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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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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就挑个时间让这两人成亲。

    李瓶儿惊讶地看着他。

    绣春才16岁!

    在现代,好些老实的姑娘连早恋都还没开展呢,这就要结婚生子了?

    李瓶儿可不愿意这样干。

    她对西门庆说:“你别胡乱拉郎配。绣春的事情,我心里有数。”

    “你能有什么数?”西门庆斜眼看她,“我身边就属玳安机灵懂事,够忠心,能办事,将来我还打算让他做管家。不如,把绣春配给他?”

    “玳安?”李瓶儿噗嗤一声笑了,笑得花枝乱颤,“绣春不喜欢玳安。”

    西门庆:“为什么?”

    玳安算是一众奴才当中,人才最出众,办事能力最强,又最得他欢心的了,这样的都不喜欢,她是想当官太太吗?

    李瓶儿乐不可支道:“玳安喝花酒,绣春不喜欢这样的。”

    西门庆板起脸:“多少年的旧黄历了,他能喝什么花酒?只不过是往常随我出去时,随便坐一坐罢了。”

    李瓶儿只看着他笑,并不接话。

    西门庆忽然反应过来:“这么说,你以前也不喜欢爱喝花酒的我?”

    李瓶儿眼神乱飘,装做忙碌的模样整理被子:“哎呀,夜深了,该睡了。”然后径自躺下来。

    西门庆脱了衣袍,脱鞋上床,歪歪地斜靠在床栏杆上,端起茶盏喝茶。

    他见李瓶儿已经闭上了眼睛装睡,便轻轻踢了她一脚:“你不喝茶了?”

    李瓶儿故意不理他,他又轻轻踢了一脚。

    “不喝。”她一边说,一边睁开眼。

    入目就是西门庆敞得门户大开的裆部。

    西门庆喝了一天的酒,嫌热,把上身脱得精光,只穿着白色薄绸里裤,两腿分得极开,手里端着茶盏,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裤料很薄很透,从李瓶儿的角度望过去,能清晰地看到裆部中央有一大坨鼓鼓的东西。

    李瓶儿:“……”

    腿分这么开,是因为蛋太大怕夹碎了吗?

    她小声斥责:“你不能把腿合起来?”

    这种坐姿真的很不雅观,尤其还正对着她的头部。

    “不能。在自己的床上,我想怎么坐就怎么坐。要不,你给我做一条你那样的短裤?”他一面说,一面伸出腿用脚趾去勾李瓶儿的裤头。

    李瓶儿一把拍开他的脚,紧紧护住自己的屁股及月事带:“老爷,我身上不舒服,你别乱来。”

    西门庆满脸惆怅,叹了口气:“要是你能一直不来这东西才畅快呢!”

    说完想起如果女人不来月事的话,最大的可能就是怀上了。

    一想到瓶儿又怀上了他的种,心里欢喜不尽。转念想到漫长的十个月又得自给自足,一时间,喜忧参半起来。

    “瓶儿,你一般要来几天?”先打听一下刑期的长短。

    李瓶儿眼珠一转,挑了个最大的数字:“也不长,七八天左右吧。”

    西门庆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还不够长?都快一旬了!

    他也不喝茶了,起身将炕桌搬到地上去,回到床上抓着李瓶儿的手往自己裆部放,委屈又可怜地说:“一个月才三旬,你就要歇一旬,衙门里的假都没你放得长。我不管了,既然你不舒服,那我将就一下,借你的手使使。”

    李瓶儿躲避不及,入手是隔着绸裤的一大坨,她激烈地往回抽手:“神经病啊,我这么不舒服,你还要来闹我。”

    西门庆死死握着她的手腕,黑着脸,冷冷道:“你骂我,今晚要多加一次。”

    李瓶儿看着他的黑脸,心里有些发虚,她只好用没被禁锢的另一只手抚上自己的小腹,装模作样地呻|吟:“我是真的不舒服,肚子还疼着呢!老爷,放了我吧……”

    西门庆松开她的手,搂着她躺下来,把手放在她的小腹上轻轻揉动,柔声哄她:“睡吧,睡吧,睡着后就不疼了。明天我找太医来瞧瞧。”

    李瓶儿虽然不想看太医,可更不敢接他的话,闭目假装自己入睡,正好躲过这一劫。

    装着装着,她就真得睡着了,西门庆却睡不着。

    满身的欲望没有发泄,不管怎么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心无旁骛,始终入不了眠。

    有心自己解决一下,又觉得很没意思。

    “瓶儿,瓶儿?”他轻轻喊了两声,等了几息,不见回应,于是他抓着她的手,开始了吭哧的自我奋斗。

    李瓶儿睡得朦胧间,察觉到身旁的动静。

    算了,管他呢,只是借用一下手而已,又不要她出力。这么想着,她又沉入睡海。

    西门庆借她的手享受,一盏茶过后,还没发泄出来,他不再满足于只有手。

    “瓶儿?瓶儿?”

    李瓶儿已经熟睡,哪能应他?

    西门庆感到喉咙干渴,松开她的手,下床喝茶。无意间看到窗台边放着一个水盆,里面养着他送回来的两朵名品月季。

    他的嘴角勾出一抹淫|荡至极的贱笑,走到盆边取了月季,抖净水珠,这才拿着花回到床上。

    天气渐渐变热,李瓶儿穿着薄薄的里衣裤,即使不盖被子也不觉得凉。

    西门庆悄悄解开她的衣襟,露出上半身,入眼一片白嫩,其间高耸又红润,刚喝过茶的喉咙又有些渴了。

    他一点也不怜惜两朵名品,将花瓣全摘下来,洒在李瓶儿身上,红红白白的花瓣洒满全身,衬得李瓶儿像醉卧花间的绝世美人。

    西门庆倒吸一口气,被眼前的美景刺激得魂魄不全,傻了好半天。

    良久他才清醒过来,低下头,细细亲吻她每一寸肌肤,由下至上,当到达某点时,他伸长舌头卷走覆在最上面的一片红色花瓣,嚼嚼咽下,带着如兰香般的味道卷住了它,来回打圈吸啜揉弄不停……

    李瓶儿被折腾得慢慢清醒过来,睁开眼傻呼呼地看着埋在自己胸前的老爷。

    西门庆抬起一张俊脸,讨好地冲她笑,嘴边还含着一片红色花瓣。

    李瓶儿黑了脸,说好的只用手呢?为什么要越界?

    为什么!

    西门庆先发制人,抱住她的头,寻到她的嘴唇,喂了她一嘴的月季……

    次日,李瓶儿刚陪西门庆用完早饭,来宝就请了太医进府。

    西门庆将太医叫进来,给李瓶儿把了脉,说了一大堆宫寒淤塞之类的话,龙飞凤舞地开了药方,这才带着厚厚的诊金出了府。

    西门庆将药方交给来宝,让他赶紧出去配药。

    他端起茶盏,看着李瓶儿的小腹,目光沉沉。

    自己的子女缘不旺,即使六娘身体健康,他想再盼一个子嗣,大约也极不容易,这令他感觉很搓败。

    “绣春,红糖水呢?拿来给六娘喝。”

    李瓶儿握着手帕端坐着,她大概猜得出西门庆在想什么。

    宫寒两个字,让她明白自己怀孕大概会很艰难,况且再加上西门庆的中奖率……

    哈哈,这简直是天赐的福气!

    若不是老爷在场,她真想大笑三声。

    正愁没有好的避孕方式,还能有比这更动听的消息吗?

    绣春端来红糖水,李瓶儿用手帕遮住自己嘴角的浅笑,朝对面的西门庆说:“老爷,喝茶。”

    西门庆反倒安慰起她来:“瓶儿,别忧心。我请太医来,只是想你以后每个月不要那么难受。至于子女……有晏哥儿就够了。孩子是上天赐下来的福气,我有了晏哥儿就不该再贪心。你放宽心,好好喝药,调理好身体,以后每月就不会再痛了。”

    李瓶儿眨了两下眼,听起来更像是他的自我安慰啊?

