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20)
己辛苦蹲守了一整日。
武松怏怏不乐地回了家,迎儿已经做好了晚饭。
他生得魁梧,性情暴躁,又是个杀人犯,迎儿一见他就害怕,畏畏缩缩地过来请他用饭。
武松不言不语地用完了饭,对迎儿道:“你如今也有十九岁了,该是打发出门的时候。回头我就找媒婆,挑一户性情良善的人家把你嫁过去。”
迎儿没得选择,这时候有人肯管她就不错了,赶紧低头道:“多谢叔叔,一切由叔叔做主。”
武松第二天也不去守西门庆了,从街上喊来一个媒婆,要给迎儿做媒。
他的要求不高,只要家里有几亩薄田,衣食不忧就行。
媒婆问:“不知是想在城里挑一户人家还是往乡下找?”
城里和乡下的行情不一样,女方的陪嫁标准也不一样,媒婆自然得先问清楚。
武松想了想,道:“不要在城里,嫁远些罢。就在乡下找一户老实人家,人好就成。”
媒婆心眼机灵,把手头的人选拔拉一遍,当真有一个合适的,就是家底穷了些,人口单薄了些。
她道:“我这正好有一位,只不过父母都没了,只他一个。略识几个大字,家有两亩薄田勉强糊口。人虽然忠厚,长相却一般,个头也不高。您看?要不我多打听一下,争取再挑个更好的。”
武松心里有些嫌弃,可他没时间再等了,当即应下来。
婚事谈妥,因双方都有心早日成婚,因此也不顾忌,定在三天后送嫁。
武松拿出几两银子,在街上给迎儿买了一副普通的嫁妆,又给了她10两银子压箱底。
三天后,他嫁了侄女,便一心等待机会报仇雪恨。
西门府里,吴月娘终于将西门庆请到上房。
月娘道:“前些天,我们几姐妹都凑了份子,说好去庙里添香油,给老爷祈福。可不好对神明食言的,老爷您看?”
西门庆暗叹口气,最近正是多事之秋,武松已经回了清河县,就像一个不定时的炸|弹,他现在出门都骑马,身边一群人跟随,轻易不在外面闲逛,就怕着了他的道。
吴月娘眼神殷切,小心翼翼地问:“老爷?我原本想着,去泰山顶上的娘娘庙还愿更显心诚。只是路途遥远,府里又不能没人打理。不如……”
西门庆恨恨地想:难道我怕武松?为了避他从今往后我全家人都不出门了?
他便让武松看看,让满县人看看,他到底怕不怕武松!
于是,他冲月娘点了点头。
月娘的申请没有被驳回,顿时欢喜无限,高兴地说:“要不然,还是去官哥儿寄名的玉皇庙还愿吧?老爷和他们也相熟。”
西门庆愣了愣神,道:“不了,去永福寺。我以前也在他家捐过银子。”
他并没有把外面的事讲给后院的人听,月娘对武松回来的事一无所知,她非常高兴自己终于办对了一件事,况且她还没去过永福寺,当即便道:“老爷多次同人践行都在永福寺,我还没去看过呢。正好这趟出去走走,瞧瞧它是怎样的气派,让大家也一起跟着散散心。”
“嗯,抱上官哥儿,多带些丫头。去了不许四处乱走,我会从衙门里叫些差役陪护。”他虽然不想因噎废食,但更加不想因为粗心大意而出了事。
商量好三天后出发,西门庆又细细交待了一番,这才回了前院。
吴月娘如同重获新生,打起全部精神筹备进庙上香的事情。
春梅得知消息,同潘金莲讲了。
潘金莲对她耳语几句,春梅去了,找到吴月娘,恭敬道:“五娘也添了20两香油钱呢。大娘,五娘她也想去。”
吴月娘想了想,大大方方地道:“为老爷祈福是好事,你去跟她说,让她准备准备,三天后我们一起去。”
府里开始忙碌起来,月娘派丫头去街上采买置备,西门庆也从衙门里喊了十几名差役在那日跟随,又决定将所有的小厮全带上,以保万全。
在家无所事事的陈经济,每天只在街上闲逛。
这一天,他遇见李娇儿房中的丫头出来买东西,便问了一句。
那丫头随口就把上香的事情说了,陈经济大喜,准备那日也跟着去永福寺,没准能撞上金莲呢!
李瓶儿听说了出门上香的事,满是期待。
坐了这么久的牢,终于可以出去放放风,简直是千年等一回。
丫头们听说人人都去,也开心不已,院子里喜气洋洋,忙着准备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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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3 章
到了上香的这一日, 一顶大轿四顶小轿俱都备齐, 西门庆的大白马也被下人喂饱了草料, 只等着出发。
吴月娘领着四位小妾正要出发去前院与老爷汇合, 孙雪娥嘟着嘴埋怨:“大姐姐, 我也是出了份子钱的,怎么不让我去?”
吴月娘正打算解释, 重新被放出来的潘金莲高兴极了, 嘴快抢着道:“你才出多少?府里不留人看家?要不然, 你再补上十两, 我留下来替你?”
孙雪娥的确出钱最少,一听想出去玩还得再补十两银子,如同要剜她的肉,她把头一扭:“看家就看家!庙里不就是些佛像吗?我又不是没看过。”
吴月娘淡淡道:“好了,不吵了, 老爷还在前边等着我们呢!雪娥,你好好看家, 我们晚上就回来了。”
等送走了这一群出去上香游玩的女人们,孙雪娥回到厨房气得摔摔打打个不停。
一路走到前院, 远远地看到西门庆正骑在大白马上, 身边围着一群小厮并数十名差役。
吴月娘快走两步, 迎上去笑道:“老爷,让您久等了。”
“嗯,”西门庆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女人,视线停留在李瓶儿身上, 见对方一脸欢喜,根本没有自己想像中的郁郁之色,不禁心中大感快慰。
有眼光,晓得那样的人是没大出息的。
他拿什么和自己比?
“上轿吧。”他吩咐道。
李瓶儿根本就不知道杨素梅来过。
杨素梅带来的礼物被西门庆收在前院,不往后院送,也不许来宝告诉李瓶儿。
来宝没想太多,只觉得杨素梅曾经算是下人,再说如今又离得远了,六娘和他们有什么好来往的?因此,便听了老爷的吩咐。
虽说,当初李瓶儿对秦少正有些好感,但那根本不足以构成男女之间的爱情。
她活得朝不保夕,随时会被人抢夺财产,本能地想寻求一个依靠。那时,她身边出现的能供她选择的,只有这么一个男人。
没得挑啊!
现在西门庆重出江湖,她也不用瞎折腾了,安心靠着这棵大树吧,走到哪儿算哪儿。
吴月娘坐进大轿,其他小妾们则进了各自的小轿,西门庆在一旁骑着大白马,小厮差役们把轿子和大白马团团围护着,像皇帝出巡似的,只差再派几名排军在前面清路开道了。
一行人顺着大街,朝城外迤逦而去。所过之处,引得路人争相观看。
有人啧啧赞叹:“西门大官人好大的排场!”
很多人点头附和。
也有那消息灵通的人,不屑道:“排场再大又怎么样?能大得过老虎?武都头回来了,你们知道吗?”
那人跌脚大喊一声:“哎呀!这可糟了!”
“这下太岁有麻烦了!”
“阎王撞上了太岁,不晓得谁更技高一筹?”
有人幸灾乐祸道:“西门大官人这是害怕了吗?难怪出个门也有这么多人跟随。”
有人反驳他:“真要是害怕,缩在家里岂不是更安全?”
