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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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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了她一副,将来也不算没着落。”

    武松深深吸了口气,不舍道:“可惜了,要是她和我们一起走该多好。”

    潘金莲趁着月色捏了武松的手一把,调笑道:“那我可要从你给的这包银子里留十两给我娘了。”

    “嫂嫂随便用。”武松朝她深深弯腰,作揖道。

    武松作完揖,站直身,道:“我俩的事不宜四处说,毕竟一个是嫂嫂一个是小叔子,不如我们静悄悄地走吧?”

    金莲正有此意,她不耐烦跟她娘细说,更不愿意陈经济上门来吵闹,便点头应了:“二郎,那我们几时走?”

    武松很不习惯她这样称呼自己,咳了一声才道:“明日晚间,你收拾好东西,我过来接你。不过,临走前,我想去大哥坟上浇杯酒,也算是告诉他一声。”

    金莲一听要去坟场,心里就有些打鼓,反问道:“白天去不行吗?”

    武松摇头:“白天人多,这种事情还是避着人才好。”

    金莲一琢磨,确是这个道理,便应了。

    她自觉将来找到了依靠,正想把武松往屋里拉。只要上了她的床,料他也跑不掉。

    武松侧身避开她的手,急匆匆道:“不急于一时,潘姥姥快回来了,我先回去,明晚来接你。”然后鬼撵似的翻墙跑了。

    金莲愣了愣,轻轻跺脚,笑骂道:“我竟然把人吓跑了?这么胆小,将来洞房花烛夜看你怎么办!”

    武松翻墙出去,在心里暗骂了好几声晦气,这才回家去了。

    在邻居家喝了点小酒的潘姥姥恰好这时候回家,恍惚看见有人从她家院子里翻墙出来,揉揉眼正打算细看时,那人影又没了。

    “奇怪,真是奇怪。”潘姥姥摇头晃脑地进了家门,看到女儿便问,“女儿啊,我刚才好像看到有人从我家翻墙出去了?家里遭了贼?”

    金莲正满心欢喜,粉脸娇羞,心里像揣了只动兔似的,闻言便道:“哪有?家里一样也没少,一定是你眼花看错了。你大概得了老花眼吧?”

    潘姥姥打了个酒嗝:“我瞧那身影,怎么那么像武二郎呢?”

    金莲粉脸更红,笑骂道:“你喝多了酒就胡说八道,武二郎为什么要来我家?”

    潘姥姥又打了个酒嗝,一张老脸红得和金莲不相上下:“不是他就好。依他的脾性,若来我家定是寻仇的。你也小心些,别着了他的道,最近少出门。”

    金莲没放在心上,径往自己屋子走:“我能出什么门?你一出去就将院门锁了,把我当成犯人一般。你倒自在,出去喝酒玩耍。”

    潘姥姥在后面笑骂:“我锁门是为了你好。你以为我凭白无故的喝酒?隔壁张婶子介绍了邻县的一个大户人家,家里良田百亩,街上铺面十多间,虽说他年纪大了些,快50了,只要你嫁过去再生下一男半女,也算占稳了脚跟,我将来也有依靠……”

    金莲听得满心烦躁,将屋门重重关上,把她娘的絮叨关在门外,心想:还是她的二郎好。

    次日,武松躲着人在王婆家门前来回走了好几趟。

    只见午饭过后,有人来请王婆的儿子王潮出去赌钱喝酒。王潮偷偷拿了他娘的钱,撒脚跑了,王婆在后面大骂不止。

    武松回到家,将一把二尺长的尖刀磨得又利又光,斜插在胸口,把剩下的银两全部揣在身上,等到夜黑家家户户都点起了灯,他这才出发。

    他一路避着人,摸到王婆家门口,先侧耳听了听,果然那王潮还没回来,家里只有王婆一个人。

    他先在大门上拍了几下,然后闪身到墙后,一个飞身上了墙沿。

    王婆刚吃完饭,正在洗碗,听见大门响,以为是儿子回来了,便没好气的去开门,嘴里还嘀咕:“都说养儿防老,我却是养了一个孽债!”开门一看,外面没人,王婆大骂一声,“谁家小孩子胡乱拍门?下次捉到了一定好好赏你两嘴巴!”一面闩好门,往屋里走。

    这时,武松轻轻跳下来,踮着脚尖走到王婆身后,猛地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则大力箍紧她的脖子。

    王婆吓得浑身发软,想求情讨饶却说不出话来。她朝天猛翻白眼,快要出不了气。

    武松阴阴地笑着,道:“王婆,你还认得我么?我是那死去的武大的弟弟武松啊!”

    王婆吓得魂飞魄散,瞳孔猛得放大,双眼往上一翻,露出大片眼白,就想晕过去,身|下竟然淅淅沥沥地尿了起来。

    武松往后退了一步,嫌弃道:“这就吓尿了?你真可脏!”然后也不管王婆有没有尿完,将她整个身子转过来,双手握住她的脖子用力一拧,王婆正想发出喉咙的那声尖叫立时消散在夜空。

    武松见王婆没了气息,从怀里取出尖刀,只两下就将她的头割了下来,血淋淋的。

    他剥了一件王婆身上的上衣,将她的头胡乱裹了,拎在手里。那把尖刀还在滴血,倒不好再插回胸口,他于是又剥了一件王婆的上衣,把尖刀也裹了,一起拎在手里。

    幸好天还不算太热,王婆年纪大,穿得比年轻人多些,就算被武松脱了两件衣服,身上还有一件里衣遮羞。

    武松将无头王婆搬到她家的柴房,胡乱塞进柴堆里,又从灶膛里取了点灰,洒在地上的大块血团上面,然后就不管了,拎着两个包裹径往潘金莲家而去。

    金莲一心记挂着今晚要和情郎远走高飞,一大早起来就急切地收拾自己的东西。

    她把首饰全部带上,金贵又漂亮的衣裙也全装了,只留下十两银子给潘姥姥,又写下一封信,信上只有几个字:女儿走了,往后莫念。

    然后她将信和银子塞到枕头下,再取出半两碎银交给她娘,一脸欢喜地说:“娘,去买些好酒来,晚上我和你喝。”

    到了晚上,潘金莲一心要灌醉她娘,频频劝酒。

    潘姥姥不胜酒力,很快就醉倒了。

    金莲费了好大的劲才将她娘搬到床上躺着,又把信和银子取出来摆在她娘的枕头边,然后拎着包裹,坐在桌前专等武松前来。

    武松没有失约,他翻墙进了金莲家,站在院子里小声喊:“嫂嫂,嫂嫂?”

    金莲一听是他的声音,先吹灭了桌上的灯烛,然后才走出去,道:“二郎,你来了,我正等着你呢。”

    月影下看见武松挎了两个包裹,她便问那是什么。

    武松嘿嘿一笑,道:“拜祭大哥,总不好空着手去,所以我便买了些礼。”武松说完就往屋里走,边走边道,“潘姥姥呢?我好难得来一次,也该给她见见礼。”

    金莲伸手拦住他,娇斥道:“我好不容易才把她灌醉,吵醒了她,她若喊起来,我俩也走不成了。”

    武松一脸惋惜,万分不舍道:“那真是可惜了。走吧,我们先走。”

    金莲点点头,因为武松穿着深色衣服,也没看到他身上的血污,便跟着他走了。

    两人顺着黑暗处,往城外坟场而去。

    城门还没关,守城的问他们干嘛去,武松道:“小人带媳妇进城逛逛,谁知天色晚了,现在急着回家呢!”

    潘金莲听武松称她为媳妇,心里欢喜得很。

    那人也没多问,随手一挥就放他们过去。

    出了城,景色暗淡,路上行人寥寥,四周鸦雀无声,天边一轮昏黄的毛月亮远远地挂着。

    又走了一路,金莲忽然道:“二郎,你手里提的是酒么,怎么一路在滴水?”

