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18)
本就是故意的。
他嫁女儿时,孟玉楼已经被他娶进府了,那会儿他虽不说富可敌国,但绝对是清河一霸,他会拿不出几十两银子给女儿买张好床陪嫁?
他因为事多,又兼对后院不上心,才放心将所有的事情交给月娘来办。
她就是这样办的!
前世他死后,吴月娘为了能明正言顺地赶走陈经济和潘金莲,不顾秋菊三番四次的告密,嘴里只说不信,甚至还要在这当口,决定去泰山顶上进香还愿。
她这一走就是一个多月,后院没人管,陈经济和潘金莲更加肆无忌惮,两人偷出了肚子,金莲悄悄打胎,死胎没处理好,被倒夜香的人看见,嚷得满县皆知,再也捂不住。
多少人在背后笑话他西门庆?
吴月娘趁此卖了金莲,也将陈经济撵出府。
大姐儿做为陈经济的娘子,自然也得跟着一起出府。陈经济受不了这口气,夜夜在家打骂大姐儿,白天则跑到府里大吵大闹,说吴月娘贪了他家的箱笼,还说要去告状子。
大姐儿挨不住毒打,回娘家求救。
吴月娘怕事,正担心陈经济要告她。她急忙用一顶轿子硬将大姐儿送回陈经济手里,还劝她,女子本该从一而终,他是好是歹,你也只有受着了。
大姐儿被硬送回陈家,陈经济不肯要她,又使人将她抬回西门府。吴月娘也不接手,再次喊抬轿子的将大姐儿重新送回去。
最后还是陈经济的母亲张氏出面,才让大姐儿进了陈家门。
大姐儿重回魔窟,眼见娘家没了指望,这才在半夜用一根绳子吊死了。
吴月娘得了信,想趁此机会一举将陈经济告倒,省得他天天来府里歪缠,赖她贪了他的箱笼。
这一状告成功了,大姐儿身上全是伤痕,陈经济赖不掉。
为了免除人命官司,陈经济倾家荡家,吴月娘也摆脱了一个无赖,只可惜了他的大姐儿,埋在土里无人记得。
西门庆缓缓吐出一口长气,一向端庄大度、以夫为天的吴月娘就是这样一个人,为了自己的利益,不顾丈夫的声誉,不惜搞坏府里的名声,更不怜惜他的骨肉。
陈经济……他一直记得他呢!一桩桩,一件件,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那小伙当初落难投奔他家,哪里有什么家当?
他本是一个小小的书办的儿子,家底微薄。自从陈洪进了牢里,为了打点官司,东拼西凑才凑出五百两,让陈经济带给他,做为替他父亲打点官司的费用。
至于那些箱笼,则全是大姐儿的陪嫁之物。
五百两,看着很多,但陈洪摊上的是大案,上面那些大官哪一个是胃口小的?就这五百两,花得精光不说,他自己还贴了一些。
陈经济,不懂感恩,无赖下贱至极!
他不是不想收拾他,只不过时候未到。
来保和韩道国进货未回,铺子里人手一时不够,他还没买到合心的下人。再说,大姐儿这事,他想过了,最好的办法是和离。
当然,和离不是一个简单的事,虽然亲家陈洪现在陷进官司,但他还有亲朋好友,此时不宜将事做绝。
再者,他也得先取得大姐儿的同意。
陈经济那贼人,上一世他的下场也凄惨得很,并不比他好多少。
罢了,等大姐儿和离了,就将那小伙赶出去,自有天收他,自己又何必为了这样一个人,倒让自己的双手沾满污血呢?
大姐儿见她爹半日不出声,以为自己说错了话,神态局促起来,小声道:“爹,爹?”
西门庆回过神,看着女儿,想起她在自己病床前伺候的样子,慢慢道:“爹要跟你说一件事,你心里最好有个数。”
“什么事?”
“我想让你和离。”
“什么?”大姐儿大吃一惊,连忙站起来,替她丈夫请罪道,“可是他做错了什么事?爹,好歹看在他年纪还小的份上,原谅他吧。”
“他做错的岂止一件?”西门庆眼神哀痛,语气坚定,“他不是个良人。你也不要怕,虽是和离,有我养着你,等将来寻到好的,再把你嫁出去。”
“爹,爹!”大姐儿着急起来,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您这样说,一定是他犯了错。回头我叫他来给您磕头,您原谅他吧!”
陈经济能被称为西门庆第二,他的皮相自然是不错的。大姐儿又不晓得他背地里的那些事,自然满腔心意全在丈夫身上。
府里向来是老爷当家,大姐儿不敢违背她爹,可又舍不得自己的丈夫,此时她能做的也只有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了。
她道:“爹,我不要和离,也不想再嫁。求求您了,求求您了!”然后呯呯呯给她爹磕头。
“你起来!”西门庆见不得女儿为了那个贱人磕头,一把将她扯起来,厉声道,“我是你爹,还能害了你不成?你听我的,我已经打发人上京了。”
“爹!”大姐儿眼里含泪,完全不敢相信。
她只是来请她爹去用午饭,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西门庆转过身,背负双手,威严道:“你若还记得自己姓西门,还认我这个爹,这事就依我的。你出去吧,顺便告诉月娘,不要再来请我用饭。”
大姐儿不敢强辩,一路哭着出了书房。
她没去上房,直接回了自己屋子,等陈经济从铺子里回来后,两人大吵一架。
大姐儿坚信对方一定瞒着她干了什么了不得的事,不然她爹不会气成那样,非让她和离。
陈经济也正一肚子火气。
他和金莲本来好好的,谁知老爷忽然活了,前后院管得格外严格,他已多日没见着金莲了。
因此,他也大骂起来:“我做错什么了?想我也是书办家的公子哥儿,一朝落难,来了你家,把我当成下人伙计一般,日日在铺子里干活。这种寄人篱下的日子,我也是受够了!”然后,摔门而出。
大姐儿扑在床上呜呜痛哭,连午饭也没用。
吴月娘满心欢喜地在上房等着,左等右等不见来,忙使丫头去打听。
玉箫打听回来,满脸为难:“我听春鸿说,大姐儿哭着从书房出来,回了自己屋子。”
“哦,”吴月娘愣愣的,片刻后才道,“那好吧,把酒收起来。”
陈经济在街上闲逛了一阵儿,到底还是忍下了这口气。
他知道今时不同往日,寄住在岳父家,哪能像以前似的当个悠闲的公子哥儿?
他在街边买了大姐儿最爱吃的点心,回家给她赔不是,哄得大姐儿转哭为笑。
大姐儿脸上笑着,心里却在担忧,既然从丈夫这边问不出来,回头还得想办法多打听打听,到底是什么原因,她爹非得让她和离?
也许,她可以去问问六娘?
下午,陈经济又去看守铺子了,西门大姐收拾一下,带上做给官哥儿的一套薄袄,去了李瓶儿的小院。
西门大姐和原身李瓶儿的关系很好,金莲三番四次在上房向吴月娘告瓶儿的状,都是西门大姐去通风报信。
自从六娘换了个芯子之后,李瓶儿并没有和西门大姐过多接触。
一是她多数不在府里,二是回来后西门庆又病了,各自都忙碌得很,哪有闲心联系友情?