    很快地,来宝抓了药回来,西门庆接过来,打开看了看,又闻了闻,然后交给绣春,板着脸说:“好好熬药,按时端给六娘喝。若少了一顿,我就打你的板子。”

    绣春捧着药赶紧跑出去,烧火熬药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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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122 章

    到了六月中旬, 玳安风尘仆仆地从京城回来, 带回了蔡太师和翟管家的亲笔回信。

    西门庆在书房见了玳安, 打开书信, 只见蔡太师在信中说, 年底若江南有空缺,就将他调过去。看完蔡太师的信, 再看翟管家的也一般无二。翟管家在信末尾再三多谢西门庆送上的厚礼, 并不言及韩道国那一伙人。

    西门庆收好信, 问玳安:“康王那里打点好了没有?”

    康王赵构, 生母韦贤妃,是当今圣上的第九子。刚登上太子位的则是赵桓,争着捧赵桓的人多如过江过鲫,不显山不露水的赵构甚少有人问津。

    玳安也不明白老爷为什么要让他静悄悄地去康王府上送礼,送给太子不是更好么?

    热灶不烧反倒烧冷灶?

    他低着头, 恭敬回答道:“没见到康王,只见了王府的管家。我听老爷的吩咐, 送了三百两给管家,奉上一千两的礼金给康王。管家收了, 款待了我一顿饭。康王的面还是没见着。”

    “一千两你就想见康王?”西门庆轻笑出声, “这回只是打个招呼, 在他那里留下印象而已。送太多反倒不好,别人还以为你有天大的企图呢!等过年再说吧。”

    玳安摸着头傻笑。

    西门庆:“你去了可曾见到韩道国?”

    玳安:“远远地看了一眼,他并不曾看见我。我找人打听过了,他们在偏僻地方租了一间小房居住, 韩爱姐在府中并不太得宠,至少都没怀上身子。”

    “呵呵,”西门庆意味不明地笑了,取了十两银子赏他,“这趟差办得不错,下去好好歇着,明日再过来伺候。”

    玳安谢了赏,回到下人房休息。

    西门庆在书房坐着,端着茶盏静静想事情。过了好一阵,等想通透了他才起身往后院去。

    天越来越热,进了六月后稍微动一动就出一身汗。

    李瓶儿穿着薄纱制成的交领襦裙,上身暖白色,裙子则是豆青色的,头发在脑后挽成髻,髻边只插着一朵红艳艳的珠花。

    她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做针线,孟玉楼和吴月娘也在。

    西门庆站在院子外面,透过半开的院门往里看了看,又低头瞧了瞧自己身上的袍子。

    他穿着李瓶儿前些天做给他的浅降色家常道袍。

    不得不说,瓶儿挑布料的眼光颇合他的心思。不像月娘,动不动就是黑、灰、深蓝三色。

    他没有进去,掉头回了书房换衣服。

    他对春鸿说:“把六娘做的那件水绿色袍子拿来我换。”

    春鸿愣了愣:“我去外面看看干了没有。”

    老爷最近着了魔,回到府里只肯穿六娘送来的三件袍子,那件水绿的昨天才刚洗过,现在也不知有没有干透。

    春鸿走出去,不多时手里捧着锦袍回来:“天气好,已经干了。”

    西门庆喜滋滋地换上,小声嘀咕:“三件也太少了些,都不够我换洗的。”有心想叫六娘多做几件,又担心她受累,便对春鸿说,“你使人去喊赵裁缝进府,就说我府上要制衣裳。”然后整整衣袖,重回小院。

    吴月娘、孟玉楼及李瓶儿三人,手里做的全是晏哥儿的衣服。

    她们围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一边做活一边闲聊,桌上摆着点心茶水,两盘香瓜,两盘新出的西瓜。

    月娘手里做的是大红色绸缎小衫,缝了几针,捧给大家看:“你们看,这颜色再配上金线绣福纹,晏哥儿穿上一定好看!”

    孟玉楼做的是晏哥儿的小洒鞋,停下针,捧场地看了看,点头应和:“大姐姐说的是。”

    李瓶儿绣活不好,只能做做里衣之类的东西,她手里捧着锁边的小里衣还是绣春将主要的工作都做完了,特意留给她扫尾的。

    她也跟着看了一眼:“大姐姐,他一个小孩子家用什么金线?太浪费了,用黄丝就很不错。”

    月娘摇头:“府里就他一个独苗苗,说什么浪费?我们府虽不说大富大贵,但也比普通百姓强许多。晏哥儿穿得好看,走出去见人才体面,就用金线。小玉,你去我屋里取一团金线来。”

    李瓶儿拦住小玉:“我屋里就有,何必跑那么远?绣春,你去里间取来。”

    绣春笑着去了。

    月娘嗔怪道:“你的我的还不是一样的?又不是做给旁人。小玉,你快去。”

    孟玉楼见她二人争执不下,笑得合不拢嘴:“晏哥儿一个小孩子,你们一人一团金线,还不把他坠趴下?大姐姐,这次就先用六娘的吧。”跟着又劝解李瓶儿,“你也不要担心浪费,等这件衣裳不穿了,就让丫头把上面的金线拆下来,下回还能再用。”

    西门庆在院门外听了个七七八八,这时才摇着洒金川扇子走进来,对众人说:“我西门庆的儿子,还能寒酸了?你们放心大胆地使,回头我让小厮去外面买,不要担心不够用。”

    三个女人见老爷来了,都起身行礼。

    西门庆径自坐下,招呼她们:“你们也坐。”

    吴月娘坐下后,亲手倒了一盏茶,递给西门庆,趁机打量了他一眼。

    见他穿着水绿色的薄绸道袍,领口及袖口绣着金线云纹,衬得他更嫩了几分,整个人玉树临风,如同十七八岁的少年,却又多了份稳重。

    她在心里点头,老爷穿浅色衣裳也挺好看的。

    月娘笑吟吟的:“老爷这件绿色袍子真好看。”

    西门庆扇了两下扇子,扇出一阵凉风,舒服得很。他满脸自得,带着娇傲自豪却又满不在乎的神情说:“瓶儿做的,马马虎虎凑合着穿吧。”

    李瓶儿身子一顿,心想:我不生气,我不生气。袍子是绣春她们做的,和她这个锁边人没什么关系。

    吴月娘的脸僵了一下,在肚里暗骂:既然六娘做的不好,那你就穿我送给你的啊!一面说人家做得不好,一面又天天穿在身上,什么人啊!

    孟玉楼停下手里的活儿,用手帕遮住嘴,来来回回地看这三个人,眼珠滴溜溜转。

    月娘照旧还是穿着她最喜爱的大红衣裙,而自己也穿着紫棠色,在清清爽爽的老爷和六娘面前,衬得她俩像老太婆似的。

    老爷行事不羁,人又英俊,不管什么颜色,上了身就好看。六娘年纪小,肌肤娇嫩又小巧玲珑,穿得粉嫩倒也适合她。

    只有她和月娘,月娘是时时不忘自己的正妻身份,处处想与众不同。她呢,则是因为自己年纪太大,真要论起来,若她当年成亲就有孩子,现在都能做奶奶了,哪还好意思穿小姑娘的颜色?

    孟玉楼暗自想了一阵,抛开心思,笑眯眯地对西门庆说:“老爷,就快到晏哥儿的生日,您准备了什么好礼?”