    武松嘿嘿一笑,抖了抖王婆的脑袋,道:“我急着来见你,买酒时也没细看,不想被酒保骗了,给我这个烂坛子。”

    金莲点点头,不再多问。

    又走了许久,远远地能望见永福寺了,金莲的小脚还是头一回走这么远的路,疼痛难当,她冲武松撒娇:“二郎,我走不动了,你背我。”

    武松板着一张脸,硬梆梆道:“自己走。快走,马上就要到了。”

    金莲也不生气,冲他痴痴一笑,暗想:这还是个雏儿呢,这就不好意思了。她道:“那你搀着我。”

    武松:“我手里还有两个包裹,怎么搀得了你?不如把你的包裹给我,我替你拿着。”

    金莲知道像武松这种硬汉,能提出娶她已是了不得的事情,于是不再紧逼,乖乖递上自己的全部家当,还不忘为自己表功,娇痴道:“我都是为了你才赶这么远的路。黑灯瞎火,走得人磕磕拌拌的。”

    武松不再理她,这一回,他大步走在了前头。

    潘金莲没办法,只得咬牙跟上去。

    终于到了坟场,金莲累得气喘吁吁,虽然有些害怕,不过想到身旁的是武二郎,她便什么也不怕了。

    鬼虽然可怕,但大家都只是听说过,却不曾见过。老虎那么可怕的东西她的二郎都能打死,想必就算有鬼也不敢来的。

    金莲心里甜滋滋的,紧紧依偎在武松身旁。

    等找到武大的坟,潘金莲一屁股坐在地上,撒娇道:“我再也走不动了,你先摆祭品吧。”她一面捶自己的腿,一面四下环顾瞧稀奇。

    坟场里自然全都是大大小小的坟,也不知金莲瞧到了什么竟然笑起来,她头也不回地道:“二郎,你看那边,那个坟头既窄小又破旧,想必他的后人一定不孝顺,不然怎么不做气派些?”

    武松将王婆的头取出来,放在武大的坟前摆好,拎着尖刀,转身幽幽地问金莲:“嫂嫂,你想过将来自己死了会葬在哪里吗?”

    金莲仍然没回头,望着眼前的坟场,深情道:“你在哪,我就在哪。我们生死都在一起,好不好?”话说完了,她才转过头,脉脉含情地盯着武松的眼睛,竟然连他手上二尺长的尖刀都没发现。

    武松回望着金莲深情的双眼,丝毫不受她的魅惑,嘿嘿一笑,嘴边露出阴狠的笑容,他轻声道:“嫂嫂别怕,我都替你打算好了。”然后,他忽然伸手揪住金莲的胸襟,一把将她提到自己身前。

    金莲大吃一惊,胡乱蹬了两下腿脚,埋怨他太粗鲁:“二郎,这是你大哥的坟头,你就算再心急也不该选在这里。”

    武松嘿嘿笑了,然后怒睁圆眼,骂道:“你这下贱的淫|妇!还敢妄想我娶你?我娶猪娶狗也不会娶你!”

    金莲到了此时才知上了当,想起临出府前西门庆劝她的话,顿时泪流满面。

    武松一把将她按在地上,扭着她的脑袋面朝坟头,道:“你睁大眼瞧瞧,这是什么?你也不算孤单了,王婆在前头等着你呢!回头我杀了西门庆,你们这一路上就更热闹了。”

    金莲挣扎不了,嘴里辩解道:“小叔,你不要激动。你大哥是害心疼病死了的,实在不关我的事。”

    武松用尖刀拍拍王婆的头:“你还想骗我?这贼婆子临死前什么都招了。”

    金莲开始剧烈挣扎,用手去扳武松按住她胸口的手,道:“药是西门庆买来的,也是王婆哄我灌下去的。我年纪小不知事,被他们两个骗了。你该去找西门庆!”

    金莲的指甲很长,向来都是她同人打架、折磨丫头的利器。她一下下的狠掐着武松,就盼他挨不住疼而松手,她才好跑路。

    武松虽然不怕这点疼,但也被她掐得不耐烦了,气性上来,挥刀一削,顿时将金莲的半个手背都削了下来。

    金莲一声惨叫,捂着断手,出了一头一脸的冷汗,哀哀呻|吟起来。

    武松开始撕扯金莲的衣服,嘴里骂道:“贼淫|妇,我要挖了你的心肝看看,到底是有多黑才干得出毒杀亲夫这种事!”

    金莲被断手的疼痛笼罩全身,耳朵里嗡嗡声一片,根本没听清武松在喊什么。

    等她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上半身光着,武松手拿一把闪着银光的尖刀正在她胸膛上比划,急得忙大叫一声:“不要!”

    伴随着她尖叫的尾音,武松像熟手屠夫似的,刀尖刺入肌肤,顺着胸骨一路剖到底。

    金莲瘫在地上像濒死的鱼似的,上下弹跳着挣扎,她的双眼睁得极大,却看不清眼前的事物,嘴巴一张一合着。

    武松见已剖开了她的胸骨,不顾一地血流,收回尖刀,塞到嘴里,用牙齿紧紧咬住。

    他脸上带着狰狞残忍的笑容,尖刀上的鲜血流进他嘴里,也顾不得用手擦,丝溜一声吸进嘴里咽了。他双手扒住潘金莲的两扇胸骨往左右两边狠狠一扯,再顺手将她的心肝五脏一把掏了出来,一一摆放在武大的坟前。

    一旁的老树上歇着几只乌鸦,见了这情景也吓得扇着翅膀扑棱棱飞走,只留下几声桀桀怪叫。

    武松跪在武大的坟头,哭泣道:“大哥,我已替你杀了两个仇人,等回头再杀了西门庆,你就该闭眼了。”他擦擦泪,把金莲破败的残躯拖到附近的水沟扔下,拆开她的包裹,取走了里面的银两和珠宝首饰,然后拎着尖刀奔回城。

    金莲死了,胸前一个黑洞洞的大窟窿,双眼还圆睁着,无声地瞪视着寂静的夜空。

    在今夜之前,她以为自己年轻貌美,就算西门庆不稀罕她,自然有别人稀罕。

    她以为,武二郎是真心迎娶她的。她一门心思地打算和二郎如何撑起武家,如何生养几个孩儿,为了这个美好的目标,她连老娘也顾不上了。

    没承想,厄运难逃,命丧此处。

    武松的无心之举却应了金莲身前的那句“我活一日便快活一日,哪怕将来死在臭水沟呢!”,她今晚的确是快活的,只是这样的结局,是不是她想要的呢?

    ***

    西门庆摇身一变,成了李瓶儿的守夜丫头,夜夜守在她的床前,在榻上安了家,绣春差点快要失业。

    李瓶儿见他态度诚恳,举止有礼,丝毫没有越轨的地方,便默许了。况且,他个头高大,能打能扛,一身好功夫。有这么一个极品保镖给自己守夜,她睡得安心多了。

    只要他不往她的床上爬就行。

    这天早上,李瓶儿先醒过来,睁开眼只见西门庆长长的身躯蜷缩在榻上,闭目熟睡,一头乌发垂到地面,被子也滑下去一大截。

    她半坐起身,定定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轻轻地叹息了一声,伸长胳膊去捞地上的被子,想给他盖上。

    西门庆被惊醒,一睁开眼就连声问:“瓶儿,想喝水还是想去净房?”

    李瓶儿:“……”她又不是官哥儿!

