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26)
起身洗漱,带着早起的儿子去了前院书房。
两人一起锻炼了一会儿,然后一个读书,一个学着写字。
李瓶儿还在睡觉,孟玉楼晨起打扮好了,听说老爷在前院,便对兰香道:“走,看看六娘去。”
到了小院,绣春将她请进来,忙着给她倒茶。
孟玉楼走到床前,见六娘睡得正好,粉脸微红,白净娇嫩,如同刚灌过水的鲜花一般。
唉,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六娘年轻又漂亮,她若是男人也会稀罕这样的,不怪老爷夜夜歇在她这里。
李瓶儿感觉有人,睁开眼一看,赶紧坐起身,笑道:“三姐姐来了。我起得迟了,还没洗漱呢。”一面喊丫头给她上茶,又让打水来自己要洗漱。
“不着急,我来喊你一块儿去上房用饭呢!”孟玉楼笑眯眯道,然后去了厅里坐着喝茶等她。
洗漱过后,李瓶儿穿着粉红妆花衣衫,翠色织金长裙,头发高高挽起,斜插一根金簪,旁边戴着昨晚串好的珍珠蝴蝶结,手腕上套着两只碧绿通透的玉镯。
“让姐姐久等了。”李瓶儿走过来坐下,绣春赶紧上了一盏花茶给她。
孟玉楼见她娇娇俏俏,被滋润过的春意遮都遮不住,周身泛着柔媚,又盯着她白净手腕上的碧玉镯看了看,笑道:“六娘这对镯子的成色真好,水头也极亮,可是你嫁妆里头的东西?”
“呵呵。”李瓶儿笑了一下,没说是上回西门庆拿来的。
孟玉楼由衷道:“六娘生得好,又年轻,嫩得都能掐出水来。不像我们,老了,老爷都不爱瞧。”话里带着一股微酸。
李瓶儿连忙回夸她:“三姐姐的容貌也很好呢!能让老爷娶回府的,有哪一个是丑的?”
她说的是真心话,孟玉楼脸上虽然有几颗麻点,但也不失为一个美人。
孟玉楼微微一笑。
喝了半盏茶,孟玉楼起身道:“走吧,该去上房了,说不定老爷抱着晏哥儿已经过去了呢。”
李瓶儿赶紧起身,随她一同去往上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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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4 章
去上房的路上, 孟玉楼对着李瓶儿闲聊道:“听说厨娘烘了好些牛肉干, 下午我们就赌骰子怎么样?天天呆在屋里也怪闷的。”
李瓶儿欣然答应。
日子过得挺无聊的, 每天都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活动, 好难得出去上次香, 还受了惊吓。这日子,过得单调又乏味, 若不是有晏哥儿, 大概她早就闷得头顶长草了。
她道:“三姐姐, 我酒量不好, 你可不许灌我。”
孟玉楼怜惜道:“不灌你。你是生了一场大病就喝不得酒了,酒这东西,每天喝一点点,慢慢地也就上去了。”
说着话,很快就到了上房。
小玉和玉箫正在摆早饭, 香煎腊鱼块、油炸小虾米、切成片的熟牛肉、凉拌猪头肉、凉拌木耳及一盘糟鸭蛋,还有两大盘包子馒头, 旁边摆着两个小碟,一个碟里盛着姜蒜调成的汁, 另一碟则是香喷喷的熟油豆豉。
一张大饭桌几乎快要摆满了, 小玉还在见缝插针地摆点心。
“你们来了。”一旁盯着丫头摆饭的吴月娘见她俩进来, 打招呼道。
李瓶儿和孟玉楼齐齐向月娘行礼。
月娘回了礼,道:“粥做了两样,牛肉粥和虾粥,爱吃哪种就让丫头们盛。”
孟玉楼显出很高兴的样子:“牛肉粥?我们府里要吃好一阵子的牛肉了。”
吴月娘:“爱吃就抓紧吃, 吃完了这些,下回可有得等。”
朝庭不许杀牛,牛肉难得,病死的牛肉许多讲究的人家都不肯要,等它老死又有得等,就跟鲥鱼似的,撞上了才有。况且,老牛就那么点大,等最上层的人分一分,流到外面的就更少了,经常是富户们拿着银子都买不到。
孟玉楼:“刚才我还和六娘说呢,今日天气不错,不如下午去花园里赌钱喝酒?就着牛肉干和六娘做的海苔,再上几碟点心,也是一种享受。”
吴月娘大乐:“那可太好了。六娘平时不爱吃肉,独这牛肉,昨晚我瞧她吃了好几块。下午就让厨娘再切两盘熟牛肉,就放在六娘面前,让她吃个饱。”
李瓶儿微红着脸,不好意思地说:“我酒量不好,也不太会玩,大约我是输定了的。”
吴月娘哈哈大笑:“不怕,你若是嫌自己手气不好,就让晏哥儿替你抓。他是童子,旺着呢!”
孟玉楼跟着笑:“就赌五钱银子,你又不是拿不出来,输了又算什么!”
正说着话,西门庆抱着晏哥儿进来了,听她们在说话,便问在聊些什么。
吴月娘又说了一遍给他听。
西门庆在饭桌前坐下来,点头道:“牛肉好吃,老牛不如小牛犊肉嫩。下回若有机会,我弄头小牛犊回来给大家尝尝。”
孟玉楼听得神往:“片得薄薄的,在暖锅里一烫,那滋味可好了!”
吴月娘频频点头:“这时节吃暖锅倒也不怕。”
李瓶儿什么也没说,她有点不好意思看向西门庆,便微微低着头。
西门庆看她拘谨地坐在那,便把晏哥儿放下来,拍拍他的屁股:“去,找你娘去!”
晏哥儿蹦跳着跑过去,扑进李瓶儿怀里撒娇。
李瓶儿连忙把儿子抱起来,神态自然了些,问他刚才玩什么了,早上起床可有喝热水之类的话。
晏哥儿还没有回答,西门庆笑着抢答:“喝过热水了,我俩一人一大杯。我抱着他看了会儿书,还在花园里走了走。”
吴月娘很欣慰,虽然老爷不在她这里留宿,总强过流连妓|院。头回宴客,席间孙二娘不无羡慕地对她说:西门大官人都不去妓|院了,不像她家老爷,难得回府一趟,还要去妓|院打个转儿。
说得吴月娘当时脸上很有光。
晏哥儿喜欢新鲜的牛肉粥,连吃两大碗,就着熟牛肉片又吃了一个大馒头。
虾粥用的是虾干,虽然不太新鲜,胜在还有一股海鲜味,李瓶儿喝了一小碗也就饱了。
用过早饭,西门庆起身去了前院,李瓶儿和孟玉楼则留在上房陪吴月娘说了一会儿话,这才各自散了。
今年蔡太师的生辰将近,早前西门庆就四处搜寻礼物,备了各色好礼,比去年的更重了几分。
他坐在书房里,亲笔写了两封书信,一封给蔡太师,一封给翟管家,然后叫来玳安。
他道:“京中蔡太师的生辰快要到了,我想着这回还得你去才行,托给别人我不放心。”
玳安严肃道:“老爷放心,小的一定办得妥妥当当。”
西门庆:“你和来安一起去,我再派差役沿路护送。今年动身的晚了些,你们在路上要加紧,越快越好,不要迟了。”
玳安应了,小声问:“老爷,我走了那库房怎么办?”库房的钥匙还在他这里。
西门庆摸着下巴想了想:“钥匙交给我,回头我找个妥当人管着。”
玳安从腰间解下钥匙,也不多问回来后是不是还接着管,径自回了下人房收拾行李,准备次日出发。
西门庆问一旁伺候的春鸿:“去后院看看,六娘在哪儿呢?”