    晏哥儿是六月二十的生辰,没几天了。

    西门庆哈哈大笑:“过得真是快啊,都两岁了。我倒是有心打一座金人给他,就怕他拿不动。”

    李瓶儿不满地看了他一眼,这礼送得真粗俗。

    “怎么,瓶儿有意见?”李瓶儿的眼神没逃过西门庆的眼睛,他摇着扇子,桃花眼含笑,戏问道。

    “没有。”李瓶儿端正坐姿。

    “哎呀,不如买块好玉,让晏哥儿挂在脖子上,保佑他平平安安,无灾无难。”月娘打圆场。

    “嗯,”西门庆微笑点头,“和我想的差不多。”

    正说着话,春鸿走来禀报:“赵裁缝来了。”

    “叫他进来。”西门庆说完又看向妻妾,“府里该制夏衫了,我请他进府给你们量量身,每人做六身。”

    吴月娘扫了一眼面前的小院,试探地问:“不如请他到上房?六娘这里小了些。”

    西门庆点头应了,让春鸿将赵裁缝请到上房去,又让小玉去喊西门大姐,然后才带着妻妾儿子一起往上房而去。

    赵裁缝四十多岁,看面相倒是一个忠厚老实人。

    自从进了上房,他就一直垂着头,老老实实地站着,等候主顾的吩咐。

    西门庆几人进来后,他亲自给西门庆量身,带来的小丫头则给几位奶奶量身。

    量完身,跟赵裁缝来的伙计将布料一匹匹地搬出来,供众人挑选。

    吴月娘微笑看着李瓶儿:“六娘,你先挑。”

    孟玉楼也一脸笑意地看着她,李瓶儿哪里敢抢先,连连推辞,一定要让月娘和玉楼先挑。

    一旁的西门庆已经指着水绿、水蓝、浅降色三匹布,对赵裁缝说:“每样做三件。”见她们还在客气推让,忍不住说了一句,“谁先挑不是一样?”

    月娘朝西门庆笑笑,这才走上前,挑了几匹自己喜爱的。

    然后轮到孟玉楼,她不好争月娘的辉,避开大红之类,又不想和李瓶儿一模一样选些嫩色的。最终,她还是挑了几匹中规中矩的稳重颜色。

    李瓶儿轻推西门大姐:“该你了。”

    西门大姐不肯,反手推她:“六娘先吧。”

    西门庆:“瓶儿,快些,挑好了让赵裁缝加紧制出来。”

    李瓶儿只好走上前,选了海棠红、杏黄、藕荷色、雪青色这几匹,然后退下,让西门大姐去挑。

    西门庆看了看李瓶儿挑的几款,回头指着姜黄、樱草色、酱紫色道:“这几匹也给我加上。”

    赵裁缝心里大喜,拿笔在本子上记下来,恭敬地说:“大官人放心,小人一定做得妥妥当当。”

    西门庆点头,又嘱咐道:“你多叫些人手,加紧制出来,过两天就要穿的呢!”

    所有人都挑好了布料,西门庆让春鸿领赵裁缝去结银子。

    赵裁缝谢了又谢,这才领着他的丫头伙计退下。

    过了两日,新衣制好,送进府来,西门庆厚赏了送衣的伙计。

    转眼就到了晏哥儿生辰的前一日,西门庆广发请贴,亲自监督下人将花园重新布置归整。

    花园里有一珠极大的玉兰树,今春三月间竟然没开花,没想到六月却又挂上花苞,此时开得正好,花朵嫩白如雪,清香远扬。

    西门庆在玉兰树下驻足观看了好一阵。

    一旁的玳安感慨道:“连树都是有灵性的,三月间老爷身体不好,它就不开花了。现在老爷龙精虎猛,你瞧它开得多好!”

    春鸿笑眯眯地接话:“我看它怕是也晓得是小公子生辰了,怎么上个月不开,偏这月才开?”

    西门庆喜上心头,亲手拿剪刀,专挑最大最艳的剪了三朵,吩咐玳安送到李瓶儿院子里去。又剪了几朵,让春鸿送去给大娘和三娘。然后吩咐其他下人:“找两个机灵的,爬上去把叶子都擦一遍,省得蒙了灰不好看。”

    立刻有下人拿梯子去了。

    他接着朝前走,看着茂盛高大的橘树:“这树越长越大,把多余的枝丫剪一剪。”

    墙边立着一大株紫藤,攀墙缠绕,紫穗低垂,花香浓郁,西门庆看了会儿:“今年的年头还不错。”

    这时,外面的花农架着驴车送时新鲜花来了。

    一盆盆地从外面搬进来,都是些月季、海棠、芍药之类的名品。花农一共送了三回,总算将西门府的大花园布置得如同天上仙宫一般。

    西门庆挑了几盆开得最艳的,让小厮送到后面六娘的小院去,给她香香屋子。

    然后又让下人在花园里结锦绳,挂彩灯,再安派人去请专做大菜的厨子进府,以及请粉头之类的琐碎事情。

    直忙了一整天,总算将花园收拾妥当,他吩咐下人把晚饭摆在花园里,再使人去请妻妾同享。

    吴月娘和孟玉楼听见老爷有请,不约而同地带上了送给晏哥儿的礼物。

    花园里有两处小亭,石桌也有四五张,分布各处。

    西门庆选的这处,前面不远处就是荷塘,荷花开得正好,石桌背靠玉兰树,两处花香交汇,浓郁得令人沉醉。

    他闭目享受了一会儿,睁开眼,忽然起了兴致,起身掐了一朵玉兰花插在发间,走到荷塘前借水面照了照,感觉自己又美出了一个新高度,颇为自得。

    他摇着扇子来回踱步,神态安然又惬意。

    吴月娘脚步匆匆,头上珠钗直晃荡。

    她进了花园,找到老爷的身影,快步走过去,笑吟吟地行了礼,起身时扫了四周一眼,连声夸赞:“老爷,这园子……啧啧,想当初为它花了几千两,也是值得的。”

    西门庆摇着扇子,坐回到桌旁:“你也坐。明天是晏哥儿生日,前院的男客就摆在这里,后院的女客就摆在大厅里,那里我也让人布置了。”

    “老爷辛苦了。”

    孟玉楼也来了,带着她的两个丫头。

    她朝上行了礼,喊兰香将手里捧着的几双绣金纹新鞋拿上来,托给西门庆看:“这是我给晏哥儿做的几双鞋。六娘的身家比我还厚重,我想着送金送银不如送心意,因此特意赶制了这几双鞋出来。”

    西门庆接过来,托在手心细瞧,夸她道:“你的手艺很巧,有心了。”

    吴月娘赶紧让小玉将她做给晏哥儿的两身新衣捧上来,笑着说:“我的想法和三娘差不多,也给晏哥儿做了两套衣服。”

    西门庆看了看,又将她也夸了两句,然后情不自禁地望着通向远处的小路,暗想,瓶儿怎么还没来?

    李瓶儿去哪都得带上儿子,晏哥儿调皮,每天光是衣服都要换三四套才够。

    再者,她见西门庆的心情没有那两位迫切,因此,等收拾好了儿子,她才不慌不忙地打理自己。

    绣春捧着老爷下午送来的玉兰花,问她:“六娘,这花好香,不如箍一朵吧?”

    李瓶儿欣然答应:“好啊。”

    绣春在她发间的珠钗旁将玉兰花插了进去。

    李瓶儿穿着粉红襦裙,外头罩了一件奶白色的绣花薄纱小衫,绣带飘飘地进了花园。

    先朝三人见了礼,然后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西门庆见她打扮得粉嫩喜人,发间也和自己一样箍着玉兰花,不禁心甜如蜜。

    吴月娘见老爷和六娘都戴着花,独她和玉楼戴着珠翠,心里微酸,强笑道:“老爷送来的玉兰花真好看,我都舍不得糟蹋了,养在盆里,能看好几天呢!”

