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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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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宝没法追上去,只能在后面大声喊:“到底行不行啊?给个准话,不然明天我就去找六娘了!”

    绣春脚下打滑,差点摔一跟头,好在慌乱中扶住了身旁的栏杆。

    “呸!”她回头远远地朝来宝呸了一声,扭头就跑了。

    距离太远,来宝没听清,只能从她的嘴型判断出她只回了一个字,他猜想必定是个“嗯”字。

    心里大喜,又喊道:“你的心意我知道了,明天我就找六娘!”

    作者有话要说: 多谢【默默奈何】、【远远妈】、【小希】灌溉的营养液~

    ☆、第 125 章

    刚刚巳时初, 火一般红艳的太阳挂在天上, 阳光洒下来, 将院子里的鲜花镀了一层金光, 热度还没渗透墙壁, 一阵阵凉风从窗外吹进来,李瓶儿歪靠在窗前的榻上, 惬意地半眯着眼。

    昨晚西门庆又歇在她这里, 不同于以往, 他非常规矩老实, 只轻轻搂着她的腰,让李瓶儿美美的睡了个饱觉。

    早晨醒来,用过早饭,他又把晏哥儿带去了前院书房,让她落了个清静。

    惠庆端来一盏热羊奶, 递到李瓶儿手里,笑道:“多谢老爷看得起, 派我家来昭去江南办事,这也是托了六娘的福。”

    李瓶儿:“来昭已经走啦?”

    “嗯。”惠庆一脸笑眯眯, “带了大笔银子, 六娘您放心, 来昭一定会办妥当的。还派了好些差役护送,我不担心他,一点也不担心。”

    李瓶儿笑了笑,西门庆总算将这事放在心上了, 提前打点也好。

    绣春呆立在一旁,昨晚来宝把她吓着了,生怕他会来找六娘,本打算先跟六娘说一声,可一直没找到机会。好不容易老爷去了前院,惠庆又拉着六娘说上话了。

    等惠庆说完话,转身出去后,绣春积蓄了一整晚的勇气已经散得干干净净。

    管他呢,没准来宝是闹着玩的,先不理他。

    李瓶儿喝完羊奶,绣春捧来一盏红枣茶。

    李瓶儿吩咐她:“我还没去上房给大姐姐请安呢,你替我走一趟,就说下午我再过去。”

    绣春应了,转身就走。

    来宝在前院忙了一早上,老爷和晏哥儿在书房里读书,玳安和春鸿又在里面伺候,估计一时半会儿的老爷也不会找他,便趁空走到后院见六娘。

    李瓶儿忙问他有什么事。

    来宝红着脸,先不好意思地笑笑,然后大声喊出自己的梦想:“我想娶绣春!”

    李瓶儿动作一顿,惊讶地看着他。

    小伙子,你很大胆哦。

    她问:“绣春……她答应了吗?”

    来宝兴奋地猛点头:“嗯,昨晚她亲口说的。”

    李瓶儿轻声笑起来:“还真有点舍不得,你们还小呢,就要成亲了。”

    来宝是个老实人,有什么就说什么:“六娘不用舍不得,绣春成了亲也要在您跟前伺候的。”

    “嗯,我知道了,回头我再问问她。若真成了,我一定替你们办得风风光光的。”古人成亲都早,李瓶儿也就不再多想。

    来宝只记住了她最后的那句话,满脸激动,跪下给李瓶儿磕了个头,兴高采烈地回了前院。

    绣春从上房回来,李瓶儿一直看着她笑,笑得绣春心里毛毛的。

    “六娘,您笑什么呢?”

    “我笑你人小小,办事还挺利索,这么早就把自己给嫁了。”李瓶儿拉住她的手,真诚道,“你跟在我身边最久,对我最忠心,我待你像妹妹一样,放心,亏不了你的。来宝人还不错,老实本分,又能干还不怕吃苦,生得也高大,倒是良配。你也知道,老爷正在走调任江南的路子,已经让来昭去南边买房买铺子了。将来我们过去后,原先铺子里的老人怕是不会都跟着过去,到时让来宝在铺子里做个管事,也不算差了。你觉得呢?你喜欢他吗?”

    绣春呆若木鸡。

    她只是去了一趟上房,怎么一回来六娘就要将她嫁给来宝了?

    有心想反对,可这是六娘的安排。再说六娘一向待她很好,不会胡乱打发她的。

    绣春一时没了主意,呆立半晌,什么也没说,羞得跑了出去。

    “哎,你还没说愿不愿意呢?”李瓶儿在后面喊。

    这到底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应该是愿意的吧?若不然按她的性子,早就大声说不愿意了。

    “六娘,您这样问,她哪里好意思回答?”绣夏在隔间听了一耳朵,笑着走进来。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对着我还不好意思呀?”李瓶儿无奈道。

    绣春在府里乱跑,正好撞上惠庆。

    惠庆一把拉住她:“傻丫头,跑什么跑?可是六娘给你差使了?”

    “庆婶婶……”绣春委委屈屈地看着她,其他的话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惠庆见她神态不对,拉着她朝自己屋里走:“去我屋里坐坐,来昭和铁棍都走了,屋里冷静得很。六娘身边有绣夏和绣秋,我们走开一会儿也不妨事。”

    进了屋,惠庆按着她在桌前坐下来,泡了两盏六娘送给她的新茶。

    惠庆问她:“说吧,有什么事?”

    “庆婶婶……”绣春可怜巴巴的。

    “你倒是说呀,想急死我吗?”惠庆是个急性子,最不耐烦别人要说不说的模样。

    绣春低下头,吞吞吐吐道:“六娘、六娘说……要把我嫁给来宝。”

    “哎哟,原来是这事。”惠庆一拍巴掌,笑起来,“这不是好事吗?来宝多好的人啊,身材高大,模样也端正,在老爷身边也算得用。这么好的人,上哪找去?你怎么一副不情愿的样子呢?”

    绣春一想到来宝鼓鼓的裤裆就满心抗拒,支支吾吾地说:“他……他生得……也太高大了些。”

    惠庆狠狠点了一下她的额头:“傻丫头,不找个高的难道你想找三寸丁?个高才好,将来生下孩子也矮不到哪去。”

    说了这么几句话,绣春渐渐放开,对着惠庆她比较有倾诉欲望,毕竟她是院子里最年长最稳重最有经验的人了。

    “庆婶婶,我不想成亲。”

    惠庆反问道:“你是不想成亲,还是不想和来宝成亲?”

    绣春想了想,肯定地点头:“不想成亲,我就这样一辈子陪着六娘就够了。”

    惠庆想不明白:“为什么?姑娘们到了年纪都得成亲,不成亲像什么样?又不是出家做姑子。”接着又指点她,“你是伺候六娘的人,一直不结婚,旁人还以为是六娘故意耽误你呢!成了亲也照样能伺候六娘的。”

    绣春绞着手指头,想到六娘伺候老爷时的尖叫痛呼声,她就肝颤。过了好久,才小声说:“我害怕。”

    “哈哈哈!”惠庆大笑起来,“原来是这么回事。你可真是个傻丫头!谁成亲前不害怕啊?害怕有什么用,最终还不是得成亲?你听我的,其实也没那么可怕,就疼那么一回,过后就好了。”

    绣春:“可是……”

    惠庆拉着她站起来:“别可是了,听六娘的吧,六娘总不会害你。走吧,我们该走了,省得一会儿六娘找不到人。”

    来宝一脸雀跃地回到前院,站在书房门外等候使唤,时不时地傻笑两声。

    无意间被西门庆听见了,喊他进来,问道:“你傻笑什么呢?”

    春鸿和玳安看了来宝一眼,都在心里想:活该。老爷在看书,你却在门外傻笑,吵着了老爷,活该你挨训!