春鸿去了,回来报说六娘已经带着晏哥儿回了自己小院。
西门庆点点头,把库房的钥匙装进袖子里,去了后院。
李瓶儿正带着儿子学习。
晏哥儿太小,还不满两岁,硬让他写字也太早了些,笔都握不稳,写起字来像画画似的。
不过,小孩子记性好,背诵是强项。李瓶儿慢慢教他背三字经,然后指着书上的字让他认识。你可以不写字,但认字总行吧?
她正在教晏哥儿认“工”、“土”这两个字,细细教他:“一竖出头的就是土,比如外面的泥土、土地。没有出头的就是工,工人、工作、工具……”
晏哥儿眨着大眼睛,问她:“工作?”
李瓶儿赶紧解释:“就是活儿的意思。比如说绣春,她的活儿就是伺候我,所以伺候我就是她的工作。”
“工部、开工、帮工、分工……”西门庆跨进门槛,“这么多词,你偏要挑一个他没听过的。我看你还是让开,等我来教他。”
李瓶儿站起身,微红着脸,暗想:我一个大学毕业生还比不过你这个纨绔了?你才重捧书本多久啊?
“老爷来了。”她行了礼,喊绣春上茶。
“嗯。”西门庆坐在窗前的榻上,端着茶盏喝了一口,“不是说要去花园里喝酒玩乐?儿子还小,等明年就让刘秀才教他。”
“明年?”李瓶儿惊奇道,“秀才要教些什么?”
西门庆微笑道:“该教什么就教什么。你别操心,我心里有数。”他放下茶盏,摆出一副疲累的模样,叹了口气,沉痛道,“还是做女人好。你看你们,整天不是绣朵花就是喝酒玩闹,哪像我,日夜操心,府里府外哪样离得了我?一点闲功夫都没有。”
他又接着说:“前些天,我忙着四处治办生辰礼,刚才又写了两封信,明天一早就让玳安上京去,把蔡太师的礼给送了。唉,我的命好苦,就是个劳碌命。哪像你们,只记挂着首饰够不够鲜亮,衣裙够不够时新就行了。”
他伸手揉了两下肩膀,苦笑一声:“瓶儿就连这两样也不用忧心的,我都替你办完了。”
李瓶儿讪笑一声,站在一旁不接话。
想当年,她工作后最大的愿望就是赚够养老钱,然后辞职回家。每天养养花,散散步,吃喝不愁,快快乐乐地到老死。
到了这里,她的钱已经够多了,又不能随意出门,真是越过越懒散。
要不是有儿子,这日子真不知道该怎么打发。
西门庆见她不上道,眯眼斜视着她:“还不过来给我捏捏?”
我这么辛苦,你还不来哄哄我?
李瓶儿先看了一眼儿子,晏哥儿正握着笔在纸上胡乱画画,全神贯注。
她走过去,伸手在西门庆肩头慢慢按着。
西门庆闭着眼,满脸享受:“老爷我累死累活的就是为了你和晏哥儿,要是没了我,你们母子就等着喝西北风吧。”
李瓶儿不屑地想:我有的是钱,西北风还轮不到我呢!
西门庆握住她的手向自己胸口送:“这里有点疼,好好按按。”
李瓶儿气极了,他是泰迪精变的吗?不是摸别人的胸就是让别人摸他的胸。儿子还在呢,他怎么敢这么放浪?于是死命往外抽手。
西门庆顺势松开她的手,一边起身一边道:“这地方太窄,不如去床上,你好好给我按按。”
李瓶儿一听见床字就脸颊飞红,一把将他按着坐了回去,道:“就在这里,这里风景好。”
“风景再好又有什么用?我躺不开啊!”西门庆似笑非笑地盯着她,调戏道,“我说什么了,你脸怎么这么红?”
李瓶儿嘴硬道:“刚才累的。”
“我看不像。”他摇着头,摆出一副认真的神色仔细盯着她,像在审犯人似的,“想骗我?我不知见了多少个像你这样不见板子不掉泪的人了。你老实说吧,实说我还能放你一马。”
“真没有!”李瓶儿羞恼起来,粉脸更红,怒瞪着他。
“真没有?”西门庆凑近些,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眼睛,他的眼里全是笑,黑亮的瞳仁里印着李瓶儿那张快要恼羞成怒的脸,“我怎么觉得瓶儿一听见床字就联想翩翩了呢?”
李瓶儿正要发作,他又摇头晃脑地道:“罢了,既然瓶儿这么喜欢,那我就委屈一回,大白天也陪你胡闹一次罢了!走吧,我们进去。”说完,他就拽着她的手把她往里间拖。
李瓶儿在他手背上狠狠掐了一把,趁着他挨不痛而松了手,飞快地走到晏哥儿身边,理理发鬓,小声问儿子:“晏哥儿画的是什么呢?”
西门庆看着手背上的月牙印,无奈地笑了笑,重新坐回去,端起茶盏。
行动间,装在袖子里的一串钥匙叮当作响,他这才想起来,招手喊李瓶儿:“瓶儿,过来!”
不去!
李瓶儿看也不看他,假装没听见,只和儿子说话。
“来啊,我有正事和你说。”西门庆大声喊她。
声音太大,吵得晏哥儿停下笔,扭头看过来。
李瓶儿没奈何,只得扭头问:“到底有什么事?”
“你过来。”他继续招手,不满道,“离那么远,我还能吃了你?再说,我都吃了你几回了,还怕什么羞。”说完,嘿嘿笑起来,满脸淫|贱。
晏哥儿听不明白,她娘什么时候能吃了?
他眨着大眼睛看着他娘,正准备提问。
李瓶儿受不了,把好奇宝宝的脑袋按回去,哄他:“接着画。你爹生了病,病人最爱胡说八道了。”
哄好儿子,她转身走过去,站在榻前,脸上还带着残红,冷冷地说:“什么事?”
西门庆把钥匙掏出来:“玳安被我打发上京送礼,前院的库房没人管。我自己揣着也是麻烦,你替我收好。若有人来找你拿东西,你见了我开的条子再找给他们。”
李瓶儿哪里敢接,吴月娘若是知道,表面的一团和气又该没了。
身在西门府,哪怕是为了自己,也该力图创造一个和谐友爱的生存环境,她道:“交给大姐姐不就好了?”
西门庆:“你以为吴家多有钱?月娘没见过什么世面,一点银子就能迷了她的心性。还是你收着吧,你收着我放心。”
李瓶儿仍然不肯接,推辞道:“这不合规矩,不如老爷自己收着。”
西门庆气笑了,头回见有人把银子往外推的:“我不用去衙门了?哪有闲功夫管这个。”
李瓶儿:“我也没闲功夫,还要看管晏哥儿呢。前院的小厮一趟趟地进来找我,我就有空了?”
这倒也是。
他不乐意小厮和后院的女主人走太近,特别是李瓶儿,在心里暗骂自己考虑不周,飞快地收回手道:“那我叫傅铭替我管几天。”然后把钥匙又揣回袖子里。
西门庆又坐了会儿,起身去了街上的生药铺,找到傅铭,把钥匙交给他。
傅铭是个老实人,在西门家呆了一辈子,对西门庆言听计从。
他接了钥匙,小心地装进荷包,又把荷包塞进胸口,就连睡觉都不敢离身。
玳安整理好自己的包裹,让小厮们将生辰礼抬进前院给老爷检查。
西门庆的午饭是在书房独自用的,饭后挨个察看礼物,除了珍稀玉玩、金银器皿,还有三千两银子,细细打包整齐,把两封书信交给玳安贴身收好,再去衙门里调派了十几名差役,定好次日一早就动身,往京城去。
午歇过后,吴月娘打扮一番,戴上老爷头回送来的新首饰,喊小玉去厨房收拾几样小菜,摆到花园里,再喊玉箫去请三娘及六娘。
孟玉楼一请就到,李瓶儿还要带上晏哥儿,便慢了一步。
等她进了花园小亭,那两人已经坐到了桌边。
桌上摆着牛肉干,几盘凉菜,几碟点心,并一坛菊花酒。
骰子的玩法很简单,掷出去比大小,输家喝酒。
大约应了那句情场得意赌场便失意的说法,李瓶儿频频喝酒,虽然那两人都不会灌她,但一口又一口,不多时就喝得人飘乎起来。
李瓶儿喝红了脸,抑制不住兴奋,言语间失了往常的谨慎小心,竟然冲吴月娘撒娇,娇声道:“大姐姐,这个纯粹就是比手气的,我不服!不如玩些需要开动脑子的,我准能赢。”
她对自己的智商很有信心,不管怎么说她也是接受了十几年教育的人,这些本土后宅妇人都会玩的东西,她还能学不会?