    孟玉楼微笑附合:“我也是。”

    西门庆不赞同地摇头:“又不是什么值钱东西。你们瞧瞧,这里有一树呢!日日戴都管够。”

    此时气氛正好,他的心情也非常好,便喊玳安:“你拿剪子剪两朵来,给大娘和三娘插戴。”

    李瓶儿在吴月娘说那句话时还有些不好意思,又见西门庆和自己一样戴着花,隐隐欢喜起来,粉脸微红。

    等到月娘和玉楼插戴好,四人头上都顶着一朵玉兰花,同桌而坐时,她心里竟然很不舒服,恨不得将自己头上的花一把拔了,在地上狠狠踩几下才好。

    好在她没有发狂,掐着手心才勉强克制住了。

    一面在心里暗自纳闷,自己今天怎么了,一面极力劝导自己,这样的局面才是正常的,你有什么可气的?难道是好日子过得太舒服,非要折腾出点事情才罢休?

    西门庆在花园摆饭,一方面是检查布置的成果,另一方面是为了试菜。

    今晚的主厨是新请进府做宴席的大厨。

    大厨不愧是大厨,菜品多,种类丰富,摆盘尤其漂亮,普普通通的菜色经了他们的手,瞬间变得高贵起来。

    几杯酒过后,吴月娘和孟玉楼将各自的礼物交给李瓶儿。

    李瓶儿让丫头接了,连声道谢,又喊儿子给她俩行礼。

    晏哥儿躯身作揖,奶声奶气地说:“多谢大娘,多谢三娘。”

    吴月娘和孟玉楼笑得合不拢嘴。

    西门庆看晏哥儿机灵,喜欢极了,忍不住搂进怀里狠狠搓揉,畅快地笑了好一阵,捧着他的小脸蛋说:“爹也给你备了礼,原本打算明日再给你的。罢了,玳安,去书房把那个匣子拿来。”

    玳安去了,不多时捧来一个红木雕花妆匣。

    西门庆打开匣子,取出里面的白玉冠,感叹道:“一晃你就两岁了,爹没别的心愿,只盼你安安稳稳地长大,一生平安喜乐。将来成年,我再亲手替你戴上这顶白玉冠。”

    李瓶儿起身道:“多谢老爷。”

    西门庆挥手让她坐下来,把白玉冠放了回去,从匣里取出一枚系着红绳的白玉平安扣,亲手替儿子戴上,温声嘱咐:“这是一整块白玉,就只做了这两样,难得的好品相。好好戴着,日夜不可离身。”

    晏哥儿摸了摸平安扣,比他平日戴的金项圈更舒服,闻言就点点头。

    李瓶儿小声对儿子说:“快给你爹作揖,多谢多谢他。”

    晏哥儿拱着小手,冲他爹做了揖。

    吴月娘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倒了半杯洒,递给晏哥儿:“敬你爹爹一杯。”

    晏哥儿调皮,接了酒杯并不敬酒,反而往自己嘴边送,想尝一尝味道。

    慌得西门庆一把抢过来,喷笑道:“多大点人,就敢喝酒了?”

    吴月娘差点笑弯了腰:“老爷,晏哥儿将来要接您的班呢,吃喝玩乐,哪样不会?”

    李瓶儿见了儿子偷酒喝的调皮模样,心中郁闷尽散,忍不住也笑起来。

    饭毕,西门庆照例跟着李瓶儿回了她的院子。

    洗漱过后,帐子里,西门庆压着李瓶儿,大动不止。

    他边摸边动,嘴里还无耻地问:“瓶儿,你美不美?要不要我再重些?”

    李瓶儿嘴里咬着自己的手帕,拼命忍耐。

    西门庆等不到她的回答,抽空看了一眼,一把扯了手帕:“你捂着干什么,老爷就喜欢听你叫唤的声音,可美了。”

    美你MB,李瓶儿心里恨骂不已。

    这厮虽然不用器具,但床弟间的无耻下流却是没下限的。什么粗话荤话他都敢说,有时候兴奋起来,还非要逼着她说。

    不说?

    那就来几下狠的,看你说不说。

    西门庆狠狠折腾了几下,李瓶儿忍不住哼出声,一时气极,想起四人同戴玉兰花的场面,气性上来,一把将西门庆推翻,斜坐在他的大腿上,使劲拍打他的屁股:“你美不美?爽不爽?”

    不爽的话,就再使劲打几下,若不然上板子也使得的。

    西门庆分开她的腿,一边进入一边似指点般地说:“你这姿势不对,像这样才好。”

    他捧着她的腰,上上下下抛着借力使劲,弄得又深又重,气喘吁吁:“瓶儿,这招叫观音坐莲,你美不美?”

    “你、你这是……亵渎神灵……”李瓶儿紧紧闭着眼,粉脸通红。

    挣又挣不开,今晚已经被折腾了快一个时辰了,何时才是头啊!

    “那,那好吧,我换一个,老树盘根。怎么样?”他双手紧掐着她的腰,爽得魂飞天外,“我盘得紧不紧?要不要再重一点?”

    “啊,别再重了……”李瓶儿哆嗦着,小腹有些发疼,期盼他快点出来,“快……快点。”

    西门庆误会了她的意思,以为她又要飞上天,兴奋得双目赤红,劲腰猛挺:“好吧,那我就快一点……”

    战斗总算结束了,李瓶儿瘫在床上不想动弹。

    西门庆一身汗渍,也不在意,搂着李瓶儿道:“要不是看在明天是晏哥儿生辰的份上,今晚还没那么快放过你呢!”

    李瓶儿累得连白眼都懒得奉送,直接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多谢【轻描一个世界╰】、【奈奈生】、【小希】灌溉的营养液~

    ☆、第 123 章

    次日, 天还未亮, 玳安早早醒来, 叫醒了所有的小厮下人, 监督着他们将花园再扫一遍, 府门前的大马路也用水泼过,就连门口的几个石墩子也细细擦了。

    李瓶儿还没起身。

    昨晚西门庆折腾得太晚, 她实在是太困, 今早就睁不开眼睛。

    西门庆那厮, 虽说答应每日只做一次, 但他能把一次做一个时辰!

    谁受得了啊?

    西门庆倒是醒得早,神清气爽,一想到今天是宝贝儿子的生日,赶紧翻身下床,还推手揉李瓶儿:“瓶儿, 快醒醒。今天是好日子,不可迟了。回头你再睡不迟, 快起来。”

    李瓶儿被他揉得没办法再赖床,万分艰难地坐起来, 眼睛都睁不开, 含糊埋怨道:“都怪你, 跟你说了不要弄太久,你偏不听。”

    “嘿,你家老爷我龙精虎猛,没两三个时辰哪里能够?你还好意思说, 做了不到一个时辰,你就嚷疼,拼命催我……”

    李瓶儿眼睛睁开一条缝,看着西门庆一脸的自豪,没有说话,径自绕过他下了床。

    对她来说,西门庆的厚颜无耻她早就见识过了,这不算什么。

    门外等候的丫头们听见里屋的动静,鱼贯进屋伺候。

    西门庆一边洗脸,一边对李瓶儿道:“早饭我就不陪你用了,得去前边看着,省得一会儿出什么岔子。你打扮好就去上房,照顾好晏哥儿,人多,不要让他乱跑。你也少喝些酒,不要醉了。”

    李瓶儿用冷水洗了脸,坐在梳妆台前,由绣春替她梳妆打扮,闻言只嗯了一声,觉得自己精神很不好,便对绣秋道:“你去泡盏浓茶给我醒醒神,总觉得没睡醒。”说完还打了个哈欠。

    西门庆听见她打哈欠就抬头看过来,见她困得眼泪花花的,不禁心疼得很,柔声道:“等中午宴席散了,你再好好补觉。”

    “嗯,老爷放心去吧,我这里没事的。”

    绣秋捧了一盏浓茶走过来,问李瓶儿:“六娘,今天穿哪套衣服?”