武松的忠实粉丝说道:“武都头一身好武艺,连猛虎都拿他没奈何。西门庆这个恶霸,就算把衙门的差役全派出来,也护不了他周全!”
“话不是这样说。”一位略年长的老人道,“好汉也得三个帮手。这么多人,轮流上,累也把武都头累坏了。到时岂不是正好给了西门大官人一个理由,重新将武都头捉进牢里?”
“唉!”很多人开始叹气。
被人惦念的武松,正躺在坟边睡大觉。
他昨晚在街上晃荡,无意中得知西门庆第二天要带全家人去上香,顿时大喜。
正愁那贼人不出门呢!
这下好了,他可以将西门府连锅端了!
兴奋激动之下,武松买了两大坛最烈的好酒,拎着几只烧鸡,往城外他哥武大的坟边哭坟去了。
“哥,你死得冤啊!”他先倒了一杯酒在坟头敬他大哥,然后自斟自饮。
“哥,你放心,明天、明天我就替你报了这血海深仇!一定把那贼人捅几十刀,拿他的心肝下酒!”武松骂得痛快,喝得畅快,吃得利索,没多大会儿,两坛酒并几只烧鸡全进了他的肚子。
他一连打了好几个酒嗝,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扶着坟头,醉醺醺道:“哥,我这就回去了。明、明天取了……取了人头,再来看你。”才刚走出几步,扑通一声倒在地上,醉得不省人事。
西门庆一路绷紧了神经,仔细留意周围的动静,终于有惊无险地到了永福寺。
永福寺的方丈带着僧人,远远地赶来迎接。他见了西门庆,如同见到再生父母一般,一脸笑意,举止恭敬。
清河县内香火最盛的两座寺庙,一是县城东门外的玉皇庙,另一个就是永福寺了。
西门庆往日同玉皇庙最亲近,结拜兄弟选在此处,就连官哥儿寄法名也是由它主持的,寻常的祈福念经更不用说。一年到头,往这道观里扔的银子不知有多少。
可以说,玉皇庙的香火有一半都是被西门庆撑起来的。
可他最后如何呢?还不是家破人亡。
永福寺信奉佛教,不仅香火弱于玉皇庙,就连寺门、大殿都比不过,既破败又萧瑟。
后来西门庆在永福寺替人践行,实在看不下去,捐了五百两银子,让他们重修佛殿,这才齐整光鲜起来。
所以,方丈能不对他热情吗?
方丈站在马旁,热情地打了个问讯,西门庆下马还礼。
等进了寺中,方丈将人迎进客室,安排好酒好斋食款待。
西门庆笑道:“酒就不必了,上些茶罢了。”
方丈从善如流,吩付小僧童换好茶上来。
喝过茶,略用了些素菜,西门庆留下同方丈说话,吴月娘则领着其他人在寺里四处观看礼拜。
等人都走了,西门庆问他:“上回同方丈打听的事,不知打听得如何了。”
方丈为难道:“我四处派人打听,都没人认识普静。只有一个人,说他曾在山洞中有幸见过一面。像这种修为高、道行深的人,寻常哪里见得着?难寻难寻啊。”
西门庆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他本以为普静应该是永福寺的人,竟然没有,当下便不再多言,起身说要四处走走。
方丈跟随相陪,西门庆客气道:“还请方丈自便,我随便走走就是了。”
吴月娘领着众小妾及丫头们,边走边观看,只见永福寺一共有五间大殿,殿门高耸,梵宇清幽。两大排僧房,还有钟鼓楼,藏经阁。
月娘点头道:“还不错,只是终究比不过玉皇庙气派。”
陈经济戴着小帽,把脸遮住一大半,躲在大殿的人堆后面,偷瞧潘金莲。
吴月娘虔诚,看到佛像就要跪拜。
金莲走在人群后面,左右环顾,只想着看稀奇,就是不看上头威严的佛像。她心里正不耐烦,想着去外面逛逛才好,一晃眼竟然看到了陈姐夫。
金莲眼前一亮,悄悄冲陈姐夫努了下嘴。
陈经济意会,偷溜出去等待。
潘金莲走到孟玉楼跟前,热情地邀约:“三姐姐,不如我们出去走走?”
除了吴月娘,就属孟玉楼最虔诚,她轻轻摇头,表示不想去。
李娇儿虽然不那么心诚,但她心宽体胖,不愿意多走动,因此并不出声。
潘金莲见玉楼不肯,只好笑着去拉李瓶儿:“六姐,不如我们一起去?殿里乌烟瘴气,熏死人了。”
吴月娘闻言,狠狠瞪了她一眼,小声骂道:“在佛祖面前也胡言乱语!不耐烦待着,你就出去。”
李瓶儿哪里敢单独和金莲一起,即使她也觉得燃香熏人,还是摇头不应。
潘金莲得了月娘的话,扭着腰自顾自地出去了。
总算把五间大殿转完了,吴月娘还想去僧房听念经宣卷。
官哥儿开始不耐烦,佛像过于威严,他有些害怕,一直把头埋在李瓶儿怀里,死活不肯出来。
李瓶儿便对吴月娘道:“大姐姐,我带官哥儿出去走走。”
吴月娘摸摸官哥儿的后脑勺,笑道:“你爹最爱往庙里添香油,偏你竟怕成这样!”又对李瓶儿道,“去吧,他小孩子比不得我们大人。你带他出去走走,外头的景致还不错。”
李瓶儿应了,带着丫头们往外走去。
刚走到外边,玳安来了,恭敬道:“老爷在后山赏景,让我把官哥儿抱过去。”
李瓶儿愣了愣。
西门庆要看儿子谁还能拦着?她虽然有些担心想要跟着一起去,但一想到和西门庆一起赏景就浑身不自在。
因此,她对玳安道:“庙里人多,你多护着点,一定要把孩子看紧了。”一面又让惠庆、绣夏及绣秋一起跟过去,自己只留下绣春。
惠庆抱着官哥儿,其他人护送着,往后山找西门庆去了。
李瓶儿不想回去听念经,便带着绣春在外边慢慢闲逛。
潘金莲带着春梅,摸到外面,陈经济正躲在拐角处朝她打眼色。
她看了一眼身后的春梅,道:“春梅,你回去伺候大姐姐,我自己转转。”这丫头和陈姐夫有心结,还是不要让她跟着了。
春梅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也没多说,转身回去了。
陈经济和潘金莲走到寺庙外的僻静无人处,悄悄说话。
陈经济搂住她就想亲嘴,潘金莲最近正旱着,老爷又不耐烦见她,当即就把舌头伸出去。
两人亲嘴咂舌许久才分开。
陈经济用腰顶了顶金莲,调笑道:“五娘,你好狠的心。我独自住在外面,夜夜孤床冷被,只念着你一个人。你倒好,连张纸条也没有。”
金莲嘻嘻笑着,隔着他的衣袍捏住硬棍,顺手捋了几把,道:“还说呢,你和大姐儿和离,我被老爷打发到猪圈般的地方住着,还禁了足。连门都出不了,送什么纸条?”
陈经济喘着粗气,在她身上乱磨乱蹭,恨不得以地为床来一发。
金莲撑着他的胸口,不肯依他,道:“老爷也来了,就在庙里,你作死也别拉上我。”
“呸!”陈经济顿时恨声骂起来,“那个恶霸!想当初我家没牵上官司时,谈亲时说得千好万好,这才多久,就翻脸不认人了。我倒要睁大眼瞧着,看他是不是一辈子都顺风顺水!”
