哎哟,哎哟,你压到我了!快起来,起来,别压我的肚子!”吴月娘的小腹被金莲压得一阵阵的疼。

    金莲慌忙爬起来,抹着泪道:“老爷昨晚又喝酒了,我担心老爷的身子,一夜没好好睡着。天还没亮,就赶紧去看望他。谁知,贼汉子不领情,反倒踹了我一脚。大姐姐,您瞧,踹得我生疼生疼的!呜呜……”

    金莲揭开衣襟,露出雪白的肩膀及水红的肚兜。

    吴月娘就着窗外朦胧的天色看了一眼,果然青了一大块,没好气道:“这才多早?你去吵他干什么。喝了酒的人,正该好好睡一觉。什么时候看他不行,非得挑这时候?”

    金莲吸着鼻子,用手帕抹眼泪。

    月娘:“罢了,我也该起身了。你别再哭,回去洗洗你的脸,一会儿到上房来用饭。也不知老爷会不会进来用早饭?”

    “大姐姐,我就不来了,肩膀疼得很。”潘金莲聪明,知道前院有客人,老爷必定要在前院陪客人用饭的。

    “那算了,我看老爷多半不会进来,客人还没走呢。”

    潘金莲哭诉了一通,这才起身回自己院里。

    李瓶儿洗漱完毕,和丫头一起给刚醒的官哥儿穿衣洗脸。

    绣春问:“六娘,早饭在院里用还是去上房?”

    李瓶儿想了想,她实在不喜欢妻妾一堂的感觉,更别提有金莲那个刺头在,哪里还有清静?

    她道:“你去厨房拿饭,我们就在自己院里用。若大姐姐那边来人请,就说我们用过了。”

    绣春去了。

    趁着饭前的这点时光,李瓶儿领着官哥儿在院里慢慢走动,当作晨运。

    走了一阵,身体热了些,正好早饭摆好了,便带着儿子在桌前坐下来。

    桌上摆着一碗肉粥,一碗白粥,三盘清爽的素菜,一碟蒸饺,一碟香菇白菜包子,一个咸蛋,一个白煮蛋。

    李瓶儿把白煮蛋的蛋黄搅进熬得香浓的肉粥里,官哥儿不爱吃蛋黄,可蛋黄有营养,她只好这样做。

    官哥儿手里捏着一把小勺,吃得有模有样。先啃了蛋白,再一勺勺吃粥。

    李瓶儿夹了两个蒸饺,放进儿子面前的小碟里,看他吃得欢,这才自己吃起来。

    正吃着,绣秋从院外走进来。

    绣秋俨然成了一个包打听。

    她年纪小,又爱热闹,府里有什么新鲜事她总会第一个知道,然后讲给大家听。

    她走到桌前,向六娘行了礼,开始照顾官哥儿用饭,一面笑吟吟道:“绣春,我打听过了,早上吓着你的不是鬼,是五娘呢!”

    绣春看向她:“五娘?那么早她又哭什么?春梅呢?也不劝着点,净扰人清梦。”

    “不知道,反正是五娘在哭。我听上房的小玉说,五娘哭哭啼啼跟大娘告状,说老爷踹了她一脚。”绣秋笑得开心极了,一脸幸灾乐祸。

    绣春:“她是不是傻?跟大娘告状,还是告老爷?大娘什么时候能治老爷了?”

    绣秋和绣夏都被她的直言不讳惹得笑起来。

    李瓶儿也笑:“不管她。你们也下去吃饭吧,官哥儿这里有我就行了。”

    潘金莲一哭,西门庆那厮就有求必应,天大的事都能轻轻放过,李瓶儿才不会把这点事放在心上。

    绣春对那两人道:“你们先去吃,我在这看着。等你们吃完了,再来换我。”

    绣夏和绣秋也不和她争,转身下去吃饭。

    作者有话要说: 多谢【琉璃雪域】、【远远妈】、【liehuohonglian】、【鏡花水月】灌溉的营养液~

    ☆、第 77 章

    西门庆在前院陪蔡蕴用完早饭, 蔡蕴便要告辞。

    临行前, 他拿出一包一百两的银子, 递给西门庆道:“诚泉兄, 这是上回借你的路资, 特来归还。”