因此,她毫不惧怕,大话说得顺嘴极了。
吴月娘大笑起来:“好好,那就依你。小玉,去把骨牌拿来,你六娘要换个玩法呢!”
小玉抿嘴笑,飞快地拿了骨牌过来。
等骨牌一上手,李瓶儿就看直了眼,完蛋了,一个也不认识,怎么办?
问又不好意思问,万一露馅了呢?
幸好小玉送了牌来就站在她身边看着,李瓶儿便假装喝醉了,谎称看不清牌面,让小玉指点。
骨牌和后世的牌九几乎相同,规则也不多,几圈下来就能学个七七八八。
在小玉的指点下,李瓶儿不输不赢,倒是孟玉楼和吴月娘被罚了好几杯。
孟玉楼多喝了几杯,酒气上头,红着脸道:“小玉,你走开。你是大姐姐的丫头,怎能做六娘的帮手?”
吴月娘也笑着对李瓶儿说:“就是,我们都是一个人玩,偏你还要丫头帮着,这不公平。”
李瓶儿从自己的钱匣子里摸了一把零钱塞给小玉:“这是赏你的。”回头对吴月娘道,“大姐姐,我一个人也能赢你们。”
刚学了个七七八八的新手,对上抹了好些年骨牌的吴月娘和孟玉楼,李瓶儿输得惨不忍睹。
她差点坐不稳,趴在石桌上,身子歪歪扭扭,只顾傻笑。
西门庆忙完了前边的事,走到后边来,老远就听见瓶儿在傻笑,走过去一看,顿时愣了:“怎么又喝醉了?”
李瓶儿大声道:“没醉!我没醉!”
“是是,你没醉。”西门庆哄着她,在她身边坐下来,对站着的吴月娘和孟玉楼道,“你们也坐。抹骨牌?看来瓶儿的牌技不好,输得最多,不然怎能喝成这样?”
吴月娘笑着解释:“我们玩得不大,就赌五钱银子的东道。谁知道六娘手气不好,数她输得最多,看来今天的东道该是她了。”
西门庆一脸笑意,挽起袖子,扭头对李瓶儿说:“看我替你赢回来。”
吴月娘和孟玉楼见老爷也要玩,顿时欢喜不尽。
月娘喊小玉重新上好茶,点心也撤下去,重新端好的上来。
小玉去了,玉箫收拾桌面,擦得干干净净。不一时,重新摆上好茶好点心,四人同抹骨牌喝酒取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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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5 章
李瓶儿全身轻飘飘, 好像在飞一样。
她正是喝得恰到好处的时候, 多一分就倒了, 少一分则没到位。
吴月娘和孟玉楼也喝得脸红红, 只有西门庆酒量最好兼牌技可以横扫后院, 他脸不红,气不喘, 一脸笑意地看着李瓶儿。
吴月娘摸着自己滚烫的脸颊, 半晌才道:“老爷, 不玩了吧?跟您抹牌, 我们几个就没赢过。”
西门庆看了眼天色:“也罢,该用晚饭了。让丫头们把饭菜拿到这里来,在这里用也是一样的。”
花园里景致好,四月的天气不冷不热,就着美景还能多用两碗饭, 月娘顿时笑了,对小玉道:“把这里收一下, 然后让厨房摆饭来。”她看向西门庆,问道, “老爷, 还要不要酒?”
西门庆摇摇头:“不要了。”
李瓶儿瞪着迷蒙醉眼, 大声道:“喝啊,为什么不接着喝?”
孟玉楼笑弯了腰:“真是醉了,脸红成那样还嚷着要喝呢!”
西门庆叹了口气,喊一旁的玳安:“既然六娘还要喝, 你去抱一坛荷花酒来,那个爽口。”
玳安去了。
丫头们将石桌收拾整理了,擦得干干净净,重新摆上大盘大碗,无非是鸡鸭鹅鱼、猪羊牛肉之类的吃食。
西门庆夹了一个饺子,放进李瓶儿面前的小碟里,关切道:“我看你又醉了,快吃些东西,省得一会儿又要吐。这是你爱吃的白菜饺,快吃。”
吴月娘盯着自己面前空荡荡的小碟,什么也没说。
这时,玳安抱着一坛荷花酒过来,吴月娘扬起笑脸,一边看着丫头们斟酒,一边对西门庆说:“老爷不用担心,六娘若醉了我送她回去。孟三姐酒量好,今晚让她陪您吧?”
孟玉楼脸泛羞意,娇娇媚媚地送了一个眼风给西门庆。
谁知西门庆眼瞎心盲,不语不动,连头都没抬。
李瓶儿才不管他们在说什么,吃完那个饺子,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西门庆赶紧拦她,抢走她的酒杯:“再喝就要吐了。”
李瓶儿抢了几下没抢到酒杯,便骂他:“小气!”
西门庆气得发笑:“我小气?我是怕你明天又嚷头疼。”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反正这会儿不疼。”李瓶儿趁他不注意,一把将酒杯抢回来,豪迈地对身旁的绣春道,“满上!”
绣春抿着嘴笑,只倒了半杯。
惠庆悄悄对绣秋说:“你去厨房,让她们一会儿上几碗解酒汤来。”
李瓶儿坐在一边,捧着酒杯慢慢喝着。
虽然整个人飘乎,但还没大醉,她闭紧嘴巴不说话,只见吴月娘频频给老爷夹菜倒酒,还劝大家多吃些。
又喝了两杯,她感觉到少了点什么。
对,少了音乐。
如果这时候来段动感的音乐,尽情扭几下,人生就完美了。
可惜,四周太安静,只有几位主子吃饭喝酒的声音,丫头们全都安静地站在一旁。就连晏哥儿也被惠庆搂着乖乖吃饭,不吵不闹。
李瓶儿在石凳上动了动屁股,扭了扭腰,算是缓解了心里那股蠢蠢欲动的冲动。
孟玉楼坐在她身旁,看见她的动作,便问道:“六娘,坐得不舒服?要不要让丫头给你加个垫子?”
“不用。”她朝孟玉楼笑了笑。
西门庆坐在上首,嘴角含笑,斜睨着她。他夹了一筷子凉拌海蜇,放到她的小碟里:“别光顾着喝。”
李瓶儿夹起来,乖乖吃下。清脆爽口,非常好吃。她自己又夹了两次,全部吃下。
西门庆见了,便将整盘海蜇都移到她面前。
吴月娘和孟玉楼心里泛酸,仍然面带微笑,并不多嘴。
用完饭,每人又喝了一碗解酒汤。
吴月娘红着一张脸,对西门庆道:“老爷,我去六娘院子里坐一坐,散散酒,您去三姐房里歇会儿吧?”