“唉,”金莲叹了口气,“何止是你?我被他关在后院,下人奴妇们都不把我当一回事,个个争着来欺负我。”
“好姐姐,我的好姐姐。”陈经济一脸心疼,“他不仁我们也不义。不如,你离了西门府。我家空着呢,现在又没老婆,你来我家住着,我俩日夜在一起,才不枉此生。”
“想得美!”金莲在他脑门上一戳,“他会放任不管,由着我们把他的脸面往地上踩?”
陈经济:“没关系,我们悄悄的,不要说出去就是了。”他搂着金莲的腰身,把她往自己胸口压,忽地停下动作,奇怪道,“五娘,你看那人。也真是奇怪,一脸凶狠,不像上香的,倒像来寻仇的。”
陈经济不认识大名鼎鼎的打虎英雄武松,他从京城落难回来时,武松早就被充军了。
因此,他见武松手里拖着一条棍棒,一脸凶狠的走上来,只当成一件稀奇事般讲给金莲听。
金莲扭头一看,顿时魂飞魄散。
正顺着寺旁的小路走上来,气势汹汹,杀气冲天的人不是武松是谁?
金莲心里叫苦,当机立断,把陈经济往小路上狠狠一推,拎着裙角转身就跑。
“哎呀!”陈经济不防,被她推得跌了出去,顺着山势在小路上骨碌碌地往下滚。
武松原本打算在西门庆上香的路上来个伏击的,没想到醉酒误事。
等他从坟边醒来,日头已经升到了半空中。
他窝了一肚子的火,顾不得回城拿他使顺的刀,在路边拔了一颗小树,取了一截手腕般粗的结实树枝捏在手里当棍棒,然后从坟场直奔永福寺。
清河县的坟场就在永福寺后面,坟场虽大,但也讲究个地点的好坏。
越是有钱的人家,越能把逝去的亲人葬得挨近永福寺,沾点佛气檀香,来世也多些功德。越是贫困的人家,就离永福寺越远。
因此,武大葬得极远,连累武松绕了个大圈,这才和后山的西门庆避开了。
他绕了大半个坟场,从山侧取小路而上,远远地见一边的树林里有衣裙飘动,定睛一瞧,原来是潘金莲那个贼淫|妇。
她就算化成灰,他也认得!
眼见潘金莲要跑,武松大叫一声:“哪里逃!”迈开大步就要追。
偏偏陈经济这块滚木在羊肠小道上挡着路,武松气不过,用手里的棍棒一拦一挑一扔,就将陈经济给扔到一旁了。
陈经济正滚得头晕眼花,落地的时候撞到了路旁的一块大石头,顿时晕了过去。
武松再往上看,哪里还有他大嫂的身影?
他气得大骂陈经济:“哪里来的野狗挡路!”狠狠踢了陈经济几脚来解气。
陈经济像块破布似的,被他踢得连连往石头上撞,额头上的伤更深了,糊了满脸的鲜血。
“你也不是个好的!”能和那淫|妇偷情的必定不是好人,但眼下武松没空收拾他,便不再管陈经济,抬脚向上追。
潘金莲没遇见西门庆之前,很是稀罕过武松一阵子。
武松身材壮健,相貌堂堂,一身的肌肉力气没处使,和三寸丁谷树皮的武大站在一起,简直就像天神下凡。
不怪金莲稀罕他。
但这回,金莲来不及细看武松这两年的变化,就被他一身浓烈的杀气吓得花容失色,推出陈经济做挡箭牌,掉头就跑。
金莲跑得急,又受一双小脚拖累,跑出不多远就气喘吁吁,发髻歪斜,满脸惊惶。
周守备曾送了吴神仙过来西门府上相面,给金莲看时,说她将来必遭横死。
金莲浑不在意。她只在乎眼下,只要现在过得舒坦,哪怕将来死在臭水沟里也没所谓。眼一闭,谁还管得了身后事?
到了此时,她求生的本能忽然被激发了,恨不得天降神兵来帮她拦住后面杀人如麻的武松。
神兵没有出现,倒是李瓶儿领着绣春忽然从那头走过来。
金莲大喜,强忍着脚痛,跌跌撞撞地朝李瓶儿跑去,边跑边喊:“六姐,六姐!”
李瓶儿微微眯眼看着还没跑到跟前的潘金莲,小声同绣春道:“她这是怎么了?”活像刚被打劫过似的。
绣春没有去扶金莲一把的想法,翻了个白眼道:“谁知道呢!您看她那副样子,若大娘见了准得说她。”
金莲跑到跟前,一把握住李瓶儿的手,抖着声音一脸欣喜地说:“六姐,我找你半天了!官哥儿在那里哭呢,你还在这里玩!”说着,她朝身后一指。
远处的武松刚从小路上爬出来,一探头就远远地看见了这一幕。
李瓶儿皱眉,心里着急起来:“官哥儿在哭?老爷呢?”
潘金莲见武松已经上来了,吓得丢下一句“哭得好厉害,我去找大姐姐”,然后跑了。
古代还没有保护森林,要避免过度开伐的思想,一听说要建寺庙,官府大手一挥,一座山头都能拔给你。
永福寺在没得西门庆的赞助之前,虽然破败,但烂船还有三斤钉,面积很大,每间屋子又造得差不多,头回来的人很容易迷失方向。
李瓶儿上山是坐着轿子的,刚才又和绣春在里面瞎逛了一通,早已辩不清东南西北。
听了金莲的话,她护子心切,忍不住就要过去看看。
绣春也是头回来永福寺,不比李瓶儿好多少,当下,两人一起往武松那边走去。
金莲跑了进来,对长廊上的众僧道:“外面有惹事的杀人犯来了,你们还不快去把他抓起来?”
众僧一听,不管真假,赶紧抄起顺手的家伙,出去看看再说。
僧人不仅要念经祈福,平时还兼着保卫寺庙的活,所以人人都会两下功夫。
李瓶儿和绣春低头急匆匆地走着,一时没注意到满脸杀气的武松正朝这头奔过来。
武松远远看到里面一大群僧人手持棍棒冲出来,暗叹一声,知道今日难杀西门庆了。他不想在大仇未报之前,又被西门庆那厮抓住机会将他重新押回牢里,便决定先撤,以后再慢慢图谋。
可他胸腔里的一股怒气无处发泄,想到刚才那贼淫|妇可是跟这个女人说过话的,便一把扯住正要擦身而过的李瓶儿,恶声恶气地问她:“你是西门府上的人?”
“啊?”李瓶儿一愣。
绣春吓了一跳,赶紧去拍武松的手,骂道:“是又怎么样!你这人好无礼!”