    李瓶儿想了想:“就那套丁香色的吧。”然后端起茶盏小口啜着。

    绣秋转身进了里间,片刻后将那套绣金纹的丁香色妆花衣裙捧出来。

    西门庆洗完脸,绣夏拿了水蓝色的绣金绵袍给他。

    他先是看着床上放着的丁香色衣裙,再看看自己的水蓝色袍子,顿时嫌弃地皱起眉头:“重新拿一套,六娘穿丁香色,我穿蓝色?头回赵裁缝那里,我不是挑了一套酱紫色的么?就那个吧。”

    西门庆换上袍子,特意走到李瓶儿的面前转了一圈,喜滋滋地问:“瓶儿,你看我穿这身好不好看?”

    李瓶儿从镜子里打量他。

    酱紫色是深紫中略带些红的颜色,西门庆身材好,个头高大,肩宽腰细腿长,什么颜色都压得住。酱紫色的绣金锦袍穿上身,既不显得轻佻,又多了份年轻与活力,这家伙还是有些眼光的。

    “很好看。”

    西门庆得了她的夸赞,欢喜非常,带着志得意满的表情,昂首挺胸地去了前院。

    李瓶儿穿戴整齐后,戴上金丝狄髻,旁边斜插一根蝶恋花流苏步摇。

    在镜子里照了照,感觉自己已经打扮得很隆重了。

    这时,惠庆抱着晏哥儿走进来。

    晏哥儿穿着绣金大红薄绸衣裳,用红绳绑了个顶髻,发间坠着两个精巧的小金铃,脖子上挂着老爷昨晚送的白玉平安扣,手腕上套着坠有金铃的金手镯。

    晏哥儿一见他娘,就从惠庆怀里挣下来,小跑着扑进他娘怀里。跑动间,数个金铃一起摇动,叮当乱响。

    李瓶儿把儿子搂在怀里,摸着他的顶髻,笑眯眯道:“这下好了,不怕你跑丢了,听着铃声就能知道你在哪。今天是晏哥儿的生日,想要什么礼物?”

    晏哥儿羞涩地笑了笑,把头埋在她怀里不出声。

    他吃喝不愁,一时间真想不出有什么想要的,想了又想,才闷着声音道:“讲故事,娘给我讲故事吧?”

    他爹太坏了,一入夜就要撵他走。可叹他人小力微,对付不了他爹。

    李瓶儿赶紧满口保证:“好,每晚都给你讲。”

    晏哥儿满足地笑了。

    李瓶儿牵着儿子,带上众丫头,锁了院门,往上房而去。

    上房里,吴月娘和孟玉楼俱都换上了见客新衣,珠翠满头,打扮得富丽华贵,正闲坐说话。

    见李瓶儿来了,月娘招呼道:“快别行礼了,来这里坐。老爷打发人来说,他不过来用饭,嘱咐我们自己用。早些用完饭收拾好,一会儿客人该上门了。”

    三人同桌而坐,安静用完早饭,刚坐了一会儿,吴家的女客最先来到。

    吴大妗子、吴二妗子和吴大姨被丫头迎进来,彼此见了礼,坐下,那几人送上给晏哥儿的生辰礼,李瓶儿让丫头收下,真心实意地向她们道谢。

    过后,乔大户家的郑氏带着巧娘进府,蓝氏及孙二娘也来了。

    西门庆一直呆在前院,待男客陆续上门后,一一款待。

    他抽空吩咐玳安:“使人往张大哥家送一桌酒席过去。”

    张天全虽然不喜欢来西门府,但早几日就使人送了一套银手镯银项圈来祝贺。

    周守备、何千户等人俱都有厚礼送上,西门庆笑着接下,请众人入席。

    数位粉头穿梭席间,弹唱劝酒不停,一片欢声笑语。

    小玉听月娘的吩咐,见后院女客齐了,便来前院请老爷。

    西门庆整整衣袖,进后院拜见一众女客。

    他态度温和,礼数周到,目不斜视地说了些多谢大家今日的盛情,请务必尽兴之类的话语。

    说完几句客套话,便不再留恋,转身大踏步出了后院。

    蓝氏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里恨不能生出一对勾子,将他勾回来。

    西门庆谦谦君子,彬彬有礼,和何天泉那副见了貌美女人就色迷迷的模样大相径庭。

    李瓶儿看见蓝氏就心里发慌,生怕她再灌自己,趁着郑氏和她说话,便坐到了郑氏旁边。

    蓝氏看着离自己好几个座位的李瓶儿,举杯道:“姐姐,我敬您一杯。”

    李瓶儿微笑喝下,柔声问她:“妹妹想听什么小曲,只管吩咐,让她们弹给你听。”

    郁大姐和申二姐也被接进府,给各位奶奶们弹唱解闷。

    蓝氏扭头对郁大姐说:“唱个紫陌红径吧。”

    郁大姐拿起琵琶,点头道:“奶奶放心,这个我会。”然后咿咿哑哑地弹唱起来。

    紫陌红径这首曲子,讲述了女子苦思不得的心情,被郁大姐唱得缠绵极了。她很有眼色,丝毫不敢唱出曲里的那份哀怨。

    蓝氏一边听曲,一边看着李瓶儿身上的丁香色锦绣衣裙,想起方才西门大官人的衣着,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重新将全部的精力都放到听曲上,也不再灌李瓶儿的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蓝氏率先提出要告辞。

    月娘苦留不住,只得吩咐小玉去前院通知老爷,又敬了蓝氏三大杯,这才起身带着李瓶儿一起送她出去。

    何千户在前院玩得正好,和一位新粉头打得火热,忽然听见他娘子要走了,顿时在肚里大骂,一面对西门庆道:“长官,我也该回去了,下回再聚。”

    西门庆也不留他,只又劝了他三大杯,然后起身相送。

    看着何千户和蓝氏在仪门口上轿而去,大家这才转身回去。

    西门庆看着李瓶儿,问:“今日喝得多不多?少喝些,醉了又头疼。”

    月娘笑着说:“老爷放心吧,有我看着呢,六娘喝的并不多。”

    李瓶儿朝他俩笑了笑。

    何千户刚一回府,就责备蓝氏:“别人都还没走,就属你跑得快。凳子上有钉子,多坐一会儿都不行?”

    蓝氏反唇相讥道:“总得有人最先走,难道还要留下来过夜么?”

    何千户一甩袖子,骂起来:“胡说什么!”然后出了家门去妓|院里寻乐子。

    蓝氏走了之后,其他人也不好打搅太久,看看宴席将尽,便一一告辞。

    吴月娘领着李瓶儿和孟玉楼将各位女客挨个送走后,才问李瓶儿:“六娘,你没喝醉吧?”

    “没有。”李瓶儿摇摇头,没有说自己小腹有些不舒服。

    她琢磨着是老爷昨晚弄太狠了,只是这种话怎么好意思说出来?

    吴月娘:“没事就好,坐了一上午,你们回去歇会儿。”她还要回上房陪她娘家的那几位。

    孟玉楼和李瓶儿齐齐向她行礼,由各自的丫头扶着回了自己的院子。

    李瓶儿回到院子里,坐在床上揉着小腹。

    晏哥儿不在,席间的时候被老爷喊人抱到前院见客去了。

    绣春见六娘席间喝的并不多,因此没有准备解酒汤,只泡了一盏浓浓的六安茶给她漱口。

    李瓶儿一闻见浓茶的味道就不舒服,立时干呕了几声。

    绣春吓了一大跳,急忙放下茶盏,赶紧问:“六娘,可是想吐?”一面拿了盆放在李瓶儿面前,轻轻替她拍背。

    “吐不出来。大概是早上的浓茶喝得胃不舒服吧?”

    绣春满脸焦急之色:“我让绣秋去厨房要碗解酒汤吧?”