    他见她一副欲言无止的模样,忽然笑了,涎着脸道:“是不是很感动?想让我去你床上睡?我也觉得睡在这不舒服,榻也太短了些,我的腿都伸不直。”

    李瓶儿披上外衣,大大方方地侧开身体,道:“来吧,我正好要起来了,把床留给你。”然后她下了床,一边喊绣春打水来,一边进了净房。

    西门庆木着脸,看着她的背影,心想:你都不在了,我上床有鸟用?

    李瓶儿洗完脸,坐在梳妆台前往脸上细细抹护肤膏,绣春站在后面给她梳头。

    西门庆收拾整理好自己,走过来捣乱。

    一会儿说绣春梳的头显得瓶儿不够贵气,一会儿又说李瓶儿的胭脂涂太少了,显得脸色苍白。

    他一把夺了李瓶儿手里的眉笔,兴致高昂地要替她描眉,嘴里叫道:“我最近在学画画,技术增进不少。你别动,让我练练手。”

    李瓶儿才不干,这是她的脸,又不是白纸。她一把夺回眉笔,半侧着身子不给西门庆看。

    西门庆见状,只好走到一边,在她的首饰盒里翻拣,找出最鲜亮的那根镶着一颗硕大的红宝石的金簪替她插戴上,左右看了看,赞叹道:“好看,好看。”

    绣春抿着嘴笑,躲到了一边。

    等用完了早饭,西门庆打算和李瓶儿再来点闺房之乐的时候,玳安领着姚二郎进府了。

    他之前吩咐了玳安,出去打听同武松关系较好,在他面前能说得上话的人帮忙从中调和。

    玳安找到了姚二郎。

    姚二郎家住武松隔壁,前些年武松充军,迎儿没人教管,他好心肠把迎儿接到自己家养着,算是一个极热心的好邻居。

    虽然不忿西门庆之前的恶行,但他太善良,喜欢与人结善。听了玳安的话,他也认为这是一件好事。

    事已经做出了,只要西门庆能诚心悔改,武松便不会因为报仇而坐牢,迎儿也才有份依靠。姚二郎如此想着,这才愿意进西门府。

    西门庆在前院见他,拿出十两银子,真诚道:“往年我活得糊涂,做下许多荒唐事,现在后悔得不得了。还请老人家在武松面前说合说合,不论他提什么要求,只要我能办到,只求解开这个结就好。”

    姚二郎不肯接钱,笑道:“西门大官人肯向善,是好事。我也不赞成武松来报仇,他杀了你,自己还得去坐牢,丢下迎儿孤零零一个。”

    西门庆又将银子递过去,被他伸手拂开,道:“大官人不需这样,等我回去找武松谈了再说。”

    西门庆见他执意不肯接,只得恭敬地将他送出府门外。

    姚二郎回了家,去武松门上拍门,拍了半晌没人开,摇摇头,打算下午再来。

    作者有话要说: 多谢【颜巽】、【远远妈】、【Action】灌溉的营养液~

    ☆、第 100 章

    潘姥姥醉得厉害, 睡到第二天的大清晨才醒。

    刚坐起身, 发现了枕头边的十两银子, 她拿起来放进嘴里咬了咬, 确定是真的, 顿时眉开眼笑:“哪个贼这么好心,半夜进我家门送钱来?阿弥陀佛, 莫不是菩萨显灵了?这样的好事真该多来几回啊!”

    有了银子, 她感觉全身都暖烘烘的, 顾不上披外衣, 紧紧握着银子走到箱子跟前,小心翼翼放进去,又用一件旧衣掩了掩,然后仔仔细细地上了锁,这才拍着胸口笑得心满意足。

    她回身整理床铺, 这才看到枕头边还有一封信。

    潘姥姥不识字,等洗完脸, 收拾好自己,捏着信去隔壁请教识字的先生。

    老先生指着信上的字, 告诉她:“女儿走了, 往后莫念。”又问道, “你家姑娘去哪啦?”

    潘姥姥如坠冰窟,偶得横财的欣喜不翼而飞。

    这哪是横财,分明是女儿留给她的养老钱!

    潘姥姥一想到隔壁县那个有钱老爷打算出60两银子的聘礼钱,就这么飞走了, 顿时气得痛不欲生。

    她一屁股坐到地上,拍着大腿骂道:“这狠心的小贼,就这么撇下我去了,丢下我孤零零的,将来无依无靠。我一把屎一把尿地将她拉扯大,从小送她进女学识字,送去学弹唱,她就是这样回报我的?这没孝心的贼哟……”

    老先生把她扶起来,安慰道:“先别哭。你女儿是不是跟着哪个男人走啦?前些天还听说你在替她找婆家呢!”

    潘姥姥明白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立刻止住泪,道:“我什么都不知道。”然后拍拍屁股回了家,在家哭骂不止。

    王潮同人喝酒赌钱到半夜才归家,他喝得醉熏熏的,也没发现院子里的异状,一进家门就扑倒在床上,鼾声如同雷响。

    一直睡到中午,这才饿醒过来。

    他躺在床上,扯着嗓子喊他老娘:“娘,饭做好没?我快饿死了!”

    好半天没有回音,他一边捶着床板,一边不高兴地大喊:“娘!娘!”

    屋里死寂般的沉默。

    王潮没奈何,只得披衣下床,三间房来回巡了一遍,嘴里骂道:“这老娘们,大中午的也不知跑哪去了。”

    忽然,他看到院子里有一滩残余的血迹,上面还掩着灰,这条血迹一直通向厨房那头。

    他立刻笑了,道:“一定是老娘见我熬夜太辛苦,杀了鸡给我补身呢!”

    他拐进厨房,指望锅里有热腾腾的炖鸡留给他,谁知却是冷锅冷灶。

    王潮没好气地在灶前的小板凳上坐下来,一面准备生火,一面骂:“鸡没了,洗脸水也没热下,连儿子都不管了?将来还要不要我给你养老送终!”

    他胡乱塞了一把柴进灶里,只将水烧得半温不凉,盛在盆里胡乱洗了两把脸,然后把洗脸水端到院子里,使性往最大的那滩血迹上一泼,嘴里骂道:“只看到鸡血,却没有鸡!我不信你一个老娘们能独自吃完一整只!”

    骂了这么一通,肚子更是咕咕直叫唤。王潮有心出去买碗面吃了解饿,一摸身上,却连半文钱都没剩下,只得垂头丧气地重进厨房烧火煮面。

    灶前没剩下多少柴了,他心里憋着一股气,走到柴垛前,伸手哗啦一推,半边柴全倒了,露出一个无头尸体,顿时吓得他惊声尖叫起来……

    王潮的叫声吸引了隔壁的邻居走来察看情况,在外面拍门道:“王潮,王潮!你家出什么事了?”

    王潮吓得魂不守舍,惨白着一张脸跌跌撞撞地跑去开了门,满脸惊惶地对门外的人哆嗦着说:“不……不知道哪个贼人,半夜杀了人……竟然把尸体藏在我家柴火堆里!”

    邻居大吃一惊,道:“别乱碰,省得回头说不清。我先陪你去报官,等官差来了再说。”

    王潮锁好门,和邻居一起去衙门报官了。

    武松奔回城,一直潜在西门府对面,直等到第二天正午,也不见仇人出门上衙。

    西门府不同于那些低屋矮墙,他若想翻墙进去颇有难度,更别提里面随时巡逻的小厮和差役了。他可不想再把自己折腾进牢里,因此才按捺不动。

    等啊等啊,等到街上传来官差奔跑喝道的声音,顿时明白昨夜的事发了!

    此地留不得了,西门庆那厮侥幸,先让他多活几年,等将来他再回来取他狗命。

    武松打定主意,趁着城门处还没收到风声,收拾好金银珠宝,赶紧奔出城,往梁山当好汉去了。

    清河知县李达天,一听城里出了无头女尸案,赶紧带着人前去察看。

    到了王潮家门口,只见他家院门紧闭,门口聚集着一大群看热闹的闲人。

    有人见王潮随着官差回来了,便道:“王潮,你家老娘呢?家里出这么大的事,她怎么人影都不见?”