孟玉楼眨眨眼,想客气两声又舍不得。
李瓶儿点点头,站起身去拽月娘:“大姐姐,走吧。”
西门庆跟着站起来,走到李瓶儿身旁,拉住她的一条胳膊,责备般地说:“看你,又醉了,我扶你回去。”说完,边拖边拽地硬拉着她走了。
孟玉楼心里一片冰凉,全身热热的酒气俱都化成了冷气,呆坐着不说话。
“唉,”吴月娘叹了口气,“罢了,我们也各自回去吧。”
“大姐姐,去我屋里坐会儿?”孟玉楼回过神,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笑问道。
“不了,喝了一下午酒,我想躺躺。”月娘拒了她的好意,由小玉扶着回了上房。
李瓶儿酒气上头,出了花园就一路走一路唱,唱的是她印象最深刻的那首panama。
大哥你家乡有400斤鸭白拿白拿吗?
是嘞是嘞……
西门庆凝神听了两句,手指轻点她的额头,道:“你唱的这是什么,什么鸭白拿?想吃鸭肉了?刚才桌上就有,也不见你夹一下。”
李瓶儿揉着额头,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又接着哼哼,不过这回她降低了音量,纯属自娱自乐。
老爷一直扯着她的手臂,限制了她的发挥,不然她能边唱边跳。
惠庆抱着晏哥儿跟在后面,看着活泼的六娘,抿嘴直笑。
回到院子里,西门庆把李瓶儿交给绣春,道:“快带她洗洗,清醒一下。”然后自己则跟着绣夏去了隔壁的净房洗漱。
李瓶儿激情高昂,不耐烦多泡,自己动手洗澡,再加上绣春的帮忙,比西门庆的速度还要快。
她换上干净的里衣,站在床前的榻上,一边放声唱,一边扭腰摆屁股,手舞足蹈:“大哥你家乡有四百斤鸭白拿白拿吗……”
晏哥儿是头一回见到如此热情奔放的亲娘,他瞪大眼睛,看了一会儿就跟上节奏,拍着小手给他娘合声:“巴拉巴啦吗……”
一大一小,一个站在榻上,一个站在床上,嘴里都胡乱地唱着,抖手踢腿犹如群魔乱舞。
绣春这群丫头在西门府好几年了,也算见过一点世面,粉头、弹唱艺人时常进府伺候,但眼下这一幕,她们着实没见过,微微愣神之后,全都笑成了一团。
西门庆洗漱出来,看着里间疯魔的这群人,好一阵无语。
瓶儿的风格……他已经找不到词来形容了,只能笑眯了眼,大步走到床前,一把将唱得正高兴的李瓶儿抄起来,往床上一扑,大声笑道:“还惦记你那只鸭子呢?”
“啊,我也要!”晏哥儿大叫一声,扑到他爹身上,又叫又笑。
三个未婚丫头见老爷抱着六娘倒在床上,都羞红了脸,赶紧退下。只有惠庆仗着脸皮厚,躲到一旁等待主子使唤她。
晏哥儿还没走,她哪里敢随便走开?
“呜……让开,起来!”李瓶儿被压在最下面,酒气都被压出一大半。
等她从下面挣扎着爬出来,理了理头发,挑衅似地问西门庆:“老爷,怎么样?我唱得可好听?”
“好听,好听。”西门庆用袖子遮住脸,躲在后面偷笑。
李瓶儿很不满:“笑什么,好像你会很唱似的!”
西门庆放下袖子,憋笑憋得下巴都在发抖:“那我给你唱一个?我从小就学了好多小曲儿,正好给你开开眼界。咳,”他清清嗓子,真的唱了起来,“一日日夜长,难捱孤枕……”
“停!没得教坏我儿子。”李瓶儿挥手打断他。
西门庆兴致正好,扭头看到儿子正瞪着纯洁的大眼睛看着他,便大声喊:“人呢?还不把晏哥儿抱去睡觉?”
惠庆从墙角的阴影处走出来,抱起晏哥儿:“这就走,这就走。”
西门庆等惠庆抱着儿子出去了,这才凑到李瓶儿脸跟前,邪邪地说:“那我只唱给你一个人听,全是香|艳小曲,包你听了还想听。”
“走开,我不听。”李瓶儿轻轻瞪他一眼,羞红了脸。
她想起了昨晚的事,感觉很不好意思。
西门庆搂住她:“不唱也行,那我直接做好了……”然后压着她躺下来,剥光了她的衣服。
从内心深处来讲,李瓶儿应该拒绝他的。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年龄到了的关系,还是和西门庆的技巧有关,令她觉得这种事情也挺美好的,有时还能产生食髓知味的错觉。
西门庆手段纯熟,又有百般技巧,可轻可重,能快能慢,浅也行,深也行,简直可以出一本造化世人的教科书,好好指点一下那些只知闷头蛮干的粗野男人。
李瓶儿控制不了身体的自然反应,只能故作坦然地接受。她想过了,既然躲不过又反抗不了,那就好好享受吧。
没有银托子,没有缅铃,也没有滴蜡烧香之类的重口味,西门庆把自身的本领发挥到极致,撩拨得李瓶儿招架不住。
等她软成了一团,他才加快速度,加重力度,满足自己。
等她又哭又叫地全身颤栗起来,他才紧搂着她发泄出来,还要喘着粗气,厚颜无耻地问:“刚才爽不爽?哪里不好你说,我改!”
“我……我……”李瓶儿欲哭无泪,只能捂住脸啜泣。
她一面为刚才的感受而震撼不已,一面又觉得羞愧。
她为什么要尖叫,为什么要哭喊?院子里那么多丫头下人,这样大的动静,怕是只有晏哥儿这种单纯的小孩子才能安然入睡吧?
被别人听了去,她拿什么脸面见人?
下回行房,她能不能先找块布巾堵住自己的嘴?
西门庆扳开她的手,轻柔地替她擦泪,腆着脸,自豪又娇傲地说:“你看你,经不起事,这才半个时辰而已,就哭叫成这样。若依了我,没一两个时辰是不成的。再说,一次哪够啊?只能算饭前的开胃茶!哎,刚才你抖成那样,我都不忍心再弄你,这才急着出来了,下回我可不会心软了。我觉得你虽然抖得厉害,但也爽得厉害啊。要是我硬起心肠,再给你几下狠的,你一定……”
“闭嘴!无耻,下流!”李瓶儿忍不住喷了他一脸。
次日,西门庆突然叫了盲姑申二姐和吴月娘一向喜爱的郁大姐进府弹唱。
小玉从外面走进来,对吴月娘说:“大娘,申二姐和郁大姐坐着轿子来了。”
“她俩怎么来了?”吴月娘惊奇问道。老爷病好后,就不许她再叫唱的进府陪伴。
小玉抿着嘴笑:“听玳安说,是老爷叫的,这是担心您闷呢!”
“那就好,那就好。”月娘连声说,“叫她们到上房来,再去把三娘和六娘也叫来,就说有唱的在我这里,大家一起乐一乐。”
小玉高兴地去了,月娘又喊玉箫:“你去准备茶水,再上几盘小菜,酒也要。”
李瓶儿正在院子里教晏哥儿识字,听了小玉的话,她愣愣地问:“唱的?”
小玉:“是申二姐和郁大姐,她俩唱得可好了。六娘收拾一下就过去吧,我还得去叫三娘呢。”
李瓶儿看了绣春一眼,绣春从钱匣子里拿了二钱赏银递给小玉。
小玉接了,向李瓶儿道了谢,这才转身去孟玉楼的院子。
李瓶儿问一众丫头:“你们想不想听小曲?”