    来宝没有会挨训的意识,摸着头顶继续傻笑:“老爷,我要成亲了。”

    “哦?”西门庆放下书,“和谁成亲?谁给你安排的亲事?”他的小厮要成亲了,他竟然不知道?

    来宝:“嘿嘿,和绣春。六娘安排的,还说要风风光光地办呢,嘿嘿。”

    西门庆一听是瓶儿的意思,顿时不再追究,笑起来:“这也是好事,早就该成亲了。”然后打量着玳安和春鸿。

    春鸿还小,可以先不说这事,倒是玳安的年纪到了,也该给他配个人。

    “玳安,你呢?”

    玳安立刻红了脸:“我……我听老爷的。”

    西门庆:“是你成亲又不是我成亲,快说说,你看上了谁?”

    春鸿起哄道:“说啊,快说啊,在老爷跟前你还敢有小心思不成?”

    玳安瞪了春鸿一眼,看了看还在傻笑的来宝,把心一横,鼓起勇气道:“小、小玉。”

    西门庆:“小玉呢?她看上你没有?”

    玳安腼腆地回答:“给我做了鞋。”

    来宝一听,赶紧收了傻笑,摆出一张严肃脸:“绣春也给我做了两身衣服。”只是还没做好而已。确切地说,是还没动针。

    西门庆很有兴致:“这倒是好事。我到后面去问问,再替你们挑个好日子。”

    玳安和来宝齐齐磕头谢恩。

    西门庆出了书房,想了想,决定先去上房。

    吴月娘听了他的话,先看了看身边站着的小玉,小玉被她看得站不住,躲到了侧间。

    月娘很高兴,她身边的大丫头能嫁给老爷身边最得力的小厮玳安,她的脸上也有光彩啊,喜不自禁道:“小玉是我跟前的老人了,看到她成亲我也欢喜得很。不如在下个月挑个好日子,把喜事办了?”

    “这事你看着办,我还得去瓶儿院子里一趟,毕竟绣春也要成亲了。”西门庆嘱咐完就走了。

    绣春被惠庆扯着回了小院,然后把她推到六娘面前,自己躲了出去。

    李瓶儿拉着她的手,柔声问:“你也知道我待你好,你若是不愿意,我还能逼你?你老实跟我说,喜不喜欢来宝?想不想和他成亲?你若不想,我就回了他。”

    绣春想到惠庆的话,琢磨着自己早晚都得成亲,不如就听六娘的。于是,她冲李瓶儿笑了笑,小声道:“我听六娘的,就他吧。”

    “哦,我知道了。”李瓶儿这才恍然大悟,古代的女孩子真是羞涩啊,非得问两遍才能得到答案。

    西门庆进了小院,看到开门的是绣春,破天荒地冲她笑了笑。

    绣春只觉得毛骨悚然,更加害怕他。

    “瓶儿,今天可有哪里不舒服?”

    李瓶儿见老爷来了,刚迎上去就被西门庆拉着她的手,在榻前坐下。

    “还好,没什么不舒服的。老爷不是在书房办公么?怎么这会儿来了?”

    西门庆揉着她的小手:“我听说你把绣春许配给来宝?这是件好事。绣春那丫头早就该成亲了,我还盼着她成亲后多识趣机灵一些呢!”

    绣春捧着茶站在门外,听了个正着。

    她知道老爷一向不太喜欢她,嫌弃她没眼色,成天琢磨着要把她换下去,说不定来宝就是他指使的。

    这么看来,她还是认命吧,六娘哪拧得过老爷?

    李瓶儿反驳道:“绣春已经很好了。要那么机灵做什么?机灵得比你这个老爷还厉害?我觉得她很好。”

    “行行,你说好就好。正好小玉和玳安也要成亲,下个月一起办。”

    “会不会太急了些?”

    “不急,我这里出两份嫁妆,挑个好日子就嫁了。又不是嫁女儿,要备一年的嫁妆。”

    “那好吧。”

    绣春听到这里,已经不好意思进去,端着托盘拐进侧间,让绣夏去上茶。

    绣夏促狭道:“不敢劳累新娘子,我这就上茶去。”

    绣春气得直跺脚,要不是看在她端着托盘的份上,真想踢她一脚。

    李瓶儿和西门庆说了一会儿话,忽然上房的玉箫来请,说月娘在上房备了午饭,请老爷和六娘过去同用,正好有些事情要商量。

    西门庆便拉着李瓶儿,同往上房而去。

    事情商量好,办起来就快了。

    吴月娘挑的好日子就是下个月的初八,西门庆备了两份嫁妆,绣春和小玉一人一份。

    吴月娘私下给了小玉一对金簪做贺礼,李瓶儿则给了绣春六根金簪,两对厚重压手的金手镯,并五十两银子的红包,做为她新建立的小家庭的启用资金,还给她和来宝做了六套新衣。

    绣春捧着这些东西,哭得说不出话来。

    在外边,一般人家的姑娘的嫁妆还没这一半多呢。

    六娘对她真好。

    李瓶儿也有点舍不得,动容道:“金银都是死物,人才是最重要的。来宝人不错,你们好好过日子,我看着也高兴。待成了亲,放你半个月假,不急着进来伺候,我身边还有人呢。”

    到了成亲那一日,三位主子都有东西赏下来。

    孟玉楼给了两位新嫁娘一人一根金簪,李瓶儿学着她也给了小玉一根金簪,吴月娘手里没多少东西,只拿了一件轻巧细小的金簪贺绣春。

    两个丫头顶着红盖头,就这么嫁了。

    后院摆了几桌酒席,请了郁大姐和申二姐来弹唱庆贺。

    玳安因为身份不同,一直住着一间大屋,小玉嫁给他只需要搬进去就行。来宝则不一样,他住的屋子小,若绣春再搬来就显得狭窄逼仄。

    西门庆大手一挥,在下人房里分了一间大屋给来宝。

    成亲前,又安排人手将屋子涮得雪白明亮,再买些新家具添置进去,看着倒也似模似样。

    玳安毕竟是跟着西门庆在妓|院见识过的,成亲当晚,行了周公之礼后就搂着小玉睡下。

    来宝不一样,他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看见女人雪白的胴体,控制不住激动,狠狠来了几场。

    第二天,绣春是躺在床上度过的。

    成亲第二天的晚上,来宝还想要,绣春抵死不肯,道:“六娘虽然说放我半个月假,但我哪好意思真就歇这么久?我还打算三天后就去伺候她呢!”

    来宝很敬重六娘,想了又想,才道:“那好吧,就一次行不行?”

    绣春:“不行。”

    来宝鼓着大眼睛:“你怎么能这样?你是我媳妇!”

    来宝身材高大威猛,鼓起眼睛也有几分吓人的气势。

    绣春顿时没了底气,商量道:“明晚吧,明晚给你一次,好吗?”