绣春不认识武松,想着老爷在庙里,还带来了许多差役,因此她胆气壮,不惧这个牛高马大、敢来调戏六娘的混混。
抓不着大鱼,先摸条小虾,武松一手扯住李瓶儿,另一手抡起棍棒朝绣春头上一拍,绣春倒下了。
李瓶儿来不及尖叫,就被武松顺手在她后脖子上也拍了一棍,当即就晕了。她和绣春相继晕倒的时间差,绝不超过三秒钟。
武松将李瓶儿扛到肩头,转身朝山下疯跑。
一众僧人虽然都会两下功夫,但哪比得上武松。再说弄松可是能轻轻松松举起三四百斤重的大石上下抛甩的人,扛一个不到90斤的李瓶儿,如同扛一颗大白菜似的。
瞬间,他就将众僧甩开了。
寺门前乱了起来,一片闹哄哄,有机灵的小僧赶紧进去找方丈报信。
潘金莲躲在暗处,见武松把李瓶儿掳去了,抿嘴一笑,这才慢慢悠悠地朝后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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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4 章
西门庆抱着官哥儿, 遥望着下边的大片坟场。前世, 他就葬在这里。
想他前辈子热衷在玉皇庙撒钱, 却没保得他分毫, 倒是这永福寺与他渊源颇深。
前世的永福寺出了个普静, 救了吴月娘两回,不仅度化了孝哥儿进佛门, 还超度了他的来生。
这一世, 普静又救了他的性命, 是他顶顶重要的大恩人。
想到这, 他对一旁的玳安道:“把礼贴上的香油钱改一改,就捐三千两吧,也是我的心意。”
玳安点头应了,并有些微微吃惊。
虽说他家老爷在玉皇庙撒的银钱更多,但还没一次性拿出这么多过。
西门庆抱着官哥儿走走看看, 不过小半个时辰就下来了。他心里始终担心武松那厮会使坏,就想叫齐家人回城。
走到下边, 玳安将改过的礼贴递给方丈,方丈见了大喜, 直念佛号。
小厮将吴月娘等人叫来, 大家齐聚在客室, 方丈另安排了素食好茶款待,只缺了潘金莲和李瓶儿。
西门庆皱着眉,问吴月娘:“人怎么不齐?”一面使人去找。
吴月娘柔声笑道:“我在里边听大师念经,五娘和六娘说要出去走走, 我也不好拦的。”
方丈笑道:“多亏西门老爷去年捐的香油钱,我寺才得以重新修整,佛光普照。寺庙虽小,景致还好,想来那两位娘子定是赏景去了。不要紧,我这就安排小僧去找。”
方丈话音刚落,一名小僧连滚带爬地跑进来,惊慌地对方丈道:“前头不知从哪冒出一个汉子,抓走了一位小娘子。”
西门庆蹭地站起身,紧盯着小僧问:“什么样的汉子?什么样的小娘子?”
小僧结结巴巴道:“那人生得极魁梧,拎着一条棍棒,满脸凶气。小娘子个头小小,娇娇弱弱……”
方丈急忙对西门庆告罪,然后直奔前边察看去了。
“哎呀!”西门庆恨得直跌脚,一定是武松找来了!
怎么办?还是跑吧。
他虽然自认从小也练了一身好拳棒,再加上这些天勤练,筋骨肌肉与整个身体达到高度的协调,但遇上武松这种不要命的杀人狂徒,他心里还是很虚的。
因为他惜命,但武松敢和人一命换许多条命。
再说,逃跑并不丢人,他那年不是也跑过一次?只要能保得住命在,丢点面子有什么所谓。
在场的女人们吓得花容失色,胆小些的已经尖叫起来了。吴月娘抖着嗓子问:“老爷,清平世界,佛门静地,怎么忽然来了采花贼?”
孟玉楼安慰身旁被吓坏的丫头:“不要怕,不要怕。老爷带了好些差役来呢!”
吴月娘抚抚发鬓,故作镇定道:“玉楼说得对,有老爷在,我们还怕什么!对了,五娘和六娘呢?”
惠庆抱着官哥儿,眼泪流了出来,可怜巴巴地看着西门庆:“老爷,六娘不知在哪呢。”
绣夏和绣秋顾不得外面有抢人的强盗,闷不吭声地冲出去找人。
春梅往后退了一步,暗想:照那小僧说的,可不像是五娘,多半是六娘那个没时运的被人掳了吧?
西门庆又气又急,又悔又恨,后背冷汗涔涔,一种无法言说的恐慌惊惧从脚底板一路窜到了头顶。他连众人说的话都没听清,一连声对吴月娘道:“快回府,快回府!叫齐差役小厮沿路护送!”
吴月娘冲动地抓住他的手袖,拼命摇晃:“老爷,怎么办?要不然我们先回去报官?”她不停地点头,“对,先回去报官,这里就交给僧人们处理吧。”
西门庆连连甩衣袖,也没甩开月娘的手,大怒道:“你知道来的是谁,多半就是武松!”
吴月娘打了个寒颤,武松的凶名清河县谁人不知?她立即松开老爷的衣袖,急慌慌地对小玉道:“快!快收拾一下,我们这就走!算了,那些东西不要了,还是赶紧走吧!”
春梅心里一惊,潘金莲的过往她是清楚的,便上前一步,问转身就要走的月娘:“大娘,五娘还没回来呢!”
吴月娘好像没听见似的,扶着小玉的手,忙不迭地朝外走。
春梅跺跺脚,只好跟上去。
西门庆连声吩咐玳安:“叫齐人手!若不够就请方丈再派些僧人护送。你也跟上,看好官哥儿!”
惠庆还想再说什么,西门庆又冲众人呼喝道:“快走,快走!等下那厮冲进来怎么办!”
吴月娘冲到门边,正要跨出门槛,想起老爷被她落在后面了,便回头道:“老爷,你还不快走?那人凶狠着呢!我们顾不上五娘和六娘了,等回去报了官,让官兵来捉拿才是正经。”
西门庆正想撒腿狂奔的身子顿了顿,天呐,六娘不在?六娘……六娘……
哎呀,她心里又没我,我管她呢!还是先顾着自己要紧吧。快走,快走!
他的脚还没提起来,心里又道:可是……她若是因为这事死了,自己余生怎么安稳得下来?官哥儿长大不得恨死自己?
他又抬起了脚,我留下来也没用啊,武松能杀虎,我哪里打得过?不过是添多一条人命罢了。若六娘真死了,我给她风风光光地办场葬礼,再请几百号僧人给她念经超度。
他又放下了脚,这满世界的人对我都没真心,唯独这个六娘不贪我的银子和地位。若她没了,我岂不是要孤苦一生了?而且,一想到她会死,为什么我的心这么痛呢?
吴月娘已经站到了门外,回头催西门庆:“老爷,你走不走?”
唉!
西门庆跺跺脚,紧皱眉头,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没好气地冲吴月娘大声吼道:“你们先回府去,我留下来帮帮方丈。”
吴月娘抿了抿嘴,是你自己和五娘惹来的祸事,竟然还吼我?不领情就算了。于是她不再多说,领着众人出了客室,顺着长廊往外急走。
西门庆又狠狠跺了跺脚,带着其他的小厮从侧边走了。
正在这时,潘金莲笑嘻嘻地从长廊那头走过来,看着惊慌奔走的众人,道:“你们干嘛呢?大姐姐,这就回了?”
吴月娘被西门庆吼得正窝了一肚皮的火,便骂金莲出气:“你还不快些!寺里来了强盗,我们先回去,不要在这里给老爷添乱。”
“强盗?”金莲做出一副吃惊的模样,眼珠乱转,“哎呀好吓人,那我们快回吧!”
一群小脚女人,由各自的丫头扶着,像难民逃命一般往寺前涌去。
潘金莲随着月娘疾走,前后睃几眼,故意问吴月娘:“大姐姐,怎么不见六姐?”随即恍然大悟道,“该不会是六姐被人抓了吧?”
吴月娘赶路不停,道:“有僧人们呢,不要紧的。”
惠庆眼里含泪,因为要护着官哥儿,她只好也跟在人堆里。
潘金莲又睃了几眼,问:“老爷呢?他不和我们一起回去么?”
吴月娘脚下飞快,边走边骂:“老爷有正事,你问这么多做什么?要不你留下来算了!”