对于西门大姐的上门,李瓶儿还是很高兴的,连声喊丫头上茶上点心。
这年头的女人,难得出门,整日困在后宅,轻易没有娱乐活动。
若是土著倒也罢了,自小就这样,算是司空见惯。可李瓶儿不一样,从电脑、手机的时代过来的,这样的日子真的是属于在熬啊。
话本子?没有,只有女则,你爱看不看。
请人进府唱戏弹曲?先不说李瓶儿要不要这么嚣张高调,问题是咿咿哑哑的古戏,她听不太懂啊。
所以,有时候想想,吴月娘做为一个官太太,能认李桂姐当干女儿,起码她也多了一种消遣。
粉头一来,能带来外面的时新消息,话题都不一样。
总好过吴月娘天天听些“老爷昨晚歇在金莲那儿”、“老爷昨晚没回来”、“金莲和雪娥又斗气了”之类的无聊话题。
作者有话要说: 多谢【陈乔安】、【楼小苏】灌溉的营养液~
☆、第 86 章
西门大姐的绣活做得非常好, 李瓶儿把她送来的薄袄拿在手里细看, 大红锦袄上面绣着一簇簇的迎春花, 花瓣用银线绣成, 鲜活明亮。
李瓶儿连声道谢, 把官哥儿喊过来,当即替他套上, 夸了又夸。
大姐儿笑道:“六娘, 在屋里穿一穿倒也罢了, 外边还冷呢, 得给弟弟穿厚实些。”
李瓶儿:“你有心了,多谢。”
大姐儿喝了一盏茶,吃了半块点心,就有些坐不住,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李瓶儿见状, 猜她也许有些私密话题要对自己讲,便让丫头们带着官哥儿去院里玩。
“怎么了, 有什么事吗?”屋里没了旁人,她才问道。
西门大姐拿手帕擦擦眼角, 眼圈微红, 看着李瓶儿。
往常, 她爹最喜欢六娘及官哥儿,事事都跟她说。可这小半年不一样了,六娘长住在庄子上,回来后, 也不见和她爹有多亲近。再加上最近这一两个月,她爹几乎不进后院,她还真拿不准六娘是否知道内情。
李瓶儿等了半天,见她还不开口,犹豫了一下猜测道:“是不是和陈姐夫闹矛盾了?”
西门大姐猛得一震,想起六娘上次在她爹病床前劝她的话,便冲动地握住李瓶儿的手,颤抖着道:“六娘,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李瓶儿眼神躲闪,她没有真凭实据,就这么随口一说,得在后院造成多大的风浪?
况且,西门庆和大姐儿会信吗?
没准老爷还会责怪她无事生非呢!
“大姐儿,”李瓶儿反握住她的手,“不要胡乱猜测,那样只会给自己心里添乱。你……你好好和陈姐夫过日子,老爷已经大好了,你还愁什么?他不敢欺负你的。”
即使在现代,劝人离婚都是个两头不落好的苦活,更何况是这年头了。
“六娘,”大姐儿的眼泪落下来,抽噎着道,“我心里苦啊!我爹……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要我和离,我哪里舍得?”
李瓶儿一听,心神大震,心中的激荡不亚于上回听到西门庆站起身的消息。
她能知道还是拜穿越大神所赐,西门庆这厮是怎么知道的呢?
难道他……
李瓶儿打了个抖,怪道他头回那么大的阵仗,把前院和后院都清理了一番。像生了第三只眼似的,下手既狠又准,全冲着心思歹毒的人去的,原来是这样。
阿弥陀佛,她决定以后要对西门庆再恭敬一点。
“六娘,六娘?”大姐儿唤她。
李瓶儿回过神,强笑道:“那你呢?要不要听你爹的?”
大姐儿抹着泪,委委屈屈:“爹霸道惯了,从来不肯听人分辩。我和经济过得好好的,他不由分说就要我和离,又不说出个缘由来。你说我如何舍得?”
李瓶儿当然不敢说出事情真相,省得回头西门庆问她是从哪里知道的,她该如何回答?
所以,她对大姐儿道:“我看老爷病好后行事更加有度,相必他也有他的道理。不如,你就听他的?”
大姐儿定定地看着她:“你真的不知道这里面的事?”
“我不知。”李瓶儿坚定地摇头。
大姐儿没得到想要的答案,略坐了坐,起身告辞了。
李瓶儿送她到院门口,看着她走远,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回转身,吩咐众人:“往后大家要对老爷更加恭敬,不许惹事生非。”
众人齐声应是。
贲四进京未回,他娘子叶五儿在家独住,因女子不便出门,寻常要买东买西便使唤西门庆跟前的近身小厮。
可是最近,西门府里撵了一批人,玳安等闲不往她屋里去,就连老爷也不露面了。
叶五儿心里焦急。
这天,叶五儿给了铁棍一钱银子买零嘴吃,托他把玳安喊来,说有要事商量。
铁棍因西门庆发了话,成日在前院走动,这里帮帮忙,那里传传话,倒也挺乐呵。
玳安听了铁棍的传话,心里不耐烦,还是抽空去了一趟。
他站在叶五儿的门口,连门都不肯进,问:“你找我来,有什么事?”
叶五儿娇笑道:“玳安,这才多久,怎么这么冷淡?你成日忙什么呢?都不来我家走走。”
玳安扭头就要走:“我忙呢!老爷的事多,我没那闲功夫跟你胡扯。”
叶五儿瞅着四周没人,一把扯住玳安,把他往屋里拖。
玳安没奈何,进了屋也不肯坐,只道:“有什么事就说,老爷还等着使唤我呢。去迟了,又得讨一顿好打。”
叶五儿一边倒茶一边娇笑:“我知道前些天老爷打了你板子,现在可好了?”倒完茶,她伸手去摸玳安的屁股。
玳安吓得往旁边一跳,叫道:“别乱摸!被老爷看见,我俩就死了。”
叶五儿浑不在意:“怕什么,老爷也是我这条道上的人。”
玳安没好气道:“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老爷前些天吩咐了,那些他收用过的丫头都要嫁出去,更何况你?你老实点,贲四还能继续做他的账房。若再胡闹,小心他连这份工都没了。”
贲四在西门庆的解当铺做记账的活儿,属于府里的伙计,平时住在外边。
叶五儿咬着下唇,她知道自己不能和府上那些花枝般的丫头相比,老爷看中她也不过是尝个鲜罢了。
她看着玳安,问:“老爷真的再不来了?”
玳安重重点头:“不来了,我也不会再来。老爷说了,我若瞧中了谁,他就许我成亲,不准我再胡来。我还没活够呢!”说完就夺门而出。
叶五儿在屋里气得直跺脚,却又没奈何。
妓|院里的小厮郑春,带着点心礼盒,来西门府请玳安说话。
郑春把手里的礼盒递过去,腆着脸赔笑道:“玳安哥哥,最近可好?这都快月初了,老爷在我们院里可有两月未结账了。”
往常,这样的账都是玳安一早安排好,着人送过去,从不要人催。
这回也不知怎么回事,西门府像忘了这事似的,迟迟不派人来,老鸨这才让他带着礼盒过府问一声。
玳安把他的手推开,硬梆梆道:“老爷吩咐了,以后不往你家送银子了。你把礼盒拿回去,我不要。”
郑春大急,差点要给他跪下,扯着他打旋磨似的说:“玳安哥哥,这是怎么回事?我家姐姐爱月儿可一直惦念着老爷呢!”