    王潮满心凄惶,一脸焦急与不耐烦,他正担心自己脱不了杀人嫌疑,哪还有心思同邻居搭话?当即便瞪了那多嘴的人一眼。

    可是随即,他反应过来,那无头尸身上穿的衣服怎么那般眼熟?

    他大叫一声:“哎呀妈呀!那人好像是我娘啊!”

    众人齐齐朝他看过来。

    王潮撇下官差,撒腿就跑,颤抖着打开院门,边跑边哭喊:“娘,娘啊!我的亲娘啊!”

    其他人紧随其后。

    事情很快就明朗了,死去的正是王婆。

    王潮扑倒在她娘的尸身前,哭得死去活来,心里却有点高兴:这下好了,他再怎么混蛋,总不至于杀了他娘吧?这回应该没人怀疑他是杀人犯了吧?

    李达天愁眉不展。

    虽说他也知道这王潮不是个上进的好人,但他又怎么会杀了他娘呢?不管怎么说,当务之急是要先找到王婆的头。

    他一面想,一面派人去禀告西门大官人。

    西门庆在李瓶儿院子里用完了午饭,正打算歇午觉。

    这回,他可不乐意趟在窄小的榻上。

    他自觉与瓶儿的感情又有了增进,是时候向床迈进了。

    他腆着脸,嘻皮笑脸地往床上摸去,嘴里道:“瓶儿,往里边躺躺,给我留点位置。”

    李瓶儿瞪着眼,用脚抵着他的胸口,怒道:“回榻上去!再不老实就去前边书房睡!”

    像他这种脸皮超厚的地痞无赖,根本不需要客气。你越是客气,他越是得寸进尺。

    李瓶儿那点力气哪蹬得动西门庆?他不过是让着她罢了。

    西门庆弯着腰,一条腿屈在床上,另一条腿还拖在地上,讨好地笑着说:“我带着伤给你当守夜丫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怎么就不念着点我的好呢?”

    李瓶儿脚下不肯放松,仍然死死抵着他的胸口,阻止他上床,嘴里道:“念,怎么不念。你是好人,大大的好人。我后脑勺还痛呢,头晕,你别在这里缠我,去前边书房睡吧。”

    “哎哟!”西门庆忽然一声喊,往榻上一倒,呻|吟起来,“我的胳膊好疼。你的心好狠,竟然踢我受伤的地方,肯定裂开了。没想到,我没死在武松手里,倒要死在你手里……”

    李瓶儿看着自己的脚,她明明踢的是他的胸口,为什么他会喊胳膊疼?

    虽然不相信,可是见西门庆呻|吟得厉害,她只得爬过去察看。

    西门庆用袖子遮着脸,一边假装喊疼,一边从缝里偷看。见她过来,顿时喊得更起劲了:“我的胳膊一定断掉了,怎么办?”

    李瓶儿去拉他,想抓住他的胳膊看个究竟。

    西门庆左躲右躲就是不给她看:“疼死了,肯定连茶盏都端不动了。”

    李瓶儿拿他没办法,想察看伤情他又不给,只得愣愣道:“你想喝茶?”

    西门庆在袖子后面点点头。

    李瓶儿下床,端了茶来,西门庆不肯接,让她喂自己喝。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他心里飘飘然起来。

    “瓶儿,我伤口好疼,你来给我吹吹。”

    李瓶儿终于扯住了他的袖子,掀开一看,伤处裹着厚厚的纱布,没有血迹渗出来,看不到里面的变化。

    西门庆放下袖子,趁她不注意,飞快地往床上一躺,稳稳地占了半块江山,嘴里喊道:“瓶儿,我腿好酸,昨夜屈着了。你给我捏捏……”

    李瓶儿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就算她立志要把他当成大领导般的伺候,可你也得先有个领导的样子。

    这么使唤人像什么样!家里没丫头可使唤了吗?

    她板起脸,看着这个鸠占鹊巢的家伙,不喜不怒地说:“我让玳安来给你捏腿。我人小力微,捏不动。”

    西门庆半撑起身体,凑过去,一脸笑嘻嘻,讨好地说:“你没力气我有啊,你把腿伸出来,我给你捏捏。”

    李瓶儿扭过身子,不理他,暗自思索,将来她考虑的重点应该是如何体面又好看地应付职场性|骚扰。

    西门庆见她不理自己,便伸手去扳她的身子,被李瓶儿抖抖肩甩掉了。

    他抿嘴一笑,起身跪在她面前,紧握住她的双手,一双晶亮又清澈的桃花眼直视着她,万分真诚道:“瓶儿,要不是为了你,我能去见武松?像我这种金玉般的人,怎么会和他那种砖瓦般的人硬碰硬?就他那样的,随便给他按个什么罪名,就能将他抓进牢里了。你看看我的胳膊,现在还疼呢!”

    西门庆在某一方面和潘金莲挺像的,都是很能豁得出去的人。

    他说下跪就下跪,说作揖就作揖,说赔罪立刻就能假装抹泪冲你赔罪,李瓶儿拿这种脸皮超厚的无赖实在没办法。

    他在床上跪得笔直,嘴里说着讨好的话,一双桃花眼笑得都眯起来了,李瓶儿看得又好气又好笑,只得绷着脸道:“祸事是你自己惹下的,本来就不该我替你们偿还。你救我,那是应该的。”

    “是,是,的确是应该的。”西门庆把头点得如同鸡啄米,“说起来还真得多谢武松,要不是他,我还没发现瓶儿也是个面冷心热的人呢!危急时刻,竟然挺身而出替我挡了那一砖头。一想起这事,我的心就热呼呼的。我什么都不要了,只要有瓶儿和官哥儿就够了。”

    “呵呵。”李瓶儿傻笑不答话。

    西门庆以为她不相信,他调整了一下跪姿,举起一只手发誓,眼神无比真挚:“我西门庆,在此立誓:以后绝不再胡来,只要有瓶儿一个就够了。”

    惠庆和绣春几个丫头在屋外听得偷偷笑起来。

    西门庆还在发誓:“若有违此誓,就让我不得好死,家破人亡,遗臭万年。”他越说越认真,态度越来越严肃。

    他想起了前世的事情,可不是么,自己肆意纵情,却落得那样的下场。

    李瓶儿见他收起了脸上的嘻笑,不禁也想起了他之前的结局,忍不住感慨道:“你心里清楚就行了,用不着对我发誓,将来你若遇见真心喜爱的人,就把她娶进府里,以真心待人,才能获得对方的真心。我不会有什么意见的,大姐姐贤惠,想必也是乐意的。”

    西门庆一听她的话,收起了脸上的严肃之色,又恢复了嘻皮笑脸,握着她的双手直摇晃,说:“别胡说,我已经遇见了,就是瓶儿你啊!”

    “呵呵。”李瓶儿笑而不语。想当初西门庆临死前没能得手的女人还有那么几个呢,谁知道回头见了,他会不会旧病复发?

    官哥儿牵着小雪走进来,小雪是母羊,李瓶儿一时兴起在她的羊角上绑了两根红绳,系成蝴蝶结,看起来非常可爱。

    官哥儿瞪大眼睛,看着他爹奇怪的举动,问:“你抓着我娘的手干嘛?”

    李瓶儿一愣,就想往回抽手,西门庆紧握着不放,甚至还揉了两把,笑眯眯道:“这说明爹娘的感情好啊!”

