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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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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位老太医一看就是有料的,胡须花白,精神面貌却极好,一看就是懂药理会养生的。

    照例经过一番望闻问切,老太医断言道:“此乃水土不服,等我开张方子调理一下。若好了就好了,若不见效……”

    吴大舅急切问:“如何?”

    老太医:“因人而异,若实在调理不好,回了原地方自然症状全消。”

    吴大舅:“太医快开方子,我马上叫人去熬。”

    老太医又叮嘱了一番吃食忌讳,月娘再也听不下去,因为她又想拉了,搭着小玉的手急匆匆去了净房。

    送走太医,丫头们熬了药来,西门庆看着月娘喝下,问她有没有好一些。

    月娘总算能安稳躺着,半睁着眼道:“好多了,都怪我不争气,倒给老爷添了麻烦。”

    西门庆:“一家人不说这些,你早些好起来就是了。”

    吴大舅:“妹夫,不如让妹妹睡一会儿,我们去厅里坐坐?”

    两人进了厅里坐下,丫头们捧上热茶及点心。

    大厅里摆放着鲜花盆景,芬芳雅致,更有锦帐围屏,这还是月娘来之前由六娘带着人布置的,可见很用心。

    西门庆让丫头将窗户全部打开,深深吸几口气,总算将在里间吸的浊气给替换掉,不由精神一振。

    吴大舅想了想,一边度着西门庆的神色,一边慢慢道:“妹夫,你如今在这里高升了,我也不耐烦再回去当个管屯,不如……”

    西门庆端起茶盏,静静地望着他。

    吴大舅讨好地笑了笑:“妹夫如今是知州,好大的官威,随便哪个地方安插|下我也就够了。”

    西门庆放下茶盏,不动声色地温言拒绝:“大舅也知我只是代职,到了年底还不知是怎样的光景呢,不如等那时再算?”

    吴大舅心里失望,脸上却不敢显出来:“说得也是,那我还回清河县去。”

    西门庆:“清河县毕竟是我的老家,将来我也要回去的。”

    吴大舅见这边没了指望,生怕自己请假太久,倒丢了老家的职位:“我也出来好些天了,想着过两天就动身回去。”

    西门庆:“大舅不必着急,他们看我的面上也不至于为难你。多住几天,我带你出去见些人,到处走走,才不算白来了一趟。”

    吴大舅赶紧谢了。

    过了两日,有本地大商户请西门庆吃酒。

    西门庆带上吴大舅,席散,商户献上厚礼,他分了一份给吴大舅,喜得吴大舅连连感谢。

    看看快到琸哥儿和琛哥儿的百日宴,吴月娘虽然未好全,但腹泻的症状减轻了许多,人也有了精神,每日还能出来走动一下。

    她打起精神要大摆酒席,正好认识下这边的官家夫人。

    西门庆也卯足了劲要大办,派了许多请贴,在花园和后宅大摆酒席,一众同僚与本地富户商户都上门了。

    他在前院待客,亲自陪坐于知府那一桌,另外几桌则是下属和商户。

    月娘在后院招待女客,李瓶儿也在一旁陪着。

    这些女客全都是八面玲珑的人,既奉承了月娘,又没落下李瓶儿,喜得月娘一直挂着笑容。

    她连连陪饮数杯,李瓶儿担心她的身体,小声劝了几句。

    月娘满不在乎地说:“没关系,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有数。今天这么高兴,喝几杯也不妨事。”

    席间,西门庆让人将两位小公子抱到前院给客人看,收了一大堆的贺礼,金器无数。

    奶娘抱着孩子,惠庆和绣夏跟在一旁收贺礼,拿不下,来回跑了两趟才算把前院的贺礼收完了。

    略看了看,西门庆就让人把孩子抱回去。

    绣夏和惠庆回到小院,金项圈手镯金琐之类的东西铺满了大半个床,其中有一对实心小金人,扎手般的沉重,刻得栩栩如生。

    绣夏感叹道:“六娘生这两个孩子真是值,若是再生两个就更好了。”

    惠庆笑眯眯道:“老爷龙精虎猛,六娘还年轻,孩子还会有的。”

    后院席散了,吴月娘和李瓶儿亲自将客人一一送至仪门口。

    等客人走了,李瓶儿看着月娘,关切地问:“大姐姐,你的身子没事吧?让丫头上碗解酒汤来?”

    月娘今天特别高兴,喝了许多酒,也不知会不会冲了药性,毕竟太医开的药她还没喝完。

    “唉!”她有些疲惫,可精神却极好,“我没事,你也累了一天了,快回去歇着。”

    “我先送大姐姐回去。”

    李瓶儿送吴月娘回了上房,见事事都妥当了,这才回了自己的小院。

    月娘等她一走,赶紧喊小玉快拿条裤子来。

    小玉吃了一惊,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快些,磨蹭什么呢?”月娘率先进了净房。

    吴月娘身|下又来了一些红,她心里惊疑不定,不敢声张,只让小玉将原前那位太医开的止血保养的方子熬了两副,喝下后倒也止住了,只是精神却不大好,仿佛又回到了初来杭州时的样子。

    李瓶儿见她日渐消瘦,饮食不振,药一直喝着却不见效,一时也没了办法。

    西门庆又请了数位太医进府,口径出奇的一致,都说是水土不服的缘故。

    月娘被折磨得痛苦不堪,躺在床上都觉得天旋地转,一起身就要倒下去,身上脸上又起满了红疹,难看极了。

    她拉着西门庆的手哭泣:“老爷,本想着是来伺候您的,没想到我却福薄,受不了南边的灵气。不如……不如我还是回清河县守着老宅吧?”

    西门庆见她病得形削骨立,心下也不忍,叹气道:“回去倒是可以,只是你这副样子怎么好赶路?”

    “不要紧,我撑得住。和清河县的太医一起走,路上有他照顾着想来也无大碍。”吴月娘恨死江南了,巴不得立刻回到清河县。

    “既然你这样说……罢了,叫上接生婆和太医,一路好好照顾你,等到了清河县就给我来信。”

    西门庆又去了前院,找到吴大舅说了一番。

    吴大舅因前些天分了一份红包,荷包满满,满口应下,直说让妹夫不要担心,他会好好护送妹妹的,还会帮他看着旧府宅。

    西门庆叫来玳安,让他去备些江南特产给月娘带走,然后进了李瓶儿的院子。

    他一脸平静地对李瓶儿说:“月娘要回去了,她在这里呆不下去,来了一个多月,没一天是好的。”

    李瓶儿讶然,吃惊道:“大姐姐这副样子能坐船?”

    本来就不舒服,再加上晕船,回程的一个月里还不得折腾掉半条命去?

    西门庆叹了口气:“她固执得很,非要回去,还拉着我的手哭呢。罢了,她要走就由她,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在这里送了命。往后,后宅间的人情往来,出门见客,还得你帮我撑起来。”

    李瓶儿神态有些不自然:“这样好么?”

    别人家都是正妻出门见客,她只是一个小妾,和那些正妻呆在一起平白矮了人一等,再加上她又不太会说话,想想都觉得煎熬。

    西门庆握住她的手,眼里满是温柔:“我知道委屈了你,只是……将来再说吧。我待你的心,你还不明白么?难道要我把心挖出来给你看?”

    李瓶儿听得心里一暖,抽回手别扭道:“孩子都生三个了,还说这些。”

    西门庆嘿嘿笑起来:“三个算什么,我当初取好的名字可还有两个没用上呢!”

    “又胡说,我去看孩子。”李瓶儿羞起来,掉头就走。

    她进了侧间看望两个小家伙。

    两个都紧裹着包被,并排躺在摇篮里,上面还搭了一条薄被,脚那头的被子一边放了一个小金人。

    “哎呀!谁把金娃娃拿出来压被角了?”李瓶儿诧异极了。

    这也太奢侈了吧?这么扎手的小金人用来压被角,也不怕被不老实的下人偷了。

    跟在她身后进来的西门庆,听了她的话,一脸无所谓:“是我放的。本来就是送给他俩的,拿来压被角不是物尽其用吗?”