    来宝闷闷不乐地看着她,心里也怜惜自己的媳妇:“那好,这可是你说的,明天不许耍赖。”

    “你怎么不多歇两天?”李瓶儿看着在她身边站岗的绣春,关心地问。

    绣春脸上浮起红色:“我想六娘了,在家没事干,不如早些进来伺候六娘。”

    李瓶儿笑起来:“你才刚成亲,不想着来宝,倒惦念着我。”

    新婚不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吗,况且她给了绣春一个月的假。这姑娘也太老实了,才三天就进来伺候她。

    绣春羞得不行:“六娘又打趣我。”跺跺脚,转身跑了。

    来宝没了绣春的陪伴,只好回到前院老实当差。

    中间趁空去了一趟街上,买回三盒上好的点心,一路拿到后院去。

    绣秋飞快地跑进来,挤眉弄眼的对绣春说:“你家来宝找你来了。”

    绣春可不怕她,立刻还嘴:“连你也笑话我,有本事你将来永远不要成亲。”一面去院外见来宝。

    来宝把点心递过去,整个人乐呵呵的:“上面两盒孝敬给六娘,最下面那盒是给你的。本来想放在家里等你中午回来吃,又担心会冷掉。”

    绣春心里甜滋滋,红着脸接下,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院子。

    来宝也不介意,嘿嘿傻笑两声,然后才回了前院。

    李瓶儿就着红枣茶,吃着来宝送来的点心,吃得香甜。

    也是奇怪了,好多人怀孕就不能闻这个,不能吃那个,动不动就干呕狂吐,李瓶儿却什么感觉都没有,每日吃得香,睡得饱,西门庆又不敢随意折腾她,人生真是太美好了。

    这日,西门庆寻来一头小牛犊,在花园的凉亭里吃火锅。

    厨娘将牛肉和羊肉片得薄薄的,几近透明,另外还上了几十盘各色配菜及精巧点心。

    西门庆、吴月娘、孟玉楼、西门大姐及李瓶儿都在座,因有难得的嫩牛肉,众人都喜笑颜开。

    西门庆抱着晏哥儿,在锅里烫好两片牛肉,放进李瓶儿面前的碟子里,然后和吴月娘一起紧盯着她,生怕她会受不了这股味道。

    李瓶儿早在火锅翻滚时就口水直流,等熟牛肉进了碟子,迫不及待地在放了蒜蓉、芝麻酱等的调料里裹了裹,夹起来送进嘴里,好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西门庆哈哈大笑,吴月娘感慨道:“胃口好就好,六娘爱吃就多吃些。绣春,好好伺候六娘。”

    晏哥儿眼馋地盯着他娘的嘴,在西门庆怀里扑腾着喊:“我也要我也要。”

    西门庆赶紧哄他:“马上就轮到你了,这就弄给你吃。”

    孟玉楼笑看着李瓶儿:“能吃就好,将来生下的小公子才壮实呢。只是也不可吃太多,怕到时不好生。”

    “谢三姐提点。”李瓶儿真实意心地道谢。

    孟玉楼用手帕捂着嘴娇笑:“什么提点,我还没生养过孩子呢,不过是往常听人说过一两句,记在心里罢了。”

    吴月娘看着身材纤细的李瓶儿:“六娘还是那么瘦,一点也没见胖,多吃些不怕的。”又劝酒道,“这酒好甜,你也喝两杯。”

    李瓶儿担心喝酒对肚子里的孩子不好,不肯喝。

    吴月娘再劝:“不妨事,喝几杯不算什么。我当初怀上时,也常喝酒呢。”

    孟玉楼也道喝几杯不怕的。

    西门庆见李瓶儿不肯喝,就吩咐玳安:“我记得还有一坛果酒,我嫌它没味道,一直放着。你拿来给六娘喝。”

    玳安去了,不多时抱来一只小酒坛,西门庆亲手倒了一杯给李瓶儿。

    李瓶儿推却不过,端起来尝了尝,一股果香味,可口香甜。虽则如此,她也只陪饮了三杯,就放下了。

    西门庆看着她,忽然满脸忧愁:“瓶儿确实瘦了些。上回太医确诊过后,留下的安胎药每日都喝了,厨房里好吃好喝地伺候着,也不见她长几两肉。”

    李瓶儿眨眨眼,不长肉不是更好?她就不用担心孕期发胖这个问题了。

    吴月娘朗声道:“这说明她肚里的孩子健壮呢,六娘吃下的东西全被他贪了,哈哈!”

    西门庆闻言笑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多谢【远远妈】、【小希】灌溉的营养液~

    ☆、第 126 章

    这一日, 乔大户家的巧娘因夜里贪凉没盖好被子, 着了凉。请太医来看过后, 日日熬药给她喝。本以为是小病, 没想到过了三天, 那个夜里竟然突发高热,还未到天明就死了。

    乔大户及娘子郑氏惋惜不已, 生巧娘的小妾早就哭成了泪人。

    巧娘还小, 属于夭折, 不宜大吹大打地办丧事, 但亲朋友好友总得通知一声,于是派人去了西门府报信。

    西门庆见了乔家的下人,连叹三声可惜可惜,一面封了厚礼,带着吴月娘去乔府看望。

    李瓶儿因有孕, 不宜参加白事,便留在府里养胎。

    日子一晃而过, 转眼到了七月二十八,迎来了西门庆34岁的寿辰。

    到了这一日, 西门府广开筵席, 高朋满座, 鼓乐喧天,前后院俱都欢乐连连。

    吴家和孟家的女人都赶来贺寿,李瓶儿因怀着身孕,席间只象征性地陪饮了三杯果酒。

    吴月娘也不敢让她久坐, 入席还没半个时辰就喊绣春扶她回院子休息。

    李瓶儿回到小院,热闹的丝竹声满府飘荡,吵得她睡不着,只好歪在窗前的榻上闲坐着。

    绣春上了一盏蜂蜜茶,看着六娘仍然不显的肚皮,叹息起来:“我和绣夏给六娘做了好些宽松的衣裙,看来怕是用不着了,回头还得加紧做冬装。”

    李瓶儿笑笑,摸了摸小腹:“才两个月呢,能看出什么。”

    绣春扳着手指头算了算,喜道:“看来六娘怕是要明年三月间才生呢,刚开春,正是好天气的时候。”

    西门庆在前院招待男客,虽然和乔大户的亲家做不成了,但彼此的交情还在,这次仍然请了他。

    席间,乔大户多喝了几杯,拉着西门庆的手说话:“大官人,夫妻之间差两三岁正好,回头我努力努力,再生一个女孩儿,还和你做亲家。”

    一旁的周守备听见这话,端着酒杯走过来:“我家玉姐和晏哥儿年岁相当,不如……”

    西门庆哭笑不得,连连劝酒:“孩子还小呢,先不说这些了,等行了冠礼再说吧。来,我们喝酒喝酒。”

    他把话题岔开了,那两人也不好硬逼,只得含笑举杯。

    西门府足足热闹了一整日,等用过了晚饭,宾客才各自散去。

    西门庆在前院被客人缠住,根本没功夫进后院,等到客散立刻抬脚朝后院走。

    进了李瓶儿的院子,只见吴月娘和孟玉楼也在这里。

    “真是巧,你俩也在,倒省得我再跑一趟。”西门庆笑着坐下来,又问李瓶儿,“今天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李瓶儿微笑道:“我很好,倒是大姐姐和三姐劳累了一天,还要来看我,我心里真是过意不去。”

    吴月娘笑得一脸和气:“大家都是姐妹,谁看谁不是一样!”

    西门庆问李瓶儿:“今天厨房忙着呢,有没有怠慢你这里?你可有吃饱?我坐了一整日的酒席,喝了一肚子酒,菜倒是没吃几口。”

    李瓶儿:“老爷没吃饱?”

    “嗯。”西门庆点点头,“是有些饿。绣夏,你去厨房吩咐一声,做些饭菜送过来,我们一起用一点。”

    吴月娘看着老爷欲言又止。

    李瓶儿看了月娘一眼,明白她的顾虑。

    刚才绣春还在跟她说,客人都走光了,只有吴家几位女客还留在府里,多半是要住一晚的。

    李瓶儿笑吟吟地对西门庆说:“不如让她们把饭摆在上房?我听说吴大妗子她们还在呢,我也该过去问候一声。”

    吴月娘高兴起来,激动地捏着手帕。

    西门庆道:“那也行,走吧,去上房。”然后扶着李瓶儿,一行人往上房而去。

    西门庆进了上房,吴大妗子、吴二妗子和吴大姨正在炕上坐着喝茶嗑瓜子,见西门大官人来了,赶紧下炕见礼。

    西门庆回了礼,请她们坐下。

    吴大妗子不敢坐,想避去侧间,吴月娘道:“嫂嫂别慌,我安排人送饭菜上来,老爷还没吃饱呢,我们陪他用一些。”

    西门庆也笑道:“都是一家人,不必讲究这些虚礼,一起坐吧。”

    吴家那三人这才小心地坐下来。

    不一时,饭菜摆上桌,俱是大盘大碗,各种珍稀肉类菜色。

    吴月娘先举杯对着西门庆说:“这杯敬老爷,祝老爷福如东海,万事顺意。”

    西门庆笑着喝下,亲手替月娘斟满酒杯。

    其他众人也一一说了祝福吉祥的话语,最后轮到晏哥儿。

    晏哥儿捧着酒杯,奶声奶气道:“祝爹爹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萱草常春,松鹤延年!”

