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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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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水般的美目盯着,西门庆再大的火气也散了,叹息一声,他重新坐下来,握住她的手,软声说道,“我不嫌弃你手艺差,再差也是我的瓶儿亲手做的。你就放心做,反正中衣是穿在里面的,老爷我不怕出丑。”

    李瓶儿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感动,愣愣道:“难道我就只能做中衣,不能做袍子?”

    西门庆被她问得一愣,飞快地说:“行,当然行。你慢慢做,不着急。只要瓶儿做出来,我一定日日穿着。”然后慢慢摩挲着她的手。

    李瓶儿微红了脸,低头看着交握的两双手。

    他的手很大,手指修长,骨节有力,显得她的手更加小巧精致。他的指甲剪得很短,修得整整齐齐,恶作剧似的不时用指甲边缘来刮蹭她的掌心,弄得她手心痒痒的。

    慢慢的,她连耳朵也红了起来。

    西门庆盯着她微红的耳尖,明白她已经被自己打动,便决定打铁趁热,一把抱起她朝床边走,温声道:“走,该歇了。”

    李瓶儿只象征性地挣扎两下,半推半就地躺了下来……

    任何一具成熟的躯体,都应该顺应生理需求,不论男女。

    如果欲望得不到满足,不仅会脾气暴躁,面色暗沉,内分泌失调,甚至严重的还会影响到寿命的长短。

    有了西门庆,以上通通不是问题。

    他浸|淫|床界几十年,对女人的每一个细微动作都了如指掌。

    他能清楚地分清女人说的不要,是真的不要还是指要,每一声呼痛是爽到极点还是真的发疼。

    李瓶儿在他手里,连片浪花都翻不起来,根本无需交手,仅用一个手指头就让能她软成一团,溃不成军。

    李瓶儿小声哼哼着,脸色发红,眼睛水亮,通身白嫩的肌肤泛着一层兴奋过后的粉色。

    西门庆这厮,进退有度,轻重适中,完全不需语言沟通,他就能意会此时该干些什么了。

    李瓶儿被他伺候得舒服极了,一度说不出话来。

    她只能紧紧攀住他的脖子,两条纤细白嫩的大腿紧紧勾住他的腰身,在他的大力鞭挞下,她心想:这下完蛋了,他不仅长得帅,还这么能干,又是自己的衣食父母兼保|护|伞。照这么下去,迟早会爱上他的……

    越想越搓败,她忍不住哭叫起来:“完……蛋……了!”

    西门庆额角滴汗,抱住她身躯的双臂像两把坚硬结实的钳子。他的眼里盛着两团火,恨不能烧尽一切。

    听到瓶儿的哭叫,他不再心软,紧紧搂着她来了几下狠的,边动边道:“等、等等我,一起……”

    酣畅淋漓的结束后,两人都懒在床上,暂时不想动弹。

    李瓶儿闭着眼睛,余韵过后,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情,道:“老爷……”

    她的嗓音软软的,娇娇的,还带着点激|情过后的沙哑,西门庆心中一动,搂着她亲了嘴,然后才问:“刚才你可舒服?一定是舒服的。瞧你,一双小腿挺有劲的,死死扒着我的屁股,生怕我跑了……”

    “住口!”李瓶儿羞红了脸,气恼起来,大吼道。

    这人太下流了,动不动就说这样色|情的话,他以为别人的脸皮都跟他一样,是铜做的呢!

    还能不能好好说会儿话了?

    虽然西门庆表现得有些先知的模样,但谁知道他到底明白多少?

    李瓶儿虽然历史不熟悉,唐宋元明清的顺序还是能顺嘴说出来的。况且,梁山那伙人的下场她也心里有数。

    本来救人救己的想法,她对西门庆道:“老爷,你想不想去江南?常听人说江南风光好,真令人向往,若是能去看看就好了。”

    能住在那里更好。

    一想起武松就令人心里不舒服,等到兵荒马乱一起,谁知道将来的日子如何呢?还是趁早去江南吧。

    西门庆听了她的话,顿了顿,片刻后他把李瓶儿从自己怀里移开,扳着她的脑袋,仔细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问:“你想去江南?”

    “嗯。”她点点头,神态真诚无比。

    西门庆上上下下扫了她一遍,忽然笑了:“你生得这么娇小,说不准老家就是江南的呢!难怪你会想着那边。”重新将她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我也正有此意,瓶儿和我心意相通。我派玳安上京送礼,给蔡太师的书信里就提及等到年底,看看江南可有空缺。趁着年轻,到处走一遭,也开开眼界。”

    李瓶儿抬头看着他:“老爷能这样想最好了。”

    西门庆看着李瓶儿,手搂在她的腰上,恋恋不舍地摩挲着她的肌肤,道:“等玳安回来了,我就派来昭去江南一趟,提前买下房子。”

    李瓶儿推开他的手,披上外衣下了床:“难道蔡太师不调你过去,你就不在江南买房了不成?”

    她急于办成这事,想离战火远远的。

    西门庆一边笑,一边将她扯回来:“玳安送生辰礼,我派了许多下人差役跟着护送。总得等这些人回来了,才好再护送来昭去江南。你急什么?”一把将她的外衣掀了,压回床上,“我们再来一次,还早呢!”

    “还早?”李瓶儿瞪视着他,双手死死抵着他的胸膛,“我累了。房事不可过度,你还有精力留着明天使不好?”

    西门庆一听她明晚还肯,顿时眉开眼笑:“那行,今天暂且放过你。”

    李瓶儿赶紧朝外喊送水来。

    西门庆斜眼看她,不满道:“唉,除了你喝醉的那次,我都是半饱不饱的。娘子你什么时候开开恩,让我痛快一回?”

    他还好意思提这事?

    要不是喝醉误事,她怎么会轻易失身?

    李瓶儿板着脸劝道:“老爷,我劝你还是省省吧。都说细水长流,你也不怕撑坏了。”

    细水长流?西门庆皱眉思索这句话。

    神僧和张大哥都说人的一生,饭食是有定数的,吃完了以后可就没了。不知道他的精华,那些子子孙孙是不是也有定数?

    他忽然体会到一种恐慌感,生怕好铁没用在刀刃上,花钱没花在裉节儿上。

    “罢了罢了,就依你,以后每晚只来一次就好了。不过,时间的长短可得由我定,你不许催,也不许故意叫痛!”他忍痛退让一步,又凶巴巴恶狠狠地提要求。

    李瓶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心想,一天一次,除开自己不方便的日子,后宅还有月娘和玉楼,三人分分,摊到她头上的也不算多。

    “行,就依你。”

    西门庆看着她的小腹,目光沉沉,忽然伸手摸了摸,嘀咕道:“也不知我的子子孙孙有没有安营扎寨?”

    作者有话要说: 多谢【香菇鸡肉饭】、【远远妈】、【小希】灌溉的营养液~

    ☆、第 118 章

    西门庆的愿望落了空, 没两日, 李瓶儿的小日子就来了。

    恰好正逢周守备过生辰, 下了贴子请西门庆及后宅女眷。

    衙门里的一众官员每人出五钱银子, 西门庆出了二两, 共同凑了一份生日礼来贺周守备。

    西门庆回到家,私下又封了六方手帕, 一副金银碗筷做贺礼。打点好礼物, 让小厮来安细细包好, 然后才进了后院。

    西门庆来到李瓶儿院子里, 摸摸她的手,问:“还疼不疼?若疼得厉害,不如让太医看看。”

    李瓶儿坐在榻上,屁股下面垫着厚厚的锦褥:“不用了,这么点小事就叫太医, 别人会笑话的。”

    “唉!”西门庆沉了脸,“我就荒唐了那一回, 竟然连累你小日子都不安生。”

    “不要紧的,就第一天疼, 过后就好了。”李瓶儿的痛经病算是跟了她一辈子。来到这里, 已经算很好了, 起码有人伺候着,她感觉症状比现代时都轻了好些。

    西门庆:“你既然不肯叫太医,那就让丫头生盆火来。烤得热热的,兴许会舒服些。”

    李瓶儿噗嗤一声笑了:“五月的天, 谁烤火?”