    西门庆不肯收,推了几番, 见对方执意要还, 只好收下。

    这时, 春鸿捧来一个托盘, 上面放着西门庆提早准备好的程仪。

    蔡蕴笑道:“诚泉兄,如此就太客气了,还请收回去吧。”

    西门庆笑道:“些微薄礼,不成敬意。我与一泉兄相交一场,还请不要推辞。”说完, 亲手将托盘交给蔡蕴的随行小厮。

    蔡蕴再三谢过,西门庆将他送到门外, 看着他上了马,慢慢走远, 这才转身回府。

    “玳安, 你去将擅长看妇女科的何太医请来, 就说我这里急等着,让他务必来一趟。”西门庆吩咐道,玳安急忙去了。

    西门庆并没有进后院,他直接回了书房, 捧着茶翻书,慢慢消磨时间。

    两盏茶的功夫,何太医来了。

    西门庆起身迎接,让春鸿上好茶来。

    春鸿捧着茶进来,刚把茶放下,西门庆又道:“你去后院跟大娘说一声,让她把小妾和丫头们都喊到上房去,一会儿我有话要讲。”

    春鸿去了,他又对何太医道:“太医,请用茶。我这里有桩小事,要麻烦你一下……”

    吴月娘听了春鸿的传话,得知老爷一会儿要进后院,便高兴起来。

    一面使丫头去各处报信,一面又让小玉赶紧给自己重新梳妆,另换新衣。

    小玉拆散她的头发,仔细梳了一个高髻,吴月娘在首饰盒里挑挑拣拣,最后选中了一件金丝狄髻,上面镶嵌着金珠及红宝石。

    这件金丝狄髻,还是当初李瓶儿刚进府时,特意孝敬给她的,足足有九两重,是件难得的宝贝。

    虽然她看不上李瓶儿,但不得不承认,对方手里的好东西真多。

    月娘戴好金丝狄髻,又斜插了两根金簪,然后戴上老爷送的红狐卧兔儿,还将红狐围脖也套进脖子里。

    小玉捧来衣裙,问她:“大娘,您不是说在屋里带围脖热么?”

    月娘对着镜子笑了笑:“没关系,你不要拿厚袄儿给我,另挑件薄的就行了。”

    小玉转身进去开箱子,重新拿了一件薄袄出来。

    片刻后,月娘换好了衣服,一身正红金丝袄裙,配着鲜亮红艳的首饰,正妻身份不言而喻。

    她在镜子里照了照,皱起眉头:“小玉,我是不是又瘦了?怎么脸色看起来很憔悴?”

    小玉心想,您刚失了胎,整日哭闹不肯好好歇下,又不愿意吃太医的药,折腾了这么久,能不瘦么?

    她没好意思明讲月娘经此一事,看上去足足老了十岁有余,只强笑道:“瘦才好呢,多少人生孩子后胖得跟面团似的,您现在的身段刚刚好。我再给您补点粉?”

    吴月娘心里舒服了一些,点了点头。

    金莲虽然想躺在床上装病,但一想到老爷难得进后院一趟,她当然得把握住机会,好好表现一番了。

    于是,描眉敷粉,挑首饰,换新衣,折腾了许久才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去了上房。

    李瓶儿听了传话,整整衣裙就起身要走。

    绣夏急忙问:“六娘,要不要换身衣服?”

    李瓶儿惊讶地看着她:“这一身是我早晨刚换上的吧?不用了。”

    惠庆笑道:“绣夏说得不错。六娘,换身鲜亮点的衣服?毕竟老爷难得再进后院。你是这府里的人,将来事事还得依仗老爷。”

    从庄子上回来后,惠庆便被月娘打发去厨房帮忙。直到昨天,老爷亲口说让她们夫妻往后好好伺候六娘。所以,她这才又进了后院,光明正大的呆在李瓶儿这里。

    李瓶儿听了她的话,点点头,道:“有道理。不过不用换衣服了,太麻烦。要不……”

    惠庆看着她的脸色,道:“那就添几样首饰?”