    官哥儿凝眉想了想,牵着小雪来回走动几步,小雪的脖颈被绳索套住,只得来回跟着走,羊蹄踩得踢踢嗒嗒响,听起来清脆得很。

    官哥儿问:“就像我和小雪这样?可是,我娘不许我和小雪一起睡觉。”他摇着小脑袋,做出一副很惋惜的模样。

    西门庆听得大乐:“哈哈!我也觉得很可惜啊,不知道你娘什么时候才许一起睡觉?”他一边说,一边朝李瓶儿眨眼。

    “……”李瓶儿的脸立刻红了,他这是欺负小孩听不懂调戏的话吧?

    正在这时,玳安在门外禀道:“老爷,李知县派人来了,说县里出一桩杀人案。”

    西门庆神色一肃:“进来回话。”

    玳安走进来,低头道:“死的是街上的王婆,他儿子中午的时候发现她的尸首被人藏在他家柴堆里。只是……王婆的头还没找着。”

    西门庆当然认得王婆,他和吴月娘的亲事是王婆做的媒,和潘金莲勾搭上也是王婆献的十光计。

    西门庆心里打了个突,暗想这一定是武松的手笔。

    他起身下床,画风突变,变成了公堂上审案的威风凛凛的官老爷:“瓶儿,你先歇着,我得去看看。”

    李瓶儿一听有杀人案,心里也很不安,马上回道:“那您快去,记得小心些。”

    西门庆随着玳安进了书房,听了差役的话,便道:“你告诉李知县,让他去坟场看看。据我估计,这事多半是武松做下的。”

    差役领命去了。

    西门庆又安排人立刻去武松家拿人询问,若家里没人就往城外找找,务必要找到他的行踪。然后,他坐在书房里等着。

    李瓶儿心里也猜到是武松做下的事情了,一想到和这样一个杀人狂魔同住一县就令人心惊肉跳,夜不安枕。

    武松武艺高强,不晓得他会不会半夜闯进府里大开杀戒?

    她打了个寒颤,吩咐这几天不许抱官哥儿出去玩,丫头们时刻要守在一起,不要分散开了。

    众人听她这样吩咐,只以为她是被杀人案给吓坏了胆子,也没多问。

    西门庆在书房坐了半下午,两拔人都回来报信了。

    李知县派来的差役说,确实在坟头找到了王婆的脑袋,还有一副心肝五脏,又在附近的水沟里打捞出潘金莲的尸身。到了此时,李知县已明白犯案者必是武松无疑。

    可他派去的人和西门庆派去的一样,都没找到武松,一路寻到城外,见过的人都说他早就出了城,直奔梁山的方向去了。

    武松虽然逃了,好歹暂离了清河县,西门庆松了一口气,吩咐玳安道:“等知县结了案子,你把……算了,她娘还在,自然会去领她的尸身。”

    玳安垂着头,虽然往常他也不忿五娘,但没想到她会死得这样惨,心里不禁恻然,可怜起她来。

    若她老老实实的,不做妖,好好呆在西门府里,又怎会那么容易让武松给得了手?

    西门庆回到小院,问:“官哥儿呢?”

    “睡下了。”李瓶儿把他请到侧间坐下,绣春上了茶。

    西门庆端着茶盏,平静道:“五娘……她死了,据仵作察验,是活着被剖开胸膛,挖出了心肝五脏。”

    李瓶儿全身一震,手上的茶盏没拿稳,掉了下来。

    西门庆飞快伸手接住,佯斥道:“看把你吓的,我本来不打算同你讲的。”

    李瓶儿好半天回不过神。

    潘金莲是很可恶,是该死。武松深恨她,一刀结果了她也就是了,何必干出这种残暴虐杀的事情来?

    她心里一片冰凉,上次若不是老爷赶来,怕是她也会和潘金莲的下场一样吧?

    冲动之下,她主动握住了西门庆的手,想从他身上汲取些温暖:“老、老爷,我真的很感谢您上回来救我。要是没有您,怕是我的头七都该过完了。”

    李瓶儿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有多可怜,小脸煞白,颤抖不停的睫毛上凝了两滴泪珠。

    西门庆替她擦去眼泪,使劲揉着她冰凉的小手,哄道:“没事没事,不怕了。我已派人察明,武松已经奔着梁山而去,往后他都不会回来了。”说完,他把人往自己怀里一带,李瓶儿顺势倒在他怀里,小声哭泣起来。

    李瓶儿既庆幸又后怕,她多么有幸才能在武松手里捡回一条命啊。

    吴月娘在上房听说了这事,呆愣住了。

    好半天,她才叹息道:“我那般劝着老爷,说撵人不是兴家之兆,他非不听我的。若五娘一直留在府里,岂会遭了武松的暗算?等着瞧吧,潘姥姥定会上门来闹的。”

    小玉也替潘金莲哭了一场,此时眼睛还是红红的,她道:“她不敢吧?不怕老爷把她抓进牢里?”

    月娘冷笑一声:“有什么不敢的?她的下半辈子全在五娘身上。现在五娘没了,她一个独身光棍,还怕什么?”

    吴月娘想得不错,但也只算准了一半。

    等李知县结了案,发了捉拿杀人犯武松的榜文之后,就令各人将家人的尸首领回去安葬。

    王潮领走了他娘的尸体,潘姥姥领走了金莲,来不及安葬女儿,穿着一身孝衣急匆匆地直奔西门府来了。

    潘姥姥不是来打架的,也不敢跟西门大官人讲理,一是没那底气,二是她不想早死,只想趁此机会打点秋风让自己的晚年过得更好些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多谢【颜巽】、【鏡花水月】、【小希】灌溉的营养液~

    ☆、第 101 章

    潘姥姥一路哭哭啼啼, 直哭到西门府大门前, 引得路人跟随观看。

    “女儿啊, 我可怜的女儿啊!”潘姥姥扯着嗓子嚎哭, 一屁股坐在门前的台阶上, 拍着大腿,眼泪飞甩, “若不是西门府不要你, 你哪能遭此横祸?”

    看守大门的小厮来兴见围观的路人越来越多, 连忙驱赶。

    有胆大的路人只退了一步, 戏笑道:“小哥,你可看清楚了,我脚下站的是大街,难道这条街也被西门大官人买下了不成?”

    其他人一阵哄堂大笑。

    来兴没办法,只得回身去搀扶潘姥姥, 潘姥姥死死扒住台阶不肯起身,嘴上不停:“可怜我花骨朵儿般的女儿哟!让我一个孤寡老婆子往后怎么活?我还是死了罢了!”说着就要往府门前的石墩上撞, 慌得来兴一把扯住她,大声喊里面的人出来帮忙。

    玳安跑出来匆匆看了一眼, 什么也没说, 转身跑进去禀报西门庆。

    路人指指点点道:“虽说武大死得可怜, 可这武松也太狠了。他有冤情就该报官,让官老爷做主。”

    有人不服气,满脸不屑地反驳道:“官府若有用,他还用得着手刃仇人?”

    那人摇头, 极度不赞同:“官府没用难道他有用?个个都像他那般行事,只怕人人自危了!再者说,他前回误杀了李外传,可有让他抵命?这回他又杀了王婆,按他的想法,那王潮也该去他家里杀一杀,就算杀不着他,把他的亲戚朋友邻居杀几个也是好的。这般下去,岂不乱成一团?”

    这话一出,众人都闭了嘴,不知该说什么好。

    好半晌,不服气的那人讪笑道:“这潘家女儿也是可怜,西门大官人钱财多如牛毛,随便拔一根就够潘姥姥养老了。”

    有人叹气,有人摇头,有人一脸怜惜,有人幸灾乐祸,俱都紧盯着西门府的大门。

    片刻后,玳安出来,对潘姥姥道:“老爷说,你如果有话要说就进去说。如果没话可讲,那你就继续哭。来兴,走,关门!”