    西门庆板着脸,训斥道:“自己都不把自己当回事,活该你疼。绣春,拿件薄袄给你六娘穿上!”

    绣春应了,很快拿了一件月牙色绣银纹的春季薄袄出来。

    西门庆亲手替她穿上,温言道:“多穿些,如果真出了汗再脱。”

    穿上还挺暖和的,李瓶儿便没抗拒,任由他把自己裹得像怕冷的老太太似的。

    晏哥儿正在一边的小桌上学写字,西门庆走过去看了一回,摸摸他的头,又走回来对李瓶儿说:“你既然不舒服,今天就不用管孩子了,由他玩一天吧,还小呢!”

    李瓶儿正要说话,他又接着说:“知道你紧张他的前程,若实在不放心,就送到前院,让刘秀才帮着讲一天故事也是好的。”

    晏哥儿耳朵尖,一听见故事两字,立刻扔了毛笔迈着小短腿飞扑进他娘怀里,黑亮的大眼睛渴望地看着他娘:“讲故事?娘给我讲故事?”

    李瓶儿笑笑,摸着他的脑袋:“晚上睡觉前给你讲,好不好?”

    西门庆很喜欢晏哥儿,看着他童真的模样,忍不住把儿子抢过来搂在怀里,点着他的鼻尖,轻声教育:“你娘今天不舒服,还讲什么故事。我让人抱你到前院,等刘秀才给你讲三字经里头的故事,好不好?”

    “好!”晏哥儿拍着小手喊道。

    “花童?”西门庆朝外喊,“把来宝叫来!”

    很快,来宝进来,垂着头听吩咐。

    西门庆一脸严肃地看着他:“我知道晏哥儿和你熟,今天你把他抱到前院去,让刘秀才讲些通俗易懂的小故事给他听。好好照顾着,若少了一根头发,仔细你的皮!”

    来宝应下,伸出双手哄晏哥儿:“小公子,我带你去前院听故事好不好?”

    “好。”晏哥儿麻溜地从他爹怀里挣出来,扑进来宝怀里。

    来宝紧紧抱着他朝外走,李瓶儿赶紧喊惠庆:“快和绣夏跟过去看着。”

    瞬间,屋子里的人走光了,只剩下绣春还在一旁伺候。

    西门庆慢腾腾地喝着茶,闲聊起来:“今天周守备摆宴,一会儿我得过去。你想不想出门?若是想去,等下收拾好了和月娘一起去喝生日酒。”

    李瓶儿正不耐烦应付那些不熟悉的后宅妇人,便借口肚子疼,说不想去。

    西门庆也不强迫她,嘱咐道:“那你好好歇着,回头我再来看你。”然后去了上房见吴月娘。

    上房里,炕上铺着好几套锦裙,吴月娘在炕边走来走去,一时拿不定主意穿哪一件才好。

    她摸摸大红绣金锦裙,这是她最喜欢的,再配上满头珠翠,身份不言而喻。

    可是,老爷喜欢六娘,六娘一向穿得素净,头上珠钗也不多。上回孟玉楼有样学样,换一身素色衣裙,献了一双鞋,就得了老爷两次夸奖。

    这么一想,月娘摸了摸藕色妆花衣裙,这套老爷一定喜欢,但这颜色太素了,她不喜欢不说,还不喜庆,毕竟是赴寿宴。

    小玉见月娘踌躇不定,出言劝她:“大娘不如还是穿大红色的吧?站在老爷身边,明眼人一瞧就晓得您是正房大奶奶。”

    吴月娘喜欢正房大奶奶这几个字,闻言便笑弯了眉眼,乐呵呵道:“你说的有道理,就穿这套罢!下回我们再找些素静的料子出来,天热了,穿得素淡些看着也清爽。”

    小玉应了,然后替她更衣梳妆打扮。

    吴月娘换上大红妆花绣金衣裙,戴了金丝狄髻,斜插六根金簪,耳边一对镶红宝石的金耳坠,脚上穿着白底红帮的绣花鞋。

    她在镜子前转了几圈,点点头,这才满意地走开。

    西门庆走进来,见吴月娘已经收拾好了,便道:“那我们走吧。”

    吴月娘见他身后没人,出声问:“六娘呢?老爷再等等,三娘还没来呢。”

    话音刚落,穿着紫棠色妆花对襟衫,蓝色织金裙,打扮得光彩耀目的孟玉楼进来了,笑嘻嘻地行礼:“大姐姐好,老爷也来了?”

    “嗯,”西门庆看了她俩一眼,转身朝外走去,“走吧,门外的轿子已备好了的。”

    孟玉楼跟在月娘身后小声问:“六娘呢?”

    西门庆大步走着,声音沉闷:“她不舒服,小日子来了,我让她在府里歇着。”

    他精心播种的子子孙孙,没一个讨了好,俱都浪费了,嘤嘤嘤……

    回头他要吃鹿鞭补补才行。

    吴月娘和孟玉楼齐齐露出喜色,月娘忍不住往他身边挨了挨。

    孟玉楼走在最后,看着月娘恨不能贴到老爷身上去,在心里想了想,停下脚步,对他们说:“既然六娘不舒服,不如我也不去了,留在府里照顾她。我们都走了,只剩下一府的奴才下人,遇事就慌张,能做什么主?”

    西门庆朝她笑了笑,夸赞道:“你想得很周到,那就留下来吧。”

    吴月娘顿了顿,嘱咐了玉楼几句,然后紧跟着西门庆走到外边乘轿子赴酒席去了。

    等老爷他们走了,孟玉楼领着丫头先回了自己小院,把身上出门见客的大衣裳换下来,摘了首饰,在床上躺着。

    兰香倒了茶来,小心翼翼地问:“我们不去六娘那边坐坐?”

    孟玉楼躺着不动:“她不舒服呢,只怕也不喜欢别人去打搅,我过会儿再去。”

    西门庆骑着大白马,身边跟着花童和棋童,月娘乘着大轿跟在后面。

    走了一条街,恰好路过清河县有名的点心铺子,只见门口围着乌泱泱的一堆人,都伸长脖子等着买刚出笼的热点心,西门庆便吩付花童:“他家的蟹黄蒸糕还不错,你去买两盒,跑步回府,送给六娘,让她尝尝。”

    花童应了,跑到点心铺子门口,见排队的人实在太多,便出钱买了一个最靠前的位置。

    店家包了两盒给他,他也不怕烫,揣在怀里就跑回府,一溜烟进了后院,直奔李瓶儿的院子。

    晏哥儿被送到前院,李瓶儿没事干,歪坐在榻上晒着太阳,整个人懒洋洋的,绣春则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做针线活。

    有人叫门,绣春走出去开了门。不多时,拿了两盒点心进来。

    李瓶儿问她是哪里来的。

    绣春:“花童送回来的,说是老爷刚买的,让您尝尝鲜呢。”

    “哦?”李瓶儿有了兴致,坐直身体,虽然府里的厨娘手艺不错,但架不住天天吃,再好的手艺也吃腻了,能尝尝府外的食物也不错。

    她对忙着摆碗筷的绣春道:“你拿些钱赏他。”

    绣春笑了:“他人都走了,说赶着去伺候老爷,连赏钱都不要。”

    “罢了,那等他回来了再赏吧。”

    李瓶儿吃了一个,味道还不错,便让绣春也来吃。

    绣春不敢,客气地说:“六娘自己吃吧,我不饿。”

    “又没外人在,你怕什么。快去拿双筷子,陪我一起用一点。”

    绣春心里甜甜的,这才转身拿多一副碗筷,坐在小板凳上,小心翼翼地夹了一个,送进嘴里,眼睛眯了起来:“好吃,真好吃。”

    李瓶儿夹了两个放进她的小碟里:“有两大盒呢,你爱吃就多吃些。”

    又走了一条街,西门庆看见街边有一个豆腐脑的小摊子,木桶里盛放着白嫩嫩的豆腐花,上面遮着白棉布,下面煨着一个火盆保温,白布掀开一角,热气冒了出来。

    他眯眼看了看,问身边刚跑回来仍在喘个不停的花童:“张大哥送进府里的可有豆腐花?”