“爱月儿?”玳安斜眼看着他,“别说你家,就连李家,老爷都不许再送银子过去。老爷说,让你们往后各自接客,不必再等着他。”
郑春急得没办法,玳安再也不理他,径自进了府,喊来兴关好大门。
郑春一路跑着回了妓|院,向其他人说了这个消息。
老鸨吓得脸色煞白,问郑爱月:“可是你不小心得罪了他?我们好不容易才攀上这棵大树,难道就此丢开手?”
郑爱月也变了脸色,责怪她道:“前些天他病得起不了身,我就说多去看望几回,偏你听信旁人,一口咬定他不行了。他必定是在记恨我们呢!”
老鸨悔不当初,跌脚痛哭。
郑春道:“别说我们,李家也好不到哪里去。听玳安说,西门大老爷连李家都不走动了。”
郑爱月想了想,道:“你去请李家姐妹来,我们一起商量一下。不光我们急,她们肯定也急呢!”
郑春赶紧去了。
老鸨吩咐人备酒席,对爱月儿道:“好好商量,那边毕竟还认着府里大奶奶做干娘呢!总会有办法的。”
不一时,李桂姐过来了,还叫上了吴银儿。
三个粉头聚在一起,李桂姐道:“我不信干爹会改了主意,多半是玳安那厮从中作梗。”
郑爱月儿掩口娇笑:“我也不信猫会不吃鱼。”
吴银儿只被西门庆嫖过,况且她奔的是六娘那边的路子,当下便闲闲道:“这有什么难的?回头我去看看干娘,问问她。说起来,上回干娘送我的貂鼠皮袄可漂亮了。”
郑爱月和李桂姐齐齐朝她敬酒,捧得吴银儿飘飘然,为了逞能,她喊弟弟吴惠即刻送贴子给李瓶儿,说她想去看望,问干娘何时方便。
吴惠领命去了。
吴惠到了西门府的大门口,来兴问明来意,正打算进后院给六娘通报,恰好来宝从旁经过,随口问了一声。
来宝道:“你把贴子给我,我去问。”
来兴知道来宝和六娘的关系,便给了他,正好自己也省了点事。
来宝揣着贴子就朝书房走,心里暗想:吸血虫又来了,上回坑了六娘的皮袄,这回还想坑什么?
他听绣春和他嘀咕过,说六娘特别烦吴银儿,只是碍于老爷,不得不做些面子情。
来宝对粉头可没好印象,他满腔忠心护主,打算找老爷说说道理,以后少让这些乱七八糟的人去打搅六娘。哪怕老爷要打要罚,他也认了。
来宝见了西门庆,先恭敬地把贴子递上去,正在打腹稿这个道理要如何讲才能取得最大的效果,西门庆皱着眉道:“扔出去!以后这些人再上门,一律撵了。”
他嫌弃地把贴子丢在地上。
来宝弯腰捡起来,喜笑颜开,转身朝外面跑。
吴惠一脸失望地回了郑家,三个粉头还在喝酒闲谈。
吴银儿笑眯眯地问他:“干娘什么时候方便?”
吴惠看了他姐一眼,垂着头,小心翼翼道:“没说,贴子送不进去。”
郑爱月挑眉道:“怎么会送不进去?大门没人?”
吴惠:“一个新来的小厮叫来宝,把我撵出来了,说西门大官人发了话,往后我再去也要撵的。”
吴银儿在人面丢尽了脸,一张粉脸羞得通红,强笑着对李桂姐和郑爱月道:“我知道来宝这人,是干娘从庄子里带回来的,一点规矩都没有,他能懂个什么?”
郑爱月微微撇了撇嘴。
李桂姐神色如常道:“罢了,六娘要带官哥儿,多半不得闲。不如还是找找我干娘?”
她喊来小厮保儿,让他去送贴子试试。
李桂姐精明,让保儿不要去大门口,直接拿贴子找来保的媳妇惠祥。
她仗着干女儿的身份,常在吴月娘的上房行走,和惠祥也有几分熟悉。
保儿应了,临去之前先回了一趟家,李家鸨子准备了一份礼物,带给惠祥。
惠祥喜滋滋地收下礼盒,把贴子揣进袖口,对保儿道:“你在这略等等,我这就给你递进去。”
惠祥进了上房,吴月娘收了贴子,略略沉吟,道:“我这几日都有空,你去跟他说,随她什么时候来。”又让小玉给了二钱银子,托惠祥赏给保儿。
惠祥出去见保儿,昩下一半赏钱,只递过去一钱银子,笑道:“这是大娘赏你的。大娘说,贴子她接了,这几日都有空,随你们什么时候来。”
保儿一脸喜色,连声道谢,赏钱也不敢接,只说请惠祥喝茶,然后一溜烟跑了。
“倒让我得了这个便宜。”惠祥抿嘴笑,把赏钱收了。
李桂姐听了回话,大声笑道:“还是我干娘通情达理。银儿,你跟不跟我们一起去?”
吴银儿没好气道:“西门老爷又不曾包下我,我不去了。”
李桂姐便和郑爱月商量好,约定明日一起去西门府上拜见。
惠祥走后,小玉几经犹豫,开口问月娘:“大娘,我看老爷最近不喜欢见到府外的人。听玳安说,上回应二叔求见,老爷都躲了。”
月娘知道她在担忧什么,摇头道:“不防事,那桂姐是我认的干女儿,老爷往常极喜欢她。你看那桂姐,三番四次惹恼老爷,老爷次次都原谅了她。”
“哦,”小玉又问,“那等桂姐来了,要不要请老爷过来?”
“请,当然要请。”吴月娘一脸担忧,“往常老爷在外面胡来,我替他担着心。现在他一两个月不近女人身,我还是担心。男子精满则溢,憋着伤身。府里又不是没有女人,也不知他在别扭嫌弃什么。罢了,我请桂姐来,就是想着老爷也许对她会有兴趣。若不是正妻,我才不操这份心呢!”
小玉听得羞红了脸。
她虽然和玳安在私底下有些眉来眼去,但好歹还守着最后一道防线。听月娘这样讲,她连忙躲出去了。
西门庆重获新生,身子骨如同十五六岁的童男子一般,肾气充盈,精力旺盛。每天早上起床,他都得感受一番因为得不到纾解而带来的痛苦。
他每天早起练一个时辰的武,再去衙门处理公事,回府后接着练武、读书,遇到不懂的地方,便请教刘秀才。
日子虽然过得紧凑,后院的女人们轻易不敢来前院打搅他,过得倒也自在。只是每夜坐在浴桶里时,忍不住既甜蜜又痛苦。
令他感到甜蜜的是,他的宝贝不仅恢复如初,甚至比以往更加硕大,光泽透亮,粉嫩喜人。每回洗澡他都忍不住要细细把玩一番,嘴里连声赞叹。
自从上次差点被金莲偷袭得手,他睡觉又多了一样小动作:一定要用手护着自己的宝贝。
这可是他的命根子,觊觎它的人又那样多,能不护着点吗?
痛苦的是,他对女人没什么兴趣,唯一有兴趣的那个……唉,不提也罢。
这一日晚间,西门庆在书房独自用过晚饭,看了一个时辰的书,又去院子里练了一趟拳脚功夫,痛痛快快地出了一身汗。
他回到屋子,捧着书继续读,顺便等汗消下去。
看看快到亥时初了,这才放下书,喊玳安备好热水,他要洗澡,准备歇下。
西门庆坐在隔间的浴桶里,热水漫过他劲瘦的腰身,他用手抚摸着自己的宝贝,满脸自豪,一双桃花眼笑得弯起来。
每隔两天,早晨醒来,他的里裤总是湿的。
寻常男人,十天里能遗两三次就算好的了,他竟然每两天就会溢一次。没办法,身子骨太强健,精力太充沛。
再说,世间男子的那东西能有他这般大的,找得出几个?