    他在刘秀才那里很是学了几句,此时全倒了出来。

    众人都笑起来,西门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爹还没那么大的年纪,用不上最后两句。”

    吴月娘用手帕擦了笑泪,问西门庆:“我听说席间乔大户和周守备家都想同我们做亲家?”

    西门庆摇摇头:“我原先就不太满意乔大户,这亲也订得太仓促了些。怎么说他家也是白身,那孩子又……算了,先不订亲,等晏哥儿大了再说。”

    吴大妗子奉承道:“可不是,订亲就讲究门当户对,以大官人如今的身份,找亲家也该往上头找。”

    西门庆微笑点头,表示赞同。

    在外人面前,他很乐意给月娘脸面,不仅亲手替她倒酒,席间还夹了两次菜。

    喜得吴月娘笑容满面,在娘家人面前格外有脸。

    等用完饭,吴月娘投桃抱李,主动说:“老爷今晚去六娘院里歇吧?我留嫂嫂们在上房住下。”

    西门庆点点头,抱起儿子,领着李瓶儿走了。

    洗漱过后,帐子里。

    西门庆一脸郁色,他已经足足憋了一个月,连瓶儿的手都不舍得借用一下,就怕累着了她。

    “你今天怎么样?感觉好些了么?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他问。

    李瓶儿躺在床上,前后院的丝竹声终于停了,耳根清净,舒服得很。

    她懒洋洋地回答:“很好啊,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西门庆抓住她的手,往自己的裆部放:“你摸摸我,我一点也不好。”

    李瓶儿立刻抽回手,翻身面对着墙壁:“哎呀,好困,白天太吵害得我都没午睡。”又打了个哈欠,口齿不清地说,“真困,我要睡了,马上就睡着了……”

    西门庆黑了脸,蹙眉瞪着她的背脊,恨不能瞪出一个洞来。

    不大会儿,传来李瓶儿轻浅均匀的呼吸声。

    这个没良心的,果然睡着了!

    西门庆气呼呼地躺下,辗转反侧,周身的□□得不到平息,无法入眠。

    他一把扯过榻前放着的李瓶儿换下来的小衣,盖在自己的好宝贝上,自给自足来了一次,总算不那么痒痒了,然后才搂着李瓶儿沉沉睡去。

    次日,一早醒来,西门庆轻手轻脚进了侧间由绣夏伺候着梳洗。

    绣春进里间伺候李瓶儿,看到六娘前夜脱下来的小衣被扔在地上,赶紧捡起来,忽然闻到一股不算陌生的气味。

    她羞红了脸,嗫嚅着问:“六娘,这衣服脏了,要烧掉还是洗一洗再穿?”

    李瓶儿坐在床上,神思还不是太清明,打着哈欠问:“衣服怎么了?”

    绣春不好意思说出来,只能递给她看。

    顿时熏得李瓶儿的嗑睡虫一散而光,恨声骂道:“洗!洗干净后拆了,做成里衣给老爷穿!”

    这人是不是有毛病?

    有那么多的帕子不用,非得用她的小衣,这不是糟蹋东西吗?

    绣春抿嘴笑:“六娘,您生得娇小,这衣服就算拆了也做不成的,真要做出来岂不是短了半截?老爷怎么穿得上?”

    李瓶儿没了话说,气鼓鼓地下床梳洗。

    西门庆神清气爽,打扮得风流俊俏,走进来吩咐绣春:“让厨房的人摆早饭来,吃完了我还得去衙门一趟。”

    李瓶儿没好气地轻轻瞪了他一眼。

    “咦呀!你又怎么了?”西门庆不明所以,看了看自己的穿着,“我和你穿着同样的颜色,挺好看的呀。你又在不满意什么?难怪别人说有身孕的妇人脾气都古怪,果然没骗我。”

    李瓶儿穿着鲜嫩的鹅黄襦裙,西门庆则是绣金纹樱草色妆花锦袍,仔细算来,都同属浅黄色系。

    李瓶儿在桌边坐下来,不满道:“老爷,下回能不能不要再拿我的小衣擦拭了?多浪费东西。”

    西门庆浑然不在意:“小衣上有你的味道,我用着舒坦。这有什么浪费的?若是布料不够,去自家的绸缎铺子里搬就是了。随你搬多少,腾空了也不怕。”

    李瓶儿:“……”

    和这种财大气粗的人,就没法沟通!

    日子一天天过去,李瓶儿怀孕已满三个月,西门庆又请了太医进府给她诊脉。

    老太医微微皱眉,凝神把了许久,左右手来回交替,西门庆在一旁等得心焦,想催又不敢催,想问又不敢问,焦火差点没把他烧成人干。

    在他的耐心告磬之前,老太医终于松开手,朝他点点头,然后走到侧间说话。

    老太医微笑道:“府上奶奶脉相极好,沉稳有力,只是……”

    “只是什么?”西门庆先是被他的笑容迷惑,以为瓶儿一切都好,没想到他又来个未尽的“只是”,吓得他提了一口气,心差点要跳出来。

    老太医:“脉相沉实,鼓动有力,一前一后,缠绕胶着……”

    西门庆提着的那口气不敢放下,急切询问:“太医,您请直说。”

    惠庆、绣夏也在一旁伺候,闻言都提起了一颗心,生怕从那老家伙嘴里得出什么不好的消息。

    老太医拈须微笑:“府上奶奶怕是怀了双胎,从脉相上看……贵府小公子再多几个弟弟也是很好的。”

    西门庆一把年纪了,罕见地从椅子上蹦起来,兴奋地搓着手问:“此话当真?”

    惠庆和绣夏俱都是满脸喜意。

    老太医高深莫测:“当不得真,还得以生下来为准。”

    西门庆完全理解这些太医说话从不说死的作派,给自己留点余地也是人之常情。

    他仍然欣喜若狂,连声喊玳安:“封诊金来,封厚些。”一面亲自送老太医出府。

    太医跟着西门庆往外走,欢喜的心情和他不相上下。

    光是西门府这一笔生意,如果一直做到生产,他这辈子的养老钱就够了。

    惠庆和绣夏进了里间,笑眯眯地对李瓶儿说:“六娘,太医说了,您怀的是双胎,且都是男孩儿呢!”

    李瓶儿一脸平静,没有B超的检验,她什么也不会相信的。

    绣春喜不自禁,连声道:“哎呀,这可真是大喜事。刚给六娘做好的那件秋裙,怕是还得再改一改,毕竟是双胎,放宽些才不会委屈了两位小公子。”

    李瓶儿:“……”

    不多时,吴月娘和孟玉楼也收到了消息,齐齐走来看视。

    孟玉楼一脸艳羡:“六娘好福气,好好养着,凡事莫操心。”

    吴月娘欢喜得鱼尾纹又加深了好几条:“就是,有我和三娘呢,你有什么想要的,只管派人来跟我说。”

    西门庆送了太医回来,见她二人也在,径自在床边坐下来,摸了摸李瓶儿的小腹,那里几乎是平的,只能摸到一个小疙瘩。

    他皱起双眉:“怎么肚子一点也不见大?说是双胎,应该比旁人更大才对。刚才我也是乱了神,竟然没问太医。”

    吴月娘紧张起来:“要不要把太医追回来再看看?”