    “孩子还小呢,抬手踢腿的,万一踢了下来,一时找不见怎么办?”当着下人的面,她不好明说会有人偷,只得换了个委婉的说法。

    “呵呵,屋子就这么大,再怎么踢能踢到哪儿去?”西门庆扫一眼屋里的下人,眼风凌厉,“谁敢在我西门府把手伸得太长,呵呵……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一众下人赶紧跪下来表忠心。

    能进后院在李瓶儿跟前伺候的,全都被西门庆查了祖上八代,身家性命都攥在老爷的手心里。因此,西门庆根本不怕这些人有二心。

    因为月娘要走,第二天李瓶儿就让来宝去街上买了一份礼,托月娘回去时带给孟玉楼,算是她的回礼。

    小玉忽然过来了,带着她亲手做的三套小孩子衣服。

    这一个多月,虽然伺候吴月娘很累,她仍然熬夜赶制了这些衣裳,迫不及待地拿来讨好李瓶儿。

    李瓶儿收了,笑着请她坐下,又让绣春拿些瓜子点心请小玉。

    小玉谦虚地说:“六娘,我绣活不好,还望您不要嫌弃我粗手笨脚的。”

    李瓶儿:“说哪里话,这是你的心意呢,我记下了,多谢。”

    小玉:“六娘心善,能伺候您真是前世修来的福气。”

    “呵呵,”李瓶儿傻笑两声,这话不好接,难道要问她是不是伺候月娘就是没福气?只好换了个话题来问,“大姐姐好些了么?”

    “好多了。大娘晚上在上房摆酒席,请六娘早些去。”

    “我知道了。”

    小玉不敢多坐,拿着李瓶儿给她的半两银子的赏钱回了上房。

    许是知道自己马上就能回清河县,吴月娘精神略好了些,摆了一桌酒席请大家。

    席间,她把三个孩子挨个看过,满脸不舍:“可惜了,若是我争气些,还能亲手带大他们呢!”说着就流下了眼泪,转头又拉着李瓶儿的手殷切嘱咐,“六娘,孩子和老爷我就交给你了。我不在的时候,你好好伺候老爷,用心带大孩子。我……”然后哽咽难言。

    “大姐姐,我都晓得的。往后又不是不能见了,等孩子再大些,我回清河县去陪着您。”李瓶儿看她哭就有些受不了。

    她亲眼看着吴月娘受了这么久的罪,人瘦得像鬼一样,不禁起了恻隐之心。

    “当真?”吴月娘听见她这样说,眼里忽现光彩,“你什么时候带着孩子回来?”

    “这……”李瓶儿被问住了,一时答不了话。

    西门庆在心里叹气,他的瓶儿真是有够笨的。

    他替月娘夹了一筷子菜,帮着出言道:“我又不是不回去了,孩子还小呢,哪经得起奔波?等你回去养好了身体,挑个好天气再过来也是一样。”

    李瓶儿赶紧点头:“大姐姐多半是来的时候着了凉,那边正冷呢,这边又热,一冷一热的这才把病给激出来了。”

    吴月娘不再作声,吴大舅笑着举杯敬西门庆。

    次日,一切准备妥当,西门庆领着李瓶儿和晏哥儿去码头送月娘和吴大舅,两个小家伙则留在府里。

    这还是月娘要求的,说孩子还小,在码头吹了风就不值得。

    西门庆装了几大箱子的礼物给他们带回去,又装了半船货物,俱都是各色布料,运回去放在铺子里卖。

    月娘洒泪挥别众人,上了船,扬帆远去。

    西门庆看着船远去,这才扶着李瓶儿:“回去吧。”

    “嗯。”李瓶儿心里五味杂陈,一扭头看到小玉还在这里,大吃一惊,“你怎么没上船?”

    小玉抿嘴笑:“玉箫跟着大娘回去了,老爷说让我往后伺候六娘。”

    西门庆点头:“这里人手不够,新买来的丫头又用得不放心。玳安跟我一说,我就应了。你别担心月娘,她回去了再买两个丫头就是了。”

    既然是西门庆的决定,李瓶儿也不好多说。

    回府后,她先赏了一根金簪给小玉,让她帮着奶娘照看好两个小的。

    小玉笑嘻嘻接下,给她磕了个头:“六娘放心,我一定好好伺候小公子们。”

    作者有话要说: 多谢【小希】、【方白】的营养液~

    ☆、第 136 章

    送走了吴月娘,后院又是李瓶儿独大。

    西门庆日日下了衙就直奔后院看视娇妻嫩儿,逗逗儿子,再闹闹李瓶儿,日子过得很美。

    小玉是个能干的,既不邀功又不抢活儿,带着分给她的两个小丫头成日在后院这里帮帮手,那里扫扫尾,整个后院井井有条,一派和谐。

    孩子满百日后,在西门庆的强烈要求下,李瓶儿喝了回奶茶。

    不是她不想喂养,实在是供应不足。积蓄了半日的奶|水,被孩子两口就吸光,而且还没吃饱,扭头抱着奶娘吃个不停。

    看着有奶就是娘的胖儿子,她干脆让绣春出去配了一副回奶茶。

    转眼孩子满四个月了,按李瓶儿的想法,是时候添辅食加强营养了。

    她重新杀回厨房,指挥厨娘做儿童餐,蛋黄小米粥,羊奶炖蛋羹,各种果汁及果泥,吃得两个胖小子更是腰圆体壮。

    这一日,西门庆下衙回来,刚进后院就大嚷起来:“瓶儿,瓶儿,看看我给你带什么了!”

    “老爷回来了。”李瓶儿丢下在炕上玩耍的儿子,像每一个等待男人回家的妇人那样,急切地迎到了门边。

    “带什么了?”她看着西门庆,笑吟吟地问。

    “香蕉!很少见吧?”西门庆一脸献宝的表情,让出身后的玳安,“这东西清河县少见,这还是本地商户从岭南带回来孝敬给我的。”

    李瓶儿这才看见玳安肩膀上扛着一大串带杆的香蕉,以青色居多,还未熟透。

    她顿时笑起来,扶着门框笑得不能自已。

    晏哥儿从一旁冲出来,听说这东西能吃,招手喊玳安把香蕉放下来,干脆利落地啃了一口。

    啃了一嘴香蕉皮,小脸皱成一团。

    西门庆哭笑不得:“傻呀,这东西要剥皮的!”

    李瓶儿揉揉笑疼的肚子,走出来哄儿子:“还没熟呢,先放几天,等它变黄就差不多了,到时娘给你炸香蕉吃。”

    西门庆惊喜地看着李瓶儿,赞叹道:“瓶儿懂得真多,还知道要发黄才能吃。”

    李瓶儿又想笑了。

    晏哥儿扯着他娘的衣袖,指着最下面几个已经泛黄的香蕉,奶声奶气地央求:“娘,这几个已经黄了,可以炸了吗?”

    李瓶儿走过去捏了捏,果肉软实,的确能吃,立刻满口答应:“先和你爹去洗漱,娘去厨娘安排晚饭,一会儿就能上桌。”

    西门庆一把抄起馋嘴儿子,大笑道:“那我们先去洗脸,洗完脸再来吃你娘亲手做的菜!”