    “没、没有,全是水豆腐。”花童一时调整不好呼吸,呼呼答道。

    西门庆手指着豆腐摊:“你去,买一碗甜甜的送给六娘。”

    花童刚刚不喘气了,听了命令,认命地调头朝豆腐摊子走,西门庆在后边喊道:“这个不顶事,多买几碗!”

    孟玉楼在床上躺了会儿,越躺越觉无聊,起身道:“走吧,去看看六娘。”

    进了李瓶儿的小院,正好撞见她在吃点心,就连绣春这个丫头也捧着碗筷坐在一旁同用。

    绣春见有人来,连忙把自己那副碗筷收起来,抹了抹嘴,不好意思地笑笑:“三娘来了,我去给您泡茶。”

    兰香偷笑一声,和她一起去了茶水间。

    “三姐姐,你坐。”李瓶儿请孟玉楼在榻上坐下来。

    孟玉楼坐下,看着炕桌上的点心:“这是府外的吧?我记得是街口那家的,味道还不错,往常我常使丫头去买。倒是进了西门府,就吃得少了。”

    李瓶儿朝她笑笑:“三姐姐不要客气,吃一点吧。”

    绣春拿了一副新碗筷来,兰香捧着茶。

    孟玉楼尝了一块,点头夸赞:“真不错。你使绣春去买的?”

    李瓶儿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如果照实说,三娘心里肯定会不舒服。都怪老爷做事不周到,竟然忘记往三姐房里送一份。

    她今天不舒服,没去上房请安,本以为孟玉楼也去赴酒席了,没想到她却留了下来。

    正犹豫为难的时候,院门又被人拍响了。

    李瓶儿和孟玉楼齐齐扭头看,绣春走过去开了门,见是花童,奇怪地问:“又来了?”

    花童手上拎着四碗豆腐花,连额头上的汗都来不及擦:“是啊,我又来了。”

    绣春侧开身子,让他进来:“你自己送进去吧。好歹跑了两趟,也讨点赏啊。急什么?老爷又不会飞了。”

    花童提着豆腐花走进来,绣春和兰香各自接了两盒。

    花童跪在地上,眼见三娘在座,心思转了转,机灵地回答:“这是老爷刚才在街边看到有卖的,便使小人买几碗给奶奶们吃。”

    孟玉楼高兴极了,连声喊兰香赏他三钱银子,李瓶儿也跟着赏了三钱。

    孟玉楼:“快起来吧。你还要跟过去不?”

    花童站起来,点点头:“要的。”

    孟玉楼:“那你快去,可别耽搁了。”然后让兰香送他出去。

    花童出了院子,拈拈手里的赏钱,心里暗喜:幸亏自己会说话,不然哪能得两份赏钱?

    他把赏钱装进荷包,理理腰带,这才大步流星地出去追赶老爷。

    绣春给孟玉楼上了一盏芝麻|果仁的六安雀舌芽茶,李瓶儿的则是红糖水,里面还飘着两颗红枣。

    孟玉楼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香甜润喉,连连赞叹:“这茶好喝。”

    两人就着茶水将点心吃了大半,豆腐花也各自吃了一碗,还剩下两碗,一碗赏给绣春,一碗赏给兰香。

    又说了一会儿话,李瓶儿坐得腰酸起来,悄悄用手顶着腰。

    孟玉楼一眼睃见,便起身笑着说:“吃得好饱,午饭都省下了。我看你也累了,不如去床上躺躺,我也回屋歇会儿午觉。”

    李瓶儿起身送她:“三姐姐慢走。”

    刚送走孟玉楼,来宝就抱着晏哥儿从前院回来了。

    李瓶儿接过儿子,照顾他用了午饭,然后一起午歇。

    只歇了一个时辰,晏哥儿醒来,记挂着好听的故事,又嚷着要去前院找秀才。

    李瓶儿只好把来宝叫来,抱着晏哥儿去前院度过下午的时光。

    绣春端来一碗红糖水,一盏红枣茶。

    李瓶儿拿起红糖水一饮而尽,想起答应给老爷做衣服的事,在心里叹惜一声,真倒霉。

    她不仅要侍寝,还得给他做衣服,为什么她不能像月娘和玉楼似的,好吃好喝的呆着,只要不出轨就行了呢?

    “唉!”她又叹了一声,看着绣春,“趁着下午没事,把布料箱子全抬出来,我们翻一翻,找几匹布给老爷做衣服。”

    绣春应了,放下托盘,和绣秋一起将后间的布料箱子全抬出来,摆了大半个厅。

    李瓶儿库存的布料全是好货,都是些丝绸锦缎、精棉之类。

    绣春拿起一匹玄色妆花绸料,托给李瓶儿看:“这颜色不错,老爷穿上显得沉稳。”

    李瓶儿摇摇头:“虽然花纹好看,但整体暗沉沉的,显老。”况且吴月娘做给老爷的衣服,不就是这个颜色的么?她又何必跟月娘撞衫呢?

    绣秋在箱子里翻了翻,拿起一匹鸭卵青的绸料,道:“这匹不暗沉,要不就用这个?”

    李瓶儿还是摇头:“几近白色了,他的白绫道袍是最多的。”

    她自己动手翻了翻,最后选定了水绿、水蓝及浅绛色三种:“天热了,浅色衣裳更好看。老爷今年三十三岁,我看他也不会喜欢太老气的颜色,就这三匹吧。现在就动手做,可别迟了。”

    绣春看着一地的箱子,问李瓶儿:“六娘不如顺手挑些自己喜欢的,制两身鲜亮的夏衣怎么样?”

    “这倒也是,没得放坏了。”李瓶儿给自己挑了粉红、豆青及丁香色三款,“你们也挑挑,布料多着呢,院子里的人都赶两身新衣吧。”

    两个丫头高兴极了,她们不敢在绸缎的箱子里翻,便走到一旁的棉布箱子里找了找,一人挑了一匹各自喜欢的。

    李瓶儿:“惠庆和绣夏在前院看着晏哥儿,等她们回来了,再让她们自己挑。”

    绣春点头记下,收拾好布料,再将箱子全部抬进后间放好。

    绣春在院子里放了一张小桌,将布料搬出来,三人围坐,一起做针线。

    李瓶儿不会裁衣,只能看着丫头们动手:“我看这布料挺多的,不如也给晏哥儿做几套?到时他们父子俩出去,穿一模一样的才好玩呢!”

    绣春拿着剪刀,下手毫不犹豫,一边笑道:“晏哥儿的衣服可是最多的,四个大箱子都放不下!”

    绣秋在裁另一匹:“这么多布料,做完老爷的那身,还能给晏哥儿做两套,等我来裁。”

    作者有话要说: 多谢【鏡花水月】、【开心就好】、【小希】灌溉的营养液~

    ☆、第 119 章

    周守备府里, 前后院俱开宴席, 男客在前面由周守备亲自接待, 女客全在后院, 由孙二娘出面招待。周守备的正妻一直呆在佛堂, 哪怕自家宴客也不露面。

    来道贺的人很多,衙门里的同事官员全部来了, 何千户也不例外。

    蓝氏打扮得光彩照人, 坐在席上, 看着吴月娘, 问她:“怎么姐姐府上就只来了姐姐一个人?”