她的艺术情操还没有培养出来,对咿咿哑哑且唱词不明的古代小曲没多少兴趣。若不是月娘叫了,她宁愿在院子里陪儿子识字。
几个丫头都双眼亮晶晶,渴望地看着她。
绣春恃宠脆声回道:“想。”
李瓶儿:“那好,把院门锁了,我们都过去。”一面替晏哥儿收拾书桌。
惠庆抱着晏哥儿,绣春扶着李瓶儿,一群人往上房而去。
刚进上房的院子,就听见里面有丝竹声传来。
“大姐姐好,三姐姐已经来了?”李瓶儿进去先向二人行礼。
小玉明明是先来叫她的,可她还是没有孟玉楼的动作快。
那两人正坐在大炕上,中间放着炕桌,上面摆着几盘点心及一壶酒。郁大姐和申二姐一人拿琵琶一人拿筝,坐在榻前的小板凳上弹唱。
“快上来。”月娘招手喊她。
郁大姐抬头看,只见西门府生了儿子、一向又很得宠的六娘进来了,身上穿着桃红妆花衣裳,白绫绣金长裙,头上插着一根金簪,簪头镶着一颗硕大透亮的珍珠,耳边戴着镶金绿宝石耳坠,身材娇小,眉目如画。
她把视线往下移,看到李瓶儿裙边露出一双圆头绣鞋,鞋尖绣了一圈半大的珍珠。顿时不敢轻视,赶紧停下弹唱,放下琵琶,跪着向她行礼。盲姑申二姐虽然看不见,但耳聪心灵,急忙也跟着行礼。
“你们起来吧。”李瓶儿叫她俩起来,坐到炕上,抱着儿子喂他吃点心。
那两人从地上爬起来,郁大姐怀抱琵琶,问:“不知六娘想听什么?”
李瓶儿愣了愣,看向月娘和孟玉楼:“大姐姐和三姐姐想听什么?”
月娘笑道:“你点两个自己爱听的。”
孟玉楼跟着道:“我俩已经点了,就差你没点。”
李瓶儿根本不晓得有哪些小曲,只好对郁大姐道:“那你就接着刚才的唱吧。”
郁大姐点点头,从头唱起……
听了一会儿小曲,吃了几块点心,晏哥儿就不耐烦再呆下去,想往外跑。
惠庆和绣夏赶紧带着他出去玩。
又喝了几杯酒,月娘对小玉道:“厨房的菜可做好了?叫她们拿上来吧。”
小玉道:“也该差不多了,我这就去拿。”
玉箫担心她一个人拿不上,便跟了上去,孟玉楼的丫头小鸾也跟了去。
不一时,三人端着托盘回来,在炕桌上一一摆好。
李瓶儿扫了一眼,见又是几盘熟牛肉,两碟猪头肉,两碟手撕熏羊腿,一碟蜜三刀,一碟薄脆,两碟果馅饼,两碟香瓜,一碟马蹄果,就连海苔也有两碟。
厨娘学东西真是快,她不禁在心里感慨。
月娘见菜已摆齐,先拿了一盘熟牛肉,一碟猪头肉,一碟果馅饼,另外几样下饭菜,让丫头拿给郁大姐和申二姐吃,还赏了她们一壶酒,让她俩下去吃饱了再上来伺候。
两人磕头谢了,由小玉端着托盘,领她们去侧间用饭。
吴月娘道:“来,我们也先用一些。菊花酒不烈,一起喝几杯。”
李瓶儿经过这些天的熏陶,对这种甜酒的免疫力有了大幅度的提高,闻言便替她二人斟酒。
孟玉楼捏着手帕,打趣她:“怎么敢劳烦六娘伺候我们?你把老爷伺候好就是大功劳一件。”一面又喊她的丫头,“兰香,还不过来倒酒?”
李瓶儿还没喝就脸红起来。
月娘替她解围,一脸贤惠道:“老爷是男子汉,爱去哪儿就去哪儿。不论他去哪儿,府里还能少了我们一口吃的?哎呀,许久没听人唱曲儿了,真是怀念得很。”
孟玉楼放过李瓶儿,转头对月娘说:“大姐姐说得是,有了这些唱的,屋子都响亮多了。不如晚上同老爷说说,让她俩留下来,明日再唱一天给我们听。”
吴月娘不敢在西门庆面前胡乱提要求,生怕毁了好难得才重建起来的好形象,闻言便看向李瓶儿:“六娘,既然三姐还想听,不如晚上你同老爷说说?”
李瓶儿微微点头:“我试试看。两位姐姐若去说,老爷一定肯的。”
吴月娘笑而不语,扭头问绣春:“晏哥儿呢?抱他来吃些菜。”
晏哥儿刚用过点心,现在又没到饭点,多半不肯来的,李瓶儿没阻拦她,总归是她的好意。
绣春去了,走来回道:“不肯来,在院子里玩得正高兴呢!”
李瓶儿扫了一眼炕桌,对绣春道:“你捡几片熟牛肉,端出去喂他。”
牛肉难得,就当是儿子玩耍时的零食。
绣春拿了一个小碗,夹了几片熟牛肉,月娘又亲手夹了几片羊腿肉进去,道:“他若吃完了,你再来拿。”
孟玉楼指着香瓜道:“这瓜是刚出来的,不如也拿一碟。”
绣春不肯动,抿嘴笑:“就碗里这些还不知他肯不肯吃呢,等我喂了再说。”然后端着碗跑出去了。
郁大姐和申二姐匆匆用了饭,合伙喝光了一壶酒,擦净嘴,洗了手,重回上房伺候。
这两人都是缠了小脚的人,走起路来摇摇晃晃,走进上房,先跪下来,朝上行礼道谢。
申二姐道:“多谢府上大奶奶赏的牛肉,这东西难得,我们在外边闻都闻不到。”
吴月娘笑得很开心,大方道:“这算什么。既然你们爱吃,迟一点再赏你们一盘。”
两人再次道谢。
申二姐拿筝唱了一套秋香亭,郁大姐怀抱琵琶唱了锁南枝、山坡羊等。
李瓶儿就着牛肉片,小口喝酒,几杯过后,再听这些咿咿哑哑就听出了些趣味来。
她粉脸微红,半眯着眼,听得入神。
吴月娘抽空瞅了她一眼,笑着对孟玉楼说:“你瞧,六娘听得多认真。”
孟玉楼点头道:“我们除了抹牌就是喝酒,偶尔听听小曲才更有意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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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6 章
西门庆下衙归家, 先到书房里换下官服。
官服宽大笨重且厚实, 还不到夏季, 他穿一天也捂出一身汗。花童伺候着他洗了澡, 春鸿捧来一套白绫道袍欲替他更衣。
西门庆挥手阻拦春鸿, 问:“头回新做的那件绿沉色的呢?就穿那个。”
春鸿愣了愣,随即走到箱子前翻找, 将用金银二线绣着祥云图案的绿沉沉居家道袍找出来, 给老爷换上。
西门庆换好衣服, 系上同色镶金珠的腰带, 顿感整个春天都在自己身上。
他笑道:“这时节,穿些颜色鲜亮的也不错。”
花童讨好地说:“老爷挺拔又魁梧,不论穿什么颜色都好看!”
春鸿弹弹自己身上蜜棕色的下人服,接话道:“可不是!谁说只有女人家才能穿颜色鲜亮的了?头回府里宴客,周府跟过来的小厮全穿得灰扑扑的, 哪比得上我们府?”
西门庆笑了,道:“你既然喜欢颜色鲜亮的, 下回赏你一套大红衣裳穿,可好?”
花童抿着嘴角笑:“我看他不是想穿好颜色, 是想做新郎官才对。”
春鸿年纪小, 顿时把脸都羞红了, 半晌说不出话来。
西门庆整整衣袖,问春鸿:“六娘呢?”
春鸿脸上的残红退了一些,低头回道:“在上房,陪着大娘三娘听曲呢!”
