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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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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在此过路歇脚的人极多。

    西门庆带着数百名排军差役,静悄悄地包围了小店,一声令下,众人冲进去,客人躲避不及,好些都被吓得钻到桌子底下。

    这时,从厨房奔出来一个男的,手里挥着一把二尺长的剔骨尖刀,几刀就砍翻了最近的几名排军,惨叫声四起。

    西门庆打马走到后门,下了马,紧握马鞭。

    忽然,后门开了,一个裹着头巾穿着短打的妇女先是小心翼翼地伸头察看,正对上西门庆皱着浓眉的一张俊脸。

    她吓得往里一缩,片刻后,重新冲出来,手里拿着一把大刀,直奔西门庆而去。

    西门庆一闪身,避开她这一劈,往旁边跳开,紧接着挥鞭而至。

    妇人挥刀去挡,马鞭缠住大刀,两人像拔河似的各自使起力来。

    女人的力气到底不如男人,西门庆猛地加力,一鞭甩飞了她手里的大刀,再一鞭将她整个人死死缠住。

    跟来的差役赶紧上前,将妇人结结实实地捆了。

    西门庆从后门进入,大堂里流起了血河,那男人砍伤了数位排军差役,像发了狂的野狗似的。

    西门庆静悄悄走至他身后,猛地朝他背上踹了一脚,将他踢得一个趔趄,反身朝后就是一刀。

    西门庆扭腰避开,往旁边踏了一步,一个飞身踢掉他手里的刀,然后两人赤手相搏。

    没倒下的差役排军俱都挥舞着手里的□□,嘴里呼呼喝喝,给他们的长官鼓劲。

    杨荣贵先是在外面等待时机,等到差役将捆好的妇人送来,他赶紧举刀进店,要帮西门庆的忙。

    西门庆哪里用得着他帮,几个闪身之间就将已消耗了大半力气的男人踢倒,重重一脚踏在他的胸口,威严喝道:“捆起来!”

    躲在桌子底下观战的客人们这才战战兢兢地爬出来,对西门庆的身手称颂不已。

    西门庆朝大家拱拱手,领着差役检查这间黑店。

    厨房的灶上正炖着一锅肉,伴随着沸腾的咕嘟响声,喷香的肉味从里面漫出来。

    好几名差役感觉自己的肚子也在咕嘟直响了,有一位甚至夸赞道:“这炖的是什么,真香啊!”

    有长官在,他们到底不敢造次,只咽着口水掀开锅盖略看了看就放下了。等检查到柜子时,发现里面有一条没吃光的人大腿,西门庆紧皱眉头,好几名差役当场吐了。

    刚才说炖肉真香的差役吐得最凶狠,恨不能把肠子呕出来。

    一路来到后院,院里有一块地皮很新,像是刚翻过,西门庆用脚踢了踢,吩咐道:“挖开。”

    挖开一看,里面埋着十几具剔得干干净净的人骨。

    因牵扯到十几条人命,顿时成了大案,将那一男一女捆绑着押送到衙门,西门庆请来王知府,开始审问。

    原来,这两人是在老家惹了事,呆不下去,一路逃窜至此。

    他们本想去梁山的,可梁山在山东境内,路途遥远,不先弄点银子难道要一路讨饭过去?

    有一身武艺却不去打劫,他们哪里会这么委屈自己,当日途经这家小店,本来想吃霸王餐的,眼见店家只是一对年老夫妻,于是趁黑将他们杀了,第二日告诉大家,自己出钱买下了这间店,原先的店主带着银子投奔子女去了。

    于是,也没人追究,就让他们这么鸠占鹊巢地住了下来。

    不舍得使银子买肉,正好担心被抢的客人去报官,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杀来吃了。

    一路尾随而来的民众在路上听了个大概,群情激愤,围在衙门口要求严惩。

    西门庆审清案情,安抚众人道:“大家放心,我一定禀公办理,将实情上报。”

    顿时,这群民众看西门庆的眼神如看青天大老爷。

    西门庆提笔写了一份奏章,交给王知府看过,才往上报。

    判决很快下来,定了一个月后处斩。

    作者有话要说: 多谢【豆子.沈】、【小希】、【】灌溉的营养液~

    ☆、第 139 章

    西门庆在外面直忙了一天才回到家。

    他事先也没跟李瓶儿说自己要去抓坏人,李瓶儿只以为他下衙被同僚绊住了脚,便没放在心上。

    等他乐呵呵地回来,李瓶儿迎上去替他宽衣,看到袍角上的污渍,奇怪地问:“老爷去哪了,怎么把衣服弄得这么脏?”

    “呵呵。”西门庆脱下脏袍,顺从地换上李瓶儿拿给他的葱青绣金锦袍,“去抓了一对开黑店的。那两个找死的竟然吃人肉,还想上梁山,活该斩头。”

    李瓶儿吓了一跳,脑子里瞬间浮现出人肉包子的故事,一时又想到武松。

    这些视人命如草芥的强盗恶狠极了,两厢对阵,他们光是在气势上就赢了一头。在你还想着如何将对方打趴下,再也动弹不得的时候,人家琢磨的是如何一刀结果了你。

    当初西门庆对上武松,也只是险胜而已,如今一对二,况且,没点武艺的好意思上梁山?

    如果老爷打输了呢?那不就当场被杀了吗?

    她和孩子们该怎么办?

    李瓶儿思维发散得很远,甚至遥想到自己带着三个孩子回到清河县,和吴月娘依偎着度日的情景,这让她后怕不已。

    于是,她哆嗦着嘴唇:“老爷!衙门不是有差役吗?你怎能一声不吭的就去剿匪呢?要是有个万一,留下我们孤儿寡母的该怎么办?”

    “你放心,”他握住她的手,这才惊觉她手心冰凉,知道她是吓着了赶紧安慰,“我没事,带了几十号人呢。我一鞭子就打倒了那女的,再一脚踹翻那男的,轻松得很。”

    李瓶儿在榻上坐下来,扭转身子背对着他,想着想着,眼泪忽然涌了出来。

    她一点也不喜欢这里,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

    她本来是很讨厌西门庆的,谁知却慢慢地被他感化。他的温柔体帖,他的霸道,他的无赖,以及专属于她一人的轻浮放浪,如春雨润物一般将她融化。

    她好不容易适应并习惯了这种日子,忽然西门庆又作妖了,干起这种危险的活儿。

    他要是不在了,她怎么办?