    吴月娘微笑回答:“六娘有些不舒服,三娘便留下来陪她了。”

    “哦,”蓝氏点点头,又问,“是哪不舒服?请了太医没有?”

    吴月娘用手帕遮着嘴, 小声回答:“不就是女人每个月的那几天?因此不方便出门。”

    “这样啊,”蓝氏轻笑出声, 似乎李瓶儿没能怀孕是一件很值得高兴的事情。她端起酒杯敬月娘,“姐姐, 我敬您一杯。”

    吴月娘含笑饮下, 回敬了她一杯。

    自从上次从西门府做客回来, 孙二娘越看春梅越不顺眼,借了一件小事做由头,故意发作,剥了她一身的好衣裳, 换上粗布麻衣,赶去厨房烧火。

    春梅在厨房呆了近一个月,肌肤变得粗糙起来,整日灰头土脸的,别说西门庆了,她连周守备的面都见不着。

    老爷要办寿宴,府里一片忙碌,到处的人手都不够用,因前院男客来的多,还从后院调了好些眉眼端正的丫头过去使唤。

    春梅用一根金簪买通了一个丫头,顶替她到前院伺候。

    到了寿宴这一日,春梅偷偷将金簪塞给那个丫头。那人接了,藏到袖子里,然后代替她在灶前蹲着烧火。

    春梅回了自己屋,拿了盆去井边打水洗漱。

    她打了一盆水,洗脸前借水面照了照,惊觉自己糟糕得没个人样,如同鲜花蒙尘,哪有往日的青春娇嫩?不禁悲从中来。

    往日她和五娘,吃的是最好的,穿的也是最好的,身边不缺人伺候。她虽名为丫头,西门府的下人们谁敢小瞧她?就连来府里弹唱的妓|子艺人也当她是大小姐一般的捧着。

    没想到,如今却这么凄凉,像个粗使丫头似的,成日被人呼来喝去。

    那个秋葵,狗仗人势,经常使唤她做最粗最脏最累的活。

    她好想五娘,好想老爷,更想念往常在西门府好吃好喝的日子。

    “别想了,光是想想又有什么用!”她擦掉眼角的泪,好歹她的命还在,不像五娘,坟头的草怕是都有一尺高了吧?

    春梅打了三盆水,狠狠洗了三次脸,然后往厨房去,她想要些热水好洗澡。

    厨房里乌烟障气,呼喊声一片,油炸炒菜的滋滋声四响。

    她挨近正在忙碌的张大娘身边,小声问她:“张大娘,有没有热水?”

    张大娘挥舞着大勺,头也不回地问:“哪里要热水?泡茶的热水可不归大厨房管。”

    春梅小心翼翼地撒谎:“是我要的。来了月事,弄脏了衣裙,想洗一洗。”

    张大娘扭头看了她一眼,满脸不耐烦,训斥道:“你自己看看,哪里有空灶?全占满了。还洗澡呢,当自己是大小姐啊?换身衣服不就行了吗?要是实在受不了,你就去茶水房管她们要一壶。走吧走吧,别来烦我。”

    春梅受了羞辱,抿紧唇角默默地走开。

    去茶水房要热水?

    她还没那么大的脸面。

    能在干净的茶水房呆着的下人,都是有门路或服侍年头够久的人。周守备的后院已经被孙二娘把持住了,茶水房的人个个都捧着她院子里的下人,春梅哪里敢去自讨没趣?

    无奈之下,只好打了一盆冷水,咬着牙匆匆洗了澡。

    她不敢穿太鲜亮打眼的衣裙,省得入了别人的眼,又惹来麻烦。于是,换了一身素色棉布衣裙,头上只插着一根银簪,低着头匆匆去往前院,低眉顺眼地站在花园的入口处。

    周守备府里也有一个花园,不过比起西门府的可就小多了。

    毕竟西门庆当初把花园扩张了两次,花了大笔银子,修得像公园似的,用来接待京官都够档次。

    周府花园里摆了五桌酒席,觥筹交错,欢乐融融,周守备从妓|院请了四名头牌粉头,有李桂姐、郑爱月、吴银儿及洪四儿,还有好些个弹唱妓|子小优儿。

    周守备坐主席上位,往下是西门庆、何天泉及内相刘公公。

    他算的很好,一人一个粉头,永不落空。可是他常年呆在军营操练,不太清楚西门庆和这几名粉头之间的过往。宴席前,下人问他请哪几名粉头,他随口说请头牌就行。

    下人们也没想太多,就将清河县最出名的这几位全请了来。

    西门庆身着蓝靛织金袍儿,腰系玉带,白底皂靴,因是私下聚会,他也没戴帽子,一头长发用碧玉簪在头顶绾了个结,手里摇着一把洒金川扇子,身材挺拔,气度出众,引得好不容易才见他一面的李桂姐等三人,像苍蝇似的直围着他打转。

    周守备和刘公公倒还好,也不在意身边的粉头围到了西门庆身边,他们端着酒杯,自在说话。

    唯独何天泉很不高兴。

    何天泉刚21岁,仗着他太监叔叔的门路才得了这么一个官位,初进官场,历练的还不够,养气功夫也没到家。

    他穿着墨灰色的宽袖大袍,胸前露出赤金色的内衫。

    他这副打扮还是他叔叔嘱咐的,说他年小面嫩,穿得老成些看起来才稳重可靠。可架不住他年轻人的性子,到底还是喜欢亮色衣衫。

    他见原本分派给他的郑爱月只顾着敬西门庆的酒,便沉了脸,闷头喝酒。

    西门庆被那三个女人缠得不胜其烦,又不好当场发作,无意间瞄到何天泉的模样,便暗地里使劲推了郑爱月一把,斥道:“还不快过去伺候倒酒?”

    他这一推,瞧着轻飘飘的,却差点没把郑爱月推一跟头,直扑进了何天泉怀里。

    郑爱月吓得粉脸发白,紧紧攀住何千户的腰身。

    何天泉顺势搂住郑爱月,见她容貌娇好,打扮得粉雕玉琢,心里就很喜欢,捏着她的粉脸戏笑起来:“你是不是打量着我不会给赏钱,所以才不耐烦伺候我?”

    郑爱月多机灵的人啊,赶紧抚上他的胸口,娇娇弱弱地说:“我见大官人年轻英俊,一时不敢而已。大官人请喝酒。”一面端起酒杯敬他。

    李桂姐和吴银儿见郑爱月没讨到好,眼珠一转,赶紧回到各自的客人身边去。

    西门庆不喜欢席间的气氛,借口要更衣,起身离席。

    他走到花园另一边,见前面一条小路上种满了青竹,便抬脚走过去。

    春梅站在花园入口处,心里焦急,她日思夜想的老爷就在前方,可她今天的位置却在这头,没有使唤不能随意进去,只能在心里期盼着老爷能往这头走。

    后院的蓝氏多喝了几杯,起身说要更衣。

    孙二娘赶紧命丫头带她去,好生伺候着。

    蓝氏出了净房,对周府的丫头说:“你回去忙吧,我随意走走,散散酒。”

    丫头不敢走,怕她迷路。

    蓝氏笑道:“不用担心,我身边也带着丫头呢。再说满府都是下人,随便问一声就行了,还能迷了路?”