    李瓶儿坐起身:“不用了,大姐姐。我感觉好得很,何必让太医再跑一趟?”

    吴月娘见她坐起来,立刻大惊小怪道:“哎呀,快躺下。双胎呢,要小心些。”

    西门庆道:“不妨事,太医说了,多走动有好处的。”又对李瓶儿道,“你想下床就下床,想躺就躺,万事由心。”

    孟玉楼捂嘴娇笑:“我瞧老爷和大姐姐比六娘这个正主还要紧张。”

    李瓶儿不好在这时拒绝月娘的好意,只得躺回去,向众人道谢:“多谢关心。”

    三个月前,李瓶儿的孕期生活非常幸福,吃什么都香。

    三个月后,孕吐忽然铺天盖地而来,她趴在盆上狂吐不止。

    厨娘这几天换了无数花样,做出近百道吃食,没有一样是合她口味的。西门庆甚至又请了两个厨娘进府,结果无一例外。

    他轻轻拍着李瓶儿的背,焦急道:“我看还是请太医再来看看,这样吐下去,怎么得了?”

    李瓶儿吐完这一阵,喝了绣春递来的茶盏漱口,有气无力地说:“昨天不是刚请过?不用再请了,这是正常的,熬一熬就好了。”

    西门庆急得不行:“你一整天吃不了几口东西,还全吐了,这样熬下去还能有命在?”

    惠庆也没了办法。

    她见六娘吐得厉害,什么都吃不下,便背着老爷偷偷做了自己怀孩子时爱吃的咸疙瘩汤端给六娘。谁知,还是不合六娘的口味,只尝了一口就吐了。

    吴月娘站在一旁,焦急担忧的心情和西门庆不分伯仲。

    她来回转了几圈,才问:“六娘,你的老家在哪里?怕是这时候就想吃些老家的东西才顺口。”

    这个话题,没有一个人能回答出来,就连李瓶儿也是。

    西门庆知道瓶儿小时候就被人转手卖了好几趟,从记事起就不知道自己的家乡来历。

    他道:“说这个有什么用?不说这些了,我看还是派人去街上多多搜寻,总有一样东西是她能入口的。”

    正在这时,来宝晒得脸通红,额头滴汗,手里拎着一个食盒飞跑进来。

    “老爷,街上新开了一家南边来的点心铺子。我买了店家最拿手的两样:芝麻小烧饼、槐叶冷淘,给六娘尝尝。”说完,他才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珠。

    最近六娘吃什么都吐,小院里的人急得不行,绣春回到家就哀声叹气,恨不能代替六娘吐一般。

    来宝放在心上,他虽然不会做吃食,但他能去街上买啊。就跟撞大运似的,一样样的买回来,不行就再换。

    吴月娘问他:“干不干净?街边小店的东西可不能拿给六娘吃。”

    来宝回道:“好大的一间铺子,可干净了。”

    西门庆朝他招手:“快拿来,好歹试试。”

    西门庆扶着李瓶儿坐到桌边,绣春打开食盒,一样样地摆出来。

    李瓶儿静静看着,她也有心争气一点,不要让大家再为她操心。这么娇情,她都不好意思了。

    她夹了一个小烧饼,两面都洒满了白芝麻,咬一小口,既有芝麻的香味,又混合了面皮上涮的那层蜂蜜甜香,咽下后,她才笑道:“这个好吃,还有蜂蜜呢!”

    西门庆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再试试这碗面?”

    槐叶冷淘实际上是将鲜嫩的槐叶揉进面里,煮熟后过凉水,洒上各种调料制成的凉拌面条。

    颜色鲜嫩碧绿,上面还浇了一层熟油及芝麻,看得人胃口大开。

    不知不觉,李瓶儿就吃完了整碗面,芝麻饼也吃了两个。

    “哎哟,这下可好了。”吴月娘见她吃得香,也没有想吐的意思,顿时拍着胸口欢喜起来。

    西门庆哈哈大笑:“来宝做得不错,等下赏你,以后天天都去买给六娘。”

    孟玉楼盯着李瓶儿:“六娘该不会是南边人吧?你们看她,不仅生得娇小玲珑,这时候又只能吃下南边来的点心铺子的东西,你们说是不是?”

    西门庆眯眼笑,吴月娘也一脸微笑。

    李瓶儿:“……”

    她这个身高,硬要说是北方人,一定会拖北方平均身高的后腿吧?

    ☆、第 127 章

    李瓶儿靠着冷淘凉面才度过了最难熬的孕吐。

    西门庆急啊, 急得火烧火燎, 抓心挠肝的。

    这可真应了他的那句唱词:一日日夜长, 难捱孤枕。

    六娘虽然睡在他身边, 可他不敢乱摸乱碰, 和没有女人几乎没差别。

    太医说了,前三个月最要紧, 不可胡来。于是, 他忍了。

    刚满三个月, 他的心肝宝贝又开始了孕吐, 日渐消瘦,有时候闻到白水都说有怪味,随时随地就能呕给你看,弄得他更不忍心下手搓揉她。

    就这么忍着,耐着, 终于等到六娘熬完孕吐,又恢复了胃口的时候, 中秋节到了。

    八月十五喜度中秋,又兼是吴月娘的生辰。西门庆一大早来到前院, 难得的和颜悦色, 吩咐下人们结彩绳挂锦灯, 将花园打扮得如同天宫仙林。

    他开心了,下人们更开心。

    前些天,老爷像吃了一桶火|药似的,动不动就吼骂, 吓得一众小厮肝胆俱颤。

    欲求不满的人,脾气要是暴躁些。不过,黑暗即将过去,黎明很快就要到来。

    西门庆站在花园里,看着繁花锦树,笑得开怀。

    他仔细观察了好几天,六娘的确是好了,最近胃口好,吃得又多又香。今晚,他大约可以解禁了吧?

    太医也说了,孕期中间适当的房事是有利的。

    “玳安,照旧送一桌酒席给张大哥,别忘了请刘秀才晚上来坐席。哈哈哈!”

    玳安应了,看着喜怒无常的老爷,暗想,给张家送酒席值得这么高兴?

    晚上,西门府大摆酒席。

    前厅摆了一桌,请了刘秀才、傅铭及其他几个得用的伙计管事,西门庆在开席前过去陪饮三杯,然后回到花园与妻妾同坐。

    花园摆了两桌,一桌坐西门庆及其妻妾和西门大姐,另一桌坐着吴家那三人及孟大姨,都是来给月娘贺寿的。

    众人先向西门庆敬酒,然后再给吴月娘敬酒,说了些祝福类的话语。

    吴月娘笑看着李瓶儿的肚子:“阿弥陀佛,总算能看见个影儿了。”

    孟玉楼跟着笑:“毕竟是双胎呢,要说孩子长得真是快,前些天还看不出来,这几天呀,一天比一天大!”