潘金莲顿时不说话了。
轿夫们都蹲守在寺门外,见一群女人出来,各自起身准备轿子。
吴月娘当先上了轿,对轿夫道:“快走,快走!等回了府我多给你们两倍轿子钱。”
轿夫们一听,浑身充满了干劲,抬着她们朝城里飞奔而去。
西门庆带着小厮,一连询问了两个僧人,才打听到出事地点。
几人奔到那里一看,哪里还有人影?只有一些僧人们散开在山腰处的林子里,一边呼喝,一边寻找。
西门庆转身飞奔,找到大白马骑上,狠狠甩了一鞭,大白马撒开四蹄,顺着小路往山下跑去。
来宝他们被远远地抛到了后面。
武松扛着昏迷的李瓶儿一路狂奔。
他边跑边想,城里是不能回去的,我虽然几年没回来,但认得我的人还是很多,没准这会儿已经知道是我了。
去大哥的坟头?
不行不行,大哥的坟得留给那对奸|夫淫|妇来祭奠。再者,若僧人报了官,怕是官差不久就会找到坟场去。
武松站在山脚处,左右一望,选定一个方向加速飞跑。
围绕着永福寺有好几个村落,这两年因为朝庭不断征丁,光是去年征夫拉纤就导致许多人家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因而,几乎村村都空出好些没人住的荒屋。
武松仗着功夫好,扛着李瓶儿摸进一个小小的村子,一路避着人,还找到一间空屋。
屋门没锁,他推门进去,屋里破旧不堪,积了厚厚一层灰,屋顶上全是蜘蛛网。
他一把将李瓶儿粗鲁地扔到地上,四处翻看,最后在厨房找到了一把生锈发黄、崩了几道缺口的破旧菜刀。
武松把菜刀握在手里,另一只手在李瓶儿脸上狠狠甩了几巴掌。
李瓶儿昏昏沉沉地醒过来,睁眼一看。
这人是谁?真是太孔武有力了,活像健身房的招牌似的,一身肌肉鼓张。
“呸!”武松朝地上重重吐了一口唾沫,用刀背在李瓶儿的手臂上随意敲了两下。
这女人也是个淫|妇,都被他抓到这里来了,竟然还分不清形势,一醒来就傻眉愣眼地盯着他瞧!
“疼,疼!”李瓶儿大叫起来。
这人是大力王吗?她敢肯定,自己的胳膊一定青紫了。
“老实点!”武松的一双大眼瞪得如同牛眼那么大,怒视着李瓶儿,恶声恶气地问,“我问你,西门庆那贼人呢?”
李瓶儿被吓得浑身一颤,飞快地瞄了一下身处的环境,慢半拍的大脑终于想起了之前的事情。
她这是被绑架了啊!
怪只怪西门庆坏事做太多,报应来了吧?可是,为什么要报应到她头上啊?
“大、大侠!壮、壮士,我不认识他,听、听僧人说他今天也在寺里上香。要不……要不你再上去找找?”李瓶儿小心翼翼地回答。
武松不相信,他瞪着牛眼、鼓着鼻翼,把手里的破菜刀往李瓶儿面前狠狠一插,顿时插|进地面一大半。
李瓶儿见状,吓得连抖都不敢抖了。
虽说这屋子是泥土做的地面,但常年被人行走,也踩得结实干硬。这人真是神力啊,这么一把破刀,都快要完全埋进去了。
武松像故意表演似的,用两根手指捏着露在外面的刀背,没怎么用力的样子,轻轻松松就将整个菜刀拔了出来。
他把沾着泥土的刀口比划到李瓶儿脖子上,语言更加凶狠:“潘金莲那个淫|妇呢?”
李瓶儿被眼前这一幕吓得嘴巴快过脑子,道:“我不知道!我和她不熟,在府里话都很少讲。”
“嘿嘿。”武松忽然笑了,他收回菜刀,左右手来回倒换着玩,“我就知道你是西门府的人,总算被我抓到一个了!”
李瓶儿全身酸软,瘫倒在地。
她不是不想跑,问题是要跑得过才行。
眼前这人,生得跟头黑熊似的,既高又壮,还一身的力气肌肉,哪里是她比得过的?更别提她那脚就算想跑也跑不快。逃跑不成功,万一激怒了他呢?不是死得更早么!
“大侠、壮士!”李瓶儿抖着嗓子,试图跟他讲道理,尽量感化他。
她努力撑起上半身,真诚地看着他,缓缓道:“俗话说,冤有头,债有主,我和你往日无冤,近日更是无仇,你应该找你的仇人去。我不知道你和他们有什么过节,想必是他们惹着你了,我非常赞成你去讨个公道。但你不能找错人了呀,我是无辜的,我……”她正打算接着说,若对方缺银子,她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呔!”武松一听更加生气,狠狠推了李瓶儿一把,欺身上前,“你敢说不知道那奸|夫淫|妇合谋害死我大哥武大的事?”他一把拔下李瓶儿头上的一根金簪,“我看你也是个淫|妇!不然如何能跟了西门庆那厮?”
他一面说,一面将破菜刀又伸到李瓶儿的脖子上来回比划。
武松的眉头紧紧皱着,一脸嫌弃地看着这把生锈又缺了口的菜刀。
到了此时,李瓶儿才知道原来他就是武松啊!
她知道武松迟早有一天会回来,但原书中说他是在西门庆死了一年以后才回来的,怎么会这么早?
为什么没人告诉她朝庭大赦天下了?
李瓶儿流下泪来,这回死定了!
武松虽是民间交口称赞的打虎英雄,但他却没能领会“祸不及妻儿”的江湖侠义。若惹着了他,只要有机会,他一定会杀你满门,鸡犬不留。
水浒传是多么出名的一本书,就算没看过原著的也该看过电视剧。李瓶儿有幸,当年看了一回原著,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在她看来,这就是一部黑|社|会的起因、发展、跌落史。
书中的好汉,喜欢用杀人的方式来解决矛盾,对待女性则更是虐杀。
比如,武松将潘金莲剖腹挖心肝;宋江两刀剁了阎婆惜的头;燕顺一刀将刘高的妻子挥成两段;杨雄杀潘巧云则是一刀从心脏处直割至下腹,挖出了心肝……
他们还吃人肉,用人的心肝做醒酒汤,比如黄文炳就被他们一片片地切了烤着吃。更别提开在山脚下的,劫财又杀人还不浪费资源把人肉做成包子的包子铺了。
李瓶儿默默流泪,咽了下口水。她不想被剖腹挖心肝,也不想两刀砍掉头,更加不想变成两截。
她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破菜刀,锈得这么厉害,一定会染上破伤风吧?啧啧,还缺了好几个小口,割起来一定很疼,一定需要好几十刀她才能死透。
她开始回想各种死法,喝毒|药?不,不,那也疼啊,据说误喝毒|药的人被抢救回来,都说毒|药一进了喉咙就如同喝了滚油似的。
要是有安眠药该多好!
想来想去,也就只有吃安眠药最不痛苦了,眼一闭就这么去了,只是再不能睁开而已。
“嘿,”武松笑了,奇怪地问她,“你怎么不大哭大闹,或大声求饶?”
他杀过许多人,那些人在临死前无一例外的都是跪地求饶,有的甚至还吓出了屎尿。难得,这个小娘子竟然这般有胆气!他都有些佩服她了。
李瓶儿静静地看了他一眼,求饶有用的话她早就求了,好吗!