    那丫头想了想,这才行礼退下。

    今天到处都人手不够,她早些回去还能在席间帮帮忙。

    蓝氏一路闲逛,从后院走到了前院。

    她的贴身丫头冬雪开口劝她:“少奶奶,再往前走就是前院了。”她已经听见前边花园里传来的男人喝酒说话声,以及粉头们的娇声浪|语。

    蓝氏顿了顿,没有直进花园,反而朝另一头走:“不妨事,我在这边随便走走罢了。”

    刚走了没几步,就看到西门庆正站在小路边赏竹,蓝氏满心欢喜。

    西门庆高大威猛,仪表堂堂,哪像她的男人何天泉,脱了衣服就是一个瘦弱无力的白切鸡。

    偏偏这种在床上折腾不了三分钟的男人,还最爱跑妓|院。大约只有那些粉头才会在床弟间捧着他,昩着良心说他勇猛能干吧?

    连自己的娘子都喂不饱,还三天两头的换粉头,亏他也好意思!

    蓝氏忍住雀跃的心情,低下了头,假装没看见似的朝前猛走。

    近了近了,终于近了。

    低着头的蓝氏刚看到蓝靛织金袍的袍边,便哎呀一声,假装跌倒,朝前扑去。

    蓝氏有一双小脚,又穿着绣花鞋,走起路来悄无声息,到了近前西门庆才察觉身后有人。

    他没放在心上,只以为是路过的丫头下人。

    谁知一声娇喊,一回头就见到一头珠翠正向他扑来,顿时吓得往旁边疾闪,露出他身旁的花童。

    花童躲避不及,被蓝氏扑了个正着。

    蓝氏紧紧抓着他的衣袖,扑得他连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

    蓝氏闭着眼一脸娇羞,等稳住后才悄悄睁开眼,入目是一只穿着姜黄色棉布下人服的手臂。

    咦?这颜色不对啊?

    视线上移,她看到了正讨好地笑着的花童。

    花童心里美滋滋的,今天真是他的好日子,回府送了两趟东西就得了两回赏,眼前这个妇人,看她的穿着打扮,多半也是少奶奶之类。他扶了她一把,想必赏钱定不能少了。

    蓝氏赏了他一个白眼。

    站直身,蓝氏扶扶发鬓,强笑着对一旁的西门庆福礼,娇娇柔柔道:“见过西门大官人。”

    “嗯。”西门庆草草回了礼,退开两步,对花童使了个眼色,急忙转身朝花园而去。

    花童紧跟在西门庆身后,嘟着嘴在心里埋怨:还给我白眼?若不是我扶了那一把,你就摔到地上了。摔到鹅卵石上,磕破了脸,你才知道厉害呢!

    看着西门庆奔走不迭的身影,蓝氏的脸色忽青忽白。

    她跺了跺脚,在心里暗骂,真是个不识风情的无趣人。

    西门庆刚从那头回了花园,周守备久等不至就找来了,笑问:“长官可是闷着了?不如去我书房里坐坐?”

    “也好。”他点头应下。

    两人进了书房,周守备喊人上茶。

    门外的小厮得了命令,正要去泡茶,忽然有人急着找他,他左右一看,看到正左顾右盼的春梅,便抬手喊她:“你过来,赶紧泡茶,送到书房去,老爷等着呢!”

    春梅正巴不得,赶紧进了前院的茶水间。

    周守备先是对西门庆送的贺礼表示感谢:“多谢长官盛情,这礼实在是厚重。当不得,当不得。”

    西门庆:“说哪里话,你我是什么情分?些微薄礼,何足挂齿。”

    周守备又道:“我家的花园比不上您府里头的,让您见笑了。请这边来,这里倒有几盆好花,不知可否入得了您的眼?”

    书房向阳的另一边,窗台下摆着几盆名品月季,开得正好。

    周守备指着花,一一介绍:“这是玉液芙蓉,这是六朝金粉,这是……”

    西门庆一见就满心欢喜,最近事情太多,他都没顾得上逛花市买新品。

    他看了又看,摸了又摸,点头夸赞不已。

    周守备笑道:“长官既然喜欢,等下把这几盆搬走吧。”

    西门庆:“怎好夺人所爱?不必了。”

    周守备连声劝:“几盆花而已,长官何必推辞?”

    西门庆想了想,嘴角含笑:“我也不拿你整盆,每样给我剪一朵怎么样?”

    周守备愣了愣,大笑起来:“您随意,随意。”一面找出剪子递给他。

    西门庆也不贪多,只剪了两朵下来,又把花童喊进来:“把这花拿回去,送给六娘。”

    花童出去找小厮要了一个篮子,小心翼翼地把花放进去,提着回府去了。

    周守备请西门庆坐下来:“看不出长官是这样的人,出门在外都惦记着家里人。”

    西门庆正色回答:“世上的女人那么多,可心的就这么一个,不惦记她还能惦记谁呢?”

    周守备呵呵笑了两声。

    茶还没上来,两人干坐着,周守备心里恼怒,恨奴才们办事不麻利,正要出声喊人,春梅端着托盘进来了。

    周守备一见是她,微微有些惊讶,扭头看西门庆,见对方一脸坦然,看也不看这丫头,便冲春梅挥挥手:“放下茶就出去吧。”

    春梅放下茶,手里紧紧抓着托盘,暗想,机会只有一次,是好是歹就看这一回了。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满腹的心酸委屈都化成了惹人怜惜的眼泪,她抬起泪眼看向西门庆,轻声哭起来:“老爷,老爷……”

    西门庆皱起眉头。

    春梅膝行两步,抱住西门庆的大腿,嘤嘤哭泣:“老爷带我回府吧,往后我一定乖乖听话,您让我往东我绝不敢朝西。以前是我糊涂,往后不敢了。”

    周守备心里既难堪又气愤,他是领兵的,最恨有二心的人。

    春梅既然被自己府里买下,就是自己的人,怎能当着他的面说要回旧家?

    他忍住怒气,笑着看向西门庆:“长官,您看……若不然就领她回去?”

    不过是一个丫头而已,爱去哪就去哪,不能因为她就坏了自己和西门庆的情分。

    西门庆往回抽腿,春梅抱着死紧,他一时抽不出,便冷声道:“我不要,你若不喜欢就将她送给别人。”

    春梅听了心中大痛,哭声越发大起来:“老爷带我回去吧,我给老爷涮马桶也使得的。”

    “涮马桶?你想得倒美!”西门庆心里烦躁,不想给她面子了,“就你这样的,只配舔陈经济那贼小伙的屁股。”

    春梅顿时松开手,万念俱灰,瘫倒在地。

    周守备闻言,听出里面的机锋,暗想,难怪这丫头会被他赶出来,原来和先前的那个女婿不清不楚呢。这样的下人可不能留在他府里,他常年在外领兵,府里若有了这样淫|乱品性的人,后院得乱成什么样?

    他见西门庆神色愈加不好,赶忙喊了两个粗壮的小厮进来,硬将春梅拖了出去,又赔笑着说:“长官不必为了一个丫头生气,不值当。”

    “哪里哪里。”西门庆站起来,拱拱手道,“天也晚了,我该回了,下回再聚。”

    周守备不敢强留他,连忙使小厮进后院通知孙二娘。

    西门庆和周守备重回席上。

    西门庆将棋童叫过来,把这一院子的粉头艺人都挨个派发了赏钱,然后起身拱手对众人道:“家里还有事,我先走一步,下回再聚。”

    周守备拉着他的手,手执大酒杯:“长官喝了这三杯再走不迟。”

    西门庆没办法,接过来满饮三杯,这才离席而去。

    吴月娘接到下人的传话,起身向孙二娘告辞,孙二娘苦留不住,只得亲自将她送到仪门外。

    周守备也将西门庆送到仪门口,看着他上了马,吴月娘也进了轿,嘱咐随行的下人仔细照顾着,待他们走远了,才重回宴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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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120 章

    李瓶儿趁着儿子不在身边, 和绣春绣秋一起, 已经赶制出一套细棉中衣, 一条薄绸裤子。

    她托在手里做最后的检查, 畅快地笑起来:“做得真快, 这下不怕老爷来催了。若他再问,我就拿这些给他看。”

    绣秋手里正在缝第二套中衣, 手下不停, 接话道:“老爷又不指着六娘做绣娘, 不过是想要六娘的心意罢了。”

    绣春点头:“就是。”说完拿起一旁选出的锦绸料子问李瓶儿, “六娘,我们接下来就做袍子吧?”