    “快去吧。”李瓶儿笑看着他俩进了净房,然后领着绣春去厨房安排晚饭。

    厨娘虽然是从清河县带来的,但她们学习能力强,刚来不久就学会好些南边的菜式。

    晚饭备的有一大只烤鸭,一大只白切鸡,肉菜点心无数,以及两碟新鲜桂圆,两碟鲜菠萝。

    李瓶儿点点头,喊绣春把香蕉拿来。

    绣春捧着三根香蕉:“六娘,只有这几根是熟的,其他的还青着呢。”

    “这些就够了。”李瓶儿一面回答,一面喊厨娘将剩馒头拿出来。

    西门庆毕竟是北方人,喜爱面食,厨房里常备着大白馒头。

    李瓶儿指挥厨娘将干馒头搓成粉末代替面包糠,再把去皮的香蕉依次裹上面粉、蛋液、馒头粉末,然后进油锅小火炸至表面金黄就可以出锅了。

    她只炸了两条,炸好后用竹签从中间穿过,省得吃的时候弄脏手。

    剩下的那一根则制成香蕉牛奶,将果肉混在羊奶里,碾磨得细细的,再用筛网滤一遍,然后滴入几滴蜂蜜,略加搅拌就是琸哥儿和琛哥儿的份。

    炸香蕉一上桌,晏哥儿立刻欢快地跑过来,抓起来就啃,连连点头表示好吃。

    西门庆见只剩下一根,问她:“怎么不多做些?”

    “其他的还没熟,这根老爷先吃着吧。”

    “不了。”西门庆摇头,怜爱地看着晏哥儿,“留给他吃。”

    李瓶儿拿起来递到他嘴边:“毕竟是油炸的,小孩子吃太多也不好,你吃。”

    西门庆也不接,就着她的手尝了一口,喜得眉开眼笑:“往常都是生吃的,这种吃法倒是头一次。上面这一层是什么?脆脆的,很有口感。”

    “剩馒头,搓成粉裹了再炸的。”李瓶儿动了动手,示意他接到手里。又不是小孩子,还要她喂不成?

    “瓶儿你也吃。”西门庆反手送到她嘴边。

    “我不要。”李瓶儿不好意思起来,满屋的丫头,还有儿子也在呢,这样喂来喂去的多羞人。

    “你亲手做的,怎能不尝尝?”西门庆固执得可怕,非逼着她也吃了一口。

    晏哥儿是个好孩子,看到爹娘在相互喂食,忙举着自己那根被他啃得乱七八糟还沾了无数口水的炸香蕉去喂他娘。

    虽然这是自己的亲儿子,可李瓶儿还是嫌弃他啃相难看,不肯吃,推说已经饱了。

    晏哥儿也不逼她,扭头去喂他爹。

    西门庆毫不在意,啊呜一口咬下去,顿时将晏哥儿的炸香蕉啃得只剩下指节那么大的一小截。

    晏哥儿看着手上所剩不多的炸香蕉,哭了。

    他啃了那么久,还不及他爹一嘴啃得多!

    “哎呀,你怎么能这样呢?孩子好心喂你,略尝一尝就是了。你可真狠心,一嘴下去差点把他的吃光。”李瓶儿指责完西门庆,赶紧哄儿子,“不哭哦,还剩了好多呢,等熟透了娘再给你炸,下回不给你爹吃了,他坏。”

    “坏蛋!坏蛋!”晏哥儿偎在他娘怀里,含着两泡眼泪,气鼓鼓地看着西门庆。

    西门庆笑得双肩耸动,良久才停下来,乐不可支道:“别生气,我这根赔给你。你看你多幸福,家里好吃的全让你占了。”

    晏哥儿一把接过来,一手一根,这边啃啃,那边舔舔,忙得不亦乐乎,一面还抽空瞅着在一旁由奶娘喂着喝牛奶香蕉的两个弟弟,皱起小眉头,不满道:“谁说的,他们有喝的,我就没有!”

    李瓶儿正要哄他,西门庆点着晏哥儿的额头责怪道:“你呀,连弟弟的东西也要争!哥哥不是这样当的,等下吃完饭跟我去练拳,你看你肥的。明天让刘秀才好好教你什么叫姜肱被。”

    晏哥儿一岁前体弱多病,瘦得像只小鹌鹑,被瓶儿接手后,越发胖得像小牛犊似的。

    虽然他心里欣慰儿子体壮,但这么胖下去也不行啊,顿时在心里制定出一套完整的训儿方案。

    白切鸡皮嫩味鲜,沾上酱料后更显风味,晏哥儿啃完香蕉和他爹一起将一盘白切鸡吃得干干净净,厨娘用鸡汤煮了面来,每人又吃了一大碗。

    李瓶儿只用了半碗饭,然后拈着桂圆慢慢吃着。

    在清河县时,她吃到的都是桂圆干,总不及新鲜的爽口。

    她看着还在啃点心的晏哥儿,扭头问西门庆:“老爷,我是不是做错了?你看他,多能吃!”

    每回和这父子俩同桌吃饭,她看都能看饱。

    老话常说和胃口好的人一起吃饭,能让自己的胃口变得更好。可你若是和大胃王一般的食量的人一起吃,那真是……能看到你吐。

    李瓶儿的食量和这父子俩完全不在一个档次。

    老爷倒罢了,毕竟是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吃得多也能理解,可是晏哥儿还小,胃却像个无底洞,这令她很忧愁,生怕儿子会被自己养坏。

    “他有没有闹肚子疼?有没有拉肚子?既然他好好的,说明他就需要这些,你莫操心了。”西门庆没放在心上,“他既然能吃就让他吃,我的儿子难道还要饿肚子?”

    说完看看自己的体型,再看看儿子,最后看了看瓶儿,顿感在他俩的衬托下瓶儿像颗小豆芽似的:“倒是你,吃得也太少了些。快吃快吃!”一面在李瓶儿的碗里倒了小半碟的烤鸭。

    李瓶儿抿嘴看着满泛油光的烤鸭,哪里吃得下。

    眼珠一转,将自己碗里的烤鸭全拔到西门庆的碗里,讨好地说:“老爷嘴大,都给你。”

    西门庆气得斜睨着她:“我只有嘴才大?”

    “说什么呢!”李瓶儿被他带歪,俏脸微红,顺势起身离桌,生怕他再逼自己吃东西,“你俩慢慢吃,我去泡消食茶。”

    西门庆笑着摇头,不再多说。

    瓶儿虽然瘦,吃得也不多,但身体还是好的,起码比月娘强多了,而且在床上能耐得住他的折腾。

    用完饭,西门庆将晏哥儿拎到前院,亲自教他什么叫姜肱被。

    晏哥儿听懂了,又羞又愧地低着头,轻声表示以后他会好好疼爱弟弟的。

    西门庆把他搂进怀里,摩挲着他的头顶,温声道:“你爹的家产多着呢,别说两个弟弟,就算有十个也够你们兄弟分的,走出去不比街上那些人强得多?等爹娘不在了,还得你们兄弟间相互扶持着。”

    晏哥儿听不懂家产这些话,但他能感受到爹娘对自己的爱意,心里既高兴又满足,顺势提出要求:“爹,晚上我能跟娘一起睡吗?”

    “不许!”西门庆虎了脸,在他头上轻轻拍了一巴掌,“多大的孩子了,还要跟娘睡?你看看弟弟们,他们都不缠你娘,自己躺摇篮呢!”

    “我知道了!”晏哥儿羞得把头埋进他怀里。

    “走走,别撒娇,跟我去练拳。”

    李瓶儿先看了看两个小的,陪着他们玩了好一阵,等他们吃饱喝足洗完澡,换身干净的衣服睡着后,然后才是她自己的时间。

    绣春扶着她在院子里走动消食,前院西门庆和晏哥儿练拳的呼喝声隐隐传来。

    听着这声音,李瓶儿笑了,感叹道:“虽然孩子多了带得很累,但看着他们慢慢长大,也挺幸福的。只要他们健健康康的,我就知足了。”

    绣春抿嘴笑:“可不是,谁不想要孩子?小公子们命好,托生在西门府,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李瓶儿笑笑,没有接这话,忽然想起了什么,问她:“你成亲也有大半年了,肚子可有动静?”