    李瓶儿闭上眼,斜靠在床栏杆上,一副精神不振的模样,懒懒道:“不用了,歇一会儿就好了。”

    西门庆正牵着儿子走进来。

    他对今天的酒席表示很满意,众人对他的花园赞不绝口。过后他让人把晏哥儿抱出来,小小一个人,拱手朝大家作揖,逗得客人们交口称赞,不停地夸他机灵。

    西门庆高兴极了,送走男客就连忙来到后院,打算跟李瓶儿分享这个好消息。

    谁知,一进来就看到李瓶儿脸色不好,面前还放着一个盆。

    “瓶儿?你怎么了?”他大步走进去,关切地问。

    李瓶儿不耐烦理他,胃里翻滚,吐又吐不出来,着实难受,闻言只挥挥手表示自己没事,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西门庆板着脸,看向绣春:“六娘怎么了?”

    绣春吓得跪在地上:“六娘想吐又吐不出来,说是早上的浓茶大概不合适……”

    “胡闹!”西门庆记起了有这么回事,便坐在床上轻轻抚着李瓶儿的背,“大清早的就喝浓茶,肚里空空,不难受才怪呢!”又瞪向绣春,“指不定是你泡的茶不干净!”

    绣春不敢辩解,只呯呯磕头。

    李瓶儿睁开眼睛,对西门庆道:“你别折腾她了,吵得我更心烦。”

    晏哥儿爬上了床,看着他娘,奶声奶气地说:“娘不舒服?要看太医了哦!不怕不怕,喝了药有糖吃。”

    西门庆被儿子的话逗笑,笑完又瞪向绣春:“还不快去请太医?”

    绣春不敢多耽搁,一骨碌爬起来,跑到外面喊人去请太医。

    “多大点事,何必又请太医?”绣春跑得快,李瓶儿没拦住,便怪西门庆,“今天是儿子的生日,请太医多不吉利,我躺躺就好了。”

    西门庆扶着她躺下来:“不舒服还不肯看太医,这才是不吉利呢!你好好躺着,等太医来了我叫醒你。”

    李瓶儿难得头晕脑涨,顺势闭上眼,只片刻就睡熟了。

    绣春飞奔出去找到玳安,将事情一说,玳安立刻转身就走。

    他到了太医家里,催得太医脚不沾地,等进了西门府就出了一头一脸的汗。

    “小哥,你让我歇歇……”太医喘着气,掏出手帕抹汗。

    “哎呀,这都什么时候了,里面急等着呢!您行行好,看完了再歇,行吗?等下我给您打扇子。”玳安讨好地说,拉着他就要走。

    太医挣脱开,指着自己额头的汗:“你瞧瞧,我这副模样怎好见大官人?”

    玳安没办法,只得站在原地等他擦净了汗珠,喘匀了气,这才朝内院行去。

    “老爷,太医来了。”玳安站在门外,恭敬禀道。

    片刻后,西门庆走出来,见太医因着急赶路而脸色微红,深深作了个揖:“有劳太医,辛苦了。绣春,上茶,让太医先歇歇。”

    “不敢歇不敢歇。”太医客气道,“大官人,不知是府上哪位有恙?”

    西门庆领着他去往侧间,边走边道:“我家中的小妾,中午府里摆酒,大约多喝了几杯就阵阵干呕,脸色惨白,现在已睡下了。”

    正好绣春端茶进来,西门庆对她说:“你把详细情况给太医说说,六娘中午喝了多少酒?”

    太医听到这里,只以为是府上的宠妾因喝醉而呕吐,就这么着急忙慌地叫他进来,不禁有些埋怨大官人太过大惊小怪。

    绣春垂着头:“没喝多少,六娘也说自己没醉,后来不知怎么的就想吐。”

    西门庆凶她:“一定是你这奴才没伺候好。”

    绣春吓得打了个哆嗦,不敢动弹。

    太医没碰茶盏,温声同西门庆说:“大官人,不如先去把把脉?见不着人我也不好下论断。”

    “太医这边请。”西门庆心里也急,见太医识趣,便决定等下打赏厚些。

    他回头一看,见绣春还杵在原地,皱眉道:“还不跟上来伺候?”

    “哦哦。”绣春回了神,赶紧跟上。

    一行人进了里间,李瓶儿已经沉睡过去,丝毫不觉有人进来了。

    绣春放下床帐,西门庆坐到床边,把李瓶儿的手拉出来,绣春赶紧在她手腕上覆了一条纱巾,太医垂头坐在榻前,把了好一阵脉,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看得西门庆心里更慌了,生怕瓶儿有什么三长两短。

    良久,太医终于把够了脉,起身朝西门庆拱拱手,然后往外走去。

    西门庆紧紧跟上,领着他重进侧间坐下。

    太医笑道:“大官人有喜了,恭喜大官人,府上少奶奶是喜脉。只是时日尚浅,不足一月,脉相隐现。稳妥起见,过些天我再来一趟。”

    “当真?”西门庆大喜,猛地站起身。

    “难道我还敢骗大官人不成?”太医想到此趟一定收获颇丰,忍不住抚须浅笑。

    “哎呀,哎呀!”西门庆喜得找不着北,来回转圈踱步。

    因六娘不舒服,院子里的下人都密切关注着此事。

    晏哥儿喜欢看热闹,他对这个长胡子老头很感兴趣,一直静悄悄地跟在他身后,惠庆只好也跟了进来。

    惠庆笑得合不拢嘴:“这可真是好事。今天是晏哥儿的生辰,又诊出他娘有孕,真是喜上加喜呀!”

    西门庆终于转够了圈,坐回去直盯着太医问:“她今日喝了几杯酒,要不要紧?我看她脸色很不好,会不会哪里不妥当?”

    “不要紧不要紧。甜酒喝一些也无妨,烈酒就不能喝了。刚有孕的人容易犯困,让她睡够就好,过了头三个月就会好许多。”太医点头道。

    西门庆又问:“太医,头回您不是诊出她有宫寒之症?怎么这么容易就怀上了?”

    太医故作高深道:“宫寒也分轻重,这也是大官人您的福气啊。福气到了,怎么拦得住?将来少奶奶诞下麟儿,大官人还有得喜呢!”

    “哎呀,哎呀!”西门庆喜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哎呀了好几声,等回过神来便吩咐玳安,“送太医出去,赏金封厚些。”扭头看到惠庆,又加了一句,“院子里的下人从现在开始,每月领双份月钱,只有一条:好好照顾六娘,若有个闪失,我就扒了你们的皮。”

    惠庆赶紧应下。

    太医随着玳安出去,留下一张保胎的方子,揣着厚厚的诊金出了西门府。

    玳安马不停蹄,亲自去抓了药,送到后院交给绣春。

    绣春接过药,高兴得眉开眼笑,亲自守着茶炉熬药,一步也不敢走开。

    不多时,李瓶儿怀孕的消息传遍了全府,孟玉楼听了心里五味杂陈,愣了好半晌,才对兰香说:“我们去上房,找大姐姐一起去看望六娘。”

    吴月娘也得知了,她比孟玉楼高兴得多。

    她最喜欢小孩,六娘这一怀孕,将生不论生下什么,她都可以插一手进去。

    见玉楼来了,月娘热切道:“走吧,我们去看看六娘。哎呀,她也真是粗心,有了身孕竟然还不知道。若我早晓得,就不让她中午在宴席上陪坐那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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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124 章

    李瓶儿还在熟睡, 西门庆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 不时替她捋捋头发, 掖掖被角, 再摸摸脸蛋, 一副缠绵缱绻的样子。

    绣春傻呼呼地在一旁站着,这情形……她真不想站在这里。

    过了好一阵, 终于鼓起勇气轻声问:“药熬好了, 要不要叫醒六娘起来喝药?”