    “好。”

    正说着话,院门又响了。

    李瓶儿看着外面:“去看看,多半是三姐来了。”

    绣春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开了门, 回来后大声笑着说:“不是三娘,是花童呢!”

    花童紧跟在绣春身后, 一进屋先给李瓶儿磕了个头,跪在地上, 笑容灿烂:“六娘, 小的又来了。”

    “咦?”李瓶儿让他起身, 好奇地问,“一下午你一趟趟地往我院里跑,这回又有什么事?”

    花童把胳膊上挎着的花篮递过去,恭敬回答:“这是老爷从周老爷府里剪的鲜花, 让小的送来给六娘戴。”

    绣春接了篮子,拿过去给李瓶儿看。

    李瓶儿就着她的手瞧了瞧,只见篮内摆着两大朵鲜嫩娇艳的名品月季,一红一白,顿时高兴起来:“真漂亮!”

    “嘿嘿,”花童傻笑起来,“六娘喜欢就好了。”

    李瓶儿问:“这两朵全是给我的?还是三姐姐也有一份?”

    花童差点要冒冷汗,仔细回想一番,肯定地说:“老爷只吩咐拿到您这来,没说要给三娘。”

    李瓶儿见花童一趟趟跑得额头都出了细汗,便对绣春说:“拿碗茶给他解渴,再拿盘点心来。”

    花童赶紧推辞:“使不得使不得。”

    绣春抿嘴笑着去了。

    李瓶儿问他:“你最近怎么样?老爷身边还好伺候么?”

    花童当初还是和迎春、绣春一起,被李瓶儿带进西门府的,算起来也是自己身边的老人了,只不过进府后,他被西门庆安排到了前院,做了他的近身小厮。

    李瓶儿见他头上用一根银簪绾着发,穿着下人服,新上脚的白布鞋也沾了许多灰,心里怜惜他辛苦,又问:“你今年多大了?”

    花童老老实实地回答:“小的和绣春一样大,今年16了。能进西门府是我的福气,穿得暖,吃得饱,老爷跟前也不难伺候。”说完又傻笑两声。

    哎哟,今年才16,他进府都好几年了,真是个童工啊。

    李瓶儿看着一旁打算给西门庆做袍子的水蓝绸缎,想起后间堆积如山的布料,便吩咐绣秋:“你去拿两匹颜色鲜亮,适合他穿的棉料出来。”

    满府的下人都是穿棉布衣服,她就算赏了绸缎给他,大约他也不敢做出来的。

    花童愣了愣,又磕了个头:“六娘不用再赏,下午已经赏过了呢。”

    李瓶儿挥挥手:“两匹布而已,不值什么。后间的布料还多呢,我正打算清理清理。”忽然想起她曾经赏过来宝一根金簪,便起身走到梳妆台前,从妆匣里取了一支小些的金簪,递给花童,“这个也给你。”

    花童怔怔地看着金簪,不敢伸手去接。

    绣春端着托盘进来,见了就笑话他:“六娘给你的,你就拿着。六娘的好东西还少了?头回老爷又拿来一大匣子。来宝也有两根的,你怕什么?”

    花童一听来宝也有,这才接下,又磕了个头谢赏。

    李瓶儿叫他起来:“我也不多留你,省得老爷要使唤你。你把点心吃了再走,跑了好几趟,怕是该饿了。”

    花童一骨碌爬起来:“不吃了,我在周府用了饭的,这就找老爷去。”虽然得了赏他很高兴,可是一想到万一老爷有事找他,他却不在,又得骂他偷懒了。

    花童不敢多耽搁,揣着金簪转身跑了。

    “哎,哎!”绣春在后面喊都喊不住。

    绣秋找了两匹年轻男孩子穿的棉布出来,见屋里没了人,便问:“人呢?”

    李瓶儿轻笑道:“他怕老爷找他,跑得可快了。等下绣春把这盘点心和两匹布料送到前边给花童。对了,绣秋,你再进去一趟,多找两匹给来宝吧。放在那里又没人穿,没得放坏了。”

    她身边的丫头都赏了个遍,后间还剩下好多没处打发。

    绣春指着月季问李瓶儿:“六娘,要不要现在戴一朵?”

    李瓶儿取了那朵红色的月季在手里,走到铜镜前,在头上比划了一下,顿时笑起来:“好大一朵,半个头都遮没了。”又走回桌边,坐下把玩着月季,“先养着吧。老爷也真是的,送花也不知道送三朵,后院三个女人,怎么分?算了,先养着,等老爷回来了再说。”

    绣春拿盆盛了点水,小心翼翼地把两朵花放在里面养着,等着老爷回来和六娘共赏。

    周府的客人终于散尽,周守备气呼呼地回到后院,冲孙二娘大发脾气:“西门府的那个丫头,就是秋桂,是怎么回事?”

    孙二娘一脸讶然,亲手捧了杯茶给他,轻声问:“老爷,怎么了?她前些天犯了错,我赶她到厨房烧火去了。”

    周守备重重地将茶杯放到桌面上:“那她今日怎么跑到前院伺候了?害我在大官人面前出了好大的丑。她抱着大官人的腿,说要跟他回府呢!”

    “呸!”孙二娘气极了,恨声骂起来,“她一个卖身进来的奴才秧子,真当自己是大小姐?还轮得到她挑挑拣拣?我周府哪点不好了?”

    “罢了罢了,也不用和她置气。”周守备见她生了气,反倒掉头劝她,“一个下人而已,卖出去就是了。下回再买人,可得问仔细了。我听大官人话里的意思,她在西门府时和先前那个女婿不清不楚。这样的品行,怎么能进我府里?”

    孙二娘恍然大悟:“难怪会被人家卖出来呢!我看她平时骚发发的模样,偏偏您又把她安排在我屋里伺候。只要您一来,她就挨手抢脚地挤上来伺候。等您一走,我就使唤不动她了。”

    周守备更加嫌弃:“卖了卖了。卖远些,离清河县远远的。”

    周守备交待完事情,回了前院,想起今天的不愉快,便使小厮将书房几盆完好的月季悉数送到西门府去。

    孙二娘等老爷走了,一面使人去街上叫媒婆,一面派了两个粗壮的婆子把春梅押过来。

    春梅下午被小厮强行送回后院的下人房,倒锁着屋,不许她出来惹事。

    她哭了整整一下午,万念俱灰,哀叹自己的命真苦。

    此时,春梅妆容不整,发髻散乱,她跪在孙二娘面前,深深垂着头,不语不动。

    孙二娘冷冷道:“抬起头来!”

    秋葵见春梅不听话,一把扯住她的头发,硬把她的头抬起来,在她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二娘叫你呢,你聋了?”

    孙二娘见了她的模样,立刻嗤笑一声:“我还以为你是什么天香国色呢,烧了一个月的灶火,瞧着和普通丫头也没多大的区别嘛!”

    她绕着春梅来回走了几圈,然后坐到椅子上,看着自己染得红艳艳的豆蔻指甲,语气冰凉:“你既然不稀罕我们府,罢了,我这就满足你,卖你出去。”

    话音刚落,春梅呆愣无神的双眼重新有了光彩,满满的全是恨意,她怒目看向上首衣着华贵、满头珠钗的孙二娘。

    “看什么看!”孙二娘恶狠狠地瞪回去,“把你那套歪心思给我收起来,这可不是西门府!呵呵,我倒忘了,”她忽地轻笑出声,“西门大官人也不见得稀罕你,他嫌你脏呢!好大的狗胆,竟然敢和女婿私通,啧啧!”