    她边哭边控诉:“你是成了家的人,就算不顾着自己,也该想想我和孩子。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我和孩子会过什么日子,你知道吗?早知道你这么冲动,我当初还不如嫁给一个老头做妾呢,起码老头子不敢上赶着去找梁山好汉送死。”

    “我对你和孩子还不够好?”西门庆见她哭了,顿感事态严重,顾不上系袍子,膝盖一软就跪在榻上,不断朝她拱手作揖求饶,“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我能干那没把握的事?你放心吧,真到要紧关头,我逃起命来比谁都快!”

    李瓶儿见他又是下跪又是作揖的无赖样,反倒被气笑了,伸手拉他:“起来,一个大男人给女人下跪,像什么样子。”

    西门庆不肯起来,越发跪得端正笔直,嘻皮笑脸地说:“跪自己的娘子不算什么,只要你能消气就好。”

    李瓶儿听见娘子一词,心中微动,一张俏脸立刻浮上一层粉红的娇羞之色。

    西门庆看得心痒,正想凑过去亲个嘴,李瓶儿忽然想起什么,又冷了脸:“你这双金贵的膝盖跪过的女人,怕是不止我一个吧?”

    “哎呀,你又来了。”西门庆一把搂住她,先亲了个嘴,“以前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你还老提。”一面压着她在榻上亲吻不止。

    两人缠绵了好一阵才松开,西门庆搂着她,喜滋滋道:“有了这桩功劳,年底转正就有望了。”

    李瓶儿忽然想起梁山108个好汉,被西门庆这么一搅合,难道要变成梁山106个好汉?或许本该是110个好汉?

    她轻笑出声:“梁山好汉又得少两位了。”

    西门庆极不赞同:“什么好汉,一群强盗罢了。好好的日子不过,偏要上山打家劫舍,弄得人心惶惶,我这是替天行道呢!”

    “唉!”李瓶儿叹了口气,又用手指头狠狠点着他的胸膛,“老爷若下次还要去干危险的活儿,记得先通知我一声。”

    西门庆奇怪地看着她:“通知你有什么用?难道有强人出没我还要缩在府里?你又没有武艺,帮不了忙,好好带大孩子就是帮了我的大忙了。”

    李瓶儿哼笑一声,冷冷道:“我才不帮你呢,我只是想在你出发前,多看你两眼,就算到时见不到你最后一面也不至于立时就忘了你长什么模样。哎呀,”她一拍巴掌,“不如找位先生给你画副画像?将来儿子们长大了,我就拿给他们看,告诉他们这是他们的爹爹。”

    西门庆冷着脸,想起她刚才气愤中说的不如嫁给老头子做妾的话,顿时心里不爽得很,什么也没说,一把将她抱起来,去床上用家法狠狠地惩治了她一通。

    眼看就要到年底,西门庆打点好两份礼物,让玳安提前出发送上京。

    一份给康王赵构,一份给蔡太师。

    因着西门庆之前的那桩功劳,年底的人事调动赵构大方地让他正式升任知州,蔡太师微笑不语。

    江南本就是赵构的封地,他想提拔谁都行,再说西门庆和自己私交甚厚,让西门庆做这个知州他也不亏。

    等到正式文书下来,西门庆喜不自禁,先捧进去给李瓶儿看。

    他道:“你看,我兢兢业业了一年,总算将“代”字给去掉了。快让丫头们收拾收拾,今年回清河县祭祖过年。”

    “回清河县?”李瓶儿满脸诧异,“琸哥儿琛哥儿还小,才九个月大,如何能坐船?再说绣春和小玉都大着肚子,怕是也快生了。”

    西门庆来回踱步:“船上暖和着呢,到时不让他们出房门就好了。至于绣春和小玉……就让她俩留在这里,提前请下接生婆就行了。”

    李瓶儿还是很担心:“老爷,不如明年再回吧?明年孩子们也大了,赶远路才不辛苦。”

    “有下人们伺候着,哪里会辛苦?我再买些丫头进来,你挑几个伶俐地放在身旁使唤。”西门庆主意已定。

    李瓶儿见劝不动他,只好急忙安排起来。

    先去看了看绣春和小玉,这两人最多相隔一个月就会生产,要是小玉发动得早一点,没准两人能赶到一起。她分来两个小丫头,绣春和小玉一人一个,贴身照顾着,又请了两名接生婆进府,随时照料。

    然后问过绣夏,从下面挑了两名机灵懂事的丫头,改名叫吉祥、如意,暂时顶替绣春和小玉的位置。

    西门庆带着锦衣归故里的迫切心情,吃过同僚请的升官酒,打好招呼,12月就动身,带着李瓶儿和孩子包船奔回清河县。

    西门庆的心情很好,日日站在船头眺望清河县的方向。

    这一回,他和李瓶儿独住一间房,把晏哥儿和两个小的安排到一起,在隔壁住下,有奶娘和丫头日夜贴身伺候,倒也不用李瓶儿担心。

    每夜他都在李瓶儿身上使力气,仿佛有用不完的劲儿似的,听着船头破浪的声音,身下摇晃震动,两人都感观一新,全身酥麻。

    他压着她先做了一回,仍然兴致不减,喊绣夏送酒菜进来,打算先来个中场歇息。

    绣夏垂着头,送了酒菜就转身出去,并关好了门。

    西门庆穿着白棉里裤,上衣虚虚搭在肩上,赤|裸|着胸膛,执壶倒酒,递到李瓶儿嘴边:“来,喝一口。”

    李瓶儿正忙着穿大衣,闻言看了他一眼,娇嗔道:“你把衣服穿好。”

    “还穿什么呀,反正呆会儿还得脱,你也不嫌麻烦。”西门庆一把将她扯过来,嘴对嘴喂了她一口酒,戏笑道,“我发现床上榻上都不如在船上。瓶儿,你刚才美不美?”