    西门庆心里怪她没眼色, 小声斥道:“不用了, 她昨晚没睡够,早上困成那样。把药隔水温着,等她醒了再喝。”

    吴月娘和孟玉楼来了,西门庆打着手势不让她二人行礼,起身领头去了侧间。

    月娘和玉楼遥遥看了一眼床上, 也没去打扰,跟着老爷进了侧间。

    三人坐下, 绣夏上了茶。

    吴月娘满脸欢喜道:“老爷,太医是怎么说的?要不要紧?哎呀, 这下可好了, 有六娘开枝散叶, 晏哥儿也有了伴。”

    孟玉楼笑着接话:“我刚给晏哥儿做了鞋,还说再给老爷做几双呢,看来得先做小孩的虎头鞋了。”

    西门庆心里激动,脸上的笑意止都止不住:“你俩有心了。月娘, 瓶儿最近不舒服,贪睡,早上就不去给你请安了,待她好了再说。”

    吴月娘非常体贴,温声道:“老爷不说我也晓得的,都是姐妹,我来看她也是一样的。”

    西门庆微笑点头。

    又说了一会儿话,月娘见六娘还没醒来,就不方便在这里打搅太久,于是起身告辞:“三娘,去我屋里坐坐?让六娘清静睡会儿,我们在这里怕是会吵了她。”

    等那两人走了,西门庆先去看了看熬好的安胎药,见一切正常,又把两位厨娘叫来吩咐道:“六娘有了身孕,你们往后做菜注意着些,不合适的就不要端上来。若有什么差池,唯你们是问!”

    厨娘唯唯应下,回到厨房忙碌不提。

    西门庆又嘱咐绣春小心伺候,然后去了前院的书房办事。

    他把来昭叫进书房,来昭跪在地上:“不知老爷有什么吩咐?”

    西门庆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阵,才道:“除开外面的伙计,满府的下人里就属你最年长稳重。我想派你去江南杭州一趟,在那边买下几间好房,再去街上逛逛,若有合适的铺子也一并买下来。”

    来昭之前一直是小透明,只有跟着李瓶儿去了庄子上才当了一回管事,等回到西门府,玳安春鸿等人又将他挤得露不了脸。

    听了老爷的话,哪里会不欢喜?赶紧磕头:“蒙老爷看得起,小人一定办得妥妥当当。只是……不知这房子和铺子应该买多大的?”

    西门府面积大,装修阔气,光是一个花园就比别人的两套院子还要大。

    不知老爷是不是也想在江南买这么大的房子?

    西门庆略略沉吟:“不必了,有个三间三进就够了。”

    如果调任成功,作为一个初来乍到的新官,还是不要太高调才好。

    他又补了一句:“若院里有个小花园就最好了。”

    来昭心里有了数,又问:“几时动身?”

    西门庆:“等我安排好银子和人手你就走,趁着这几天你先把家里安顿好。对了,你儿子铁棍,你若是愿意也可以带着他去见见世面。”

    来昭大喜,磕头谢了。

    等来昭走了,西门庆去街上的几个铺子里看了一回帐目,调了两千五百两出来,准备让来昭带去江南使用。

    李瓶儿一直睡到酉时才醒,绣春紧守在榻前,见她睁眼就笑起来:“六娘总算醒了,药都熬两回了。”

    “药?什么药?太医来过了?”李瓶儿饱睡一觉,感觉精神好了许多,起身穿衣准备下床。

    她中午并没有喝多,只是肚子有点不舒服,她估计应该是昨晚老爷折腾得久了些,弄得狠了些,这样也要请太医?见了太医该怎么说?想想都丢人。

    绣春拿了件薄绸小衫替她穿上,笑眯眯道:“来过了,还留下药呢。您一直睡着,老爷嫌药放太久失了药性,我这都熬第二回了。”

    李瓶儿听了这话,吓得差点从床上跌下来。

    不知请的是哪位太医?往后她若再看病,绝对不能找这人。

    绣春唬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扶住她,仔细检查见没什么事,这才拍着胸口,心有余悸道:“六娘,您吓死我了。若您真摔了下去,我的屁股怕是也要开花了。”

    老爷太可怕,一向对她又最凶,一想起老爷生气的脸,绣春的腿都要打哆嗦。

    “没事没事,我是饿着了才腿脚发软。”李瓶儿安抚她,“席上我都没吃几口菜,睡了这么半天,肚子真是饿了。”

    绣春小心翼翼地扶她下了床:“厨房熬了小米红枣粥,正好到了晚饭的时辰,我这就喊人摆饭。绣秋?”

    绣秋进来了,绣春吩咐她:“去前院跟老爷说一声,就说六娘醒了。再去一趟厨房,让她们摆饭,六娘饿了呢!你快些,不要迟了。”

    绣秋脆生生应了,掉头就跑。

    绣春伺候李瓶儿洗漱完毕,然后扶到梳妆台前,一边梳头一边感慨道:“六娘的身体真好,老爷也真是龙精虎猛,这才多久,您又怀上了。”

    李瓶儿闲得无聊,只好翻看自己的妆匣,手里正握着一个镶金珠的金钗,闻言手一松,金钗掉在地上,大惊失色地问:“什、什么?谁……谁怀上了?”

    她不会是睡得产生幻听了吧?

    绣夏正在摆饭桌,听见金钗掉地上的清脆声,心疼极了,走过去捡起来看了看,还好没摔坏。

    她把金钗递给李瓶儿,笑着说:“六娘,当然是您怀上了呀。老爷高兴坏了,院子里的下人从今天开始,每月领双份月钱呢。”

    李瓶儿抚着怦怦乱跳的胸口,呆若木鸡。

    西门庆床上能干,但生育能力低下,她一直以为他有弱|精症之类的毛病,还沾沾自喜地想着这下自己连避孕都不需要操心。

    没想到……

    绣春见李瓶儿怔怔的,自作聪明地笑说:“六娘这是欢喜得说不出话了。”

    李瓶儿回过神,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脑子里一片空白。

    西门庆安排好事情,听了绣秋的传话,忙不迭地往后院去了。

    “瓶儿,瓶儿!”他像救火似的飞快进了小院,大步跨过门槛,人还没走近就连声问,“现在感觉如何?孩子有没有闹你?想不想吃酸的?还想不想吐……”

    李瓶儿:“……”

    呵呵,这人是不是有病?

    肯定是有的。

    惠庆在一旁帮忙摆饭,仗着过来的人身份,笑道:“老爷,这才刚诊出来,六娘怕是还没什么感觉。”

    “哦哦。”西门庆轻轻搂住李瓶儿的腰,扶她走到饭桌前,小心翼翼地伺候她坐下,过后自己才坐了,还抹了一把冷汗,“这可真是……突然变成瓷器了,我都不敢乱碰,生怕掐着了你。”

    嘿嘿,这倒是个好消息。

    李瓶儿欢喜起来,看来大肚子也是有好处的,起码这厮晚上不敢胡乱折腾她了。

    “老爷,”李瓶儿用手帕挡住嘴角的笑意,“我没什么事,只是……还不太敢相信呢,太医会不会诊错了?”

    “怎么可能!”西门庆猛地提高音量,他子嗣不丰,若谁告诉他这喜讯是假的,他能活剥了那人的皮。说完意识到不对,腆着脸笑,“我不是说你,你别怕。”一面亲手替她盛了一碗小米粥,含笑看着她吃了半碗,这才自己吃起来。

    李瓶儿吃得香甜,没察觉到有任何异样。

    惠庆伺候晏哥儿吃饭,夹了一块熟牛肉喂到他嘴里,晏哥儿抱着大白馒头啃了一口,像松鼠似的嚼个不停。

    等咽下嘴里那口,他忽然伸手去抢李瓶儿的碗:“娘,我要喝你碗里的粥。”

    西门庆抓住他的手,教训道:“你要吃粥让丫头盛就是了,干嘛非得抢你娘的?”