“嗯。”西门庆径直往上房而去, 花童紧跟在他身旁,春鸿则留下来看守书房。
刚进上房院子门口,就听见里面有弹唱的声音,还夹杂着吴月娘等人的说话玩笑声。
西门庆仔细听了听,分辩出里面有李瓶儿,便对身旁的花童感慨道:“我之前也是过犹不及。这些品性稍好些的,偶尔请进府里,让她们乐一乐也是一桩好事。你瞧,她们多开心。”
花童道:“能进府伺候是她们的福气,多少人挤破了头还挤不进来呢。不光奶奶们听得高兴,就连我们这些下人也能跟着沾光,在一旁听上一两句让耳朵尝个鲜。”
西门庆朝里走:“前院待客时,你还没听够?”
花童正要回答,忽然玉箫从里间走出来,刚掀开帘子就见老爷来了,赶紧迎上前行礼。
西门庆接着走,问她:“六娘呢?晏哥儿呢?”
玉箫恭敬地回答:“都在里面呢。”
她跟在一旁,快手快脚地掀开门帘,让老爷进去,花童则站在长廊下等候使唤。
“老爷回来了!”吴月娘听见声音抬头看,见老爷穿着新道袍走进来,绿沉沉的道袍更衬得他眉如山,眼如星,器宇轩昂。她惊喜地喊着,飞快地从炕上下来,迎到门边。
孟玉楼和李瓶儿赶紧放下酒杯,整整衣裙,跟着迎了上去。
相互见了礼,西门庆一掀袍角,坐到炕上,然后招呼妻妾们也坐下。
月娘紧挨着他坐了,孟玉楼和李瓶儿则坐在对面。
郁大姐和申二姐放下手里的乐器,跪在地上给他磕头问安。
西门庆扫了一眼炕桌,上面放着小酒小菜及几只酒杯,杯里俱都还剩着些残酒。再扫一眼坐在对面的李瓶儿,见她因喝了酒,巴掌大的小脸白里透着粉红,更显娇嫩,一双美眸似秋水。
李瓶儿察觉到他的视线,抬头似瞪非瞪,似嗔非嗔地斜了他一眼。
这一眼,把西门庆看得心里如同被猫抓。
美人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瞪他,再凶狠他都能承受住的。
若不是碍着还有其他人在场,他真想把她压在炕上先做一次。
他可是刚洗过澡的!
“老爷,饿了吧?我让人重新换些好菜上来?想吃什么?”吴月娘坐在西门庆的身旁,开口打断他的遐思。
桌上的酒菜被她们吃得七七八八,哪能让辛苦一日的老爷吃她们的剩菜呢?
“嗯,你看着安排就是了。”西门庆回过神,看到郁大姐二人仍然跪在地上,便对她俩说,“你们伺候得不错,下回有空了多来府里走走。”
那两人听了这话,满心欢喜,连忙又磕了个头,齐声道一定好好伺候各位主子。
“你俩起来吧,地上怪凉的。”吴月娘见老爷似乎忘了喊她们起来,忍不住多了一句嘴。
郁大姐一骨碌爬起来,抓起放在一旁的琵琶,想在西门大官人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小玉走上前,将眼盲的申二姐扶起来,请她坐下。
玉箫、绣春、兰香走上来收拾炕桌,月娘指挥道:“把这些全收拾下去,安排些新鲜整齐的拿上来。这些就赏给郁大姐和申二姐吧,唱了这么久,也该让她们用些饭了。”
每样菜都还剩了一大半,就连那盘熟牛肉也还剩下许多,丫头们用托盘将盘碗收下去,小玉扶着申二姐,又领着郁大姐去了隔壁用饭。
不大会儿,丫头们去厨房拿了新鲜整齐的酒菜摆到炕桌上,菜色比刚才那顿下午茶更加丰富,份量也更足,摆了满满一炕桌,来宝又拎了一坛金华酒来。
西门庆看着酒坛,对来宝道:“这酒香浓,你六娘喝不得,再拿一坛荷花酒,掺着喝不易醉。”
来宝应声去了。
孟玉楼笑看着老爷照顾李瓶儿,并不出声。
吴月娘道:“老爷放心,这酒甜得很,并不醉人。我和三娘又不会灌她,六娘清醒着呢!”
李瓶儿看着她道:“谢谢大姐姐和三姐姐让着我。”
吴月娘:“一家子的姐妹,说什么谢不谢的。”
她把正妻的大度明理做到了极致,果然得了老爷一个赞许的眼神,吴月娘挺直了胸。
西门庆把晏哥儿搂在怀里,喝了一杯酒,夹了一筷子菜喂儿子,又自吃了两口菜,道:“过些天就是周守备的寿辰,多半也会请女眷。你们若缺了什么,就使人来对我说。你们打扮得光彩体面些,走出去我也有面子。”
话虽然是对大家说的,他的眼睛却独独看向对面的李瓶儿。
李瓶儿脸上显出为难的神色,她不喜欢同别府的后宅女人应酬敷衍,光一个蓝氏她就招架不住。
吴月娘问:“老爷,我们三个都去?”
西门庆见李瓶儿不想去,想了想,道:“还不知呢,等他派了贴子再说。”
又说了一会儿话,吃完饭的郁大姐和申二姐摇摇摆摆地走进来,先磕头谢了赏饭,然后各自坐下,拿起乐器。
申二姐问:“不知大官人想听什么?”
西门庆看向李瓶儿:“想听什么?”
李瓶儿见吴月娘爱听锁南枝,一下午就让她们唱了三遍,便道:“锁南枝吧。”
西门庆点点头,对申二姐说:“那就先唱这个来听听。”一面端起了酒杯。
吴月娘点头微笑,拿起酒壶替老爷斟酒,申二姐顿开喉音,清清亮亮地唱起来。
听着小曲,吃吃喝喝好一阵,各人都酒足饭饱。
西门庆看向李瓶儿,问她醉了没有。
李瓶儿喝得脸红红,神思倒还清明,摇头道:“还好。”
西门庆对一旁的小玉说:“把炕桌收拾了,换上骰盅来,我们斗酒。”
吴月娘见老爷兴致如此之高,心里不胜欣喜,道:“让丫头们先收拾着,我去更衣。”
孟玉楼趁机也起身说要一起去。
两人一起下了炕,由各自的丫头扶着走了出去,只撇下西门庆和李瓶儿两人。
李瓶儿看着她们都出去了,在心里犹豫:我是不是也该去更衣?虽然并不是很急。
西门庆在炕桌下把脚伸直,用脚趾头勾住她的小腿,细细摩挲,脸上却一脸淡然,眼睛看着别处,仿佛这双脚不是他的。
李瓶儿立刻缩回脚,谁知他腿脚太长,竟然越过炕桌,来勾她放在身侧的手。
她心里有气,从他的脚趾缝里狠狠抽出自己的衣袖,理了理,再把双手放到炕桌上。
屋里还站着几个丫头,两个唱的也在这里,况且这是吴月娘的上房,老爷真是太不自爱了。
他不要脸,她还要呢!
玉箫用抹布擦净炕桌,重新摆上四副新的银酒杯,倒上美酒,又摆了几盘瓜果点心。
晏哥儿吃得饱饱,想出去玩,在西门庆怀里挣扎着要下炕,嘴里叫道:“我要出去玩,出去玩!”