    下流!李瓶儿狠狠瞪了他一眼。

    “啧啧,认识了你,我就知道什么叫口是心非了。”西门庆假装叹气,“明明刚才还死死搂着我的背,生怕我跑了,现在又要撇清……”他将酒一饮而尽,扔了酒杯,开始扒李瓶儿的衣服,“来,我再让你感受感受这事的美妙之处。”

    “哎呀!”李瓶儿手忙脚乱地护着自己的衣襟,小声斥责道,“不是说好了一日只一次吗?”

    西门庆脑子转得快,当即回道:“是啊,你小日子要来好几天,我先提前把那几天的用了,这样有什么不对吗?”他一面说一面慢慢下沉。

    李瓶儿气得直拍他的肩膀,恨声道:“孩子们都在隔壁,你也不知道收敛一点。”

    西门庆眯着眼睛感受这份紧致,船在晃动,即使自己不动也舒爽得很,他理直气壮地回答:“我做事从不畏首畏尾!”然后深深浅浅地律动起来。

    李瓶儿犟不过他,只能提醒自己不要叫出声,不然丢丑就丢大了。

    她微微歪着头,牙关紧咬,用尽全部的心力来抵抗。

    西门庆一边动一边伸手拂开她脸上的黑发,瞧见她的神情顿时很不高兴。他把嘴凑上去,吻她,含住她的唇舌细细缠绵了一番,再指教一般地说:“你这样是不行的,这样做人怎么能开心呢?要像我一样,高兴就要喊出来。啊!唔……啊……”

    西门庆能一心二用,一边说个不停,一边动个不停,李瓶儿没他那么能干,在齿间的呻|吟快要冒出来的时候,她挺起身子吻住了他的嘴……

    次日,丫头们在房里摆好早饭,李瓶儿让人把儿子们抱过来用饭。

    晏哥儿裹得厚厚的,蹦跳着进来,站在他爹面前,问正在喝茶的西门庆:“爹,你昨晚在叫什么?”

    西门庆差点被茶呛住,板着脸不承认:“我没叫,你听错了。”

    晏哥儿皱眉看着他:“就是你在叫,我听得清清楚楚,啊啊地叫了两声。”

    李瓶儿的眼珠子快要瞪出来,她不敢面对儿子,借口要更衣红着脸走开,把烂摊子留给西门庆。

    西门庆放下茶盏,肯定地说:“我没叫,一定是你听错了。”

    晏哥儿不服气,指着奶娘:“我明明听见了,还想再听一下,可是奶娘哄我,我就睡着了。不信,你问她!”

    奶娘哪里敢抬头,把头埋得低低的。

    西门庆无奈地叹气,这孩子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性格怎么差别那么大呢?他小时候可没有这么固执。

    他只得打起精神哄儿子:“是野猫,野猫叫呢,你连爹的声音也听不出来?啊……啊……”他假模假样地捏着嗓子叫了两声,“你听,是不是?昨晚的野猫就是这样叫的。”

    晏哥儿听着既像又不像,一时也分不清了,西门庆拍拍他的屁股:“过去吃点心。”

    奶娘这才抬起头,端着点心碟子哄晏哥儿。

    晏哥儿被点心吸引了注意力,不再纠结到底是他爹叫的还是野猫叫的这个问题。

    李瓶儿羞得不行,到了晚上就不许西门庆再胡闹。

    西门庆不服,仗着武力镇压了她。

    李瓶儿大恨:“那你快一点,不要超过两刻钟,不然我就喊晏哥儿过来了。”

    西门庆一想到大儿子那固执的性子,你若不理他,他能一直拍门到天亮,深感时间宝贵,一边乱动一边嚷嚷:“两刻钟太短了,急行军也没这种赶法,半个时辰好不好?”

    “不好,你给我快点,再啰嗦我就喊晏哥儿了。”李瓶儿毫不留情。

    西门庆不敢再废话,争分夺秒一般,连额头上的汗水都顾不上擦。

    一路顺风顺水地到了清河县的地界,琸哥儿和琛哥儿在船上都学会了走路,能扶着人手慢慢走上几步。

    吴月娘、吴大舅、吴二舅、傅铭、周守备、何千户等人接了信,一大早就在码头候着。

    李瓶儿落在后面收拾三个小家伙,西门庆先她一步下船,与周守备和何千户寒暄几句,周守备极力邀请他去家里接风洗尘,西门庆想着何千户也在,便一口应了,跟月娘打了声招呼,留下玳安给瓶儿使唤,然后坐轿与那两人同往周府而去。

    等到李瓶儿下了船,老爷已经不见了,只有吴家几人还在这里。

    月娘急步迎上来:“孩子呢?”

    “大姐姐好。”李瓶儿先冲她行了礼,然后才让出身后的奶娘等人。

    “好好。”月娘匆匆回了礼,主动牵着晏哥儿,又眼都不眨地盯着两个小的。

    晏哥儿快一年没见过月娘,有些抗拒,吴月娘脸上露出受伤的神色:“晏哥儿不认得大娘了?”

    李瓶儿赶紧道:“晏哥儿,这是大娘,你小的时候她最疼你了,快喊大娘。”

    晏哥儿很听话:“大娘。”

    “好好。”吴月娘将晏哥儿抱起来,眼里泪花闪动。

    李瓶儿见她瘦了许多,脸色憔悴,身形干瘦,忍不住说:“大姐姐,他长得胖,你不要累着了。玳安,你来抱着晏哥儿。”又问他老爷在哪。

    月娘刚抱了一会儿,确实压手,心有余而力不足,顺势将孩子交到玳安手里,回答道:“周守备给老爷接风洗尘,我们不管他,回府去自在吃酒。”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回了西门府,李瓶儿之前住的小院是提前派人打扫过的,烧着炕,屋里暖烘烘的。

    “大姐姐,又麻烦你了。”李瓶儿站在屋里,看着丫头们忙忙乱乱地整理东西。

    “说哪里话,我不过是吩咐一声罢了。”月娘陪在一旁,“你先洗漱一下,等下来上房用饭。不如我把晏哥儿带去上房洗漱?你还要顾着两个小的呢。”

    李瓶儿弯腰柔声问儿子:“你跟着大娘去上房更衣,好不好?等下我收拾好弟弟们就来找你。”

    晏哥儿心里是不愿意的,李瓶儿又劝:“我让绣夏跟你一起去。”

    晏哥儿这才点头答应。

    月娘高兴极了:“那走吧,六娘收拾好了就过来,我在上房等你。”然后牵着晏哥儿走了,绣夏紧紧跟在旁边。

    老爷不在府里,李瓶儿和吴月娘对坐,叙了阔别之情,用过饭后李瓶儿就领着三个孩子回小院歇息,吴月娘则急忙去厨房安排晚上的酒菜。

    老爷中午不能回来,晚上必定能回来的,而且她的大哥二哥还在前院,老爷无论如何也会回来见一见他们的。

    这么一想,她心中充满了干劲,嘱咐厨房好好整治两桌酒席。

    西门庆应酬完周守备和何千户,喝得半醉归家,问了玳安,知道六娘和孩子在午歇,想了想,决定先去上房看望吴月娘。

    吴月娘像接金元宝似的把他迎进来:“老爷又喝酒了,我让丫头去弄碗解酒汤?”