    秋葵嫌弃厌恶地看着春梅,跟着讥笑起来,与孙二娘的笑声一唱一合,像两把粗毛绳,将春梅捆得血流不畅,差点要晕过去。

    春梅气得牙齿咯咯响,浑身冰凉。

    她人生中最大的污点就是被金莲引|诱,勾搭上陈姐夫,害得她底气不足。若不然,她还能挺直了胸膛站在西门庆面前。

    哪里像现在这样,如同阶下囚,任人随意羞辱嘲讽。

    正在这时,门外的丫头走来禀报,说媒婆来了。

    孙二娘停住笑声:“叫进来吧。”

    媒婆进来,先给孙二娘磕头问安。

    孙二娘指着春梅,对媒婆说:“就是这个丫头,随你卖多少钱,我不管你。只有一条,给我卖得远远的。”

    媒婆嘴角含笑,上上下下地打量春梅一番,见她虽然披头散发,仍然能看出容貌不俗,必定能卖个好价钱。她谄媚地对孙二娘笑着:“奶奶放心,我欺谁也不敢欺您啊!一定卖得远远的,再不让您忧心。”

    “领下去吧。”孙二娘挥挥手,不耐烦春梅在自己跟前碍眼。

    媒婆力气大,一把将春梅从地上拖起来,由丫头领路,往春梅屋里去收拾东西。

    虽然春梅在周府没得什么赏,但之前西门庆放她出府时,让她把全部的衣服首饰都带走,所以她自己也存了一些好货,足足有一个包裹那么多。

    春梅咬着牙,重新打起精神,出了东家还有西家,她不信她就混不出个人样来!

    她从床板下面取了包裹就要跟着媒婆出去,秋葵赶来了,一把抢了她的包裹,恶声恶气地说:“奶奶说了,不许你带东西出去。”

    春梅伸手去抢,大声嚷道:“这是我自己带进府的。”

    秋葵哪能轻易让她抢了,狠狠推了她一把,嘴里骂起来:“一个卖身的奴才,说什么私房?你的命还是奶奶的呢!奶奶心慈,没扒光你的衣服,让你光着身子出去就算好的了!”说完又冲媒婆大吼,“还不快拉了她下去?”

    媒婆不敢多耽搁,死死拖着春梅走了。

    秋葵得意地笑了一声,拿着包裹回去复命。

    媒婆不敢欺瞒周守备府,过了两日,找了一个远方客人,把春梅卖给他带走。

    从此,春梅不知所踪。

    西门庆骑着大白马,吴月娘坐着轿子,两人同回西门府。

    在府门前下了马,西门庆大步朝里走,想先去书房换身衣服。吴月娘的小轿一直抬到大门内才停下。

    月娘赶紧出了轿子,拦住西门庆,笑吟吟地说:“老爷,不如去上房坐坐?”

    吴月娘最近表现得可圈可点,再怎么说也是自己的正妻,西门庆也有心给她一二分面子,便道:“你先去,我换了衣服再来。”

    吴月娘走近一步,柔声再劝:“老爷去上房换吧?上房里还放着好些老爷的衣服呢!”

    西门庆不好再说,只得跟着她去了上房。

    孟玉楼听了丫头小鸾的传话,知晓老爷和大姐姐已经回府。

    她下午没去李瓶儿那边,在屋里忙着洗澡,剪指甲,染指甲,挑衣裙首饰,足足折腾了一下午。

    六娘正是小日子,她的机会来了,此时不打扮更待何时?

    她整整衣裙,站起身,看着一旁的兰香:“走吧,我们去上房给老爷请安。”

    绣秋从院外跑进来,对歪在榻上看着绣春做袍子的李瓶儿道:“六娘,我刚去厨房提热水,听说老爷和大娘回来了,厨房的人正忙着准备晚饭呢!”

    绣春停下针线:“六娘,我们要不要去上房走走?”

    李瓶儿揉了揉自己的小腹,仍然有些隐痛,下午她还撑着给袍角锁了两道边呢!

    她身体不舒服,不乐意再换衣服走动,况且这只是西门府,又不是深宫豪门,没那个规矩一定要定点定时的请安。再说,早晨那会儿她就没去上房,想来月娘也晓得她来了月事,应该不会怪她的。

    于是,吩咐绣春:“你去上房一趟,替我向他俩请安,就说我不舒服躺在床上呢,明日再去看望大姐姐,让她莫怪。”

    绣春没有应声,捏着绣花针看向李瓶儿,低声请求:“要不让绣秋去吧?反正她最爱四处跑的。”她实在是怕极了老爷,若没有六娘在身边,她能吓得话都说不利索。

    “瞧你这小胆儿!我去就我去。”绣秋笑话她,然后转身去了上房。

    绣春松了一口气,捏着手上的锦袍,问李瓶儿:“六娘,你看我这样绣可好看?要不要再加点什么?”

    她手上拿的是水绿色的锦袍,刚在领口用银线绣完一道云纹。

    李瓶儿接过来摊开看了看:“这颜色……配上些黄线绣缠枝纹,只绣领口和袖角处,应该好看吧?”

    绣春点头:“好看!我去拿线。”

    绣春走到后间翻箱子,半晌寻出一大团金线。

    她捧着给李瓶儿看:“就用这个金线吧,绣上一定好看。”

    李瓶儿自己的东西太多,她只粗略地看了看大件,像这类小东西还没细瞧过。

    她伸手摸了摸,细细一捻,顿时感慨无限:“这是真金啊!”她总算知道织金纻丝是什么东西了。

    她摇摇头:“这个太贵重了,就用黄线代替。”

    绣春愣了愣:“做给老爷的怎能用黄丝?用金线才好看呢,在太阳底下都闪光的。上回三娘做给老爷的鞋,上面就用的金线。”

    李瓶儿不舍地摸着金线团:“这东西很贵吧?”

    绣春立刻摇头:“对普通人家来说是挺贵的,对您来说,不算个事儿,箱子里还有呢。”

    李瓶儿只好忍痛答应:“那就用它吧。你慢慢绣,我去躺一躺。”

    上房里,吴月娘一副欢天喜地的模样,连声喊小玉给老爷拿衣服,又喊玉箫上好茶,再去厨房看看晚饭备好没有。

    月娘亲手替西门庆更了衣,两人刚坐到厅里喝茶,打扮得清爽喜人的孟玉楼身姿娉婷,摇摆着绣花素色长裙走进来。

    她先朝上行了礼,月娘让小玉扶她起来,相对坐下。

    孟玉楼笑问:“大姐姐,今日周府可热闹?”

    月娘乐呵呵地回答:“热闹极了,蓝氏也在。”

    西门庆端着茶盏喝茶,并不加入她们的话题,等了一会儿不见李瓶儿过来,正想出声问,绣秋走了进来。

    绣秋跪在地上磕了头:“六娘不舒服,在床上躺着,不能过来。让我替她请安,还说明日再来看望大娘。”

    “哎呀,快起来。”月娘连忙喊,“她好些了没有?有没有熬红糖水给她喝?”

    绣秋:“喝了好几回。”

    西门庆一听就坐不住,想去看看李瓶儿,谁知刚站起身,就被身旁的吴月娘一把扯住他的袖子苦劝:“老爷,就要用晚饭了。六娘那里您不用担心,女人都是这样的,过了头几天就好了。这时候正该让她多歇歇,我们不要去打搅她。”

    孟玉楼赶紧附合:“大姐姐说的是。我一到了那日子,就不想见人,只想懒在床上不动弹。”

    西门庆一听,说得好有道理。自己现在过去,她还得张罗着伺候自己。不如等用了晚饭,再去看望也不迟。

    他便坐了下来。

    吴月娘看着绣秋:“我知道了,你回去好好伺候六娘,让她多喝些热水。”

    绣秋应了,转身退下。

    这时,厨房的晚饭已备好,厨娘抬着饭桌走进来,月娘问西门庆:“老爷,再喝点酒?”