西门庆越想越自豪,要不是够不着,他都想亲一亲它。
过了一会儿,把玩够了如意棒,他开始抚摸自己的两颗鹅蛋。蛋身光滑溜溜,托在手里沉甸甸的,西门庆喜得眉眼弯弯。
这三样好宝贝,不能轻易再让人给玷污了。
他忽地想起了六娘。
六娘是他在这浊世中,唯一感受到的一股清流。
虽然现在这个六娘比起前世的六娘,要差强人意些,好歹总还是他的六娘。
他记起李瓶儿总是嫌弃自己上她的床,顿时收起笑脸,微微皱眉。
他是那种苦苦求人的人?
简直是笑话!
别人不来求他就算好的了!
西门庆坐在浴桶里,如此硬气地想。
他扯过一旁的帕子,挺起腰身,盖到自己的宝贝上面。
双手伸下去,吭哧吭哧的自我奋斗起来。
“真当我西门庆离了女人就不能活?简直是荒唐!”西门庆冷笑一声,奋斗得更加努力。
良久,他终于发泄出来,自己把自己弄畅快了,这才拎起一旁干净的手帕,万分怜爱地擦净自己的宝贝,又喊门外的玳安重新换了一桶热水,美美地洗了个澡,然后躺到床上。
唉,人哪,还得自己多爱惜自己一点。
他舒坦地躺着,心里万分感慨。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鏡花水月】、【海镂空】、【远远妈】灌溉的营养液~
☆、第 87 章
次日, 用过早饭不久, 李桂姐、李桂卿及郑爱月, 坐着三顶小轿来到了西门府。
吴月娘在上房接待了她们, 连忙喊小玉去请李娇儿过来陪客。
李家的两个粉头是李娇儿的侄女, 回回进府都像娘家人上门似的,熟门熟路。
李桂卿对李桂姐道:“桂姐, 你陪大娘说说话, 我去喊姑妈就行了, 不敢劳烦小玉姐。”
吴月娘也没多说, 任由她去了。
李桂卿到了李娇儿的院子,把丫头们都赶到门外,关上门和李娇儿小声道:“三妈让我们来问问,西门老爷不包桂姐了?还传出话来,说让她自己接客。”
李娇儿大吃一惊, 脸颊上的肉都跟着跳了一下:“当真?老爷许久不进后院,我一丝风声也没听着。”
李桂卿埋怨她:“姑妈, 你虽嫁到了一个好地方,成日养得白白胖胖, 也该顾惜下娘家人。这么大的事, 真的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真的, ”李娇儿道,“难道我不知道自己是从哪个地方出来的?老爷病好了就不怎么亲近女人,极少进后院,有事在前院就交待办妥了, 我去哪里得知?我若知道,不说提早通知便是劝也能再劝劝老爷。”
李桂卿不言不语。
李娇儿瞅着她,埋怨回去:“老爷好不容易看在我的面子上,对家里好了许多,事事关照着。可桂姐呢?三番四次惹火老爷。不是说她和那王三官没什么吗?怎么上次老爷从妓院回来,在家大嚷大骂了好半日!害得我都没脸见他。”
李桂卿看她一眼,讥笑道:“我看姑妈是被人养废了。我们院中人家,只认一位老爷,那就是:钱老爷。谁肯出钱,谁给的钱多,我们就跟谁。姑妈当我们是谁,要给西门老爷守身?那不是傻吗?王三官捧着银子来请桂姐,难道把到手的银子推出去?”
李娇儿:“那你们也该做得隐蔽些,王三官毕竟是他的义子,父子俩找同一个粉头,像什么话!不怪他那么生气!”
李桂卿哼了一声:“难道我们自己会把这事传出去?左不过是那几个对手,眼红我们,在老爷跟前嚼舌头罢了。”她忽地一笑,热情地挽住李娇儿的胳膊,甜甜道,“姑妈,我们这种行当,前门接老子,后门迎儿子,不是很正常么?我们不管什么老子儿子,只要有银子就行。”
“好了好了,”李娇儿拍拍她的手,“这事我也不太清楚,我们一起去问问大娘。”
李桂姐在上房陪着月娘说话,话里话外全是奉承。她人乖巧,嘴也甜,眼里有活,见小玉捧热茶来,赶紧接过来先递给月娘。
不大会儿,就哄得吴月娘眉开眼笑。
李桂姐道:“干娘,您现在的身段真苗条。您看我姑妈,连颗蛋都没怀过,就胖得跟肿了似的。”
吴月娘喜欢别人夸她,她笑眯了眼,摸着自己的脸颊,道:“我虽瘦了些,可脸上的皮肤不大好,你有什么好方子没?”
李桂姐道:“干娘这是日夜操心累得呢。这么大的一个府,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全指望着您,能不累吗?多歇两天就好了。您这么辛苦,干爹一定会看在眼里,更加敬重您呢!”
吴月娘笑得合不拢嘴,道:“就你嘴甜,中午多灌你几杯酒,让那嘴再甜一点。”又看向小玉,“小玉,吩咐厨房中午备桌好酒席,再去看看老爷在不在府里。如果在,就请他过来。”
李桂姐趁机道:“多谢干娘留我用饭,中午我伺候您。”
李娇儿和李桂卿走进来,相互见了礼,各自坐下。
李娇儿道:“大姐姐,你可知道老爷说往后不包我家桂姐儿了?三妈在家急得不行,不晓得哪里得罪了老爷。”
李桂卿和李桂姐顿时换了一副悲容,一左一右地拉着吴月娘的手,哭哭啼啼起来。
“啊?有这等事?我还不知道呢。”吴月娘怔了怔。
李桂姐从椅子上滑下来,跪坐在吴月娘跟前,抱着她的小腿,哭泣道:“干娘,干娘,您可一定要给我做主啊!我和那王三官没什么,都是那些小人见不得我好,在背后中伤我呢!”
真正中伤她的郑爱月,听了这话,跟着跪到李桂姐身边,朝吴月娘道:“大奶奶,府上老爷虽说包了我和桂姐,可一月里来不了两回。不知谁烂了心肝,偏要架我们的是非,倒惹得老爷生气大怒。若气坏了身子,多不值当!”
平素在上房行走的粉头就那么几个,吴月娘只瞟一眼,就知道今天少了吴银儿。
顿时,她的思维发散,以为这个架是非的小人就是吴银儿,而吴银儿又是六娘的干女儿。
月娘越想越气,劝慰她俩道:“你们别慌,回头我找老爷说说。”
在这年头,士大夫及官员之间包养粉头,特别是各院的头牌,是一件很风雅的事情。不然吴月娘一个官太太,怎会纡尊降贵认粉头做干女儿?
她没当成一回事,只以为是哪个下人小厮在老爷面前说了什么,惹得他厌弃了粉头们。
吴月娘从小读女戒、烈女传长大,自以为很贤惠,一心想替西门庆解决不能近女人身的困苦。
像这种不可言说的事情,个中翘楚当然非粉头莫属。所以她这才喊来粉头们,希望借机能勾起老爷的兴趣。
她真的很担心老爷病好后又落下了暗疾呀!
谁知,话一说开,原来这里面竟然还有李瓶儿的事?