    潘姥姥机灵,一骨碌爬起来,连眼泪都顾不上擦,笑着对玳安道:“有话有话!我来正是想见见老爷呢!”

    玳安将潘姥姥请进前厅,西门庆见了她,道:“你坐。”

    潘姥姥不敢坐,跪在西门庆跟前哭求道:“大官人,你行行好。自从你打发她回了家,我们娘俩个就节衣缩食,我还指望她给我养老送终呢,谁承想……竟被那杀千万的给暗算了!她死得可怜哪!我一个老婆子孤苦无依,手头又没银两,现如今她的尸首还在家里放着呢!求大官人做主……”说完,又嗑了几个响头。

    西门庆问她:“她离府的时候,我让她把箱笼衣服首饰全带走了,另赔了20两给她,你手头怎会没钱?”

    潘姥姥一想起这事就哭得更加厉害:“她鬼迷了心窍,竟然听信武松的谎言,把好东西全搜刮走了,一条毛都没给我留下。”

    西门庆又问:“你上门来是找我伸冤的?李知县不是出了榜文吗?等抓到武松,你女儿的仇就能报了。”

    潘姥姥捂着脸哭,从手指缝着觑着西门庆的神色,呜咽道:“如今怎么办呢?天气渐渐热了,难道让她烂臭在家里?还不知几时才能捉到武松。”

    西门庆呵呵一笑,淡淡道:“那你是来讹我的?我替你出钱安葬她也不是不行,但这只是情份,不是义务。她离了我家门,是死是活由不得人了,难道我还要管她生老病死?”他的语气越来越严肃冰冷,“我看着像好欺负的人?”

    潘姥姥吓得身子一抖,瘫软在地,匍匐着道:“求大官人看在相交一场的份上,帮帮我这个老婆子吧!好歹也曾做过几夜夫妻,您老人家略抬抬手,我们就过去了。”

    西门庆不再看她,目光移向窗外,正值春季,花园里一片芳菲,草木正浓。

    他忆起前世经普静超度,潘金莲此次会投生到京城内黎家为女。

    回转头,对潘姥姥道:“敛葬费我替你出了。”一面喊玳安来,吩咐道,“你去取15两银子出来。”

    玳安将15两银子交给潘姥姥,西门庆道:“五两是她的敛葬费,另外十两算是给你的压惊钱,往后你好好过日子。我还有事,就不送你了。”

    潘姥姥感激不尽,连声道谢,捧着银子出来了。

    刚走出来,就见小玉等在一旁,见了她就道:“潘姥姥,大娘请你去上房坐坐呢!”

    潘姥姥立刻红了眼圈,哽咽道:“小玉啊,你五娘她死得惨哪!”

    小玉也红了眼圈,扶着她:“姥姥,别说了……”

    潘姥姥到了上房,吴月娘又陪着她哭了一场。

    月娘道:“我家老爷……唉,若五娘一直呆在府里,这场祸事岂不就避过了?”

    潘姥姥不敢接这话,只捂脸呜呜直哭。

    月娘擦了擦泪,喊玉箫:“你去将三娘和六娘喊来,就说潘姥姥在我这里,让她们也来见见,好歹大家曾经姐妹一场。”

    玉箫去了,孟玉楼很快就来了。

    月娘当着孟玉楼的面,令小玉取了十两银子给潘姥姥,道:“你老人家往后没了指望,这些钱你收着,也是我和五娘做姐妹一场的情份。”

    潘姥姥感激不尽,直念她仁慈,收下了。

    孟玉楼喊丫头回去取了五两银子来,交给潘姥姥,道:“可怜五娘那般好相貌了。”

    潘姥姥一边哭一边收银子不迭,道:“可不是。你们是没看见,那狠心的贼把她从中剖成了两半,吓得我都不敢看第二眼。”

    彼此唏嘘惋惜了一阵,都落了好些眼泪。

    玉箫去李瓶儿院子里传话。

    李瓶儿一听,意识到这是月娘想让大家凑份子钱的意思,就跟后世的红白喜事一样,不管你乐不乐意,人家来请你了,你就得出点血。

    可是,凭什么啊?

    她是挺可怜潘金莲死得惨,但和她有什么关系?又不是她让武松去杀得她。再说,她还没找金莲算账呢!

    她自认在心里替金莲默哀两声就仁至义尽了,还想让她出钱?

    惠庆给绣夏使了个眼色,绣夏赶紧将玉箫拉到侧间,请她坐下喝茶稍等。

    惠庆小声劝道:“六娘,人死如灯灭,不管怎么说,潘姥姥都上门了,您心里再不喜欢也得装装样子。”

    李瓶儿:“我不想过去。到时我哭不出来怎么办?大家都在哭,只我一个流不出眼泪,显得多不好。”

    惠庆想了想,道:“那就不去了,好歹总得拿点东西打发她走吧?”

    李瓶儿想了想,对绣春道:“你去箱子里翻翻,我记得往年留下来的细棉布还有一些,挑两匹出来,让玉箫带给她吧,这就算是我的心意了。”

    惠庆:“六娘,要不然我去打听打听,看三娘给了什么,您比照着她来?”

    李瓶儿想了想潘姥姥,确实可怜,再想想潘金莲的死法……唉!于是,她点了点头。

    惠庆去了,不多时就回来,告诉她大娘送了十两银子,三娘送了五两。

    李瓶儿道:“那我们也出五两,两匹细布也带过去,就说我要看着官哥儿没法过去见她了。”

    失独老人的晚年也挺苦的,就当她捐了五两银子给这个社会。

    玉箫回来了,手里捧着两匹布,对月娘道:“六娘说她要带官哥儿,就不过来了,让我把这两匹布并五两银子交给潘姥姥。”

    孟玉楼赶紧低下了头,吴月娘就着玉箫的手看了看,见只是两匹细棉布,并不是什么金贵的织金锦缎,顿时抿了抿嘴。

    潘姥姥哭着向玉箫道谢,连忙接过东西,道:“六娘好心,那我就收下了,回头你替我多谢她。”

    玉箫应了。

    潘姥姥这一趟上门,收获颇丰。等送走了潘姥姥,西门庆已经得知了上房发生的事情。

    他冷笑一声,道:“月娘还是这般爱面子,生怕钱送得少了有损她大奶奶的身份呢!”

    玳安也讨厌金莲,凑趣道:“还是老爷您最仁慈,换了别人,谁还肯这样替她打算身后事?”

    西门应摇头轻笑:“看不出瓶儿能这般硬气不见潘姥姥,往常我总以为她对谁都慈软,唯独对我硬气,现在看来,倒不是我想的这般。”

    玳安不敢接这话,只傻笑一声。

    西门庆看着他:“算了,以后不必再与潘家来往。对了,我让你打听的事怎么样了?”

    玳安:“都打听好了,迎儿姑娘嫁去了乡下。那家人穷得很,只有两亩薄田,男人倒还老实,但人丁稀少,日子过得也不怎么样。”

    “唔,”西门庆坐下来,端起茶盏呷了一口,“你替我办件事,在她家附近买些上好的田地,买……买50亩吧。她家种不完可以甸出去,收些租也不错。再拿上一百两银子,叫上姚二郎,一起去趟乡下,亲手把这些东西交给她。顺便敲打下她的男人,不许欺负她。”

    玳安应了,正要退下去办事,西门庆又叫住他:“你办好这些事情,再约好姚二郎,我和你们一起走一趟。”

    他诚心和解,还是亲自走一趟更显心意。

    手里有钱,什么事办不成?