    晏哥儿不服,大嚷起来:“娘那碗香些!”

    他刚才都看见了,就连他爹也一直盯着他娘的碗,可见娘那碗里一定有好东西。

    李瓶儿笑笑,正要把自己的碗递过去,西门庆按住她:“你自己吃,别惯着他。”

    绣夏赶紧盛了一碗粥,放在晏哥儿面前,惠庆哄他道:“晏哥儿乖,你娘怀了小弟弟,不能吵她用饭。”

    晏哥儿拿小银勺在粥里拔了拔,没什么稀奇的,倒是那几颗红枣又大又红,他吃了一颗,咽下后才问:“弟弟?在哪儿?”说完伸着头四处寻找。

    屋子里到处都没有,他就把头伸到饭桌底下,看是不是藏在桌子底下了。

    西门庆被儿子逗笑:“还在你娘肚子里呢,瞎找什么。”

    李瓶儿忍住笑,逗弄起儿子来:“晏哥儿,你爹的银子太多了,我怕你一个人花不完,特意找了两个帮手。你喜不喜欢?”

    西门庆喜欢她说两个,这意味着这胎生完,她还肯再生,便微笑着不插话。

    晏哥儿眨着纯洁的大眼睛,问:“很多吗?有多少?”

    “有这么多。”李瓶儿尽力伸开双臂,比了比。

    “哇!”晏哥儿很捧场,惊呼起来,片刻后又忧心地问,“我和弟弟把银子花光了,爹和娘怎么办呢?”

    李瓶儿哄孩子连眼都不眨:“一起去讨饭呗。”

    西门庆听得想大笑,好不容易才忍住。其他的丫头们小声笑起来,所有人都盯着晏哥儿,看他怎么回答。

    晏哥儿皱着一对小眉头,他想起了在大门口见过的乞丐,穿得破烂,浑身脏兮兮的,比他刚挖完蚂蚁还要脏。

    他撅着小嘴,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我不花爹的银子,你们留着自己用。等我长大了,我也能挣月钱,月钱都交给娘。”

    李瓶儿惊奇地问:“你知道什么是月钱?”

    晏哥儿点头:“知道,上次来宝给我买的糖葫芦就是,来宝说是用他的月钱买的。我长大了也赚糖葫芦给爹娘吃。”

    西门庆脸上的大笑没了,慈爱地看着儿子,动容道:“这孩子真孝顺,才丁点大就懂得孝顺爹娘。他刚一出生,我就得了官。恰好他生日又诊出瓶儿有孕,这孩子是我的福星。”

    李瓶儿也很感动,摸着儿子的顶髻,温柔地说:“娘不爱吃糖葫芦,你留着自己吃。”

    几个丫头也赶着将晏哥儿夸了一遍,末了,绣春忽然说:“来宝得了六娘那么多的赏,买串糖葫芦也是应该的,一串还少了呢!”

    西门庆看了绣春一眼,这才想起要把她嫁出去的事情,便对李瓶儿道:“我看你身边的丫头都大了,该考虑下她们的亲事。”

    未婚的三个丫头羞红了脸,垂着头不作声,惠庆则笑眯眯地看着。

    李瓶儿看了她们一眼,扭头对西门庆说:“饭桌上不说这个,我会看着办的。”

    用完了饭,西门庆问她困不困,要不要去床上歇着。

    李瓶儿睡了一下午,哪里还躺得下去,想起绣春说下午大娘和三娘来了一趟,她现在也没事,该去上房走一走了。

    西门庆看着她服了安胎药,这才扶着她同往上房而去。

    上房里,众人行礼问安后各自坐下。

    晏哥儿呆不住,想出去玩,李瓶儿便让绣春抱他出去交给来宝,允许他在大门口玩一小会儿。

    吴月娘盯着李瓶儿的肚子,仿佛里面有个金宝贝似的:“六娘,现在好些了没?若有什么想吃的只管吩咐厨房。若厨房没有,我就派人出去买。”

    孟玉楼心里羡慕极了,微笑道:“你好好养胎,不要操心晏哥儿,有我和大姐姐看着呢。”

    李瓶儿笑着道谢:“多谢大姐姐和三姐的好意。”

    西门庆见妻妾和睦,心里很满意,忽然想起上回说的小牛犊,便对众人道:“明天我就派人去找小牛犊,肉嫩鲜美,简直入口即化,你们一定喜欢。”

    李瓶儿傻呼呼地问:“杀牛不是犯法的么?”

    西门庆微笑不语,吴月娘和孟玉楼也笑嘻嘻地看着李瓶儿。

    李瓶儿顿时醒悟过来,以西门庆的手段,什么东西弄不到手啊?

    绣春抱着晏哥儿去找来宝,惠庆和绣夏紧跟在一旁。

    见了来宝,把事情交待清楚,绣春转身就要回去伺候六娘,来宝忽然对惠庆说:“庆婶婶,劳烦你先照看一下晏哥儿,我有两句话要对绣春讲。”

    惠庆和绣夏相视一笑,把晏哥儿接过来,站在大门内哄他玩耍。

    “什么事啊?”绣春不耐烦地问。有话直说就好了,还非得挑这个少有人经过的僻静小路。

    来宝问她:“上回托你做的衣服呢?我还等着穿呢。”

    绣春轻哼一声:“我没有空。六娘有了身孕,得重新做宽松的衣裙,还得给没出生的小公子赶衣服,哪里有闲做你的?要我说,你还是拿出去请人做罢了。”

    来宝有点失望,只得道:“没事,你慢慢做,我等得起。”

    绣春奇怪道:“你这人真奇怪,我的绣活有那么好?非得等着我做?我做得再好也只是一件下人服,又不能绣上金银线,你还能抢老爷的风头不成?”

    来宝今年17岁,比绣春大一岁,见她还不开窍,只能直截了当地同她说:“我听说老爷想把六娘身边到了年纪的丫头嫁了?你想过这事没?”

    绣春脸上立刻泛起羞意,恼怒地瞪了他一眼:“有什么可想的?我全听六娘的。”

    来宝急了:“你就没点自己的想法么?六娘那么疼你,你要是主动张口,她一定依你。”

    我为什么要跟他在这里讨论这个话题?

    绣春气性上来,叉着腰,大声道:“你管得真宽啊,和你有什么关系?”转身欲走。

    来宝:“我想让你嫁给我,怎么能不管呢?”

    绣春一身的气性都被这句话击散,之前她完全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她上上下下地打量来宝,见他穿着府里蜜棕色的下人常服,因是热天,俱都是布衫长裤的样式。凭良心说,来宝的长相虽然不及玳安出众,但也算眉目端正。

    长相太差的,老爷是不会放在身边伺候的。

    来宝很有信心,挺直胸膛,端端正正地站着,任由她打量。

    他生得高大,尤其进了西门府之后,吃得既好又饱,这大半年个头又窜高了一些。

    绣春只比李瓶儿高那么一丁点,站在来宝面前,衬得她气势都弱了。

    西门庆银钱不缺,一入夜,满府里都点上灯烛,照得到处都是亮堂堂的。

    绣春打量着来宝,无意间看到他裤裆那里鼓鼓囊囊的一团,顿时吃了一惊,视他如洪水猛兽,连连摆手道:“我俩不合适,真的,你还是找个身材高大的媳妇吧。”然后鬼撵似的跑了。

    来宝见她要跑,急切中把心里话给倒了出来:“你虽然个儿不高,但身子挺结实的,屁股也大。我娘说屁股大的好生养,如果再配上一副好性子,就是个好媳妇了。我挺喜欢你的,你呢?对我是什么想法?”

    绣春吓得屁股一紧,顾不上骂他,头也不回地朝后院猛跑。

    没有使唤,前院的小厮不能无故闯进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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