    李瓶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摸摸小腹,的确大了好多。特别是没吐以后,简直是见风就长。

    西门庆笑眯了眼,全身的喜意挡都挡不住。

    他夹了一筷子鱼,细心挑了刺,放进李瓶儿面前的碟子里:“快吃,多吃些。”

    吴月娘跟着夹了一片熟牛肉给李瓶儿:“现在你是一人吃三人补,不可大意了。”

    孟玉楼则替李瓶儿倒了半杯果酒,劝道:“今天是好日子,也不要你喝多,只喝半杯应应景吧。”

    李瓶儿忙不迭道谢:“谢谢老爷,谢谢大姐姐,谢谢三姐。”

    十五的月亮特别圆,众人吃着酒席,一边赏月,一边赏景。花园里打扮一新,挂满了各式彩灯,就连树上也挂了好几盏,璀璨绚丽。

    晏哥儿吃饱肚子就拉着惠庆的手要去看灯,自娱自乐,笑声清脆。

    西门庆喝着小酒,一脸惬意,微眯着眼睛只顾盯着六娘。

    李瓶儿正在啃果仁馅的月饼,被老爷看得心里发毛,以为他想吃自己手上的月饼,便取了一个放进他面前的碟子里。

    “老爷,您吃。”

    “嗯。”西门庆笑着伸手去接,故意在李瓶儿手背上摸了一把才拿起月饼,送进自己嘴里,还一边吃一边笑得诡异。

    李瓶儿迅速缩回手,飞快地睃了一眼月娘和玉楼,见她俩正盯着树上的嫦娥奔月彩灯观看,并没注意到这边,这才松了口气。

    眼看宴席将尽,吴月娘起身道:“老爷,更深露重,我领她们回上房坐坐。”

    孟玉楼赶紧跟着起身。

    她俩已经看清了老爷的真面目,坚决不再拿自己的热脸去贴老爷的冷屁股。

    老爷自从重进后院,夜夜只赖在六娘院子里,风雨无阻,哪怕是天上掉金子也撼动不了分毫,她们又何必再看老爷的冷眼拒绝呢?没得惹下人耻笑。

    不如自己过自己的,反正府里又不会少了她的那一份吃食。

    大娘和三娘走了,还带走了吴家和孟家的人。

    西门庆见李瓶儿已经吃饱,便牵着她的手在花园里慢慢散步消食。

    走了一圈又一圈,李瓶儿露出疲态,西门庆停住脚,询问道:“可是累了?那我们回了吧?”一面喊晏哥儿回家。

    回到小院,晏哥儿被惠庆抱走洗漱睡觉,李瓶儿和西门庆洗漱过后,双双坐在床边等待泡脚。

    绣春打来一大盆热水,放在榻上,笑吟吟地说:“老爷,六娘,泡脚吧。”

    西门庆赞许地冲她点头,这丫头果真如他所想的那样,成亲后就不再用见鬼似的眼神看他了。

    一个盆里放了四只脚,西门庆还不老实,不停用自己的大脚去揉弄李瓶儿的小脚,弄得水都洒出来了一些。

    李瓶儿嗔怪道:“要泡就好好泡,不要动来动去的。”

    西门庆搂住她的腰,一边亲吻她的耳垂,一边喷着热气在她耳边轻声慢语地哀求:“瓶儿,你可怜可怜我吧,快四个月了,再这样下去,我的好宝贝都要废了……”

    李瓶儿被热气喷得耳朵发痒,心尖也颤起来,一面躲一面戏笑:“废了才好呢,反正我有儿子。”

    西门庆瞬间黑了脸,紧皱眉头,气呼呼地看着她:“你这个没良心的。要是没有我,你能有儿子?你肚子里揣的那两个还是我的种呢!双胎多难得啊,这说明我厉害!不说远了,你看看周守备府,再看看何千户府上,谁家能有双胎?”

    他越说越得意,满脸的娇傲自豪,仿佛朝庭应该给他这个双胎父亲嘉奖似的。

    李瓶儿看不下去,白了他一眼,嘲讽道:“你有本事把你的子子孙孙洒到墙上,看能不能凭空长出一双儿女给你。”

    西门庆嘻皮笑脸地凑近,在她脖子上蹭来蹭去,低声哀告:“我知道瓶儿也有功,等生了我再好好赏你。现在先顺着我一回吧,真的憋不住了。”

    怀孕不仅会使肚子变大,欲|望也升了两个台阶。

    李瓶儿被他撩拨得目光闪烁,正想半推半就地答应,忽然想起肚子里的孩子,犹犹豫豫地问:“这样不好吧?万一伤着孩子呢?”

    “没事没事!”西门庆突然变得活力满满,一边手忙脚乱地找擦脚巾替李瓶儿擦脚,一边道,“我问过太医,中间几个月份是可以的。你放心,我会注意分寸。”

    他擦净李瓶儿的双脚,抬起她的双腿送她到床上躺着,急吼吼地胡乱给自己擦了两下,迫不及待地跳上床,就想往李瓶儿身上扑。

    “哎呀,你看你!就不能轻点?压着我的肚子怎么办?”李瓶儿用脚狠狠踢了他两下。

    西门庆赶紧双手撑住床板,讨好地笑着:“都怪我太急了些,慢慢来,慢慢来……”

    床帐被放下,桌上的灯烛映着朦胧的两道纠缠身影。

    一道女声正轻声曼吟:“嗯……轻一点,不要太深了……”

    “我有数呢!连一半都还没放进去,你就叫起来了。”西门庆急切得不行,恨不能一下子就到底才好。他红着眼睛,长长吸气再慢慢吐气,总算克制住了自己。

    李瓶儿见他半天不动,有点按捺不住,悄悄扭动了两下。

    “嗯……”西门庆差点被她绞得破功,气息粗重起来,“瓶儿生得娇小,内里非常人可比,堪称羊肠小道。我……”

    李瓶儿又羞又气,顺手在他的光屁股上狠狠拍了一巴掌:“你给我下来!”

    正在拼了老命忍耐的男人屁股,哪能摸呢?更何况是拍了。

    西门庆呼吸一松,身体一沉,又进了半截。

    他闭上眼睛,细细体会这份紧致舒爽,差点要哼哼出来。

    李瓶儿却被胀得一声轻呼,西门庆睁开眼,笑得眉眼弯弯,调戏道:“这可不怨我,是你自己弄的。”又扭动了两下,“瓶儿也想念我的好宝贝吧?我跟你说,跟我好过的女人再跟别的男人,那真是味同嚼蜡。所以你看,你家老爷我谁都不找,只找你一个人。不论是小日子还是怀孕,都为你守着身,这样的好男人,上哪找去?”

    他嘴上邀功,下边却又无耻地多进了一些,然后轻轻浅浅地律动起来……

    刚过重阳,来昭从江南赶回来了。

    已经买下如西门庆所说的那般,三间三进的大院子,内里还带一个小小的花园,另外在街上买了两间铺面,又花钱置办了一些家具之类的。带去的二千五百两,到回来时只剩下五百多两。

    西门庆看了来昭带回来的各项文书及收据,明白江南那边的物价肯定比清河县要贵些,便也没说什么。

    赏了来昭五两银子的辛苦费,沉吟一会儿才问:“那两间铺子,有没有收拾整理?”