她顿时生气了,心想,她今天一定要把这事办成!
小玉去请老爷,过了很久才回来,小声道:“老爷说,那就是他的意思,还说……还说……”
她为难地看着粉头们,说不下去了。
月娘站起身,道:“你扶我去更衣。”又对李娇儿道,“你先陪着她们,我去去就来。”
进了净房,小玉神色闪烁,小声说道:“老爷大发脾气,说不想见到粉头。还说……还说以后除了宴客请粉头做陪之外,平时不许粉头上门。”
“这,这……”吴月娘紧紧扭着手帕,脸色苍白,在原地转圈。
她感觉自己最近真是昏了头,竟然摸不着老爷的脉,没一件事能让老爷欢心的。
“那……算了,先出去。你去跟厨房说,不用备酒席了。”月娘小声吩咐道。
然后,她走到铜镜前,整了整发髻,又在脸颊上抹了点胭脂,这才走出去。
“哎呀,可真是不巧,老爷在待客呢。”吴月娘笑着对三位粉头道,“我知道,你们家里事也多,就不多留你们了。”
几个粉头站起来,一脸失望。
李桂姐道:“不防事,干爹既然忙,我只专心伺候干娘就是了。等下我唱曲给干娘听,若您能因此多用一碗饭,就是我的福气了。”
月娘:“不用不用。我呀,最近怕吵。你们的嗓子金贵,天又冷,可别唱坏了嗓子。”
几个粉头跟人精似的,知道月娘是铁了心要赶她们走。没奈何之下,只得告辞。
临走前,李家两个粉头还朝李娇儿递了个眼神,这才依依不舍地走了。
西门庆最近忙着替朝庭采买古器的事情。
他没找人合伙,自己东挪挪西凑凑,凑够了二万两,独自揽下了这事。
他让人四处收购大批古器,一一检视,打包整理好,然后派差役送上京去。
朝庭给的价格非常好,虽然他也得把上面的人的胃口喂饱,但落到自己袋里的数目还是很可观的。
他算了算,赚个三四番那是铁板钉钉。
他在书房独自用晚饭,意得志满之下,让玳安烫了小半壶金华酒,端着小酒杯慢慢啜着。
桌上摆着几样下酒菜,其中有一盘是红丝水晶脍片,还有炖得酥软的羊肉暖锅。
他夹了一根姜丝扔进嘴里,吸溜一口小酒,心里美滋滋的。暗想:哼,张二官那贼人,前世还敢跟我抢这笔生意?就他那点家底,不跟人合伙能做得下来?真是笑死人了!
算算时间,来保和韩道国该回来了吧?
西门庆夹了一块羊肉,扔进嘴里恶狠狠地嚼着。
李瓶儿院里也有这两道菜。
她指着红丝问绣春:“这是什么?红萝卜丝?”
绣春笑道:“是糟过的生姜,用米酒泡过,所以看起来红红的。”
“哦,”李瓶儿点点头,尝了一根,挺爽口的。她又夹了一块透亮的薄片,细细品尝,原来是冻肉皮。
她喜欢这道菜,冻肉皮好吃啊,能补充丰富的胶原蛋白。
官哥儿对红丝水晶脍没兴趣,倒是羊肉暖锅极喜欢,足足吃了两小碗。
吓得李瓶儿抢下他的碗,道:“不能再吃了哦,再吃就积食了。”
绣夏和绣秋赶紧带着官哥儿去院子里玩耍,省得他积食闹肚子疼。
李瓶儿独自将一盘冻肉皮吃得精光。饭后,她捧着浓茶解腻,想着前几天送来的10两月银,心里也美得很。
这日子好啊,有吃有喝有月银拿,还有好几个丫头忙前忙后地伺候她和官哥儿。
当家老爷西门庆,则学起了和尚的作派,变成禁欲大神。
多么美妙!
再也找不到比这更幸福的养老退休生活了。
西门庆用完饭,打了一套拳,洗过澡,换了家常白绫道袍,坐在书房里看书。
坐了好半天,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不知道是酒还是生姜的缘故,总觉得身上热热的,下腹处一股热流在冲撞。
唉,有两个多月没近女人身了吧?
他一面觉得自己真是凄惨可怜,一面暗骂李瓶儿,想让我求你?做梦吧!一面又站起来,扔了手里的书,对玳安道:“去看看官哥儿。”
是的,他只是去看儿子的,可不是去看那个没心肝的六娘。
李瓶儿在院里散完步,坐在榻前和绣春一起做绣活。
绣春做得既快又认真,李瓶儿则纯属是为了打发时间,有一针没一针地慢慢磨洋工。
绣夏和绣秋则带着疯玩够了的官哥儿去洗澡。
玳安在院外拍门,惠庆走过去开了门,恭敬地给老爷行礼问安。
“官哥儿呢?”西门庆问。
惠庆低头答道:“在洗澡。六娘在榻上做针线。”
西门庆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心里很不满意。
我又没问六娘,你这个奴才真多嘴。
西门庆进了里间,并没有去净房。
官哥儿洗澡自有丫头们伺候,再说那小子调皮,他要是去,肯定会被他弄一身水。
正在磨洋工的李瓶儿最先发现老爷进来,她连忙下了榻,行礼。
绣春扔下针,跟着行礼。
西门庆走近榻前,在绣春之前坐的位置上坐下来,明知故问道:“这是做什么呢?”
李瓶儿朝他笑笑,把桌上的绣篮朝里推了推,老老实实地回答:“官哥儿的衣服。”
惠庆悄悄朝绣春招手,两人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李瓶儿已经调整好了心态。
西门庆就是她的领导,如果将来她死在他前面,那么,她这辈子都得活在这位领导的管辖之下了。
所以,和领导搞好关系是很有必要的。
要恭敬有礼,但不能过于谄媚;对方的吩咐要第一时间办到,但也不能有求必应,失去了自己的底线。
这是一门技术活,三言两语说不清。
想到此,她抬头又朝西门庆笑了笑。
西门庆微微惊讶,真难得,她今天如此温驯听话。
他心里高兴极了,尽量克制不在脸上露出一丝一毫,板着脸道:“你也坐,不必站着。”
李瓶儿在他对面坐下来,又朝他笑了笑,算是多谢他的赐座。
有得坐,谁愿意站着啊?她的脚又不是很好使。虽然她把脚强硬的扳过来了,但和天足没法比。走多了路、站久了就疼痛难忍。
西门庆一连得了她三个笑容,心里飘飘然起来。
整了整衣袖,心想,我供她吃穿住,让她陪我说说话,也是她应尽的本分。
“咳,”好久没认真同瓶儿说过话了,他有点紧张,有点不自然,只好先清了清嗓子,正在暗想起个什么话头时,绣春进来了。
绣春端着托盘,上面摆着两碗茶,几碟点心,几样细巧果子。
她放下托盘,在桌上一一摆好,然后才转身出去。
西门庆先不喝茶,盯着瓶儿面前的茶碗,问:“你这喝的是奶?”
李瓶儿眨眨眼:“羊奶。”她可不是成年后还喝人|奶的人。
西门庆脸色微红,他想起了前世自己的荒唐行径,竟然喝人|奶补身,结果什么用都没有。
他咳了一声,朝外喊:“绣春,也给我上一碗羊奶。”
绣春在门外应了。
想跟领导搞好关系的李瓶儿,赶紧将自己那碗移到西门庆跟前,热情道:“老爷先喝着这个吧。”
“唔。”西门庆点头应了,心里受用得很。
他慢慢喝着羊奶,把自己没碰过的茶碗递给李瓶儿,对方虽然接了,却并不喝。
他问:“怎么不喝?”还在嫌弃他吗?他又没碰过!