    “嗯。”西门庆在椅子上坐下来,“你这一年可得过好?府里的用度有没有亏了你?”

    吴月娘紧挨着他坐下,亲手递了一盏浓茶过去:“府里好着呢,大哥二哥时不时也会进府看望,没人敢欺负我。傅铭每月都送银子进来,我的吃穿用度还和往常一样。”

    西门庆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打量她两眼,关切道:“我瞧着你又瘦了,怎么不多吃些?”

    这一年,虽然月娘过得轻松自在,心里却空落落的,再多的陪客,再多的欢笑都填不满,因此老态颇显。

    她抚抚发鬓,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老爷不在家,我始终觉得空落落的。”

    西门庆垂下眼皮:“不是我不让你过去,而是……”

    吴月娘急急道:“是我身子不争气,在南边呆不住,老爷待我的心我自然知道的。”

    西门庆没接这话。

    这时,玉箫端来解酒汤,解了月娘的尴尬,她起身接过来:“老爷,快些喝了,省得酒烧心。”

    西门庆依言喝下,放下碗正想走,月娘拉住他的衣袖:“许久没见面了,老爷不如在我这里歇一会儿?”

    “我去那边歇也是一样。”西门庆扯回衣袖,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月娘怔怔地站在原地。

    西门庆回了小院,李瓶儿三母子已经在热呼呼的大炕上熟睡。

    他在她身旁躺下来,闭目休息。

    快到晚饭时辰,他才睁开眼,轻轻摇醒李瓶儿:“起来了,晚上在上房吃饭,我还要去前边陪吴大舅。”

    李瓶儿迷迷糊糊地张开眼睛,略醒了醒神:“是该起来了,老爷快去吧,他们在前院呆了一天了。”

    又摇醒三个小孩,彼此梳洗整齐,一起往上房去。

    上房已经备好了酒席,一大桌的鸡鸭鱼肉,吴月娘也调整好心情,笑吟吟地对着大家。

    西门庆先扶着李瓶儿坐下,然后才自己坐下,打头敬了月娘一杯,再敬李瓶儿一杯,然后对月娘道:“你们先吃着,我去前边陪陪吴大舅,等下再进来。”

    月娘含笑将他送到门口,然后回来坐下,叹了口气,对李瓶儿说:“这一年老爷不在,你也不在,偌大的宅子就只有我一个人。别人家都是妻妾同欢,唯独我孤零零的可怜。上回去我大哥家,他家新买了两个小妾,可老实了,一直站在大嫂身边伺候她用饭呢!”

    李瓶儿这趟回来也没有刻意打扮,但月娘就是看她不顺眼。

    六娘不仅比自己年轻貌美,还得老爷的欢心,衣裙精致,头上只戴一朵珠花,但那朵珠花上镶了一颗透亮的大珍珠。下午六娘走后,月娘站在镜子前,换上自己最好看的衣裙,最漂亮的首饰,左看右看都没法违心地说自己比六娘好看。

    老爷英俊潇洒,玉树临风,和六娘站在一起像一对壁人,衬得自己像他们的婶婶。

    嫉妒的种子在亲眼见到老爷扶六娘入座时疯狂生长,让她喘不过气。

    不发泄发泄,怕是她很快就要死掉给六娘腾地方了。

    李瓶儿正端坐着,听了月娘的话,哪里还坐得下去,她的话都说得这么明显了,装傻充愣显然不适合。

    她赶紧起身,站在月娘身旁替她夹菜倒酒。

    月娘这顿饭吃得极慢,一口菜要嚼十下,米是一粒粒挑着吃的,一个多钟头了她还没吃完一碗饭。

    晏哥儿吃饭快,三两下就喂饱肚子,看到他娘一直站在一旁伺候大娘,便问:“娘,你怎么不坐下来吃饭?”往常他家没有这个规矩的。

    “你吃饱了就出去玩,娘还不饿。”李瓶儿哄他。

    晏哥儿到底还小,没人跟他明讲就不理解这其中的关窍,奶娘也不敢多嘴,低声哄晏哥儿去外面花园里玩。

    ☆、第 140 章

    晏哥儿跑到花园里,经过书房时看到他爹正陪着两个陌生男人吃饭,便蹬蹬蹬地跑过去:“爹,你怎么在这里吃?”

    西门庆把他搂进怀里,指着对面的吴大舅和吴二舅,教他认人:“这是你大舅舅,这是二舅舅,快喊人。”

    晏哥儿乖乖喊了,偎在他爹怀里仰着小脑袋问:“爹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用饭?娘也不吃饭,真奇怪。”

    “嗯?”西门庆神情有些紧张,“你娘不吃饭?她哪里不舒服?”

    “没有。”晏哥儿想了想,他娘确实没有露出痛苦的神色,“她一直站在旁边给大娘夹菜呢!大娘都那么大了,吃饭还要人照顾,像弟弟们一样。我就很乖,不要丫头喂饭。”

    西门庆心中一冷,面上却不显:“爹陪舅舅们喝酒,你去园子里玩,不要乱跑。”

    晏哥儿点点头,蹬蹬蹬地跑了出去。

    吴大舅略有些尴尬,妹夫对六娘的看重人人皆知,虽说小妾伺候正房是天经地义,但人家刚刚远途归来,就算要立规矩也不该急于一时。

    他笑了笑,冲西门庆讨好地说:“妹夫,我敬你一杯。”

    吴二舅则满脸不以为然:“能进西门府是她的福气,谁家小妾不伺候正房娘子?”