“老爷,那我带晏哥儿出去……”李瓶儿说着就想起身。
西门庆把来宝叫进来:“你抱他到大门口去玩一会儿,不许出府,也不许离了你的手,看仔细些!”话越到后面越严肃。
其实不用他特意交待,来宝也会将小公子看得紧紧的,若少了一根头发,他就看不到明天的日出了。
来宝恭身应了,把晏哥儿接过来,紧紧抱在怀里。
晏哥儿也不挣扎,他喜欢在大门口玩,因为那里离街上最近。若是他娘带他玩,最多只能去花园里逛,他早就逛腻了。
李瓶儿看着欢天喜地的儿子跟着玳安走了,心里叹惜道:孩子的天性就是玩啊,连亲娘也不管了。
西门庆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里面留下一小半,递到李瓶儿面前,戏笑道:“六娘,我俩共患难,同富贵。来,喝了它。”
李瓶儿微微侧开头,抗拒道:“你自己喝吧,我这里有。”
西门庆不依,仍然举着酒杯:“你有的是你的,这是我赏你的。”
李瓶儿闻言便白了他一眼,哟,还用上赏字了?
“不要!”她也硬气得很。
西门庆继续逗她:“你这是不好意思了?我的口水你又不是没尝过……”
李瓶儿倒吸一口凉气,瞪大眼睛,盈盈美目怒视着他,恨不能用眼神将他刮下一层皮来。
好厚的脸皮,这么多人在场,他就敢这样讲话!
盲姑申二姐眉眼不动,继续唱着她的小曲。
郁大姐则羞红了脸,娇羞地看了西门庆一眼,复又低头弹琵琶给申二姐凑乐。
西门庆被她瞪得喷笑起来,收回手,自在将残酒喝下,乐不可支道:“孩子都生了,脸皮还这么薄。”
李瓶儿继续怒瞪他,她过来时就有了晏哥儿,怪谁?
这时,吴月娘进来了,笑问:“六娘说什么笑话了,老爷怎么笑得这么开心?”
李瓶儿微红着脸,起身请她坐。
月娘在西门庆身旁坐下,西门庆道:“我刚才在说,如果她喝了那盅酒,等下赌骰子我就让着她,谁知她不肯喝。看来她是不怕喝酒的,等下大家都别让着她。”
月娘也笑了:“我都说这酒甜得很,一点也不烈,多喝几回就习惯了。”
李瓶儿微微垂着头,不搭话。
孟玉楼带着兰香走进来,她换了一套浅色妆花衣裙,全身的闪亮去了不少,仅插着一根雕刻着牡丹花,花蕊上镶着绿宝石的金簪,顿时显得清秀简洁起来,瞧着也年轻了几岁。
吴月娘盯着她,点头夸赞道:“三娘这样穿也挺好看的。”
“谢大姐姐夸奖。”孟玉楼在李瓶儿身旁坐下来,抚了抚发鬓,解释道,“喝了一下午,有些头晕,不耐烦再坠满头珠钗。”
西门庆只瞧了她一眼,没有说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吴月娘见了,伸手就要拿酒壶替老爷斟酒,孟玉楼手快,抢过酒壶,一边倒酒一边笑说:“等我来伺候老爷和大姐姐。”
吴月娘也不和她争抢,微笑着喝下自己杯里的酒。
孟玉楼冲她感激地一笑,亲手斟满她的酒杯,月娘稳稳地坐着,坦然受了。
玩了一阵骰子,各人都有输有赢,一坛金华酒顿时消了一大半。
眼看夜色深沉,是时候考虑老爷今晚歇在哪儿的问题了。
吴月娘看着西门庆,欲言又止。
西门庆不理她,径自对郁大姐和申二姐道:“你俩也累了,停了吧。”说完从腰间取下荷包,掏出二两银子赏她们。
吴月娘赏了她俩一人五钱银子,并两匹好布。
孟玉楼则赏了每人三钱,又让小鸾去她房里拿两盒点心给她们。
李瓶儿落在最后,在心里想了想,她虽然不想争这个尖,但申二姐一个盲人,从下午时分坐到现在,一直弹唱,手口不停,也挺感人的。她让绣春取了两副金三事,一人一副。
郁大姐和申二姐一一接下,又磕头谢了赏。
西门庆正打算让玳安安排轿子送她俩回去,孟玉楼忽然开口道:“这两人也算伶俐,六娘下午还说她俩唱得好,若是明日能再听一回就更好了。”又扭头打趣李瓶儿,“六娘出手这么大方,可见是真心喜欢她们。”
李瓶儿不好意思地笑笑,看向吴月娘,见对方脸色还好,暗暗松了一口气。
西门庆顿了顿,笑着对郁大姐说:“那你们先不要急着回去,在府里住一夜,明天再唱一天吧。放心,亏待不了你们。”
申二姐磕头道:“大官人说哪里话,能进府里伺候是我们的福气。”
郁大姐跟着道:“奶奶们心慈,我们得这么一回赏,半年的衣食都够了。”
吴月娘笑着喊小玉:“快领她们下去歇着,泡壶好茶给她们润润喉。”
小玉应是,那两人又朝上磕了三个头,这才跟着小玉下去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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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7 章
西门庆放下茶杯, 看向李瓶儿, 打算叫她一起回去睡觉。
谁知, 李瓶儿正微垂着头, 聚精会神地盯着炕桌看。
一个光秃秃的炕桌而已, 值得她看得这么认真?
孟玉楼用手帕遮着嘴,眼神在老爷和六娘之间打了几个来回, 然后招手喊兰香上来。
兰香怀里抱着一个小包裹, 笑着走上前。
孟玉楼从她怀里接过包裹, 从里面拿出一双崭新鲜亮的洒鞋。
鞋是白底青帮, 鞋帮上用金线绣着缠枝迎春花,绣活鲜亮,做工精巧,一看就是一双好鞋。
孟玉楼双手捧着鞋,对西门庆道:“老爷, 我前些天给您做了双鞋,也不知合不合脚。不如, 现在试一试?”
西门庆看了一眼她手上的东西,点头道:“看着还不错。”
孟玉楼躬身轻轻抓住他的脚, 亲手替他穿鞋。
西门庆下了炕, 在炕边来回走动几步, 又坐回炕上,道:“这鞋不错,穿起来很合脚,很舒服, 你有心了。我成日出门穿皂靴,冬天还好,一到热天就捂一脚汗。”
孟玉楼心里欢喜,笑容甜得能滴出蜜来:“老爷喜欢就好了,回头我再多做几双。”
西门庆点点头,脱了鞋,穿着袜子又盘腿坐回了原位。
吴月娘不甘落后,打了个眼色给小玉。
小玉会意,走到后边将月娘前些天刚做好的道袍捧了出来。
用银线绣着福字的玄色道袍,月娘接过来捧在手里,一双从没干过粗活的白嫩玉手衬得那玄色都好看了几分。
她递给西门庆看,柔声道:“老爷,这是我做的一件袍子,趁着现在有空,不如也试试?若哪里不合适,我再改。”
西门庆接过来看了看,披在身上胡乱比了比,虽然心里嫌弃这颜色太暗沉,有些显老,面上仍然微笑道:“很合适,你有心了。”
月娘得了他的夸赞,顿时红了脸,小声道:“只要老爷喜欢就好。”
一个送鞋,一个送袍,立刻将李瓶儿给显了出来。
如同羊群中的骆驼似的,想不显眼都难。
西门庆见后院今晚这架势,大约她们都是商量好了的,一起要送东西给自己。虽然心里受用,不过他最想收到的是六娘做的。
他热切地看向李瓶儿,眼含期待的光芒。
李瓶儿如坐针毡,连头都不敢抬,恨不能把面前的炕桌看出个洞来。
她知道大姐姐和三姐都在给老爷做东西,因为自己绣活不好,所以她也没打算自暴其短。
本以为她俩会静悄悄地送,谁承想,竟然是今晚,还当着她的面,这显得她多没良心啊。
西门庆见她还不肯抬头,克制不住心里的喜意,出声问:“瓶儿呢?你做了什么?”说完又看向绣春。
绣春心里一突,没法答话,只好学她主子把头垂得低低的。
东西没有,生死随意,您请便。
吴月娘见气氛尴尬,急忙打圆场道:“六娘这是不好意思呢,可能还没做好吧。”
不是没做好,她根本就没有做。
李瓶儿见躲不过了,只得抬头看着西门庆,讪笑两声,讨好地说:“呵呵……大姐姐做的袍子真漂亮。三姐做的鞋也很精致,呵呵……”
西门庆听不下这嗑嗑巴巴的赞美,满脸的喜意退了大半,淡淡道:“还没做好?说说看,你都给我做了什么?”