    其实绣春已经怀上了,只不过未满三个月还没说出来而已。既是六娘问,她自然不会瞒着。

    微微羞涩地回答:“刚查出来,一个多月了。”

    “哎呀!”李瓶儿欣喜不已,也不要她扶了,自己走回侧间的榻上坐着,“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若是有就去请街上的老太医,诊金我出。想吃什么就叫厨房给你做,不要不好意思。我看不如这样,你回去歇着,等生了之后再说。”

    “六娘……”绣春大惊,以为六娘不要她了。

    “你别慌,我是怕你累着了,有了身子要好好养着,月钱我照给。琸哥儿和琛哥儿用过的衣服,我捡那干净整齐的全留给你。”李瓶儿拍拍她的手,拉着她坐下来。

    “六娘,”绣春红了眼眶,“就算您让我歇着,可我哪里歇得住?天天窝在家里还不无聊死了,还是让我继续伺候您吧。我哪有那么娇贵,再说太医也说过,要多走动才好呢!”

    李瓶儿想了想,这才点头:“那就依你。只是要记着,如果累了就回去歇着,不要硬撑,我跟前的丫头多呢。等你生完回来了,大丫头还是你的。”

    然后她叫了绣夏和绣秋来,嘱咐了一番,让她们平时多让着绣春,莫要累着了她。

    绣夏和绣秋应了,齐齐恭喜绣春。

    西门庆和儿子练完拳,不忍心回后院麻烦李瓶儿,便领着儿子在前院洗过澡,这才回了后院。

    先将晏哥儿安顿好,两人才躺在床上歇下。

    西门庆心痒手痒,窸窸窣窣地薄被里摸李瓶儿,慢慢道:“你嫌我嘴大?嘴大不好么?吃四方啊!”然后翻身而起,用自己的大嘴包住李瓶儿的小嘴,又吸又啜,允咂不已。

    李瓶儿呜呜两声,总算挣开了,抹抹嘴嫌弃道:“嘴大是用在这地方的吗?”

    他的口水糊了她满嘴,滑腻腻的。

    西门庆神色一冷,眸光暗沉,半眯着眼危险地看着她:“我不嫌弃你,你还敢嫌弃我?”一面按住她的头,硬是渡了口水送到她嘴里,逼着她咽下这才满意地笑了。

    李瓶儿被他的口水呛住,难受得咳起来。

    西门庆不理会这个娇情的女人,在她身上径自往下滑,滑到胸前一口含住吸了几口:“我只恨自己的嘴不够大呢,能一口包完才叫美!”

    李瓶儿又羞又气,在他身上狠捶了好几下。

    她捶得不痛不痒的,西门庆不言不语,像泥鳅似的一路滑下去,口舌乱动一番后才抬起头来,喘着粗气道:“还嫌不嫌我嘴大了?”

    李瓶儿哆嗦得不行,娇躯微颤,断断续续道:“不、不嫌了……”

    西门庆重新爬上来,捧住她的头,定定地看着她,眼里满是爱意,然后慢慢低下了头……

    李瓶儿缓过这一波震撼,眼见西门庆的嘴就要亲到她嘴上了,赶紧挡住:“老、老爷,我渴……”

    西门庆一身正在汹涌前进的激流被硬生生止住,真想骂一句女人真会折腾,到底还是硬挺着下了床,取来一大盏茶,送到她嘴边:“快喝,多喝些,省得一会儿做着做着你又瞎叫唤。”

    李瓶儿只喝了两口,把茶盏推到西门庆嘴边:“老爷,你也喝。”

    快漱漱口吧,不然真不敢和你亲嘴。

    西门庆眯眼一笑:“瓶儿也知道关心我。”然后把茶水一饮而尽,也不耐烦再走过去放茶盏,随手放在榻上,朝她扑过去……

    李瓶儿跪在床上,一手撑床一手紧握着床栏低处的金铃,这东西响起来就没完没了,羞人得很。

    她感觉自己真是辛苦,劳心又劳力,受虐过程还超级漫长。

    西门庆吭哧大动:“啊,瓶儿真是身娇体软……”一面扳开她的手,把她整个人往自己身|下按揉,故意加重力度专门听那金铃的响动,“你听,它在给我呐喊助威呢!”

    李瓶儿呜咽难言,细腰被西门庆紧紧掐着,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爬过去握住金铃了……

    次日,来宝特意昂首挺胸地从玳安身前慢慢经过。

    玳安打量着他的背影,同一旁的春鸿嘀咕道:“这小子……捡了钱?”

    春鸿点头:“有可能吧?”

    来宝见他俩竟然不出声问自己,在肚子里暗骂两声傻蛋,又掉头回来再走一次。

    玳安受不了他这副作派,干脆问道:“来宝,你捡了钱?还是老爷又赏你了?你不在铺子里好好守着,跑我们跟前晃什么呢?”

    来宝畅快地大笑三声:“哈哈哈!绣春有了!这几天我就琢磨着她也该有了,果然被我猜中了!对了,小玉呢?我和你可是同一天成亲的呀。”

    玳安立刻黑了脸,嫌弃地挥手赶他:“有了就有了,六娘一胎生两个儿子也没你这么得意的,神气什么!”转身进了书房。

    没有吩咐,来宝不能轻易进书房,他在门外又笑了三声,这才回去铺子干活。

    玳安气得咬牙切齿,当晚回去狠狠折腾了小玉一通。

    也许是他的悲愤感动了上天,一个月后,小玉也诊出有了身孕。

    李瓶儿听说后,赏了小玉两匹好布,又吩咐厨房的人,每日做给绣春的营养餐加多一份给小玉。

    小玉和玳安感动极了,专门来给她磕头谢赏。

    ☆、第 137 章

    眨眼就到了这一年的七月二十八——西门庆35岁的生日。

    一个月前,守着清河县几间铺子的傅铭包下一艘船,将这大半年赚来的银子全部抬到船上放着,打算送到江南老爷身边去。

    吴月娘回到清河县就不再犯病,可惜经了那一遭她的身体更差了,模样苍老又憔悴。

    孟玉楼已经出嫁,月娘整日窝在府里做针线,给西门庆缝了十几套衣服,还给三个孩子每人又缝了十几套,塞满一个大箱子,又装了许多特产,让傅铭一起带上。

    吴大舅进衙门拜见何千户——他现在已经升任正提刑——借来十几名差役,护送船支。

    吴大舅问月娘:“妹妹,你不跟着过去?好歹是妹夫的生日,你若亲自去了更显心意。”

    吴月娘心止如水,淡淡道:“哥哥又不是不知道,我去了那边就会没了命。”

    “唉!”吴大舅叹了口气,“算了,好歹你是他的正妻,他也算敬重你,让你衣食无忧,这也就够了。”

    月娘什么也没说,静静地看着傅铭远去,回府后请了吴大妗子、吴二妗子及吴大姨进府陪伴,又叫了两个唱的进府助兴。

    老爷不在,府里没了外人,这群女人聊起天来就百无禁忌。

    吴大姨一边嗑瓜子,一边撇着嘴八卦道:“妹妹,你那个前女婿,如今落魄得快要讨食了。”

    陈经济自从和西门大姐和离,一直不肯回京,龟缩在房子里。等到潘金莲身死,西门庆也没刻意找他麻烦,他就越活越大胆。后来西门庆调走,陈经济这才出门走动,成日流连妓|院,将他娘寄来的几个箱笼花得干干净净。

    后来,他爹死了,万般无奈地从妓|院里将自己拔|出来,匆忙赶进京,护送他爹的灵柩回清河县安葬。

    他娘跟着一路回来,拿出三百两的压箱钱,指望他做点小生意将家门撑起来。

    陈经济当初在西门庆手下学会了如何打理绸缎铺子,西门庆虽然调任江南,街上的铺子还开着,寻常也没人敢去使坏,陈经济哪里敢开绸缎铺跟他打擂台,这不是上赶着找收拾吗?