    不出半天功夫,玳安就买好了田地,并过户到迎儿名下。他去约姚二郎,姚二郎一听是这事,顿时大喜,赞道:“西门大官人果然改好了!大善大善啊!”欣然答应同走一趟。

    玳安接上姚二郎,又回府接自家老爷。

    西门庆正在花园里闲坐喝茶,因为官哥儿午睡醒来,吵着要去花园里溜羊,李瓶儿只得带他去。

    花园里羊叫小孩喊,丫头们笑成一团。

    绣春玩心重,将买来的青草一簇簇地挨着花盆四处散放着,小雪咩咩叫着到处找草吃,官哥儿牵着绳子兴奋极了。

    这副景致,看起来还真像在山里放羊似的。

    李瓶儿和西门庆坐在花园里的四角飞檐亭里喝茶。

    李瓶儿喊绣春:“别把草插到花盆里,省得小雪连花也啃了。”

    绣春远远地应是。

    西门庆无所谓道:“不要紧,已是春天,花草不难寻,糟蹋了这一批重新买进来就是了。”

    李瓶儿:“都怪你,买什么羊?害得几个丫头天天捡羊屎。”

    西门庆见她对自己不再那么客气,甚至还有些娇嗔的意味在里头,顿时哈哈大笑:“羊屎是硬的,比捡狗屎好。”

    李瓶儿嫌弃道:“我正打算吃点心呢,说什么屎不屎的,我都不想吃了。”

    西门庆拈起一块点心,递到她嘴边,哄道:“不怕,我亲手喂你,一定香甜得很。”

    李瓶儿心里别扭,微微侧开头,道:“不想吃。”

    西门庆放下点心:“说起来,你许久不曾做酥油泡螺给我吃了,我可是想得很。”

    李瓶儿一怔,是啊,酥油泡螺多出名。说起来,她到这里这么久,竟然还没尝过这道点心!

    她连这道点心长什么样都不太清楚,哪里做得出来?

    “呵呵,”她傻笑两声,尴尬道,“许久没做都手生了,我也想吃呢!”

    西门庆摇头笑:“不要紧,我也舍不得你进厨房辛苦。这回买来的两个厨娘,其中一个极擅做点心,现在就让她做一盘送上来。”然后吩咐玳安去厨房传话。

    李瓶儿两眼发亮,跃跃欲试,好期待这道点心啊!

    不到半个时辰,酥油泡螺端上来了。

    西门庆揭开盒盖,李瓶儿忍不住凝神细看,只见细瓷白碟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个小点心。

    点心呈浅黄色,底部偏圆,一圈圈绕上去,就像冰淇淋似的,如同螺狮一般的形状。

    西门庆手托小碟,眯眼笑道:“你先尝尝,看看她的手艺如何。”

    李瓶儿有点犹豫,要不要用筷子夹?

    西门庆催促道:“用手拈一个就行了,快些,我还等着呢!”

    李瓶儿便取了一个,放进嘴里,很软很香滑,入口即化,细细一品有蜂蜜的香甜味,忍不住眯眼笑了。

    西门庆见她吃得高兴,自己更加开心,也取了一个放进嘴里,吃下去后道:“如何?像这样的厨娘可不好找,我也是费了好多功夫才买到她。”

    李瓶儿猛点头:“原本以为会很腻,没想到口感挺清爽的,好吃,好吃。”她又吃了一个,问道,“老爷,这里面是什么?”吃着像奶油,这时候已经有奶油了?她表示怀疑。

    西门庆:“奶酪。这东西难找,得用新鲜的牛奶才能制成,还添了蜂蜜在里头,所以才这般香滑。”说完,他有些奇怪,“你自己也会做,怎么还来问我?”

    李瓶儿灵机一动,道:“我想看看她的做法和我的有什么不同之处。”

    西门庆点头:“这倒也是,有些人家加庶糖,有些加蜂蜜,有些两者都加。”

    李瓶儿大概明白了这道点心的做法,等加了蜂蜜的奶酪稍稍凝固之后,挤在碟子里,一边挤压一边旋转,这样,酥油泡螺就制成了。

    奶酪难得,所以它才显得如此金贵,寻常人家吃都吃不到,更别提会做了。

    李瓶儿将官哥儿喊过来,他人小胃口却不小,十个点心他独自吃了四个,吓得李瓶儿赶紧让绣春把他抱走,再吃下去就得闹肚子疼了。

    西门庆也吃了四个,李瓶儿只吃了两个。

    西门庆吩咐玳安:“再上两碟来。”

    李瓶儿:“老爷,会不会太多了?等下官哥儿见了又眼馋,我怕他人小吃坏肚子。”

    西门庆呵呵一笑:“这么丁点大,我一个人就能吃两碟,怕什么。”

    正说着,吴月娘和孟玉楼来了。

    李瓶儿起身行礼,请她俩坐。

    吴月娘坐到西门庆旁边,李瓶儿和孟玉楼坐在对面。

    月娘笑道:“老爷,今日天气好,我和三娘来花园逛逛,不想你们也在。”

    孟玉楼凑趣,假装生气地对李瓶儿说:“六娘,你来逛花园也不喊我一声。”

    李瓶儿微笑着看向孟玉楼:“三姐,我每天最少两趟带官哥儿出来玩,你要是喜欢,一起来吧。”

    孟玉楼笑笑,然后看向不远处溜羊的官哥儿,笑着对西门庆说:“老爷,官哥儿越长越机灵。你瞧,他现在长得和您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大姐姐,你说对不对?”

    月娘眯眼看了看官哥儿,喊小玉把官哥儿抱来,拉到身前仔细看了看,大笑道:“哎呀,还真是!老爷,你瞧他长得多好!”

    小雪被扔在不远处,官哥儿急着去和小雪玩,从月娘怀里挣扎出来,迈着小短腿朝小雪跑去。

    西门庆喜得见牙不见眼:“我的儿子当然像我了,若是长得像六娘……呵呵。”他眯眼打量着李瓶儿,眼神里满是调侃。

    李瓶儿忍不住挺了挺胸,儿子像她又怎么了?

    好吧,她虽然矮了些,但她的长相还是很不错的。

    孟玉楼捂着嘴笑话李瓶儿:“六娘,官哥儿若像你,就显得太女气了些。”

    吴月娘大笑:“像老爷好,够英气!”

    正说着,玳安进来了,禀道:“老爷,事情已办妥当了,姚二叔也在外面候着。”

    西门庆站起身,对妻妾道:“我出去办点事。武松虽说逃上梁山,但武大还有个女儿,嫁到了乡下,我打算送些银子给她,让她将来的日子好过些。你们也不必担忧,武松不会回来了。”

    丫头送来两碟酥油泡螺,西门庆道:“点心来了,你们吃吧,不必留给我了。”

    一妻两妾都站起身送他,刚送了两步,西门庆回头对李瓶儿说:“我知道你害怕,晚上我去你屋里睡,让丫头给我留门。”说完,不等李瓶儿回答,大步和玳安走了。

    李瓶儿真想大声告诉他:我不害怕,不用你陪!

    作者有话要说: 多谢【颜巽】、【远远妈】、【】灌溉的营养液~~

    最后这个名字我看到好几回了,一直没弄懂这个空白是怎么申请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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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102 章

    送走了老爷, 三个女人重回小亭坐下, 一边吃点心, 一边说起金莲的遭遇, 吴月娘和孟玉楼又感叹惋惜了一番。

    吴月娘喝着热茶, 道:“唉!没想到五娘竟死得那样惨。那武二郎也太狠了,你一刀结果了她也罢了, 何苦在临死前这样折磨人?”她看着桌上的酥油泡螺, 尝了一个, 眯眼笑道, “还是老爷会买人,新买的厨娘手艺真不错!”

    李瓶儿一想起潘金莲的死法就忍不住发抖,赶紧喝了半盏热茶压惊。

    若不是她福大命大,若不是西门庆肯来救她,怕是她也得和金莲一样的下场吧?