虽然武松表现的似乎对她有些兴趣的样子,但她绝不认为色|诱这家伙就能免死。要知道,梁山上的汉子多数都是不近女人的。
与其色|诱武松,还不如色|诱西门庆呢!那样更有把握些。再说,西门庆可没骂过她是淫|妇!
如果……如果,西门庆肯来救她,等她脱险后,别说相思套、硫黄圈、勉铃、银托子了,就算是石托子她也肯啊!
贞操和性命比起来,李瓶儿觉得还是性命更重要些。
武松被李瓶儿那一眼看得大感兴趣,他收回菜刀,拿在手里把玩,叹息道:“这刀太差,可惜我使顺的刀不在身边,不然……嘿嘿嘿!”
他笑得阴森恐怖,李瓶儿却感觉到了希望,她试探道:“要不,我在这等你,你回去拿你的刀?你若不放心,就堵上我的嘴,把我捆起来。”
有时候,生与死之间就差那么一两分钟,能拖一刻是一刻。
“你当我傻?”武松嘲弄道,捡起地上的金簪把玩,摸了摸细细的尖端,建议道,“我看这个挺不错,等我在你脖子上戳几十个窟窿,一定能让你死得比用菜刀快!”
他把金簪的尖端抵在李瓶儿的脖子上,慢慢下滑,顺着正中的胸骨一路滑到剑突,再滑至她的小腹,然后径自乐起来:“你跟着那厮就是为了图他的钱吧?也罢,我便成全你,用他送你的金簪了结了你,也不枉你跟他一场。”
李瓶儿屏住呼吸,默默看着那根致命的金簪。
她可不认为武松是在挑逗他,这家伙明显是在为等会儿的剖腹挖心肝而探路,万一起错了头,下错了刀,不得浪费他许多力气吗?
她垂着眼,看着尖细又闪着金光的簪子,吓得快要魂不附体,颤抖着道:“这簪子……是我自己的,不是……他……送的。”
她自己本就有钱,不要说得她是那种贪慕虚荣的女子!
他刚才骂她是淫|妇,她忍了;他要杀她,她逃不过只好也忍了;可是,为什么还要在虐杀前说这种让她又悔又恨的话呢?
如果她今天不来上香就好了,如果她当初咬死不回城就好了,如果她没有穿越到这个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 多谢【RETORN】、【鏡花水月】、【杯子】、【远远妈】灌溉的营养液~
☆、第 95 章
西门庆骑着大白马, 一路冲到山脚, 往左右两条大道各追出几里地, 都没望见人, 他只好掉头回转来。
一行小厮才刚从山上的树林里找了一通下来, 毫无所获。
来宝看着西门庆的神情,道:“老爷, 不如派人回城看看?”
西门庆挥手止住他的话, 从马背上俯下身体, 仔细看着路面上淡得几乎看不出来的足印。
顺着这点细微的痕迹, 西门庆一路寻到村庄口。
他坐在马背上,看着眼前错落着几户人家的小小村庄,在心里狠狠叹气。
我为什么要来这里啊?我为什么要逞这种能?
我应该像上回似的,一听武松来了就赶紧溜啊!要不就像月娘一般,被人众星捧月地护送回城, 再去官府告武松一状,想办法让他再充军去。
反正瓶儿心里没我, 也没有西门府,任由她被抓走就是了。万一武松真下了狠手, 他正好趁着这个由头一次性将武松钉死, 以绝后患。
只是, 那厮为什么不抓潘金莲?
干嘛偏偏要抓瓶儿?
西门庆骑马难下,进去吧?他胆虚得很。扭头就走?又做不出来。
他真是太为难了。
来宝心里焦急,见老爷停在村口就不动了,忍不住提醒道:“老爷, 那贼人一定躲进村子里了,我们快进去救六娘!”
西门庆瞪了他一眼,看看身后跟随的这些人,只有四个小厮五名差役,其他人全护送吴月娘去了。
唉!西门庆又在心里重重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他的腿不听使唤,非要上赶来会会那杀人如麻、几拳打死老虎的武松,这些下人们还是不要让他们枉送性命了。就算把他们绑一块,也不够武松瞧的。
他终于下了马,对众人道:“你们守在村口,防止那厮逃跑。我一个人进去会会他!”
花童担心他的安危:“老爷,小的陪您一起吧?”
“不必了,你们都在这守着,人去太多反倒惊动了他。”西门庆整整衣襟,带着视死如归的勇气在小厮们钦佩的目光中摸进了村子。
村子极小,有人住与无人住的屋子的区别极大,只需看看房前荒草的长势就能知道,西门庆只瞧了几眼,便锁定了目的地,一路蹑足潜踪过去。
他刚摸到门边,就听见武松正在里面说话。
武松嘲笑道:“你既不图他的钱,为什么偏偏要做他的小妾?清河县没男人了?”
那根危险的金簪还没离开李瓶儿的剑突骨,她抖着声音答道:“不……不知道啊。”
她来的时候已经是这祸水的小妾了,她还觉得冤呢!
门外的西门庆竟然听得暗自点头。
确实是这样,这世间有许多事都是说不出缘由的,比如他现在。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他明知武松最想取的就是他的命。
他从门缝里朝内张望,顿时怒发冲冠,头顶如同顶了个旺旺的火盆似的。
武松那厮为什么把手放在瓶儿胸前?真是孰不可忍!
西门庆浑身的怒气抵消了他对武松的恐惧心理,气得一脚踹在大门上,两扇单薄又破旧的木门应声而倒。
屋内的两人被这声响惊动,齐齐看过来。
顿时,李瓶儿笑了,武松也笑了。
李瓶儿高兴极了,正主来了啊,武松,拜托你看看清楚,这才是你的仇人!这下冤有头、债有主了,她这个无辜路人可以告退了吧?
她边哭边笑地冲门口的西门庆喊道:“老爷,当心哪!这是武松!”她生怕武松不认得这是西门庆,便先喊了出来。
武松把金簪换了只手握着,先是哈哈大笑接着一脸暴怒,骂道:“正愁没地方找你,你倒自己送上门来!”
“放开她!有什么恩怨也是我和你之间的事,与她有什么关系?”西门庆像一尊门神,站在门口,威风凛凛。
李瓶儿看着他,万分真诚地想着:虽然他没有踏着五彩祥云,但他的出现挽救了自己悲惨的命运。好人啊好人,这真是个好人。
此时此刻,西门庆的形象变得如同高山般巍峨。虽然他平时浪荡了些,风流了些,但关健时刻的挺身而出却给李瓶儿带来了希望。
她满心欢喜地想着:这下武松没空挖她的心肝了吧?趁着他俩斗起来,她正好趁机溜走啊!
武松听了西门庆的话,不仅不放人,反而一把揪住李瓶儿胸前的衣襟,尖利的簪子抵在她的脖子上,恶声恶气地问:“你带了多少人来?全叫出来!我大哥那条命,你也是时候偿还了!”
西门庆走近两步,看了李瓶儿一眼,看她虽然害怕,好歹还没遭到毒手,庆幸自己来得快。他慢慢道:“我没带人,他们被我留在村口了,就我一个。怎么,你还会怕么?”