    来昭垂着头,恭敬回答:“打扫得干干净净。因为不知道老爷想开什么铺子,就不敢胡乱添置东西。”

    西门庆:“北边盛产皮毛,料想南边该是缺的。我打算开一间皮毛铺子,正好入秋,是做这个生意的时候。另外一间……还是进些绸料,慢慢做着,不求赚大钱,只要保本就好。”

    来昭看了他一眼,建议道:“小的也在街上逛了好几天,南边的绸缎铺子真多,皮毛类的倒是少见。”

    西门庆轻敲着桌面:“无妨。卖不出的料子还可以送回这里卖,不怕没地方销。好了,你先下去歇着吧,回头我找人收些皮料,等一切妥当,你再跑一趟,趁年前把铺子开起来。”

    来昭一听,这是有意让他做那边铺子管事的意思,顿时大喜,磕了个头才起身出去。

    来昭回了家,惠庆早就从六娘那里回来,在家里等着见自己的男人和儿子。

    惠庆烧了热水,先让风尘仆仆的两人洗了个澡,换上干净衣服,又准备了热饭菜端上来。

    来昭和铁棍风卷残云一般,将饭食吃得干干净净,抹了抹嘴,这才打开自己带回来的包裹。

    南边和北边不同,流行的珠花款式也大不一样。来昭边走边逛,一路上买了好些罕见的小玩意。

    他一样样地拿给媳妇看,然后指着一个碎花小包裹道:“这是稍好一些的,你拿到后院给六娘和晏哥儿。虽然不值什么钱,胜在新奇,也算是我们的心意。”

    惠庆打开看了看,笑眯眯地说:“算你会办事。这差事多亏了六娘,要不是有她,老爷能想起你?我就怕你空着手回来,哪怕带一盒糖也是好的。”

    来昭:“有糖有糖。”

    这父子俩回来时坐了近一个月的船,早就疲劳不堪,用过饭就想躺在床上歇会儿。

    惠庆安顿好他俩,这才抱着包裹进了后院。

    李瓶儿尝了一块惠庆带来的芝麻花生糖,清脆香甜,夸赞不已:“这东西不错,来昭有心了,你替我多谢他。”

    惠庆见她爱吃,高兴得比吃进自己嘴里还心甜:“六娘说什么谢,要不是托了六娘的福,我和来昭还不知在哪儿看大门呢!”

    李瓶儿又拈了一块花生糖送进嘴里,点头道:“也得你们自己能干有本事才行。听说老爷打算让他年前再去一次,在那边开铺子?你让他好好干,说不定将来老爷也能去南边做官呢。”

    惠庆听了这话,更加开心。

    李瓶儿一共吃了三块糖,就擦手不吃了,让绣春收起来,等晏哥儿从前院回来就拿给他吃,又喊绣春去后间取两匹布赏给来昭。

    惠庆赶紧替来昭向六娘行礼道谢。

    西门庆从各铺子抽调了五千两银子出来,全部换成皮货。

    秋季正是皮毛丰收的季节,西门庆要的量大,价格就压得低了些,五千两收了满满两船的货物,然后派来昭管事,领着一众下人护院乘船往杭州而去。

    日子倏忽而过,来昭到了杭州,请好伙计,摆上货物,热热闹闹的铺子就开起来了。

    江南有钱人极多,铺子每一日也能进二三百两的利,来昭一面欢喜,一面写信回清河县报知老爷。

    西门庆看了信,心里大喜,赶紧安排人手再去收购皮料送往江南,同时又要准备打点送上京的过年礼。

    因他想赶在年前将调任确定下来,所以,这回的年礼送得格外早。

    他封了三千两给蔡太师,另封两千两,让玳安静悄悄地送到康王府上。

    玳安是办熟了这事的,听了老爷的吩咐,带上差役就出发。

    冬月二十六是孟玉楼的生辰,此时李瓶儿已经怀孕近五个月,肚大如箩,惠庆和丫头们随时都小心翼翼地伺候着,生怕她有个闪失。

    这一天晚上,西门庆叫了唱的进府,在上房摆了两桌,给孟玉楼过生日。

    过了今晚,孟玉楼就35岁了。

    她脸上带笑,心里却暗自叹息。

    日子一天天过,韶华易逝,老爷又是这种行径,这西门府呆得真是没滋没味。

    晏哥儿在席上呆不住,吃饱了肚子就被丫头下人带去花园玩。

    跑跑跳跳,东玩西玩,忽然跑到了橘树跟前。

    花园里的橘树早就挂了果,此时正是半黄半青的时候。

    晏哥儿盯着树上的果子直流口水,前些天他就想吃了,可他爹说还没熟,不许他摘。

    现在果子开始变黄,应该能吃了吧?

    他指着树上,大声嚷:“吃果子,吃果子!”

    惠庆赶紧拦他:“晏哥儿,这东西可酸了,不好吃的。我们回去吧,省得六娘看不见你又得担心。”

    晏哥儿死活不肯走,非要摘果子,来宝把手一搓:“晏哥儿等着,我爬上去给你摘几个。”又对惠庆道,“庆婶婶,我爬上去摘两个给他。他尝一口晓得厉害,就不会再想着了。”

    惠庆紧紧牵着晏哥儿,嘱咐来宝:“那你可得当心,别摔下来了。”

    来宝身姿娇健,不多时就摘了四五个。

    晏哥儿用上衣的下摆兜着果子,掉头就跑:“娘,娘!”

    “哎,等等!”惠庆吓了一跳,顾不上来宝,赶紧去追晏哥儿。

    晏哥儿脸蛋红扑扑的,一路跑到李瓶儿跟前献宝:“娘,我摘了果子,给你吃。”小手将果子一个个地拿出来,摆在桌子上。

    西门庆、吴月娘及孟玉楼一见,齐齐吸了一口凉气。

    这果子又酸又涩,平时根本没人吃。往年都是等它熟透了,然后摘下来送到自家的生药铺去制成药材,也能卖两个小钱。

    西门庆一看就牙齿发酸,劝儿子:“晏哥儿啊,这东西不好吃的,还是不要吃了,拿在手里玩一玩就行了。”

    晏哥儿鼓着大眼睛,一脸不相信:“爹骗人!上次明明说能吃的,只是还没熟,不许我摘。现在它黄了,就是可以吃了。爹,你吃。”一边说,一边递了一个给西门庆。

    西门庆哭笑不得,儿子越大越不好哄,他的心意又不能无视,只好接到手里,却不敢往嘴边送。

    晏哥儿还在催他:“爹,你吃呀,吃呀!”

    吴月娘和孟玉楼笑弯了腰。

    李瓶儿闻着果子的清香,流起了口水,拿一个在手里剥开尝了尝,顿时眉开眼笑:“一点也不酸,好吃啊!”

    吴月娘和孟玉楼齐齐看着她,一时不敢相信。

    西门庆忍不住把手上的橘子剥开,刚咬了一口就皱出一张苦瓜脸。

    晏哥儿在李瓶儿手上抢了一瓣,顿时和他爹的表情一模一样。

    吴月娘正要给老爷递茶漱口,见了这一大一小两张苦瓜脸,笑得手抖,拿不稳茶盏。

    孟玉楼笑得前仰后合:“六娘是有身子的人,当然耐得住酸,你们……你们凑什么热闹呀,哈哈!”

    李瓶儿微笑看着大家,不一会儿就将几个果子扫荡一空。

    西门庆缓过气,连声啧啧道:“瓶儿好牙口!玳安,吩咐下去,今年的果子不送到生药铺了,全留给六娘,她爱吃。”

    ☆、第 128 章

    玳安进京先拜见翟管家, 把老爷单独备给他的那份礼捧出来, 翟管家满脸笑意让下人收下, 看了书信后才道:“你家老爷所求的事, 我都知道了。放心吧, 问题不大。”然后带着西门庆献给蔡太师的礼单和书信去了太师府。

    蔡太师见了厚厚的礼单和书信,略略思索, 为难道:“他想调去江南, 江南富庶, 人人都想去的。他若是去了, 给个什么官好?”

    翟管家打量着太师的神色,帮着进言:“不如,还是原来的职位?”

    蔡太师叹了口气:“正职已有人定下,我连礼都收了,怎么好取消?罢了, 先让他做个副的,过两年再提拔上去。”然后挥笔写下西门庆的名字, 再盖上自己的印章。

    康王赵构虽然不是太子,但他老爹也不算糊涂, 将他安排进吏部办事, 加以磨练, 将来好做太子的左右手。

    赵构在公案上见了今年调任的名册,指着西门庆的名字问身边的管家:“我记得这人,是不是刚送了年礼来?”

    管家恭敬回答:“一共送了两回,这是第二回了。”

    赵构:“可曾留下什么话?”