    可是,除了这个,别的他又不会。

    琢磨来琢磨去,想得他头都痛了,赶紧进妓|院散散心。

    妓|院新来了一个粉头,生得貌美如花,更兼青春年少,还是个清倌人。只打了一个照面,就将陈经济的心勾住了。

    老鸨放出话来,正在寻人梳拢她。

    陈经济心痒难耐,拿出一百两银子,欲争到手。

    谁知,新上任的副提刑张大户也是个色中饿鬼,况且他手中有钱,直接出了三百五十两银子将清倌买下。

    陈经济不服,跑来吵闹,说老鸨既已收了他一百两,这人就该是他的。张大户就算要买人,也得等他睡一夜再说。

    张大户大怒,着人查明了陈经济的底细,知道他是一块臭肉,立刻叫家丁将他打了个半死,然后扔到门外去。

    可怜陈经济,钱花了,人却没得着,还被重重地打了一顿,被人抬回家就下不了床。

    他娘急得四处寻医诊治,银子花了无数,儿子却不见好,眼见银子所剩不多,他娘在担忧惊惧之下一病不起,竟然先他而去了。

    陈经济被他娘的死刺激得倒清醒了好几天,可是仍然下不了床,就连他娘的后事都是他舅舅帮着打理的。

    吴月娘听了吴大姨的话,皱眉道:“大姐儿都嫁去了隔壁县,还说这些老黄历做什么。”

    吴二妗子笑道:“说起来,大姐儿的命真是好,和离了还能嫁个头婚男人。她生孩子没有?”

    吴月娘:“她嫁过去还不到一年呢,哪有这么急。”

    西门庆在去江南之前,托媒人说合,将西门大姐嫁到邻县的一个富户家里,虽然是白身,家风还算不错,良田商铺也有许多。那小伙子他亲自看过,人材不错,从小跟着他爹打理家里的生意,一说起生意来头头是道,机灵懂事有余,还保持着一点老实人的本份。

    几个女人就这么吃肉喝酒,聊着各家的八卦,耳边听着小曲,过得倒也惬意。

    等送走了吴家一众女人,玉箫走来说:“大娘,雪娥姐姐过来了。”

    “孙雪娥?”吴月娘听到这个名字就愣了一下,这人自从被老爷打发去对面的宅子住着以后,很少往来,她几乎快要忘记这人了。

    “快请进来。”

    孙雪娥进来后先插烛似的给月娘磕了三个头。

    月娘叫起,细细打量着她。

    孙雪娥在那边过得很开心,有吃有穿还有丫头们伺候着,养得越发像个小妾了,肌肤细腻不少,穿着绸缎衣裙,头上带着三根金簪。

    “许久不见你了,最近可好?”月娘喊她坐下喝茶。

    孙雪娥斜签着身子坐下,笑眯眯道:“托大娘和老爷的福,我过得好着呢。”

    “嗯,你来可是有什么事?”

    “呵呵。”孙雪娥先讨好地笑了笑,然后慢慢说起来,“老爷去了江南,他没发话让我去送,我也不敢凑上去。听说三姐也嫁了?”

    “嗯。”月娘淡淡地应了一声。

    “呵呵。”孙雪娥打量着她的神色,反正老爷不在,她的胆气倒是壮,忍不住把话全部倒出来,“大姐姐,我想着老爷怕是不稀罕我伺候他的,三姐都嫁了,我……”

    吴月娘放下茶盏,冷冷地问:“你也想嫁?看中了谁?”

    月娘压根就不会拦着她再嫁,可是一想到她住在自家的房子里,穿金戴银,呼奴唤婢,却背地里和别的男人勾搭上,带坏府里的风气,她就有些生气。

    孙雪娥知道月娘已经不成气候,若换成六娘,她倒是还能打起精神讨好奉承几句,于是干脆地认下:“大娘莫想多了。来旺那一年被潘家那淫|妇陷害,让老爷赶出清河县,谁想他又回来了呢?挑着担子沿街叫卖些小零碎度日。我的丫头在门口买过几回他的东西,这才相认了。我没请他进门,只隔着门说了几句话。他打听到三姐姐嫁了人,便使了媒人来说合。我想着,得先问问大娘的意思。”

    “嗯。”月娘心里这才舒坦了一些,和气地说,“我也做不了主。傅铭刚走,你来得不巧,还是等我写封信问问老爷,再答复你,可好?”

    “多谢大娘。”

    李瓶儿最近越来越有做人娘子的自觉了。

    之前,她只是一个小妾,万事有吴月娘顶着,再不济她身边还有丫头们帮着动针制衣。

    和西门庆在江南的这大半年,没了旁人的打扰,像民间小夫妻似的,恩爱无比。

    晏哥儿六月的生日刚过,李瓶儿就琢磨着要给西门庆做点什么当寿礼。

    从箱子里挑出一匹妆花银红锦缎,用金线绣上云纹福字,还给他做了一双鞋。虽然李瓶儿不会裁衣,也扎不动鞋底,但绣花的时候她可是很认真地绣了十来天,贵在心诚,与以往的敷衍应付相比大不一样。

    傅铭坐船到了杭州城,将一万多两的银子悉数交与西门庆。

    西门庆从中拔了四千两出来,嘱咐下人去治办绸缎布匹,到时随船运回清河县发卖。恰巧隔壁有人想卖房,西门庆便花钱买下了。

    他拿着房契进了李瓶儿的院子,交给她保管,一边抱着孩子一边闲聊起来:“孩子们渐渐大了,这宅子当初买的小了些,你又不肯去住正院。正好隔壁想卖房,买下来将来一打通,你这院里就宽敞了。”

    李瓶儿接了房契,让绣春进去放好,捧来一盏茶给西门庆:“老爷,扩建房子……符合规制吗?”

    “不要紧,虽然我现在是代职,将来说不定就转正了呢。再说了,有钱人家谁不是住大屋?谁闲得慌去管你这个。”

    见他这样说,李瓶儿也就放了心,然后走到一边检查傅铭带来的大箱子。

    只见里面全是孩子和老爷的衣服,瞧得出是月娘的手笔。

    她心里忽然涌起异样的情绪,既说不清又道不明,整个人别扭起来,不想把自己做给他的那件袍子拿出来了。

    他又不缺衣服穿,何必要她献殷勤呢?不如留着将来晏哥儿长大了穿,也不算浪费。

    西门庆看她手捧着月娘送来的袍子发起了呆,不禁问道:“多稀罕的东西,值得你瞧这么久?”

    “呵呵。”李瓶儿回过神,放下衣袍傻笑一声,使唤绣秋道,“把衣服都拿出来,回头给老爷换上。”

    西门庆拧了拧眉,嫌弃道:“我不耐烦穿这种暗沉沉的袍子,收起来吧。”

    他这样说,李瓶儿反倒不好意思起来。

    有什么可别扭的呢?不是老早就明白的事情吗?真是好日子过多了,人就变得娇情起来。

    于是,她劝了两句:“总归是大姐姐的心意,难道放着落灰?偶尔穿穿也行啊,大姐姐若知道了也会高兴的。”

    西门庆不和她争,吩咐绣秋:“那就放到前院书房去。”

    绣秋抱着衣服出去了。

    西门庆端着茶盏,一双亮晶晶的桃花含笑斜睨着李瓶儿。

    李瓶儿被看得站不住,以为自己刚才的那点小心思被他察觉了,转身就想走。

    西门庆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搂过来坐在自己的大腿上,逗弄道:“瓶儿不是也给我做了新袍?怎么不拿出来给我看看?”