    西门庆本来就有气,听了吴二舅的话就更气了。

    吴二舅跟李娇儿有奸|情,若按他的性子,早就不会跟这样的人来往。要不是看在月娘的面上,能让他进府?

    西门庆放下酒杯,静静地看着吴二舅:“你妹妹能嫁给我也是福气呢!”

    那两人心里都咯噔一下,顿时想到妹妹嫁过来多年却一无所出,妹夫现如今的三个儿子全是六娘生的,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西门庆淡淡道:“多谢你们来码头接我。我买了些特产回来,回头就使人送到你们家里去。天也晚了,我就不留你们了,下回再聚。”

    两人慌乱起身,冲西门庆拱拱手,道了几句谢,一起出府。

    西门庆一路疾走,冲进上房。

    果然见到李瓶儿跟个丫头似的站在月娘身旁替她布菜,月娘吃相缓慢,神态坦然,瓶儿原本坐着的位置上的碗碟干净得如洗过一般,可见还没用上一口。

    他心里有气,脸色就不怎么好。

    月娘见他来了,本想起身迎他的,见了他的冷脸,也不高兴了,坐得稳稳的:“前边的酒席倒散得早。老爷,要再用一点么?”

    “不用,我饱了。”西门庆坐下来,看了一眼李瓶儿。

    李瓶儿朝他笑笑,悄悄动了动腿。站了快两个钟头,其他的倒还好,就是腿脚有些发麻发疼。

    吴月娘看了她一眼,慢慢道:“你也坐吧,难得让你伺候我一回,你不会怨我吧?”

    李瓶儿也不强站,顺着她的话坐下来,微笑道:“怎么会呢,这是我应做的。”

    吴月娘放下筷子,看着桌面上早已冷掉的饭菜:“菜都冷了,怕是你也吃不下去,我就不留你了,回头让厨房送一桌去你院里。”

    “谢谢大姐姐。”

    西门庆心疼李瓶儿到现在还没吃上饭,急着要走,吴月娘拦住他:“老爷,您升了官,又新添了两个儿子,该去拜拜祖先才是。”

    “嗯。”西门庆点头,转身吩咐李瓶儿,“你先回去,让人上一桌饭菜吃着,等会儿我就过来。”

    回到小院,绣夏就要去厨房安排饭菜,李瓶儿道:“不着急,先打盆水来我泡泡脚,泡完再用饭。”

    绣夏应了,喊吉祥去厨房拿水,她估摸着六娘应该吃不下油腻的,吩咐多上些清淡的来,然后走过来脱掉李瓶儿的鞋袜,替她揉脚。

    绣夏很心疼她。

    六娘待人和善,就算是买来的丫头也从没要求要一直站着。没使唤的时候,丫头们都在侧间坐着闲聊,哪怕绣春这个近身伺候的,也是经常搬个小板凳坐在六娘跟前。

    等了一会儿,热水来了。

    脚泡进热水里,李瓶儿舒服地眯着眼,看见绣夏的神色,柔柔一笑,劝慰她:“不必难过,我始终记着自己的身份呢。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大姐姐几回,伺候她一会儿也不算什么。”

    “嗯。”绣夏收起悲色,甜甜笑了。

    西门庆急匆匆上完香就赶来小院,恰好听见这句话,在原地站了站,终究没有进去,转身回去书房坐着。

    坐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长叹口气,重新回了小院。

    李瓶儿正在用饭,见他来了立刻问:“老爷,要不要再用一点?”

    “不用,你吃,不必管我。”他一面说一面在桌前坐下来,拿起一旁备用的筷子给李瓶儿夹菜。

    先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熏腊肉过去,李瓶儿拔到一边不肯吃,西门庆又夹了青菜,她这才吃下。

    等她吃完,他又舀了一勺嫩嫩的蛋羹过去,哄劝道:“不想吃肉就吃点鸡蛋,老吃青菜怎能有营养?”

    李瓶儿看他像个侍饭丫头,轻声笑起来:“老爷喝茶吧,我自己吃就行了。”

    “不要紧,我伺候人也有一手的。想吃哪个告诉我,我来伺候你。”

    他脸色平静,神态间也不似作伪,李瓶儿看他两眼,忽然感觉胃鼓鼓的,没了胃口。

    她放下筷子:“我够了,陪老爷喝会儿茶。”

    西门庆挑眉看着她还剩了一大半的饭碗:“还剩这么多,怎么不吃完?”

    “够了,肚子饱饱的,没什么胃口。”又喊丫头过来把饭桌撤了。

    “也行,既然不想吃菜就让她们上些点心,再用几块点心也是好的。”

    洗漱过后,两人躺在床上。

    西门庆一反常态,竟然没有折腾她。

    李瓶儿累了一天,又站了快两个钟头,正巴不得好好睡一觉,窝在他怀里很快沉睡过去,倒是西门庆盯着头顶的帐子发愣,直到后半夜才合上眼。

    次日,陆陆续续有亲朋好友上门,西门庆在前院忙着待客。

    李瓶儿晨起去给吴月娘请安,月娘一脸和气,仿佛又回到了彼此都有心和平共处的时候。

    后院也来了许多女客,月娘拉着李瓶儿作陪,三个孩子在上房里玩耍吵闹,热闹喧天。

    月娘满脸喜意,指着两个小的对吴大姨说:“你看,这两个多聪明机灵,这才九个月都能扶着桌角走路了!”

    吴大姨笑容灿烂:“妹夫的孩子还能有笨的了?”扭头又嘱咐奶娘,“小心些,莫让桌角磕着了。”

    奶娘正弯腰虚扶着两位小公子,闻言抬起头笑:“奶奶们放心,小的看着呢!”