    “这个好,方便。”

    绣春立刻捧来首饰盒,众人七嘴八舌地给她出主意。

    若按她们说的办,大约这盒里的首饰当即就能少了一半去。

    李瓶儿指着盒里镶珍珠的金丝狄髻,道:“就这件吧。我知道你们的意思,要好好打扮,看起来隆重出彩,又得显出对老爷的重视。不过,你们说的那也太多了,头都要压垮了。这件好,够闪够亮也够大。怎么样?”

    惠庆捧出狄髻,一面笑着应是,一面亲手替她戴好。

    打扮好后,她领着丫头们,惠庆抱着官哥儿,一行人去了上房。

    等李瓶儿到时,其他人都来了,一屋子的莺莺燕燕,俱都珠翠环绕,打扮得如同出门做客似的。

    就连孙雪娥,也在头上插了两根金簪。

    李瓶儿进门先领着儿子给大家见礼。

    见毕礼,吴月娘见她虽然也带着金丝狄髻,但没有自己头上这件贵重,便笑着请她坐下,招招手将官哥儿唤到跟前,一脸温柔地逗弄了几句,然后才让他回到李瓶儿身边。

    小妾们的座位是按照进门先后来排的,潘金莲就坐在李瓶儿旁边。

    她上上下下地扫视了李瓶儿一通,既对她身上的家常袄裙不屑一顾,又眼红她头上的金丝狄髻。

    金莲皮笑肉不笑道:“六姐姐,怎么穿得这么素净?好布料全给了官哥儿不成?”

    李瓶儿平静地答道:“是啊。”

    金莲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哪天她头一天跟你打了架,第二天就能一脸如常的和你笑着打招呼,仿佛昨天的不愉快没发生过似的。

    这种人俗称滚刀肉,你要是和她计较,把自己气死了对方还活得好好的呢!

    前身李瓶儿不就是被潘金莲气死的么?

    说起来,现在的李瓶儿当然不希望和金莲同住一府,但现下她没办法回庄子上去,更没可能赶走潘金莲,西门庆能同意?

    那货可是明知雪狮子是金莲养的,差点害了官哥儿一命,他最后也只是摔死雪狮子。后来发生的大鹅事件就更搞笑了,他不去处罚金莲,倒把雪娥打了几鞭。

    这样的糊涂男人,你能指望他什么呢?

    所以,对于金莲,她只有冷处理。不搭理你,不主动找你攀谈。

    金莲看了一眼李瓶儿怀里的官哥儿,夸赞道:“官哥儿越长越机灵了,不愧是老爷的儿子。”

    她这话里听不出一丝的嘲讽暗喻,满满的真心实意,但即使这样,也没换回李瓶儿的好脸色,她目视前方,冷淡地回了个“嗯”字。

    金莲见不好再聊下去,捏着手帕,擦了擦嘴角,遮住了嘴边的一丝冷笑。

    又等了许久,丫头们都换第二轮热茶了,西门庆还没来。

    众人心浮气躁,既期待见到他,又害怕他会带来什么坏消息。

    李娇儿进府最久,便笑着问吴月娘:“大姐姐,可知老爷找我们是为了什么事?”

    金莲娇笑道:“我猜,一定是有正事,难不成让我们一起去陪他?”

    吴月娘忍不住斥道:“胡说八道!官哥儿还在这里,说话也没个正形!”

    金莲笑笑,不以为意。

    孟玉楼道:“老爷刚处理了前院的一批小厮,大约是想嘱咐我们几句吧?耐心等着就是了,左右大家也没事。”

    吴月娘含笑点头:“三姐说得对。金莲,你多向她学学。”

    潘金莲朝孟玉楼嘻嘻一笑。

    正说着,西门庆进来了。

    他穿着蓝绸缎的织金大襟袍,上面用金银二色的丝线绣着小团的忍冬花,金线为花苞,银线为枝叶,更衬得他面如冠玉,玉树临风。

    潘金莲涎脸饧眼,如同饿死鬼似的紧盯着西门庆看,直到他在上首坐下来,视线也不忍离开片刻。

    李瓶儿只看了一眼,微微垂下了头。

    西门庆在上首坐着,吴月娘亲手捧来一盏茶,递给他,问道:“蔡老爷走了?”

    “嗯。”西门庆简短地回答了她,看向众妻妾,道,“我病了许久,大家都辛苦了。我担心你们的身体,特请来何太医为大家诊治一下。有病治病,无病防身,你们认为怎么样?”