李瓶儿解释道:“喝了浓茶,一会儿该睡不着了。”
他点点头,浓茶能醒神,便把茶碗移远了些。
这时,官哥儿洗好澡,由绣夏抱着出来了。
官哥儿上身穿着大姐儿送来的大红薄袄,显得他唇红齿白,一双又黑又大的眼珠滴溜溜直转。
“官哥儿,过来!”西门庆一见他就笑眯了眼,伸出双手。
官哥儿不理他,径直朝李瓶儿怀里扑,笑道:“点心,点心。”
西门庆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端起自己喝过的羊奶,凑到儿子跟前,笑道:“先喝口奶润润喉。”
官哥儿在李瓶儿怀里扑腾,李瓶儿好不容易才制住他,一时没防备,飞快地接话道:“我们不吃你爹的口水,让绣春给你上碗新的,好不好?”
西门庆放下茶碗,嘴角的笑飞快地隐没。
李瓶儿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犯了个错误,怎么能在领导面前肆意乱讲呢?就算这是你的真心话,对着净桶讲就好了,干嘛当面说出来?
这不是拉仇恨吗?
“呵呵。”她尴尬地笑了笑。
李瓶儿的嘴巴不够利索,潘金莲都经常怼得她哑口无言。急切之间,想不出弥补的办法。
西门庆垂着眼皮道:“我今晚喝了些酒,嘴里有酒味。”
“就是就是,官哥儿还小,不能用酒。”李瓶儿的尴尬得到缓解,头一回觉得西门庆还是挺可爱的,有那么一两个可取之处,忍不住讨好地夸赞道,“老爷,您真是善解人意。”
“呵呵,”西门庆目光沉沉,凉凉道,“善解人衣?我都多久没解过你的衣服了?”
李瓶儿不善于讨好奉承人,自从打定主意要像对待领导般的对待西门庆,她就一直在摸索实验中。
没想到头一回出手,不仅没拍到马屁,反而被马蹄踢了一脚,讨回了一句调戏。
顿时羞得脸色暴红,嗫嚅道:“您听错了,是人意,不是人衣。”
这厮真是换汤不换药,换皮不换骨,再怎么改变,他还是那个张嘴就来的个中高手啊!
西门庆似嘲讽又似调戏般的紧紧盯着李瓶儿。
她窘迫得快坐不住了,正好绣春端着羊奶进来,笑道:“六娘,我拿了两碗,正想着官哥儿该洗好了,他也得喝一碗呢。”
“快拿来,快拿来。”李瓶儿站起身,忙不迭道。
官哥儿喝完羊奶,西门庆也喝完了。
两人对点心都没兴趣,官哥儿张嘴打哈欠,西门庆刚刚饮了半壶酒,这会儿也睡思渐浓。
“走,爹带你去歇会儿。”西门庆起身,从李瓶儿怀里夺过官哥儿,抱着往炕边走。
李瓶儿顿时怔住,西门庆在她屋里歇过一回,不过那是为了哄官哥儿睡午觉。
现在可是晚上,一睡就得到天亮吧?
她本来以为这厮已经皈依佛门,不近女人身了,可他刚才调戏起人来还是那么驾轻就熟。
她很犹豫。
她是非常乐意和领导好好相处的,但不代表她愿意献出自己的身体。那样的话,她和粉头有什么区别?
粉头是为了钱,她为了什么?
她又不缺钱!
西门庆搂着官哥儿躺下,将被子搭在两人身上,看了远远站着的李瓶儿一眼,心里哼笑一声。
我才不会求她,谁离了谁还不能活了?
李瓶儿眼见西门庆快要闭上眼睛,只得赔着笑,上前轻声道:“老爷,那您和官哥儿歇着,我不吵你们了,这就出去。”
然后,她就像身后有鬼似的,一溜小跑着出去了。
西门庆看都不想看她,听着细碎的脚步声远去,他才翻了个身,紧紧搂着儿子。
心想:我有儿子,还稀罕你?我和官哥儿相依为命就够了,你们这些女人,一个个的都没有真心!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扁豆豆1223】灌溉的营养液。
☆、第 88 章
西门庆搂着儿子睡得很舒服, 几乎不愿意醒过来。可到了丑时初的时候, 他饱睡一觉之后, 还是睁开了眼睛。
桌上点着灯烛, 屋里静悄悄的, 一个人也没有。
他轻手轻脚下了床,替官哥儿搭好被子, 悄悄走到旁边一看, 只见李瓶儿正躺在侧间的床上睡觉。
守在榻前的绣春察觉到有人, 迷迷糊糊睁开眼, 见是老爷,顿时吓得醒了神。
她哆嗦道:“老……”
西门庆不理她,扭头就朝院外走。
绣春赶紧跟出去,替他开了院门,恭送他出去。
西门庆临去前, 嘱咐道:“官哥儿一个人在里屋,你看着点。”
“知道了。”
西门庆一路往书房而去。
绣春闩好院门, 先进里间看了看官哥儿,这才进了侧间。
李瓶儿半睁着眼, 问她:“是谁来了?我听见院门响。”
“老爷刚走。”绣春收拾榻上的铺盖, “六娘, 您在这睡,我去里间守着官哥儿。”
“啊,他走啦?那我也进去睡。”李瓶儿爬起来,披上外衣下了床。
四周一片漆黑, 天边挂着稀疏的几颗星星。西门庆踏着夜色径直回到书房,春鸿和玳安还没歇下。
见他进来,春鸿忙着簇火盆,玳安问:“老爷,可要用些茶食?”
“你们还没睡?”西门庆一边脱外衣,一边道,“不用了,你们下去歇着吧。”
两人齐声应是,走到书房外间各自歇下。
西门庆躺在里间,炕上暖烘烘的,床边的火盆也燃得旺旺的。他在床上辗转反侧,虽也是锦褥绣枕,但总觉得没有六娘的床舒服。翻了好几回,气性上来,他气哼哼地想:还是书房自在,起码不用被人嫌弃。
春鸿听着里间的动静,小声问同睡一铺的玳安:“老爷在烙饼?你不去问问?”
玳安没好气地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心想:管他呢!谁知道老爷是不是在哪受了气。
因为等老爷等得太晚,玳安懒得再回下人房去。前边的角门早就关了,他懒得吵醒守门人,也不愿自己在寒风中拍门,便和春鸿挤一晚。
只是,没想到春鸿这么聒噪!