    想到这, 她觉得自己的胸骨都疼起来了。

    孟玉楼跟着尝了一个酥油泡螺,叹气道:“可不是!武松心狠, 五娘也是的,为什么要听信武松的话?若是我, 任他说得天花乱坠, 也绝不会信他半个字。”

    吴月娘看着李瓶儿:“上回你命大, 幸亏老爷肯以身犯险去救你。”

    李瓶儿站起身,微微低头道:“我心里记着呢。”

    吴月娘似指点一般:“往后好好伺候老爷就是了。”

    李瓶儿点点头,坐下了。

    又坐了一会儿,吃完点心, 喝了两壶热茶,孟玉楼笑着邀请大家:“头回还说去我屋里看看我的新床,不如现在去?”

    李瓶儿把官哥儿喊过来,要带他去给孟玉楼的新床滚床。

    几个丫头为了更添喜意,给官哥儿换了一身大红衣服,然后一行人往孟玉楼的院子而去。

    宽大的里间摆着一张时新的拔步床,红漆描金,有床有榻有彩绘屏风,长长的锦绣流苏从床顶倾泻下来,更显精致奢靡。

    孟玉楼道:“走,我们三个进去坐坐。这床极稳,比我原先那张好多了。”

    吴月娘走在前面,她们二人跟在后面,三个人进了拔步床竟然丝毫不觉拥挤。

    试了一回,看了一回,这才齐齐起身出来。

    绣春把官哥儿抱上床,由着他在床上乱滚,孟玉楼笑眯了眼,巴不得他多滚两圈。

    吴月娘看着正在床上打滚的官哥儿,眼里满是疼爱。

    自己的身体自己心里有数,她已不能生育了,老爷这把年纪也只得了这么一个根儿,不说冲着老爷,光是想到自己将来的养老送终,她也真心盼着官哥儿好。

    李瓶儿发现了月娘的眼神。

    虽说她不太喜欢吴月娘,总觉得这人像披了张面具似的,但从大奸大恶的角度来讲,吴月娘也就是贪财,最厉害的手段就是把人卖了。她和金莲不一样,她不敢下狠手算计别人的性命。

    况且,西门庆仍然健在,吴月娘能卖谁?

    这么一想,便对府里的现状感到满意。

    官哥儿又滚了几圈,吴月娘心疼孩子会累,一把将他抱起来,道:“我们官哥儿多机灵呀!将来再招个一样机灵的弟弟多好!”

    孟玉楼羞红了脸,抿着嘴角笑。

    李瓶儿微笑着看向月娘怀里的官哥儿,也不伸手抢,只要她是真心疼爱孩子就行。再者,她是正妻,真要说起来,官哥儿放在她屋里养着才是正经呢!

    吴月娘见六娘并不担心她亲近官哥儿,心里满意她的识趣,笑着打趣孟玉楼:“现在新娘子有了,新床也有了,送子神童也滚过喜床了,只差老爷。”

    孟玉楼看一眼李瓶儿,娇羞道:“老爷说晚上去六娘屋里呢,我哪是什么新嫁娘?羞死人了。”

    李瓶儿连连摆手,一不留神,嘴里的话就出来了:“你不必在意我,好不容易得了新床,是该和老爷一起试一试。”话一说完,见其他人都吃惊地看着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顿时脸羞得比孟玉楼还要红。

    吴月娘哈哈大笑起来,孟玉楼笑得前仰后合,丫头们也微红着脸捂嘴偷笑。

    玳安准备了一顶六人抬的暖轿,轿顶垂下锦绣流苏,座位上铺着锦褥,壁格里备了茶水和点心,西门庆和姚二郎坐在里面。

    姚二郎进了轿还在客气:“大官人,我还是下去吧?随便叫一顶小轿给我就可以了,不敢和大官人一起坐暖轿。”

    朝庭有规定,非品官不得乘暖轿。暖轿即指轿顶有布盖,四周饰有布帷的封闭型轿子,亦称暗轿。

    西门庆笑道:“姚二郎不必客气,有我在,谁还敢说什么不成?时间紧迫,我们快些出发吧。”

    姚二郎只好闭了嘴,片刻后,他赞道:“没想到大官人还有一颗赤子之心,虽过往糊涂,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此乃善举,善举啊!将来我见了武二郎,必定将大官人今日的所做所为一一告之。”

    西门庆微笑道:“谢二郎夸奖。”

    迎儿被武松急匆匆地将就着嫁给了牛家村的牛老二。

    牛老二上面有个哥哥,下面还有几个弟弟妹妹。弟弟妹妹们不是病死了就是因家贫而送给了别人,唯一的那个哥哥在去年征纤夫的时候累得病倒,一病不起,就这么去了。

    现如今,他家只剩了他一个,父母俱亡,兄弟姐妹全无。

    他能娶到迎儿,还多亏了那媒婆是他的姑婆,不然还轮不上他。

    姑婆是这么跟牛老二说的:那姑娘家里也没人了,就她一个。我打听过了,她从小被继母折磨,她爹又不敢替她说话,所以那姑娘性子软,老实巴交的,再说她从小干家务活干到大,手脚也麻利,正好和你配成一对儿。

    牛老二应了,答应三天后娶迎儿过门。

    迎儿进了门,虽说长相一般,但性格的确如姑婆所说,很是温柔贴心。每天她都早起,把洗脸水准备好,早饭做好才来叫他起床。手脚更是不用说的,虽然不用迎儿下地干活,但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全被她一手抓了,安排得周到又妥当。

    牛老二很满意这个老婆。

    这一天,他在地里忙碌了一整天,回到家和迎儿吃过晚饭,用热水泡了脚,搂着新婚妻子正打算睡觉,忽然院外有人拍门。

    迎儿坐起身,看着他。

    牛老二披衣下床,对她说:“你不必出来,我去看看,多半是谁家来借东西。”

    打开院门一看,外面停着一顶豪华暖轿,还有几个小厮模样的人跟随在一旁。

    牛老二瞪大眼,结结巴巴地问:“你……你们找……找谁?”

    姚二郎掀开轿帘,和善地问:“这里可是牛家村牛老二的家?就是最近娶了迎儿姑娘的那家?”

    天色还未变黑,借着暮光牛老二仔细打量,这才认出来是前些天吃过喜酒的女方客人,顿时笑道:“大叔,您请进来坐。”一面朝里扬声喊,“迎儿,你家来人看你了。”一面在心里暗自纳罕,没听说这家人如此阔气啊,竟然坐上暖轿了。

    姚二郎和西门庆下了轿,迎儿走了出来,她先朝姚二郎见礼,称呼他为姚二叔,接着向西门庆见礼时愣了愣。

    她当然认得西门庆。当初金莲还在她家时,这人多次来家里和金莲苟合。只是,不知他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迎儿心里有些慌,面上还是镇定地行了礼,唤道:“大官人好。”

    牛老二将人请进屋,迎儿去厨房烧水煮茶待客。

    西门庆先扫了一眼屋子,嗯,过得挺清贫。墙壁倒是糊得雪白,只是家里没几样像样的家具,身下坐的椅子还泛着新油漆味,大约这还是迎儿姑娘的陪嫁吧?

    他又扫了一眼牛老二,对方相貌平平,皮肤粗糙黝黑,个头一般,一双粗大的手掌上面全是常年做农活留下的老茧。看似老实,实则很拘谨,没见过大世面似的。

    他在心里摇摇头,武松也太不讲究了,竟然将唯一的侄女嫁来这里。

    牛老二热情地问:“不知两位叔叔可用过饭了?我去厨房吩咐一声,让她做几样小菜招待叔叔们。”

    姚二郎看向西门庆,他怕西门大官人用不惯农家清淡粗野的饭菜。

    西门庆果然摇了摇头,客气道:“不必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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