    虽是询问,话里的威严却让人不容拒绝,吴月娘当即第一个捧场:“这可是好事,难为老爷想着大家。”

    “玳安,让何太医进来!”西门庆扬声朝门外喊,又对众人道,“医者父母心,你们不需避忌。”

    何太医进来了,从吴月娘开始,挨个为大家把脉,就连一众丫头也一一把脉一番。

    把完脉,西门庆领着何太医去了前院,交谈几句,奉上厚厚的诊金,将他送走,又在书房里略等了等,这才回了上房。

    西门庆重进上房,身后跟着来保的媳妇惠祥、来兴的媳妇惠秀,两人手里都端着托盘,上面放着一溜药碗。

    他在上首坐下,指着惠秀手里的托盘,对吴月娘道:“你领个头,先喝一碗。”

    吴月娘二话不说,从中取了一碗,一口气喝了。

    西门庆一一叫着名字:“玉楼,雪娥,瓶儿,你们也各取一碗。”

    惠秀走到三人面前,孟玉楼和孙雪娥各取一碗喝下。

    轮到李瓶儿时,她被迫也取了一碗。先端在手里细看,见汤药呈浅黄色,闻着就是一股药味。不过她并不是学医的,不能光凭闻一闻就分辩出里面有哪些药材。可是大家都喝了,西门庆又在上面紧盯着,她也只好跟着喝下。

    不管怎么说,西门庆再怎么变态,总不会一股脑将妻妾都毒死吧?

    西门庆对惠祥说:“给五娘和春梅送去。”

    惠祥稳稳地端着托盘,走到金莲面前。

    药碗还冒着热气,最前面的那两碗隐隐泛着银波。

    潘金莲探头瞧了一眼,随即捂住鼻子,嫌弃不已。

    她朝西门庆撒娇道:“老爷,这汤药怎么这么浓?我瞧着大姐姐她们刚喝的似乎没这么浓?”

    西门庆紧紧盯着她:“那你到底喝不喝?”

    金莲一边朝他飞媚眼,一边捂着鼻子,就是不看药碗。

    西门庆问她身后的春梅:“春梅,你肯不肯喝?”

    春梅机灵,取了最前面左边的那碗,一抬手就喝光,然后将空空的碗底露给西门庆瞧。

    西门庆脸上显出欣慰的笑容。

    潘金莲也识趣,知道躲不过,伸出纤纤玉手取了右边最前面那碗,捏着鼻子喝了,咂咂嘴,戏笑道:“这是老爷的心意,哪能不喝呢?反正老爷又不会把我毒死!就算真是毒药,能死在老爷手里也值了。”

    西门庆扯了扯嘴角。

    金莲对身后的春梅道:“快拿点什么我漱口,苦死了!”

    春梅从身后的炕桌上端来一盘蜜果,金莲掂了一颗扔进嘴里,浓烈的苦味散了些。

    李瓶儿因座位挨着金莲,闻言看了一眼,果然惠祥手里的汤药看起来颜色更浓,闻起来味道更怪。

    李娇儿有点不安,不明白老爷略过她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很快,她就听到老爷喊自己的名字。

    “李娇儿,你也喝一碗。”

    惠祥端着托盘,走到李娇儿面前。

    李娇儿不言不语,接过来闷声喝下。

    惠祥手里还剩下几碗,西门庆又道:“如意儿、迎春、倚翠,你们也各取一碗喝了。”

    如意儿一脸得色,仿佛被赐药是一种荣耀,扭着腰,走上前当先取了一碗,咕咚咕咚两口喝下。其他二人也跟着喝了。

    金莲坐在凳子上,绷紧了神经,不敢露出一丝异样。因为她的小腹隐隐作疼,里裤似乎也有了湿意。

    西门庆平静的脸色终于有了改变,他含笑看向大家:“最近这一个多月来,我身体不好,只能躺着,大娘又坐褥,府里乱七八糟。有人对我说,府里有些人很没规矩,竟然和外院的人私通。”

    吴月娘一脸吃惊,想问又不敢问。

    金莲当即咬紧了牙,决心就算疼死也不能露出一丝一毫。

    春梅心里打了个咯噔。

    自从老爷重新出山,她早就被老爷的风采所折服,心里不只一次地暗恨五娘当初为什么要拉她上陈姐夫那条船。

    听了老爷的话,她差点以为事情败露了,便偷偷瞄向上方,见西门庆并没看着她这边,才松了口气。

    可随即,她的小腹也隐隐作痛起来。

    潘金莲忍啊忍啊,煞白着一张脸,额头出了冷汗,一方紫色绣金纹的手帕被她拧得花朵都变了形。

    她的丫头春梅站在她身后,正在暗暗忍着自己的腹痛,哪里顾得上看她?