“嘁!”武松把李瓶儿扯起来,护在身前做挡箭牌,走到窗边朝外看,等他确认了西门庆真是独身前来时,便一把抛开李瓶儿,挥着拳头就朝西门庆去了。
西门庆不敢迎面直挡对方的打虎猛拳,急忙一闪身,退到了屋外。
武松见一拳不中,怒上心头,满身杀气尽显,抢前两步,卯足了力气在腿上直奔西门庆的裤档而去。
西门庆侧身躲开这一脚,后背出了一身冷汗,暗骂:下三滥啊,一来就想取他的好宝贝。
武松连出两招,连西门庆的衣角都没碰着,心中越发恼火,同时又暗自佩服对方身手真灵活。
西门庆只守不攻,几招过后,他满院子乱蹿的同时也暗自纳罕,这厮当初打死的真是老虎?莫不是土狗吧?照这么算,他也可以上山去打虎了呢!
武松前两天嫁迎儿,吃了两日酒,昨夜又宿醉,西门庆最近则勤练身体,连女色都戒了许久,一个身轻如燕,一个笨重如野猪。
不出二十招,武松就累得气喘吁吁。他停住拳脚,大骂西门庆:“一直躲是什么意思?你敢不敢和爷爷我比划两招,让你死得心服口服!”
西门庆可不是为了和他比武才来的,他是真心实意地想解决这桩旧案。
他对武松道:“虽说你大哥的死也有我的缘故,但事已致此,冤家宜解不宜结。我听说他还有个女儿,你说说,想要什么条件,只要我能做到的,都应了。以后这桩事当没发生过,行不行?”
“呸!”武松恨得朝地上吐了口唾沫,“你可真够不要脸!我告诉你怎么办,以命换命,就这么办!”说着,一个飞身又朝西门庆扑过去。
西门庆一边闪躲,一边道:“就算我死了他也活不过来。不如,我拿些钱财出来,让他女儿以后过好日子。”
“瞎了你的狗眼!想拿钱买我大哥的命?”武松攻势不断,招招凌厉,偏偏西门庆不肯接招,只一味躲闪,更气得他不行。
屋里的李瓶儿抚着胸口,慢慢从地上爬起来。
武松不是怜香惜玉的人,扔李瓶儿如同扔石头似的,跌得她头晕眼花,好半天才缓过来。
她听着屋外的动静,给自己鼓劲:加油!机会就这一个了,若这会儿逃不了,等武松料理完西门庆,下一个就该轮到她了!
她在屋里转了一圈,出去的路只有一条,就是门口。
摸到门边,悄悄看了一眼,只见两条人影在外面纠缠。一个追一个躲,一个出击一个闪避,缠得难舍难分,忽的从那头斗到这头,忽的又从这头斗到那头,小小一个院落被他俩占完了。
她顾不得细看,手放到胸口感受着自己心脏的跳动:跑吧!是生是死就看这一回了!她鼓起勇气,把心一横,闷头就朝外面跑去。
武松和西门庆两人都是赤手空拳,西门庆一味只肯躲,任武松有天大的本领也得先抓到人再说。
又追了两圈,仍然没追上,武松一面暗自检导最近疏于锻炼,一面弯腰捡起地上的半块烂砖头,朝着西门庆的脑袋砸去,大吼一声:“看招!”
西门庆扭头一看,好家伙,都使上暗器了,若被他砸中,不死也伤啊!
他急忙闪身躲避,不想闷头冲出来的李瓶儿也被武松这声一虎吼,吓得浑身一颤,脚底打滑,一个趔趄朝着前面的西门庆栽过去。西门庆急忙拦腰一抱,后面的半块砖头夹着风声而至,刚好砸在李瓶儿的后脑勺上,她一声闷声,顿时软软地往地下瘫倒。
“瓶儿!”西门庆目眦欲裂,搂住李瓶儿的身体。
他摸了摸她的后脑勺,蹭了一手鲜血。
这是头一回啊,头一回有女人肯这样护着他!就连吴月娘,一听说武松来了也忙不迭地奔回城了。
西门庆满心感动,瓶儿果然还是那个瓶儿,也不枉他今天不要命地来救她了。
再抬起头,西门庆一脸怒火,他把李瓶儿轻轻放在地上,举手对武松道:“你不是想打吗?来!”
武松正不耐烦看他们缠绵,等他杀了这两人,你们在黄泉路上慢慢缠绵也不迟。他当下便猛得扑过来,嘴里叫道:“拿命来!”
武松武艺过人,西门庆也不是吃素的,两人斗了个天翻地覆。
武松暴怒之余,刚交手两招,顿时心里不禁暗暗有些佩服:这厮竟然还有两下子。
西门庆恨他砸伤了李瓶儿,有心替自己的女人报仇,全力以赴,把生平所学的功夫全使了出来。
武松一声怒喝,捏紧拳头,运足了劲往西门庆的脑门砸去。西门庆不躲不闪,双手护住头顶接住他的拳头,两人像斗牛场里的两头斗牛似的,各自脚下使力,拼命推搡。
片刻后,两人齐齐收手,各自往后跳了一大步。
武松忽然朝他扑来,西门庆侧身避开,脚才刚站稳,武松一腿扫了过来,西门庆赶紧弹跳到一旁,趁他还没收回腿,在他腰上狠狠踢了一脚。
武松被踢得朝前跌去,吃了一嘴的灰,暗骂晦气,想当年他去杀西门庆,没想到那厮一见他来就吓得从窗口跳下去跑了。他原以为西门庆是个绣花枕头,没想到竟是一块硬骨头,这么难啃。早知道这样,他应该带个帮手的。
武松以手撑地,站直了身体,突然觉得腹鼓如鸣,手脚都抖了抖。
他还没有吃早饭,昨晚又是烈酒又是油腻的烧鸡,这会儿不仅饿了,似乎连肠胃也要造反,好想去茅房,怎么办?
西门庆见武松显出弱势来,心明眼亮,寻机一脚将他踹倒,欺身上去,用膝盖死死顶住他的胸膛。
武松躺在地上拼命挣扎,牙齿咬得咯咯响。
西门庆怎么会让他轻易挣开?他一边死死按着,一边恨声道:“你口口声声说要替你哥报仇,以命抵命,可是你杀了李外传、蒋神门不止,还要杀公人、蒋门神的徒弟及他全家老小,他们又该找谁报仇?”
武松嘴硬道:“他们活该!我这是替天行道!”
西门庆:“你替的是哪片天,行的是哪条道?照你这么说,我也可以现在杀了你,算是替那些被牵连枉死的人替天行道了。”
武松大叫:“你有种就杀了我!不然,我迟早要剜了你的心肝祭奠我大哥!”
西门庆一愣,他此生还没杀过人,连武大都是被潘金莲亲手喂的毒|药。
他不想杀武松,不仅仅是因为没杀过人的原因。过多几年,梁山势大,那些人势必会为武松讨个公道,到那时就难料理了。
再者,今天这事不宜闹大,传出去对瓶儿的名声不好。
武松趁他发愣,从袖子里摸出从李瓶儿头上拔的那根金簪,狠狠地朝西门庆压制他的胳膊上刺去。
西门庆挨不住疼,收回手,武松趁机一个打挺从地上翻身而起,腹响如雷鼓,赶紧跳墙跑了。
他径直出了村子,三拳两脚就将守在村口的几个小厮接连干翻。又不敢回城,怕西门庆会出榜捉拿他,武松便躲进山里,找了颗大树一边解决人生大事,一边暗自寻思去哪找个帮手,合伙再来杀西门庆。
来宝被武松踹得滚进路边的一块田里,滚了满身尘土。
他一骨碌爬起来,顾不得拍打灰尘,扶起一个小厮道:“快快! 我们进去看看老爷!”