    “哪有!老爷看错了。”李瓶儿挣扎着起身。

    西门庆紧搂不放,闷声笑道:“在我眼皮底下你还敢做妖,我明明都瞧见了,一件银红锦袍,上面那歪歪扭扭的云纹就是你亲手绣的。”

    李瓶儿气恼起来,打了一下他的手背:“嫌弃就不给你了,留着将来晏哥儿长大穿。”

    西门庆搂着她笑得胸腔震动:“瓶儿的绣工真是……独具一格,一眼就能瞧出来哪块是经了你的手。”

    李瓶儿板着脸,什么也没说,只想起身离他远远的。

    西门庆按住她,笑个不停,还有功夫调戏人:“你别乱动,弄硬了可是你的罪过。虽然现在是白天,我反正没事,不介意去床上躺一躺……”

    “呸,下流!”李瓶儿怒得啐了他一脸。

    很快就到了西门庆的生日,他在花园里摆了几桌酒席,穿上李瓶儿做的银红绣金锦袍,显得神采奕奕,气度不凡。

    一众同僚及刻意与他交好的大商户们都来了,各自带着礼物,尤其是大商户们奉上的礼金最厚。

    乐工奏乐,粉头弹唱递酒,众人在花园里欢乐玩耍了半日才席散。

    西门庆亲自将客人送至仪门口,回来就吩咐下人赶紧将花园整理干净,晚上还要再摆酒席。

    到了晚上,又摆了两桌,一桌在前厅,给铺子里得用的管事伙计坐席,另一桌则在花园,专给李瓶儿及三个孩子。

    西门庆前去前厅陪众伙计们说了几句话,大家都敬了他的酒,贺喜声声不绝。

    应酬完伙计,这才进花园陪伴家人。

    李瓶儿笑吟吟地起身迎他,坐下后先敬了他一杯,祝他年年有日,岁岁有今朝。

    西门庆含笑饮下。

    晏哥儿又捧着酒杯来敬他爹,说了几句吉祥话,喜得西门庆把他搂进怀里在他脸蛋上亲了又亲。

    晏哥儿不自在,挣扎开跑回自己的座位上端正坐着吃饭。

    不一时用完饭,李瓶儿领着三个孩子先回小院,西门庆还要去前厅陪众伙计们再饮几杯。

    李瓶儿安顿好三个孩子,看着他们睡下,让绣秋去前院打听下老爷是不是还在喝酒。

    绣秋去了,走回来笑着说:“前院席散了,老爷正看着小厮们收东西呢。老爷看见我去,就嘱咐说他一会儿就进来。”

    李瓶儿点点头,走去厨房,亲手用鸡汤煮了一面长寿面。

    刚端着面回到小院,西门庆就进来了,闻到面香立刻笑说:“我正想说拿几块点心给我呢,吃了一日的酒席,肚子反倒还没吃饱,尽喝酒了。”

    “老爷,快趁热吃。”

    他只尝了一口,就知道不是厨娘做的,笑眯眯地问:“这是你做的?”

    “是啊。”李瓶儿点头,大大方方道,“你不是嫌我绣活不好吗?煮碗面还是能入口的。”

    “小气。”西门庆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我就那么说了一句,被你记到现在。只要是瓶儿亲手做的,我都喜欢。绣活不好不要紧,你家老爷我生得好看,就算粗布麻衣也能穿出风采。”

    李瓶儿笑嘻嘻道:“我看你不仅嘴大,脸皮也厚得很,抵得上城墙了。”

    西门庆挑眉笑看着她:“你说漏了,我的好宝贝才叫大呢!你不是见识过的?”

    “又胡说,看在你今日生辰的份上,我就不和你计较了。”

    “你不计较我却要计较,今天我最大,等下我说了算,不许你咿咿哑哑的叫疼。”

    吃完长寿面,漱了口,西门庆搂着她上床,放下床帐。

    帐子里春意浓浓,李瓶儿紧紧闭着嘴,除了时不时的闷哼及难以控制的呻|吟之外,她坚决不发出一个字。

    西门庆难得遇到她在床上这么柔顺,一时情难自禁,敞开了手脚,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他把李瓶儿当成泥人,随意搓圆捏扁,翻来覆去,颠鸾倒凤。

    他还打算疯魔到天亮。

    到了后半夜,李瓶儿实在是受不了,感觉铁人也要被磨成针了,低声哀求道:“老爷……够了吧?天、天都快亮了……”

    西门庆喘息不已,双手死死掐着她的细腰,盯着两人深接的部位,眸光幽深:“瓶儿不是说过……今天万事由我?呃……”他动作不停,理直气壮地给自己找借口,“就凭一道绣得歪歪扭扭的云纹就想打发了我?我是那么好糊弄的人?”

    李瓶儿紧紧抓着身|下的褥子,感觉自己的膝盖今晚至少膝行了二里地,快要破皮了啊!

    “我、我不是……做了面吗?”她被撞得答话都断断续续的。

    “还说呢。要不是你让我吃面,我能睡不着在这消食?所以,要怪就怪你自己吧,真怨不着我……”他一边说,一边将李瓶儿翻了个身,换了一个极为羞耻的新姿势。

    李瓶儿捂着脸,心里大恨。

    明年再过生日,就饿你一整天,看你还有没有力气瞎折腾人!

    又忍耐了半个时辰,李瓶儿又累又困,再次恳求道:“老、老爷,天要亮了,我困了啊……”

    西门庆很贴心:“你睡,不必管我。”

    这让人怎么睡得着?

    她倒是想晕过去,可每到了紧要关头,总会被他刺激得浑身一哆嗦,深不可测的万丈欲渊凭李瓶儿的小身板,怎么爬得出来?

    她认命了,身子一瘫,随你吧,要命就拿去。

    次日,绣春早醒,因她怀孕快四个月,李瓶儿不再让她守夜,她便夜夜回到前边的下人房和来宝同歇。

    绣春收拾好自己,进了后院,见里间屋门紧闭,小声问绣秋:“六娘和老爷还没起?”

    绣秋打了个哈欠,很平静地说:“金铃刚停不到一刻钟呢。”

    “咳,”绣春脸上浮起不自然的神色,“我来守着,你去补觉。”

    绣秋摆摆手:“我不要紧,并不困。昨晚我睡了有三个时辰,只是可怜六娘,这才刚睡下。”

    “好了好了,你去洗漱,我在这看着。”绣春对绣秋又有了一层新认识,没想到她的脸皮挺厚的,一个未婚的姑娘谈起这些像讨论吃饭喝水一样。

    这是没真正开窍的表现吧?

    西门庆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还很贴心的没吵醒李瓶儿。

    洗漱过后,他神清气爽,一路哼着歌去了前院。

    刚进书房,春鸿就递过来一封信:“这是大娘寄来的。”

    西门庆接在手里,并不急着看,嘱咐道:“昨天我换下来的那件新袍子,让人仔细洗了,回头我还要穿。若少了一条丝,我就要打板子!”

    春鸿唯唯应下,出去吩咐一通,然后上了一盏新茶。

    西门庆慢慢拆信:“去厨房拿饭来,我在这里用。”一面看起信来。

    吴月娘在信里先是问候了他几句,又问孩子们怎么样,最后才提及孙雪娥的事情。

    西门庆提笔回了一封简短的书信,叫来傅铭,一问傅铭还没用午饭,便让春鸿再加几样菜,他要留傅铭用饭。

    等到用完饭,西门庆将回信交给他,道:“这是给月娘的信,你带回去亲手交给她。就说孙雪娥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你从铺子里取20两给孙雪娥,算是我送给她的嫁妆,由她自嫁,两个丫头不许她带走,领回府里伺候月娘。”

    傅铭仔细记下,接了信,揣进怀里。

    西门庆又道:“货办得差不多了,你打算几时动身?”