    吴大妗子看了看三个孩子,对李瓶儿说:“六娘,你生的这三个孩子个个都像足了妹夫,难得难得。”

    李瓶儿掩嘴笑,说起来也是奇怪,生了三个却没一个像她的,有时候想想真是失落。

    正说笑着,西门庆一身锦袍大步从外面走进来。

    “妹夫来了。”吴家三位女人喊了一声,就想下炕行礼。

    西门庆抬手止住她们:“都是一家人,不必见外,坐吧。”

    吴月娘还是下了炕迎他,李瓶儿赶紧起身站在床前。

    西门庆没有坐,对月娘道:“外边闹着要见孩子,我来抱他们出去,一会儿再送进来。”

    月娘点头,连声喊奶娘和丫头跟着过去。

    西门庆说完话,看向李瓶儿,李瓶儿朝他笑了笑,他这才领着一群人去了前院。

    等老爷走了,吴月娘拉着李瓶儿的手重回炕上坐下,语气低落地说:“前年,我们还有一群姐妹,去年就只剩下三个了,如今只有我们俩人。”

    李瓶儿递了盏茶给她:“孟三姐呢?”

    月娘接了茶:“她嫁了人,年前随夫家去外地上任,现在哪里还见得着?”

    吴大妗子接话道:“人少也有人少的好处,省得府里乌烟障气的。”

    “这倒也是。”月娘道。

    一直到年初八,西门府的客人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这一天,西门庆回了小院,对李瓶儿说:“原本我计划过了元宵节再动身,后来见你待客不耐烦,本想早些走,可是这样一来你今年的生日又该在船上过了。你且忍耐两天,等过了你的生日我们就出发。”

    李瓶儿奇怪地问:“我哪有不耐烦?”

    西门庆也不解释,只道:“我在前院待客都累死了,更何况你?”说完揉揉额头,一副疲惫至极的模样。

    “你是不是不舒服?少喝些酒吧,酒多伤身。过来,我给你按一按。”

    李瓶儿心里想笑。

    西门庆升官加子,荣归故里的心情令他归心似箭。

    回来后,上门庆贺的人的确很多,一句句的奉承话像泄洪似的扑向西门庆。听不完的阿谀奉承,饮不尽的敬酒,一天两天还好,连着半个月都是这样,再多的兴奋也磨没了。

    西门庆从善如流地躺下来,头搭在她的大腿上:“随便按一按就行了。跟玳安说一声,我今日不见客,若有人来就说我不在府里。”

    一旁的绣夏冲李瓶儿点点头,转身出去找玳安传话。

    倏忽到了元宵节,又是李瓶儿的生日,西门庆将后院装饰一新,挂满花灯,摆两桌酒席,叫了两个女艺人进来唱曲。

    吴家三个女人一大早就来了,在月娘的上房坐着喝茶闲聊。花家也有人送贺礼来,西门庆让人送到后院交给李瓶儿。

    李瓶儿收下看了看,转身回了一份重重的礼。

    晚上,大家齐聚在上房坐席,西门庆斟满两杯酒,一杯递给李瓶儿,举着另一杯笑道:“总算能安安稳稳地替你过生日,你喝了这杯,愿你往后万事顺意,无灾无难。”

    李瓶儿赶紧站起身:“多谢老爷。”然后一饮而尽。

    月娘也举杯祝她:“六娘,多谢你替老爷生了三个孩子,我也敬你一杯。”

    李瓶儿赶紧道:“不敢当,大姐姐先请。”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喝下。

    吴月娘放下酒杯,笑着对西门庆说:“老爷,一杯酒就想打发了六娘?可别忘了补份礼。”

    西门庆但笑不语。

    晏哥儿捧着酒杯走上前,奶声奶气地说了些吉祥话,李瓶儿喝下,摸摸他的头。两个奶娘抱着小公子也冲李瓶儿道贺,李瓶儿一一受下。

    吴家三个女人也各自敬了一杯。

    等到酒席将尽,西门庆笑看着李瓶儿,道:“刚才月娘还说我没给你送礼,我知道你爱出去走走,恰好今日又是元宵,不如出府逛逛?看看外面的灯是不是和府里的不一样。月娘,你也去,我们抱上孩子,都出去走走。”

    吴月娘用手帕捂着嘴笑:“老爷和六娘去吧,我就不去了。外面冷呢,把两个小的留下,省得冻着了。”

    李瓶儿听见能出去逛逛,很是高兴,开口劝她:“大姐姐一起去吧,人多才热闹。”

    吴月娘连连摆手:“街上的人够多了,也不差我一个。再说嫂子们还在这里,我留下来陪她们。”

    西门庆站起身,招呼李瓶儿:“你回去换身衣裳,外面冷,穿厚些。把两个小的也抱上,省得他们长大了埋怨不带他。”

    李瓶儿朝月娘行礼告辞,回到小院换上厚毛披风,刚准备走,西门庆就进来了,端祥一阵她的打扮,忽然伸出手在她发间拂过。

    “嗯?”李瓶儿虽然看不见,却感觉到头上重了些。

    西门庆盯着她一头乌发中间的镶东珠金步摇,眯眼笑了:“知道瓶儿爱东珠,这步摇算是你的生日礼。”

    “好不好看?我去照照镜子。”

    他拉住她的手:“好看得很,你信不过我的眼光?等回来再看,走吧,孩子们都准备好了。”

    李瓶儿边走边问绣夏:“晏哥儿穿得厚不厚?”

    绣夏:“大公子穿着皮袄呢,小公子们也都裹得厚厚的。”

    李瓶儿点点头,由西门庆牵着她一路往府门口走去。

    到了府门口,惠庆正牵着晏哥儿,玳安抱着琸哥儿,奶娘抱着琛哥儿,正等着他们。

    西门庆从奶娘怀里接过琛哥儿,嘱咐众人:“都紧紧跟着,不要走散了,特别是孩子,看仔细些。”

    众人齐声应下。

    西门庆一手抱儿子,一手牵着李瓶儿,也不骑马,身边围绕着小厮下人,在街上慢慢走着。

    这一出门,几乎将府里的人手带走大半。

    两个小厮举着纱灯走在最前面开路,来兴和棋童一左一右,走几步就放一个炮仗,响声雷雷。

    初时李瓶儿还被吓一大跳,过后慢慢习惯,西门庆取笑她:“连炮仗都怕,还敢出来逛灯会。”

    李瓶儿不服气,用力往回抽手,不想再让他牵着了。

    西门庆紧紧握着她的手,无奈地说:“又闹脾气,街上人多,小心被人抢了去。”

    李瓶儿不再挣扎,扭头看着街上的各式彩灯,嘴角弯弯。

    走过大街来到灯市,游人如织,大片的彩灯映得夜如白昼,鼓声雷雷,炮竹频响,热闹非凡。

    晏哥儿一进灯市就想乱跑,惠庆死死拉着他。

    李瓶儿斥责道:“你再不听话,明年就不带你了。”

    晏哥儿这才安静下来,乖巧地跟在大人身旁慢慢看灯。

    西门庆买了一盏兔子灯送给李瓶儿,还想再买三盏送给三个儿子。

    晏哥儿跳着脚喊:“我不要兔子,要这个武将军!”