韩道国和来保拿着四千两银子,往江南置办货物。他们年前就起身,如今才返家。
在临清码头,遇见许多乡贩带着银两在码头抢货。
因为河南、山东大旱,田里颗粒无收,棉花布匹蹭蹭涨了好几番。
韩道国微笑道:“我们这批货进得及时,哪怕就在码头卖了,也够赚了。”
来保问:“先问声老爷吧?省得回头怪你自作主张。”
韩道国点头:“我和胡秀在船上等着纳税,你跑一趟,脚程快些,回府报与老爷知道。再讨一封他的书信,做个人情,我们也少纳些税银。”
来保点头,雇了一匹马,骑上飞奔回府。
来保一路急赶,风尘仆仆地下了马,直奔书房见老爷,将临清一带的行情一一细说。
西门庆沉吟道:“先不急着卖,我这里修书一封,你和……玳安、来安再跑一趟,把货好好护送回来。”
来保顾不得歇息,只吃了两块点心,就和玳安、来安一起,又朝码头飞奔。
西门庆到了前边铺子里,吩咐傅铭收拾出地方,好堆放货物。
傅铭应了,马上指挥伙计去办,又问道:“老爷,您前些天说要买一批能写会算的能干下人,我托人四处打听,总算寻到了几个。您看……”
“哦?”西门庆抬脚朝铺子楼上走,“把他们都叫过来,我先见见。”
能写会算的下人,价钱是比较贵的,西门庆细细查过他们的身家底细及来历之后,留下了好几个人,一一安插在铺子各处。
其中一人立马顶了贲四的位置,当即在典当铺记账。
韩道国一直管着他的绒线铺,西门庆也安排了一个人过去照看。
过了两日,韩道国、玳安一行人进了城。
先将货物送至铺子里,记录清楚,韩道国这才对玳安道:“我先回家换身衣服,然后进府拜见老爷。”
韩道国回了家,王六儿出来迎接,王经忙着给他姐夫上茶。
韩道国奇道:“王经,你不在府里伺候老爷?当心他找你找不到。”
王经哭丧着一张脸,道:“姐夫,你还说呢!你走了这几个月,府里就变了天。先是老爷大病一场,险些死了。过后活过来就不近人情,硬将我赶走,还让春鸿那贼人顶替了我的位置。姐夫,我天天盼着你回来。你歇一歇,进府替我问问。就算死,也得死个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韩道国不信:“老爷那么好说话的人,怎会无缘无故的赶你?定是你做错事,惹着了他。”
王六儿诧异地看着自己的弟弟,怒道:“你还不说实话?”
王经快哭了:“当真没有!老爷前些天病得一直躺在后院,我能做错什么事?”
王六儿紧盯着他问:“是不是你趁他犯病,勾搭上了谁?”
“没有!姐,我是那样的人吗?”王经气得直跺脚,恨不能把心剜出来给大家看一看。
韩道国道:“好了好了,别吵。王经,你先下去,我和你姐商量一下。”
王经下去了。
韩道国从包裹里取出一百两银子,交给王六儿收好,说:“这是我们自家的私房,你收好。我走了这几个月,老爷可曾照顾你?”
王六儿捧着两包雪白的银子,喜上眉梢,听了丈夫的话,眉头一垮,道:“还说呢!之前他生病,我一个妇道人家,你又不在,我不好上门探望的。后来,忽地就把我弟赶了回来。我急得没办法,给府里大奶奶送贴子,人家连贴子带礼物全给退回来了。”
“罢了罢了,叫丫头打水,我先洗澡,然后进府见见老爷。你和他的关系不同于旁人,未必他不领情?”
王六儿也是这么想的,连声喊丫头来伺候他洗澡。
像韩道国这样,肯为了富贵出妻卖女的人,着实少见。
他不仅不以为耻,甚至在西门庆因王六儿的份上,对他多加照顾之后,还越发敬重王六儿了。
春香伺候韩道国洗澡,两人在浴桶内来了一次。
春香是王六儿特意买给丈夫的,作用不言而喻。
王六儿拿这事在西门庆面前邀功,表明自己不会再让韩道国沾身,西门庆还沾沾自喜呢!
韩道国洗完澡,神清气爽,正打算去府里,忽然想起一件事,对王六儿道:“刚才给你的两包银子,你拿一包给我。”
王六儿:“做什么?”
韩道国:“毕竟是靠着他才赚了这些银子,你拿出一半来,我拿进府里给老爷瞧瞧,也是我们的忠心。他那么有钱,会瞧得上这点散碎银子?我不过是表表心意罢了。”
王六儿当即笑眯了眼,爽快地取了一包银子出来,递给他,叮嘱道:“我不好进府去的,你千万要记得,请老爷上门吃酒。”
韩道国点头:“这是应当的。我就说家里备了席面,请他上门坐坐。”
韩道国进了府,西门庆在外间见他。
西门庆道:“这几个月你也辛苦了,先在家歇歇。”
韩道国连忙道:“不辛苦不辛苦,能替老爷办事是我们的福气。刚进了这么多货,铺子里哪离得了人?还是不歇了。”
西门庆隐隐含着怒气:“我让你歇,你就歇。铺子那头不用操心,自有人管着。”
韩道国吃了一大惊,见他神色不善,也不好强辩,从怀里掏出那包银子,递上去,恭恭敬敬地说:“这是苗青孝敬我的,我不敢私藏,还是交给老爷吧。”
西门庆不接,只道:“你自己拿着,将来也能做个小本生意。”
“老爷!”韩道国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个头,“小人不愿离了老爷,愿意替老爷看一辈子铺子。”
西门庆由着他跪,冷冷道:“银子我不要,你自己收着。下去吧,铺子那头你不用去了。”
韩道国不肯起身,哀告道:“小人的媳妇在家备了酒席,请老爷赏脸,上门坐坐。”
西门庆哼笑一声:“你媳妇备的酒席,该你自用才对。我就不去了,你们两口子往后好好过日子,莫再指望我这头。”
韩道国还想再说,西门庆已经喊一旁的玳安送他出去。
韩道国在路上扭着玳安问:“玳安,你老实跟我说,我哪里惹着了这位太岁?”
他从兜里摸出一块半两的散碎银子悄悄塞给玳安。
玳安不敢接,推着他朝外走,不耐烦道:“你别问我,我都没地方问呢。回头你打听打听,倒霉的可不止你一个。你还算好的了,落下这么多银钱,还不用挨板子。”
说完这句话,已到了大门口,玳安将他推出门,转身就跑走了。
韩道国没奈何,揣着银子回了家,把事情对王六儿一说,王六儿也一脸迷糊。
王经拍着大腿道:“一定是哪个黑心肝的在老爷面前说了我们的坏话!被我知道,看不拔了他的皮!”
韩道国将银子放下,什么也没说,转身去了他看管的绒线铺。
谁知,他连铺子都进不去了。
新来的那位据说是主管的伙计,面生得很,一脸威严地将他拦在外面,还说这是老爷的吩咐。
韩道国顿时气得脸红脖子粗,大街上又不好吵骂的,只得忍气吞气回了家。
王六儿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王经没好气地埋怨他姐:“姐,我都跟你说了,事情不对劲,偏你不放在心上。”
王六儿动动嘴唇,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她弟是跟她说了府里最近的动静,但她只以为是老爷惩处那些不听话的奴才,便没当成回事。万万没想到,竟然波及到自己身上。
“怎么办?现在怎么办呢?”王六儿没了主意,问她丈夫。
韩道国拉磨似的在屋里转了几圈,道:“我去求求应二叔,他的话最管用。”
王六儿看了眼天色,道:“今日晚了,明天买些好礼再去吧。”
来保办完差使,回到自己屋子,掏出20两银子,递给他媳妇惠祥,道:“这是我这趟昩下的银子,比不得韩道国那家伙赚得多,好歹也是我们的私房,你收好。”
惠祥喜滋滋收下,把府里最近发生的事跟他说了一遍。
来保没放在心上,嗤笑道:“我能跟别人一样?旧年往京城送礼都是我去的。老爷心里明亮着呢!家里有什么事没?”