    西门庆正要摇头,月娘又说:“我们今日虽在周府喝了酒,三娘留在府里却是一口也没喝上。”

    西门庆只好点头:“让她们上一坛荷花酒。”

    饭桌上推杯换盏,吴月娘和孟玉楼交替劝西门庆饮酒。

    西门庆在周府喝了一天,已经有了几分醉意,不乐意再喝下去。在两个女人的苦劝下,他连饮几大杯之后,放下酒杯:“我够了,你们自己喝吧。”

    两人顿时不敢再劝。

    用完饭,丫头上了茶漱口。

    西门庆草草喝了半盏,起身想走,月娘拦住他,温言相劝:“老爷今晚不如去三娘屋里歇吧?六娘不舒服,就让她自在歇一日。”

    西门庆看一眼孟玉楼,对方正渴望地看着他。

    他又看向吴月娘,板着脸,冷冷地说:“你当我是什么人?她不舒服我还能强迫她?”然后甩着袖子大步走了。

    吴月娘吓得脸色发白,紧咬着嘴唇。

    孟玉楼心里凄苦,到了此时,她终于死了心。

    作者有话要说: 多谢【颜巽】、【小希】灌溉的营养液~

    ☆、第 121 章

    李瓶儿在自己院里用了晚饭, 抱着儿子在炕上玩了一会儿, 然后洗漱, 一边泡热水脚一边给晏哥儿讲小故事。

    等小故事讲完, 脚也泡得差不多了, 就让惠庆带晏哥儿下去睡觉,她自己也躺了下来, 吩咐绣春:“老爷不会过来了, 把院门闩了吧。”

    绣春走出去关好院门, 抱着自己的铺盖在李瓶儿床前的榻上打地铺, 准备守夜。

    一时还睡不着,李瓶儿躺着和她闲话:“让你送给花童和来宝的东西,送了没有?”

    “送了。花童还好,高高兴兴地收下了,只有来宝, 把布料扔给我,说他不会做衣服, 让我做成衣服再拿给他。”绣春的声音听起来很不高兴,“我忙着给老爷绣袍子呢, 哪有功夫做他的?”

    “哦?”李瓶儿从中听出了点意思, “那你把布料还给他了?”

    绣春愤愤不平:“他不要, 撒腿就跑了,还说随便我什么时候做好都行,他不着急。慢慢等着吧,明年这时候他都未必穿得上!”

    “哈哈!”李瓶儿笑起来, “等闲了你就帮他做吧,省得他出工钱请人。”

    正说着话,院门被人拍响。

    “老爷来了!”绣春一声惊呼,几乎成了条件反射,一骨碌爬起来,草草地将自己的铺盖卷了卷,丢下李瓶儿,飞奔到外面开门。

    西门庆板着脸走进来,看到开门是的绣春,他的脸色更加阴沉。

    他沉沉地问:“这么早就闩院门?防贼啊?”

    绣春缩着身子站在一旁,嘴唇发抖,不敢答话。

    西门庆见她那副畏缩的模样更加来气,狠狠甩了下袖子,大踏步朝里间走去。

    绣春跟了几步,终究不敢进去找骂,躲进茶水房给老爷泡茶。

    李瓶儿拥着被子坐在床上,见果然是西门庆进来了,便掀开被子一边下床一边说:“老爷来了。”

    西门庆走到床前,按住她:“不用下来。”

    李瓶儿坐回床上,理了理胸前的被子,轻声问:“我今天不舒服,老爷怎么不在别处歇?”

    有些古代男人教条得很,认为来月事的女人是不吉利的,必须躲得远远的,生怕污秽沾染到自己身上。

    “哈,”西门庆气笑了,“你们一个个的,都想替我安排。我偏不依你们,我爱在哪儿就在哪儿。整个西门府都是我的,谁敢对我指手画脚?”

    李瓶儿从他的语气里听出这家伙又生气了,不知道是谁惹着了他。

    她也不深究,换了个话题:“老爷吃饱了没?要不要上两盘点心?”

    “不了。”他摇摇头,“喝了一日的酒,有茶没?”

    李瓶儿正要喊绣春,绣春刚好捧着茶盏进来,见老爷已经坐在床边上,床上也没放桌儿,只得把茶盏放到小炕桌上,一起端着走过来。

    西门庆目光沉沉,皱着眉,紧紧盯着绣春。

    暗想,这丫头真是不机灵,见了我就像见了鬼似的,还老把我关在外面,真是越看越不中用。

    绣春被他盯得心里发毛,端着炕桌的手都在发抖,好不容易在床上放下炕桌儿,力度没把握好,茶水洒出来一些。

    西门庆顿时虎着脸:“你看你!”

    绣春扑通一声在床前跪下来,不敢求饶。李瓶儿赶紧拿自己的手帕擦掉水渍,替绣春解围道:“你下去吧,这里不用你伺候了。”

    绣春不敢起身,她在等老爷的惩罚。

    西门庆见她不听六娘的话,凶巴巴地骂她:“你聋了?六娘说让你下去你没听见?”

    绣春爬起来就朝外跑,中途还撞倒了圆桌旁的一张小凳子。

    李瓶儿怜惜地看着绣春仓皇奔逃的背影,羡慕不已。

    她要是也能跑就好了。

    虽然她和西门庆约定好了,一日只能做一次,但那厮是铁打的,像永动马达似的,能把一次做出平常人六七次的时间。到了后面,她总是被折磨得苦不堪言。

    西门庆一脸忿忿,喋喋不休地告状:“你的这个丫头真是不行,一点眼力都没有。我是谁?是府里唯一的老爷!你算算,她把我关在外面多少回了?尤其是最近,那丫头见了我就像见了鬼似的,我有那么可怕?”

    他自诩风流倜傥,英俊不凡,多少女人恨不得变成衣服扒在他身上,偏偏绣春当他是吃人恶魔,一见他就恨不能把自己缩进土里,还多次破坏他和六娘的好事。

    像这种不机灵的,早就该卖了,重新买个机灵懂事的进来。

    李瓶儿听他说了那么长一串话来数落绣春的不是,顿时很不高兴,淡淡道:“我就喜欢她。老爷喜欢谁就叫到书房单独伺候,不就行了?何必到我这里找不自在?”

    “嘿嘿。”西门庆摸着下巴笑了两声,“我算是看明白了,有其主必有其仆。”

    她俩都是心眼不灵活的,吹捧奉迎统统不会,逼得急了,也只能冒出一句干巴巴的讨好,令听者不自在极了,完全没捧到点子上。

    李瓶儿闻言轻轻瞪了他一眼。

    西门庆忽然转了口风:“绣春虽然不机灵,但胜在忠心,你既然喜欢就留着。我看她年纪也到了,不如我在前院挑个小厮配她?”

    他认为,绣春的不识趣是因为她还没开窍,不懂得男人的妙处。

    若是给她配了婚,成亲洞房之后,尝过了世间最美好的滋味,自然就不会再用看吃人恶魔的眼神来败坏他的兴致了。到那时,绣春就能变得和惠庆一样识趣懂礼。

    可是,把她配给谁呢?

    胡乱配肯定不行,那是不给六娘面子,最好的就是配他身边最得力的小厮。

    除了玳安,还能有谁?

    他决定等玳安从京城回来,就问问他。若是玳安也愿意,下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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