    西门庆只得依他,又买了两盏老虎灯送给两个小的。

    逛了大半个时辰,西门庆担心外面冷,瓶儿和孩子们受不住,于是催着众人回家。

    回到家,吴月娘备下姜茶,一人喝了一大碗去寒。

    次日,西门庆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动身。

    吴月娘心有不舍,扯着西门庆的衣袖,欲言又止。

    府里冷静了这么久,好不容易等到老爷和孩子回来,转眼又要走了,她哪里舍得!

    西门庆抽回手袖,理了几下,一脸平静地说:“若不然,你收拾了和我们一起走,这里就留给大舅帮忙看着就是了。”

    月娘坐到一旁擦眼泪,她当然想过去,可是南边太凶残,去了她就会没命。

    去年的经历一回想起来,她就心有余悸,哪里敢再来一次。

    西门庆见她不答话,只得道:“罢了,你不愿意就算了。我们走了,你好好在府里过日子,缺了什么就让傅铭去办。”

    吴月娘边哭边点头应下。

    挑好吉时,西门庆拖家带口上了船,挥别月娘与众人,迎风远去了。

    上了船,李瓶儿就懒得动弹,成日躺在舱房里。

    西门庆先歇了两天,算是缓缓过年吃的太多的酒席。

    等他缓过来后,发现李瓶儿神色恹恹,饮食大减,心里焦急得不行,可这趟出门又没请太医同行,一时也没有办法。

    他拿着钓杆钓了两尾鲜鱼,熬成鱼汤给李瓶儿喝。

    李瓶儿心疼他在船头受冻辛苦,可惜肚子不争气,只喝一口就嫌腥吐了。

    西门庆赶紧替她拍背,见她吐到最后全是清水,难受得心拧成一团:“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厨娘弄得不干净?”

    “不怪她们。”李瓶儿生怕他会去找厨娘的麻烦,“我躺躺就好了,那鱼汤我不要了,老爷喝吧。”

    西门庆把她安置在床上躺好后,亲自尝了尝鱼汤,味道鲜美,实在尝不出有哪里不对。

    这时,晏哥儿蹦跳着进来了,欢快地说:“娘,刚才的鱼汤真好喝,还有没有?”

    李瓶儿难受得不想睁眼,只微微挥了挥手。

    西门庆招手把儿子叫过来:“这里还有一碗,你喝了吧。”

    晏哥儿应了一声,端起碗几大口就喝得干干净净。

    西门庆推着儿子朝外走:“你娘不舒服,不要吵她,回房间和弟弟们一起玩,好不好?”

    晏哥儿顿时感到自己责任重大,拍着小胸脯连声保证:“爹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弟弟们的。”

    送走儿子,西门庆回到床边,握着李瓶儿的手,低声道:“这可怎么办,船才刚开几日,要不我让他们掉回头,找个太医给你看看,等治好了再走。上回也没见你晕船,怎么这次却这样难受。看你这样,我心里都不好受。”

    李瓶儿睁开眼,弱弱地说:“老爷,我没事,这样躺着就行了。可能是着凉了吧?”

    西门庆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船上带着药呢,其中就有治风寒的,我让丫头们熬一副端来给你喝。”

    不一时,药熬好了,西门庆亲手端着喂她。

    一勺药刚送到嘴边,李瓶儿又是一阵干呕。

    西门庆急忙放下药碗:“不喝了不喝了。绣夏,拿杯热水来。”

    李瓶儿捏着鼻子:“快把药拿走,我闻到这味道就难受。”

    “好好,不喝不喝,你喝点热水压一压。”

    看见李瓶儿难受,西门庆晚上也不敢折腾她,日夜都在舱房守着。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了一个月,终于到了杭州城。

    船停靠在码头,西门庆扶着李瓶儿小心翼翼地下船,来宝怀里抱着襁褓等在码头,见到六娘下来,立刻迎上去,笑着说:“六娘、老爷回来了,六娘您看,这是我儿子。”

    “哎呀!”李瓶儿听了这话,精神好了许多,凑上去看了看,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婴儿正闭着眼绻缩在包被里。她高兴极了,连声问,“几时生的?孩子还小,你就抱他到码头吹风,也不怕吹着他。小玉呢?生了没有?”

    玳安站在老爷身后,踮着脚伸长了脖子去看,心里无比焦急。

    来宝乐呵呵道:“生了,都生了,生了个姑娘,比我家的晚三天。”

    玳安喜得直搓手。

    李瓶儿欢喜地说:“等我回去了再赏你们。”

    西门庆也很高兴,扭头对玳安说:“你先不要着急,去街上请太医进府给六娘看看。回头我放你三天假,让你回家看个够。”

    玳安立刻拔腿狂奔。

    来宝:“六娘不舒服?”

    李瓶儿:“也没什么,着了凉有些晕船,都是老爷大惊小怪的。”

    西门庆连声催她上轿:“好了,我们回家去,站在这里吹风,病又要重一层。”

    一行人回了家,李瓶儿精神转好,开箱子让人取了几匹精细棉布,赏给两个刚出生的小婴儿做衣服穿,又各赏了一对小金镯。

    绣春早就坐满月子,身上脸上都胖了好些,站在一旁伺候李瓶儿。

    李瓶儿看着她这样,就晓得来宝照顾得她很好,笑道:“你回去多歇两天吧,我这里不着急。”

    绣春甜甜地笑:“我早就躺闷了,□□着六娘呢!”