    傅铭:“即刻就能动身,那边铺子不能离人,我想早些回去。”

    “嗯,我这里备几份礼,你回去后挨个送出去。后日吧,后日动身出发。”西门庆替他定了日期。

    西门庆喊来玳安,让他去街上备了几份礼,一一贴上标签,其中还有张天全那一份。

    西门庆在离开清河县前,送了一大笔银子给张天全养老,但逢年过节也没忘了他那一份,照顾得很周到。

    作者有话要说: 多谢【春衫杏子红】、【豆子.沈】灌溉的营养液~

    ☆、第 138 章

    傅铭回到清河县,先将货物卸下,然后从铺子里取了20两,拿着老爷的亲笔书信进府交给吴月娘。

    月娘接过信,粗粗看了一遍:“我知道了,你下去忙吧。”然后喊丫头将孙雪娥叫来。

    既然老爷大方地任雪娥自嫁,还送了20两银子,月娘更不会拦着,大方地允许她把自己的箱笼全部带走,喜得孙雪娥给她磕了好几个头,然后欢快地出去嫁人。

    这两年,雪娥也攒下一些私房,绸缎布料,金银首饰,不方便带走的全部典当换成现银,包袱款款,和来旺一起回了他的老家买房过日子。

    李瓶儿的日子则过得优哉游哉。

    晏哥儿每日用过早饭就去前院由刘秀才教导,花童紧随在一旁,安全无忧。两个小的虽然长得快,却每日都贪睡,由奶娘在床边仔细守着。

    李瓶儿便闲了下来。

    她问过西门庆,得知自己随时可以叫唱的进府陪伴,便趁着老爷上衙,孩子们睡着了就喊唱小曲的或女说书先生进来丰富她的后宅生活。

    温上一壶小酒,再配几样小菜,听得摇头晃脑。

    西门庆下衙归家,得知李瓶儿在花园里,先去看了看晏哥儿,勉力他好好学习,再换身居家袍子就赶去花园。

    两个小的正睡在摇篮里,摇篮被安置在大树下的阴凉处,李瓶儿则坐在凉亭里听女说书先生讲莺莺传。

    西门庆在外边停住脚,略听了几句,走进来笑道:“这故事有什么好听的?不如让她讲武林旧事。”

    绣夏见老爷来了,赶紧去泡新茶。

    李瓶儿起身迎他:“我不爱听打打杀杀的,老爷要听么?”

    西门庆坐下来,捧着茶喝了一口:“不要,让唱曲的过来伺候。”又吩咐玳安,“叫厨房上几样小菜,我陪六娘喝一杯。”

    须臾,新鲜整齐的酒菜重新摆上来,两人对坐,举杯共饮。

    两个唱曲的过来了,这是一对姐妹,一个抱琵琶一个拿筝,跪在下面等候使唤。

    西门庆看着她们:“就唱你们最拿手的。”

    两姐妹们这才在凳子上坐下来,咿咿哑哑地轻声开了唱腔。

    天清气爽,有美酒还有美人,弹唱的声音清脆绵绵,传出很远,这份惬意令人沉醉。

    不出一刻钟,这份自在安宁被两道哭声打破。

    两个小家伙醒了,先是照例嚎一嗓子吸引大家的注意。

    李瓶儿赶紧放下酒杯走过去看,一边拍哄一边道:“终于睡醒了,你们的爹爹也回来了。”

    两个奶娘赶紧抱起小公子,先给他们把尿。等把完尿,绣夏已经带着小丫头们在凉亭前铺了两张凉席,再垫上一层薄锦褥,把两个小家伙抱到锦褥上坐着。

    他们已经会坐了,两个肉团子排排坐在地上,像一对招财童子似的。

    西门庆看着儿子就笑眯了眼,也不吃菜喝酒,走下去和儿子们坐到一起,相互逗弄玩耍。

    “瓶儿,你也来。”西门庆朝一旁的李瓶儿招手,感慨道,“这样的好日子,给座金山我都不换。”

    李瓶儿走过去,温柔地看着她的男人和她的儿子,轻轻应了声:“嗯。”

    西门庆硬拉着她坐下来:“你也坐,没人会笑话你。”

    挺着五个月的肚子的绣春捧了一束野花进来,笑嘻嘻道:“六娘,这是来宝在外面采来的,我拿进来给六娘看个新鲜。”

    西门庆的花园收拾得光鲜亮丽,各色名品都有,唯独没有马路边常见的叫不出名字的野花。

    李瓶儿很有兴趣,拿在手里看个不停,府里再好也不如出去走走。

    两个小家伙伸手来抢,抢到手就要往嘴里塞。

    西门庆赶紧拦住,对李瓶儿说:“知道你是在府里住闷了,什么稀罕东西,路边一采一大把,偏你还看个不停。我刚在城外买了一处庄子,等空闲了就带你们去住两天。”

    “那可太好了。”李瓶儿大喜,“带上晏哥儿,他还小呢,放两天假也不算什么。”

    西门庆点头:“既是全家人出动,怎能少了他。”

    又过了几日,西门庆沐休,跟同僚打了声招呼,带着全家人去新买的庄子上住了两日。

    庄子很大,依山傍水,青山绿水,农田小径,组成了一副天然的美丽油画。

    晏哥儿像出笼的小鸟,一下马就撒着欢儿跑得没影,害得花童在后面边喊边追。

    两个小家伙最喜欢跟哥哥一起玩,见哥哥跑了,两人在奶娘怀里呆不住,指着晏哥儿跑走的方向叫个不停。

    西门庆哭笑不得:“玳安、来安,你俩抱小公子们出去走走,别走远了,玩一会儿就回来,记得叫上晏哥儿。”

    西门庆一路骑马过来的,沾了一身灰尘,先去净房洗漱换衣,李瓶儿有了女主人的自觉,匆匆洗漱过后就去厨房查看饭食。

    庄子重新装修过,各色器具都是崭新的,跟来的厨娘已经带着小丫头在里面忙碌。

    李瓶儿没有打搅她,领着绣夏绣秋回了主院。

    住在主院还是西门庆的要求,说在庄子上就不必拘礼,挑最大的院子住就是了,反正孩子们都是跟着他们歇的,住得宽敞些孩子们也舒服。

    李瓶儿没有异议,惠庆已经将带来的包裹抱到主院,把常用的东西一一摆好。

    中午,一家人用了一顿风味十足的农家饭菜,饭后刚略歇了歇,西门庆被晏哥儿像催债似的喊起来,嚷着要去附近的林子里玩。

    西门庆拥着薄被坐起身,隔着门板瞪视晏哥儿:“真是的,我还没闭上眼呢,他就来催了。”

    他本想搂着李瓶儿亲热一下的,换了新环境,灵感被激发,他的脑子里已经想出了好几个新鲜招式,正打算和瓶儿试一试,谁知儿子太不懂事了。

    越想越愤恨,他拍着床板大声朝外喊:“花童呢?还不把他抱走?”

    李瓶儿不知道他脑子里的龌龊想法,轻轻推他,催促道:“快些起来。我见后边有一片枫林,你带他去玩会儿,晚上再睡也不迟。”

    西门庆气呼呼地下了床,披上外衣:“你和我们一起去,我带上弓箭,正是兔子肥的时候,打上几只,晚上给你下酒。”

    “哎呀,我就不去了吧?”李瓶儿一则不喜欢看杀生的场面,二则自己的小脚未必走得动山路。

    西门庆过来拉她:“一起去。来了庄子你还窝在屋里,那不如不出来呢。”

    “谁说的,我休息一下就会去附近走走。”

    “我都没得歇,你还想歇?那不是你儿子?”