等他们相互搀扶着进了村,找到老爷时,西门庆已经忍痛拔了金簪,正在察看李瓶儿的情况。
“老爷!六娘!”来宝扑过来,一脸焦急。
“哭什么!”西门庆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指挥道,“你找块手帕替我裹裹胳膊,这根金簪别落下了,是你六娘的。”
来宝替西门庆裹好伤口,西门庆抱着李瓶儿出去,一直朝外走。
一路上,有两三个好奇的村民用警惕的目光上下打量他们,但没人敢过来寻问。
看他们身上的衣服首饰,就不是自己能惹得起的。再说,他们好像是从荒屋出来的?那就更不用多管闲事了。
西门庆一行人走到山脚下,留给李瓶儿的那顶轿子的轿夫等在一旁,绣春被僧人救醒,此时精神萎顿,但仍然强撑着四下张望。
等看到老爷抱着六娘过来,她连忙迎上去,只看了一眼就开始哭:“六娘,六娘!都是我的错,要是我再机灵一点就好了。六娘!”
“别哭了。”西门庆本来准备骂她的,一瞧见她额头上红肿的伤痕只好收了一些凶气。
“六娘没事吧?”绣春止住哭声,问道。
“没事,就脑袋后面被砖头敲破了一点。”西门庆一早就用手帕替李瓶儿捂住伤口,血丝渗过手帕,染得他胳膊一片血红。
“这还叫没事?六娘,都是我的错……”绣春又开始哭起来。
西门庆瞪她一眼,凶巴巴道:“要不是我去得快,她就被武松那厮剖腹挖心肝了。还哭?”
绣春虽然没见过武松,但武松威名赫赫,清河县谁人不知?
她一听,再联系前因后果,顿时气得朝西门庆告状:“原来那就是武松啊?难怪呢!我和六娘走得好好的,忽然看到五娘像被鬼撵似的从那头跑过来,还骗我们说官哥儿在那头哭,哄我们过去呢!”
西门庆正把李瓶儿往轿子里放,抬头问她:“金莲?”
绣春重重点头:“就是她。要不然我们去那边做什么?她把我们哄过去,自己趁机溜了,不然我哪能挨这一棍?”她指指自己的额头,“六娘也不会被他抓走了。”
绣春说完,又想起一件事,便一起说了:“对了,救我的僧人说,他们还救了陈姐夫。老爷,陈姐夫怎么也来了?”
西门庆放好李瓶儿,拂了拂她的头发,漫不经心道:“他早就不是我的女婿了,还叫什么陈姐夫?”
他走到一边,叫来一个小厮问了问。
小厮老实回答:“是陈经济。他刚醒的时候还在嚷‘五娘呢,五娘为什么要把我推到小路上去……’,后来,他略清醒了些,就不再嚷这些了。”
金莲,又是她!
西门庆把拳头握得死紧,牙齿咬得咯咯响。
他承认,当初把金莲娶进府,也是他的错。要按他以往的脾气早就将金莲倒手卖了,若不怕损了自己的后福……就算金莲是坨屎,他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供养她至老死。
没想到,她还是这么不安份,心肠这么歹毒。
罢了,既然她不稀罕西门府的这份衣食,那他就如她所愿,放她出去。
绣春进了轿子照看李瓶儿,西门庆骑着大白马,趁着天色还早,聚齐人手,加快脚程回城。
西门府里,吴月娘回了府仍然心神不定,脸色煞白。
她喝着安神茶,拍着胸口道:“好可怕,怎么好端端地偏要遇到武松呢?”
孟玉楼、李娇儿都不出声,孙雪娥瞟了金莲一眼,暗自发笑。
潘金莲大大咧咧道:“幸亏老爷安排了这么多差役,就算来十个武松也不怕。”
李娇儿轻笑一声,嘲戏道:“说起来,他还是你的小叔子呢。怎么,没打个招呼?”
金莲扭头狠狠瞪着李娇儿,道:“我会和那样的人打招呼?想当初,我还住那边时,他垂涎我的美貌,我抵死不从。嫂子和小叔子,这像什么样子?”金莲夸张地摊开手,“万幸后来遇上了我家老爷,不然还不知会被他缠到什么时候呢!”
金莲、武大和老爷之间的那点事,在座的都心里有数,但她和武二郎的事,外面还真没什么传言。虽然都有些不信她,但也不好面上挑破。
李娇儿睃她几眼,挑眉问:“武二郎会看上你?”
金莲蹭地站起身,怒目道:“二姐,你什么意思?我怎么了?我要是不好,老爷能把我娶进府?你的意思是老爷的眼光还不如武松那个混人?”
李娇儿拧着手帕:“我可没这样说。我只说了一句,你倒扯了七八句出来!”
“好了,好了。”坐在上首的吴月娘打圆场,“别吵了,六娘还生死未卜,老爷也没回府,你们吵什么?”
金莲坐了下来,眼珠一转,戏笑道:“大姐姐,武二郎的性子我最清楚了。他那人,不老老实实娶个媳妇,最喜欢偷偷摸摸。当初我要不是受不了他的纠缠,武大又打不过他,不然哪能让老爷替我作主?六姐落到他手上,多半……”
吴月娘心里一咯噔,她才不在乎李瓶儿的名誉,但她不能不在乎老爷的想法。
潘金莲撺掇道:“大姐姐,一路上你不是说要报官吗?报了没?”
吴月娘一下轿子就躲进了后院,哪还记得报官。
孟玉楼道:“不要报官吧?这事若闹大了,老爷面上也难看。”
金莲就是想把事情闹大,她对众人道:“三姐姐,你是不认识武二郎。他虽然品性低下,但一身的好力气,连老虎都能打死。老爷若见了他,定会吃亏。要我说,还是趁早报官,多带些差役去救老爷才是正经。”
吴月娘心念急转,几息之后,她喊小玉:“玳安呢?刚才不是一路送我们回来的吗?”
小玉出去看了看,回来道:“玳安没进府,他见大娘进了府,又掉头去找老爷了。”
吴月娘拍拍胸口,她是被吓傻了,幸亏玳安还算机灵。她对小玉道:“你把院里的小厮全派过去,跟我们回来的差役也全带上,都去找老爷。快去,快去!”
☆、第 96 章
一群女人胆战心惊地坐在上房, 既担心老爷会丧命, 又担心李瓶儿会失了身子。不论哪一条, 都不是一个好消息。
官哥儿听不懂大人的话, 但他很久没见到他娘了, 在惠庆怀里哭闹不止。
惠庆抹着泪,轻声哄他, 绣夏和绣秋也站在一旁轻轻啜泣。
绣夏和绣秋本来是要出去找六娘的, 谁知被后面赶来的吴月娘看见, 厉令她们不许乱跑, 即刻跟着回府。没办法,她们这才跟着早一步回来了。
忽然,小厮来安从外面急慌慌地跑进来,对吴月娘道:“大娘,老爷回府了!六娘也回来了!”
众人大喜, 惠庆和绣夏绣秋顾不上吴月娘,当先朝外面跑去, 吴月娘一群人紧随其后。
西门庆抱着李瓶儿,胳膊上的伤一片血红, 令人触目惊心。
吴月娘哭道:“老爷这是怎么了?可是那天杀的伤了你?我就说让你和我一起回府, 偏你不肯。”
孟玉楼和李娇儿也一脸焦急。
潘金莲看了一眼紧闭着眼、脸色苍白的李瓶儿, 悄悄撇了撇嘴,然后掏出手帕在眼睛上揉了揉,哭起来:“哎呀,这可真是造孽呀!”
西门庆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什么也没说,径自往李瓶儿院里走去,其他人连忙跟上。
吴月娘一边抹泪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