那两个他没放在心上的人,都争先恐后地抢着做东西给他。这个倒好,自己放在心尖尖上疼,她却连个下人都不如——下人至少每月还做两套中衣给他换洗呢!
李瓶儿只能顺着他的话头,硬着头皮撒谎道:“正在做正在做,做了中衣和裤子。只是我手艺不好,老爷可别笑话我。”
等回去了她就让丫头们赶工。
西门庆脸色好了许多,好言好语地劝道:“我又不指望你开成衣铺子,不过是表个心意罢了。无论瓶儿做成什么样,我都喜欢。说起来,也该叫赵裁缝进府一趟,给你们添制些夏衣。”
三人齐声向他道谢。
孟玉楼看着摆在榻前的那双新洒鞋,希望老爷能看在她这份心意的面上,去她院里歇一晚。
虽然她不屑和人争宠,但也不能接受夜夜独睡。
宠爱少和无宠是两回事,不说她自己,光是下人们就会看不上你。
往常潘金莲还在府时,虽然她掐尖要强,总霸占着老爷,但每月总有那么一两晚,老爷会歇在她屋里。
不像如今,六娘虽然不争宠,可老爷却着了魔似的,夜夜只歇在她那院里,害得自己和月娘坐了许久的冷板凳,变成了后院的摆设。
若是这样,她还不如不进西门府呢,就在自己家守着手里的银钱,不仅吃喝不愁,还能落个好名声。
她看了一眼吴月娘,见对方正含羞带怯地看着老爷,心里沉了沉,暗暗叹了口气。
“夜深了,该歇了。”西门庆从炕上起身。
孟玉楼和吴月娘赶紧下了炕,齐齐渴盼地看着他。
李瓶儿也迅速起身,她回去后还有好多事要做,比如挑布料,安排人手,确定款式花纹,还不能漏了风声……
西门庆迎着月娘和玉楼热切的视线,对她俩说:“大娘做的袍极好,我很喜欢。玉楼做的鞋也极好。来宝,一起拿到书房去。”
二人抿嘴笑了,来宝从外面走进来,捧着新袍新鞋去了书房。
西门庆对她俩说完话,又看向李瓶儿,李瓶儿在炕边站着,赶紧表忠心:“等我的做好了也让人送到书房去。”
“嗯,走吧。”西门庆朝她伸出手。
李瓶儿怔了怔,西门庆不耐烦再说什么,直接拉着她的手大步朝外走了。
孟玉楼和吴月娘对视一眼,胸腔冰凉,既灰心又丧气。
良久,吴月娘强撑着笑道:“既然老爷走了,那我们也各自歇了吧?”
“大姐姐早些歇着,我这就回去了。”孟玉楼福了福身,领着丫头退下。
出了上房,走过一条长廊,前边不远处就是李瓶儿的院子,里面灯火通明,隐隐能听见笑闹声。
孟玉楼驻足,凝神看了看,又回头望望来时的上房,那里黑漆漆的,灯灭声寂。
兰香见三娘停在这里,想了想,试探着道:“六娘院里真热闹。”
小鸾鼓着腮帮子,气呼呼地说:“老爷去了那里,当然热闹了。”
孟玉楼看了小鸾一眼,轻斥道:“老爷爱去哪里,是我们能说了算的?”
小鸾被她一训,立刻将腮帮子抹平,闭嘴不言语了。
孟玉楼抬脚朝前走,慢悠悠地说:“六娘的小日子怕是该来了吧?”
上房里,小玉吹熄了厅里的灯烛,只留下里间的那一盏。
吴月娘脱下外衣,洗漱过后,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小玉抱了铺盖卷,在床前的榻上铺好,正准备合衣躺下,月娘忽然出声道:“也不知老爷这会儿在干嘛。”
明明老爷刚走了不久,她却觉得好像几年没见过了似的,禁不住一时思念如潮。
小玉身形一顿,心想,还能干嘛,肯定是陪六娘呗。
不过她可不敢这么说,笑道:“一定是陪晏哥儿呢。”
“嗯,孩子可爱,不要说老爷,就连我看到晏哥儿都恨不能抱在怀里不撒手。”月娘嘀咕完,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小玉默默地在榻上躺下来,也不再说话了。
西门庆跟着李瓶儿回到她的院子,两人各自分开洗漱。
李瓶儿坐在浴桶里,向伺候她的绣春小声说道:“记得提醒我,找布料给老爷做衣服。”
“嗯,记住了。”绣春认真地点头应下。
今天真是出丑,那两位都有礼物送老爷,就六娘什么都拿不出来。幸好老爷不追究,不然真是闹笑话了。
洗漱好,李瓶儿穿着中衣中裤出来,西门庆早已洗漱好,也穿着中衣中裤,正坐在窗前的榻上喝茶。
“过来。”他见她出来了,便招手喊。
李瓶儿走过去,问:“晏哥儿呢?睡下了?”
“我看着他睡的,放心吧。来,这是你喜欢的羊奶,厨房刚送来的。”
李瓶儿坐下来,捧着羊奶小口喝着,抬头扫了一眼,见他喝的是清茶。
西门庆问:“我看你今晚也喝了不少酒,头晕不晕?要不要让她们上一碗解酒汤?”
李瓶儿:“不用了,我又没喝醉。老爷要解酒汤么?”
他摇着头:“不要。这点酒哪能喝醉?”
李瓶儿不再说话,专心喝羊奶。
西门庆端起茶盏,透过茶盖与茶碗之间的缝隙偷眼看她,忽然问道:“你不是做了衣服给我?拿出来我瞧瞧。”
李瓶儿吓得一噎,羊奶呛住了嗓子,猛地咳起来。
西门庆心疼起来,急忙放下茶盏,移坐到她身旁,轻轻替她拍背,无奈道:“你看你,喝个奶都能呛着。”
好不容易止住咳嗽,李瓶儿眼神乱飘,不敢看向他的眼睛,嗫嚅道:“还没做好呢,等做好了再拿给你瞧。”
她连布料都还没找出来,哪里找件半成品给他验工?
“呵呵。”西门庆见她不咳了,收起心疼,黑着脸说,“又来糊弄我?你拿我当小孩子逗呢!”
李瓶儿咳了咳,羞愧地垂下了头。
西门庆瞪着她,气哼哼道:“看你当时的样子,我就知道你没替我拈过针。走出去好意思说是我的女人?你看看大娘和三娘,人家一天到晚的就想着我,你呢?枉我对你这么好……”
他唠唠叨叨的,十足的唐僧念经模样。
李瓶儿听得耳朵疼,气性上来,还嘴道:“既然你缺衣服穿,就让她们做给你好了。”
针线活不是她的强项,何苦非要在这种事情上逼迫她?
西门庆一听,原来有五分的佯装生气也变成了十足十的怒火,蹭地站起来:“我要是稀罕她们做的,还跟你说什么!”他提高音量,像愤怒的狮吼。
在侧间守着晏哥儿的惠庆听了这声吼,吓得一抖,轻轻走到上房门外,用目光询问在门口站着的绣春。
绣春悄悄朝她摆摆手,不敢出声。
李瓶儿被西门庆吼得怔愣住了,傻呼呼地看着他。
“唉!”被她两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