    “没有。”

    赵构顿时轻笑出声:“罢了, 我也不是那只晓得收礼却不办事的人。他既然无事相求,能帮的我就帮他一把。提刑官的正职还是让他做吧,反正是做熟了的。”提笔将正副两职的名字对调,然后用上印,派人发送下去。

    蔡太师见了康王发来的名册,笑着说:“康王竟然插手了,也罢,我正好能同那人交待一声,否则就显得我不近人情。”

    康王是个冷灶,蔡太师虽然不惧怕他,但也没想过要拉拢或打压。这种小事上,卖他一个面子也未尝不可。

    翟管家笑说:“不论正副,还不都是老爷的人?”

    “嗯。”蔡太师拈须微笑,然后亲笔回了一封书信给西门庆。

    玳安揣着太师的亲笔信,日夜兼程,奔回清河县。

    西门庆见了书信,欢喜不尽,立刻奔进小院与李瓶儿分享这个好消息。

    “真的?”李瓶儿从榻上坐起来,几乎不敢相信。

    “这还能有假?”西门庆在她身旁坐下来,摸了摸她的肚子,“正式的调令还没下来,大约得等到年底。晚饭在上房吃吧?把大家叫到一起,正好有些事情我要安排一下。”

    晚上,上房里,西门庆叫齐了家人,同桌而坐。

    其他人先照例关心了一番李瓶儿的肚子,然后开始吃吃喝喝。

    西门庆端起酒杯,乐呵呵地对众人道:“我收到蔡太师的来信,要将我调往江南,估计年后就得动身。”

    吴月娘大吃一惊,筷子差点拿不稳,赶紧放好,连声问:“江南?老爷在清河县呆得好好的,怎么调那边去了?人生地不熟的,要我说还是清河县好呢!”

    西门庆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看着吴月娘,正色道:“这是太师的安排,轮得到我挑挑拣拣?”

    月娘紧紧拧着手帕,不敢再多嘴。

    这时,孟玉楼轻声问:“老爷,您在江南要呆几年?”

    西门庆:“这个说不准,怕是要呆好些年吧?”

    孟玉楼紧咬着下唇,心念急转。

    在西门府,她几乎没有什么未来,不过是一个能安稳度日养老的地方而已。若跟着老爷去了江南,哪怕将来还能回来,她也几近四十岁了。说到底,她终究还是一个女人,渴望有人真心疼爱,期盼能生养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可是,这些东西,在西门府是没有的。

    这一点,不止她看得明白,月娘也一样。

    孟玉楼想了一会儿,笑着看向西门庆:“都说故土难离,平时不觉得,一旦真要走就舍不得了。况且,我弟弟、家人都在这边。”

    “嗯。”西门庆点点头,“原先我跟你说的事情还作数,你可以多考虑考虑。”

    “什么事情?”吴月娘看看西门庆,又看看孟玉楼。

    西门庆不理她,孟玉楼也不好明说,只朝月娘笑了笑。

    这一顿饭,只有李瓶儿和西门庆是真心高兴的,月娘和玉楼思绪万千,心里复杂难言。

    到了腊月底,朝庭的调令下来。

    西门庆赶紧拿给李瓶儿看:“你看,是真的吧?嘱咐我三月间就要上任,从这边过去坐船就得一个月,你快收拾收拾,等过了年我们就动身出发。”

    李瓶儿挺着双胎大肚子,连声喊几个丫头整理东西,先把大件的整理出来,细碎的再慢慢收拾。

    惠庆的男人和儿子本就在江南,她的热情丝毫不亚于李瓶儿。

    来宝肯定会跟着老爷走的,因此绣春也没有不舍,一门心思只听六娘的吩咐。

    绣秋是个独身光棍,六娘在哪她就在哪,便也笑嘻嘻的。

    绣夏……她的年纪比绣春还要大一岁,头回李瓶儿问她可看中了谁,绣夏犹豫好半天才说出来。

    她有一个青梅竹马,一直在等她。

    本来按年纪她也该成亲了,可是六娘刚怀上,这时候怎么能走呢?何况六娘出手大方,她也想再多做两年,存些家当,将来好使用。

    绣夏鼓起勇气,跪在李瓶儿面前:“六娘,我情愿跟你去南边,只是……放不下他。”

    “啊,”李瓶儿仔细想了一下,她上回好像忘记问绣夏的竹马是做什么的了。怀孕之后,脑子真是慢了很多。

    “先起来,那人是做什么的?”

    绣夏站起来,低着头回道:“也不是什么体面的活儿,在酒楼做小工。”

    “嘁,”一旁的西门庆笑起来,“这能有什么出息?”

    李瓶儿白了他一眼,安慰绣夏道:“你的意思,是想让他跟我们一起过去吗?如果他也愿意,你们就不用分开了。只要有手有脚,在哪儿不能活?”

    绣夏点点头。

    李瓶儿看着她,绣夏在自己身边也有一年多,老成稳重,从不嘴碎,眼里有活儿,是个好姑娘。

    更难得的是,见识过西门府的繁华富贵,却没染上嫌贫爱富的恶习,还一心一意地等着外头的竹马小工。

    李瓶儿猜测,她也许是想替她的竹马求份工,这个她帮不上忙,只能求助地看向西门庆。

    西门庆抓住李瓶儿的手,放在自己的大掌里细细按揉,满不在乎地笑起来:“多大点事。”又问绣夏,“他家里还有什么人?身家可清白?”

    绣夏不明所以,还是一一回答了。

    西门庆把玳安喊进来,让他去打听清楚再来回话。

    他对绣夏说:“如果打听属实,就让他跟着我吧。年后去了南边,我还要开铺子呢,正要招人手。只是,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卖身给我?”

    绣夏心里大喜,她原本只想求六娘能让她的那位搭个便船,没想到老爷如此大方,竟允许他进府。

    想进西门府伺候的人不知有多少,可老爷选人严格,等闲进不来。

    并非人人都想做奴才,可一没背景,二无家产,光是朝庭的人头|税就够呛。若能进西门府,不仅吃喝不愁,还没人敢随意欺负。

    绣夏立刻又跪下来,给西门庆磕头:“多谢老爷抬举。若他能进府,一定好好做事,用心伺候。”

    西门庆单手端着茶盏,啜了一口,闲闲道:“起来吧,以后好好伺候六娘就是了。”

    绣夏这才起身,笑着走开和绣春她们一起整理东西。

    孟玉楼收到消息,知道前院已经开始打点行装了。

    她跟月娘打了声招呼,请孟家人进府说话。

    孟大嫂、孟二嫂及孟大姨都来了,小鸾端来茶水点心,然后退到门外守着。

    孟大嫂问她:“妹妹,听说大官人年后要调走?那你呢?心里是怎么想的?”

    孟大姨仗着自己和妹妹感情好,抢着说:“还能怎样,当然是跟着大官人了。”

    孟玉楼叹了一口气:“你们只看着我光鲜,哪里晓得我心里的苦?我家老爷,夜夜只歇在那边,把我和大娘当成后院的摆设。”

    孟大姨听了妹妹的话,也跟着叹气:“但凡有点钱的,谁不是三妻四妾?你管他宠谁,只要不少了你的那一份就行。”

    孟二嫂不认同这话:“我家妹妹自己的钱还少了?就算不在西门府,光她的嫁妆就够她这辈子吃喝不愁。”

    孟玉楼看着众人:“嫂嫂们,姐姐,我是这样想的,老爷这头是指望不上的了,不过是得了个养老地方而已。我家老爷之前同我说过,允我再嫁,还说要送我一副嫁妆。”

    其他人听了这话都不再出声,齐齐沉默起来。

    孟玉楼接着说:“我心里也想着出去。若老爷一直在清河县当官就罢了,可他调去南边,人生地不熟,山长水远的,你们可全在这里呢!我一个人去了那边,又没老爷的宠爱,何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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