    “你们父子俩去吧,我怕我走不动,倒拖了你们的后腿。”

    “不要紧,真走不动的时候我背你。快些起来,不要磨蹭。”

    在西门庆的强烈要求之下,全家人出动,去庄子旁边的枫树林里玩了一下午。

    晏哥儿捡了许多漂亮的枫叶,花童抱了满怀,晏哥儿还拼命往他怀里塞,嘱咐他一定要拿好。花童在心里苦笑:乡下都是拿这东西来烧火的,偏大公子当他们是宝。

    西门庆换了一身劲装,英姿飒爽,手拿弓箭,射中两只硕大的秋兔。

    玳安小跑着把兔子捡回来,递给西门庆看,满口夸赞:“老爷的箭法真厉害!别说兔子了,就算来只老虎也不在话下。”

    西门庆瞅了一眼,一只已经断气,另一只还在垂死挣扎,便道:“把箭拔|出来,在它脖子上刺几下,让它死得快些。”

    玳安应下,一把将箭拔|出来,正要用那根箭头顺手再刺兔子几下,晏哥儿从旁边跑过来,一边拍打玳安拿箭的手,一边大声哭:“坏人,坏人!”

    玳安手提着兔子耳朵,另一手举着箭头,满脸尴尬,进退两难。

    西门庆看着大哭大闹的晏哥儿,忍俊不禁,悄悄冲玳安使了个眼色。

    玳安会意,举起箭头,再次对准兔子的脖子。

    晏哥儿大急,一边跺脚一边使劲拍打玳安的手:“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哇……娘,娘!”

    “嘿嘿,大公子,这……”玳安看看晏哥儿,又看看自家老爷。

    李瓶儿扶着绣夏走过来,顿时哎哟一声:“晏哥儿还小呢,血淋淋的东西不要让他看到,会做恶梦的。”

    晏哥儿一见他娘来了,立刻指着玳安向李瓶儿告状:“这是个坏人,坏人!不许杀,不许杀!”

    “好好,不杀不杀。”李瓶儿赶紧哄,拉着他就想走开。

    晏哥儿不上当,死活不肯走,生怕自己走了这只可怜的兔子就要遭到玳安的毒手。

    “你看你,”西门庆把弓箭丢给小厮,一把抱起晏哥儿往回走,“男子汉大丈夫,连兔子都不敢杀,将来怎么杀敌?”

    晏哥儿举着小拳头抹泪,委委屈屈地说:“兔子又不是坏人,为什么要杀它?”

    西门庆没奈何道:“不杀。”一面悄悄冲身后的玳安使眼色,扭头又哄儿子,“我让玳安把它拎回去治伤。”

    晏哥儿单纯,信了他爹。

    西门庆问身旁的李瓶儿:“可还走得动?要不要我背你?”

    “走得动,你抱稳儿子就行了。”

    回到庄子,当晚厨娘就将两只兔子收拾出来,一只红烧,另一只则风干了做手撕兔肉。

    没有一个人告诉晏哥儿这是兔子肉,他毫无心理负担,吃得香极了,一盘香喷喷的红烧兔肉被他吃了一半进肚里。

    吃完饭,晏哥儿舔着手指头上的油,问他爹:“兔子的伤治好了吗?我能去看看它吗?”

    李瓶儿笑弯了腰。

    西门庆抿着嘴忍住笑:“它睡着了,不能吵生病的人,明天再看吧。”

    晏哥儿乖巧地点头:“嗯,那明天醒了我再去看它。”

    夜里,西门庆搂着李瓶儿大战了好几个回合,说不尽的放浪恣意。

    他将软成一团的李瓶儿拖拽到圆桌旁,让她伸手扶着桌子,抬高她的一条腿,站在她身后鞭挞不已,嘴里还道:“这招好不好?我今天上马时忽然想到的。瓶儿,你个矮,不如站到椅子上去?”

    李瓶儿被他冲撞得上半身全趴在桌面上了,听了这话又羞又气。

    这厮已经突破了床的局限!

    “老、老爷,你轻点……我,我怎么觉得……桌子不稳呢?”

    桌腿与地板发出的摩擦声听得她心慌,生怕被丫头们察觉。

    “稳得很。”西门庆气喘吁吁,胸膛剧烈起伏,他逐渐放缓力度,伸出舌头从她的尾椎骨开始,顺着脊柱一路慢慢舔上去。

    李瓶儿的背脊如电流经过,忍不住娇吟起来。

    西门庆听在耳里,如同火里浇油,狠狠来了几下,喘着气道:“做大事的人要不拘小节,反正屋里没旁人,随便在哪一处都使得的。走,我们去榻上试试,还能一边做一边赏月呢!”

    李瓶儿沉浸在强烈的观感里,没理会西门庆的话,只以为他是讲笑的。

    没想到,西门庆忽然将她翻了个身,面对面地抱着,一边挺腰大动一边朝窗前的矮榻走去。

    她心里大惊,在他怀里扑腾挣扎起来。

    西门庆腿上腰上不停,闷声笑道:“你再动,再动,我喜欢。啊……我的瓶儿真热情……”

    说着话的功夫,他已经抱着她来到榻前,让她双膝着地,他匍匐在她身后,仰头看看天上的明月,再低头看看肌肤嫩如白玉一般的瓶儿,胸腔塞满了热情。

    一场疾风骤雨般的欢好开始了……

    李瓶儿如同狂风中的浮叶,在西门庆身下摇摆不定,她说不出话,又挣扎不开,只能在心底哀嚎:我的羞耻心啊,你快回来。

    次日,李瓶儿赖在床上不肯起身。

    其实她早就醒了,只是不好意思面对一众丫头下人,于是缩在被子里当乌龟。

    丫头们又不是聋子,往常床响就罢了,昨晚桌子响,窗前的矮榻也响,被训练得敏感警觉的下人们能听不见?

    西门庆气色极好,像泡了天宫的仙池一般,红光满面,一脸春风得意。

    他正牵着晏哥儿来喊瓶儿起床用早饭。

    晏哥儿一路上嘟着嘴,神色委屈,不停埋怨道:“爹,你怎么不等我看一眼就将兔子放了呢?”

    “哎呀,”西门庆边朝里间走边道,“后山才是它的家,它一醒来就找它爹娘去了。给你看一眼又有什么用?你又不是它爹娘。”

    “唉,可惜我没看到。”晏哥儿很失落,声音里满是不开心。

    李瓶儿缩在被子里听见老爷又在哄骗儿子,到底不忍心,伸出头来:“晏哥儿,回头我叫人去买几只兔子回来,交给你养,好不好?”

    “好啊,好啊!”晏哥儿欢喜起来,眼里放出光彩。

    西门庆松开儿子的手,径自走到床前,低声问:“你怎么还不起?是不是腰累着了?给我瞧瞧。”

    李瓶儿瞪了他一眼。

    西门庆把手伸进被子里,在她光滑的大腿上胡摸乱揉:“给我看看。”

    “哎呀!”李瓶儿不耐烦,猛地坐起身,“我这就起来,你先陪着儿子。”

    晏哥儿还在屋里他就敢乱来,这人真是没下限。

    在庄子里疯玩了两天,人人都很兴尽,除了李瓶儿。

    她白天要照顾一家人的吃食,看顾两个幼儿,夜里还要应付西门庆的索求无度,说是来散心,其实像是去挖了两天煤,弄得她心力交瘁。

    好不容易回了城里,这才喘了口气。

    这日,杭州城的副提刑杨荣贵慌张进府来,报与西门庆说:“长官,我打听得知城外五十里远有一间黑店,许多客商路人进去就不见出来,已经有好几家人来报来踪了。”

    西门庆拿过地图一看,这黑店离自己城外的庄子还挺近。

    他这几日还在回味在庄子上的放浪畅快,哪能让这伙贼人扰了清静,无论是从大国还是小家出发,他都该去收拾了这伙人。

    当即换了劲装,点齐人马,与杨荣贵一起打马直奔城外。

    杭州城外有一条大道,直通南北,杨荣贵所说的黑店距城50里远,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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