惠祥小声告诉他:“王六儿给僧宝送了两套衣服。”
来保笑道:“这个亲家还是不错的。”
西门庆见来保的时候,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当晚趁夜黑,让玳安偷偷往来保屋里扔了一包银子。
然后带着小厮们闯进屋,搜出那包银子,便说来保偷盗主子财物。
来保和惠祥睡得正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五花大绑,捆得结结实实。
两人连声喊冤,玳安接着四处搜察,搜出了惠祥私藏的20两。
两人吓得面如土色,连连磕头。
西门庆理都不理,吩咐玳安道:“我也不耐烦打他们板子,先关到柴房,等天明就送到衙门去。”
那两人当即被扔进柴房,都只着中衣,冻得瑟瑟发抖。
柴房和金莲现在居住的屋子很近,春梅躲在门后瞧了一阵,进去告诉了金莲。
金莲喜得拍着巴掌道:“活该!惠祥一向仗着来保在老爷跟前得用,就不把我放在眼里。该!”
吴月娘也得了消息,顿时大急。
老爷最近像发了疯似的,打的打,撵的撵,眼看那些熟悉的仆妇们快要走光了,这是败家之兆啊。
吴月娘带着小玉,赶着去书房见老爷。
在门外等了一刻钟,西门庆才喊进。
吴月娘进去,西门庆问她有什么事。
月娘鼓起勇气道:“我知道老爷最近不爱听我说话,但为了这个家,我不得不说。老爷,”她满脸恳切,眼神真诚,“老爷,您不是最喜欢家里热热闹闹的吗?把下人们都撵光了,哪里是兴旺之象?要我说,还该看在他们多年伺候的份上,能饶就饶了罢!”
西门庆微微笑了。
前世他一死,韩道国在半路上就卖了他的货物,自己赚了一千两,连夜偷跑进京,投奔翟管家。
来保有样学样,也赚了他八百两银子,最后只剩下一小半货物回府。
来保不仅多次调戏吴月娘,甚至还和韩道国联手,把他府里的丫头介绍给翟管家,还在路上奸|污她们。
西门庆最恨的就是来保!
他看着吴月娘,冷冷道:“你是当家奶奶,可知道惠祥的儿子僧宝和谁定亲了?”
吴月娘怔怔的,她哪里知道这些?
西门庆又道:“实话告诉你吧,和惠祥做亲家的不是别人,正是王六儿。王六儿把自己的侄女介绍给她,两家人早就定了亲,背着你走得极近呢!”
吴月娘脸色一变,她当然恨王六儿,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一层关系在里面。她抖着嘴唇道:“王六儿又不是下人媳妇,我去哪里得知?”
西门庆:“你再去问问,府里的人都知道,只你不知道。我不是也知道么?”
吴月娘快要站立不住。
西门庆的声音更冷:“我让你管着府里,你连下人们拉帮结派都不知道!成日劝我少饮酒少去妓院,是谁天天在上房给我备好酒,是谁专门请粉头进府?”
吴月娘如被雷轰,几乎站立不住,只觉得自己的脸皮快要被老爷给扒下来了,半晌回不过神来。
她连自己怎么出的书房都不知道,回过神的时候,只有小玉扶着她,眼前是书房紧紧闭上的门。
第二天一早,来保两口子就被无情地扭送到官府,清河知县李达天自然要做到份上,见是提刑大官人发怒,当即先赏了来保两人30板子,打得两人嗷嗷惨叫。
虽然被玳安扔进来的那包银子有疑点,但另外搜出来的20两可是铁板钉钉。
20两不是小数,可以在街上买半栋楼,来保狡辩不得,只得认了,还把韩道国给供了出来,说他昩下的银钱更多。
李达天一边使差役去拿韩道国问话,一边派人去通知西门庆。
西门庆听了信,对来人道:“随李大人处置,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韩道国刚给了妻弟王经一两银子,使他去街上买礼,准备走走应伯爵的门路。
谁知,家里忽然闯进几名差役,不由分说将他拿下,扭着往县衙而去。
王六儿大急,一边哭一边喊她弟:“天呢,天呢!这是怎么了?你快去,想办法见老爷一面,求求他。若是能想办法把他请到家里就最好了。”
王经吓得肝胆俱裂,听了他姐的话,撒腿就跑。
来兴不许王经进门,也不敢替他禀报,明眼人都知道这是韩道国惹了老爷的厌弃。
王经在门口跪着求他,来兴道:“你别跪我,别为难我。你看我像是有那么大脸面的人,能改变老爷的主意?”
王经抱着他的腿哭求:“好哥哥,看在我俩相交一场的份上,往常我也没为难你,你给我指条道,我现在能见着谁?”
来兴没办法,只得道:“要我说,你还是在门口等着吧。老爷总得出门不是?”然后把自己的腿从王经热呼呼的怀里拔了出来,转身进了门。
王经在大门口等了一个多时辰,才等到西门庆出府。
西门庆骑着大白马,戴着忠靖帽,正要去上差,玳安和来安在一旁跟随。
王经猛得扑过去,抱住马脖子,眼泪流了满脸,道:“我姐说,求老爷去家里坐坐。”
西门庆坐在马上,静静地看着他:“不去了,我还有事。”当即就想走。
王经抱着马头死活不松手,恳求道:“早晨家里来了一群官差,不分青红皂白把姐夫捉走了,我姐急得直哭呢!求老爷抬抬手,帮帮我们一家吧!”
唉!
西门庆在心里叹了口气。
王经也曾当过他的男宠,王六儿更是和他荒唐过。虽然他现在已经晓得这些人都不是好的,但当初的自己又何尝是个好人呢?
一个巴掌拍不响,若他心性坚定,怎会让这些人玷污了他的身子?
西门庆只略略沉吟,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便吩咐玳安:“你跑一趟,就说是我的话,把韩道国放了吧,来保由着他判。”
玳安应诺去了。
王经大喜,用袖子抹了把眼泪,抱着马头往他家的方向拽,嘴里道:“老爷许久不曾上门了,我姐想念得很呢!”
西门庆神色一冷,对来安说:“把他拉开!”
王经吓得当即松了手,大白马甩了甩脖子,朝王经打了个响鼻,喷了他一脸的口水,还满眼的鄙夷。
西门庆道:“你回去同你姐说,往后好好和韩道国过日子。我家铺子够人使唤,往后你们不必再上门来了。狮子街的房子原是我买的,房契我不要了,送给你们。这次他昩下的银两我也不打算追回,留给你们做本钱,将来也有个依靠。”
他调转马头,又叮嘱了一句:“记住,往后别再让我看见你们。”然后骑着马走了。
来安怜悯地看了王经一眼,转身小跑着跟上大白马的步伐。
作者有话要说: 多谢【向晚】、【远远妈】、【蜗牛小双双】、【鏡花水月】、【海镂空】灌溉的营养液~~
☆、第 89 章
玳安赶到衙门的时候, 清河知县李达天已经敲了韩道国20大棍的杀威棒。
韩道国年前走水路, 坐了许多天的船直奔江南, 等到了扬州, 买好货物, 先不忙着往回赶,倒去妓|院找相熟的粉头, 混了好些天, 把身子掏空了。
看看时间已晚, 才拖拖拉拉搬货上船往回赶。
刚回到家, 一路辛苦,身体还没恢复过来就被西门庆给吓得差点魂魄离体。还没回过神,寻好门路,又进了衙门,20大棍挨下来, 屁股上一片血红,整个人哆嗦着, 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李达天看到玳安,先暂停审案, 他当然认得这是西门庆的近身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