    还是坐在上方的吴月娘视线开阔,一眼看出金莲的不对劲,关心地问:“五娘,你怎么了?我瞧你脸色极不好。”

    李瓶儿闻言看过去,见潘金莲的确不对劲,不禁露出疑惑的神色。她也喝了药,但什么反应都没有。

    潘金莲的身下忽然涌出一股热流,她再也忍不住,从椅子上慢慢滑下来,满脸痛苦,小声呻呤。

    西门庆静静地欣赏了一会儿,然后移开视线,端起茶盏,慢悠悠喝了一口,冷声道:“何太医的医术极好。他开的这方子,若没事便只有强身健体的功效。若有那不轨的人,喝了就会流出不干净的东西来。”

    他的话意有所指,吴月娘面上的平静快要绷不住。

    众人齐齐看向潘金莲,各自猜测她身上不干净的东西是指什么。

    潘金莲瘫在地上,哭道:“老爷,老爷!我没有不轨,我对您可是一片真心哪!”

    春梅赶紧上前扶她,好半天没能扶起来。

    潘金莲搭着春梅的手,对着上方的吴月娘哭道:“大姐姐,这药好霸道。我的月事来了,得回去歇歇。”

    吴月娘正想应下,还打算喊小玉去帮忙,扭头看到老爷冷冷的眼神,便闭了嘴。

    老爷和月娘都没出声,其他人更加不敢多嘴。

    良久,西门庆看够了潘金莲的痛苦,对惠祥和惠秀道:“你们扶她去净房,看看她到底流出什么东西来。”

    这两位媳妇身强力壮,不似春梅那般娇柔,一人扶一边,一把就将潘金莲从地上拖起来。

    潘金莲还在挣扎:“老爷,你要相信我,不信问问春梅,我的月事正是这几天。”

    春梅快要被吓死了,知道这时候打死也不能认错,上前一步道:“是真的。老爷,五娘的小日子正是这几天。”

    吴月娘毕竟是正妻,对院里各位小妾的小日子也有点印象,虽然暗自高兴金莲受罪,面上还是点头,做出关切小妾的模样,道:“是啊,金莲的确是这几天。”

    因为每月只有这几天,金莲才不会抢老爷。

    西门庆低头喝茶,不搭理任何人。

    潘金莲很快被两位下人媳妇扶到隔间的净房,坐到了净桶上。

    身下一股股的血块涌出来,她自己被吓一跳,身子更加绵软虚弱,脸白得像纸。

    坐了有一刻钟,惠祥问惠秀:“差不多了吧?把她扶起来。”

    金莲打死也不想起来,她害怕被人看见净桶。

    惠祥才不理她呢,一把将她扯起来,没好气地说:“五娘,那边有月事带,你快去垫上。老爷还等着我们回话,别耽误了。”

    潘金莲想喊想骂,但老爷就在隔壁,她没这个胆子。

    只得委委屈屈,一边流泪,一边将自己收拾干净。

    她的里裤已经被血污了,没法穿。

    惠秀见状,出去喊来春梅,让她快些回去找条裤子来。

    春梅去了。

    惠祥看着净桶,里面一片血红。她转身出去,找了一根小棍,伸进桶里拔了拔,然后和惠秀一起将穿戴好的金莲扶回上房。

    金莲被安置在她原先坐着的椅子上,春梅一脸担忧,递过来一杯热茶。

    金莲弯着腰,差点连茶都捧不住。

    惠祥恭敬地向西门庆回复道:“禀老爷,确实有血块,但看不出是什么。”

    西门庆心想,就算她和陈经济有孽种,也才一个多月,能看出什么来。怕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呢!

    他点点头,笑着对金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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