    李瓶儿:“那好吧,到了时辰你就回去喂儿子,不必顾忌我这里。”

    “嗯,我知道的。”

    绣春和小玉身旁各有一名小丫头伺候着,等六娘回来后她们就把小丫头还回来了。来宝手里有银钱,每月二钱银子请了一位老妈子日夜替他俩看孩子。小玉也不穷,跟着也请了一位。

    作者有话要说: 多谢【埃列】、【小希】、【奈奈生】灌溉的营养液~

    ☆、第 141 章

    太医进府,把脉过后,诊出李瓶儿又有了身孕。

    李瓶儿惊疑不定,怎能又怀上了呢?两个小的还不到一岁呢,再来一个更是带不过来了。

    她看着太医:“老先生,麻烦您再诊诊,我之前着了凉。”

    太医依言又把脉一番,确定道:“的确是喜脉,老夫行医多年不至于连喜脉也把不出来。”

    李瓶儿尴尬地笑笑,收回手:“有劳了。”

    西门庆在前院指挥下人搬抬行李,急着进来看瓶儿,恰好听见这话,喜得连声喊:“当真有孕了?哎呀,在船上时我看你那样难受,竟没往这上头想。”

    当时大家只以为她是受寒或晕船,谁能想到这里呢?

    老太医向西门庆道贺,西门庆忽然想起来:“那时还准备给她喝治风寒的药,多亏她闻不得药味才没有喝下肚,不然就坏了!”

    满院的丫头听了这个喜讯都欢喜起来,晏哥儿迈着小腿跑进来看热闹,闻言瞧了瞧他娘的肚子,皱着一双小眉头,故意学大人说话:“娘,你放心,随你生多少个我都能顺手照顾了!”

    西门庆笑着揉了他一把:“要你照顾,满院的丫头是干嘛的?别在这里吵你娘,快出去守着弟弟们。”

    送走太医,西门庆扶着李瓶儿回到床上躺下:“唉,太医说你怀孕已有两个月,让你受苦了。”他想起月娘要瓶儿站着伺候的事情,神色冷了很多。

    李瓶儿:“没关系,不苦。只是……我感觉这回和上回不一样,多半是女儿。老爷,你喜欢女儿么?”

    “喜欢,只要是你生的,我都喜欢。”西门庆替她捋捋头发,一脸忧愁,“在船上的一个月,你几乎没吃什么东西,亏了亏了,这丫头生出来一定瘦得很。你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去做,要不然就去外面买。”

    李瓶儿想了想:“白粥吧,再配几样清淡小菜,不要放油。”

    为了让女儿身体壮些,她决定硬塞也要吃一些下去。

    丫头吉祥将饭菜摆上桌,李瓶儿坐到桌前,西门庆如临大敌地看着她,生怕她又会吐。

    这回他很安心,因为李瓶儿没有吐,足足吃了两碗粥才放下筷子。

    西门庆大喜,一面喊人赏厨娘,一面又叮嘱李瓶儿:“你如今又有了身孕,两个小的正是刚学会走跳的时候,不如让绣春去帮着看孩子,吉祥和如意调到跟前来伺候你。”

    李瓶儿在心中想了想,原本打算的是等绣春生完就回来伺候她,就算她随时回家给孩子喂奶也使得的,反正院子里的丫头多。可现在不一样,她又怀了一个,不说她,光是老爷就不许她身边离了人。

    她点点头:“我知道的,回头我跟她说。”

    等西门庆去上衙了,李瓶儿喊来绣春,慢慢同她说清楚:“你儿子还小,一天得吃好几趟奶呢,老爷不放心我,身边不能离了人,所以我打算让吉祥和如意在跟前伺候,你安心替我看着两个小的,随时回家喂奶都行,或者把他抱过来,和琛哥儿一起玩。月钱我给你涨一半,看孩子是个辛苦活,你别推辞。”

    绣春知道自己怕是短期内很难寸步不离地守着六娘,于是笑着应下。

    自从,李瓶儿但凡给两个小的做衣服,就给绣春的儿子也做两套,偶尔再赏几套衣服给小玉的女儿。小玉倒也不会吃醋,她知道自己在六娘心中的份量不能和绣春相比。

    四月间,吴月娘来了一封信,主要是问候老爷及孩子。

    西门庆晾了一个月才给她回信,只寥寥几句,顺便还提到了李瓶儿又怀孕的事情。

    月娘收到回信,心情很平静,不再像当初那般欢喜。

    她带着丫头去了自家的绸缎铺子,想拿些布料给老爷和孩子做衣服,去了却见傅铭正在大动干戈地收拾铺子,整理库存。

    她问:“好好的,这是弄什么?”

    傅铭给她行了礼,恭敬回道:“老爷来信,让我把铺子交给别人打理,再将生药铺关了,然后去南边帮忙。”

    吴月娘心头大震,老爷的来信里提都没提过这事,若不是她无意撞上,只怕还被蒙在鼓里呢。

    “那边的人手不是够了?你去了能做什么?”她尽量克制自己吃惊的表情,做出一副平静的模样。

    “呵呵,”傅铭憨厚一笑,“老爷又买了两间绸缎铺子,让我去做个管事。”

    “哦,你忙吧。”月娘心里发冷,“我来取些布料,你找个伙计搬出来我看看。”

    月娘挑了十匹妆花锦缎,十匹细棉布,这才带着丫头回府。

    她本来打算给老爷做十件袍子,转念一想,人家又不稀罕自己做的,送出去也是浪费,于是只做了两件,剩下的八匹妆花锦缎悉数送到吴大舅和吴二舅家里。

    细棉布倒是全做成了小孩的里衣,有大有小,一股脑儿的让人寄到杭州去。

    李瓶儿怀孕已满四个月,这期间她吃得好,睡得好,连孕吐都没有,这更加让她相信自己怀的一定是女孩。于是,在给未出生的孩子做衣服时,她特意选了粉嫩的颜色,做了满满两大箱。

    西门庆在书房里皱着眉头翻书,当初一时兴起选定了五个名字,现在还剩下昱、晟这两个字。

    这哪适合女孩用?必须重新想一个。

    可他又不舍得放弃,掂量来掂量去,最后定下钰、笙这两个字,然后拿给李瓶儿看。

    李瓶儿表示满意:“随便哪个吧,都好。”

    西门庆松了口气,这才放下一桩心事:“最近身子好不好?若有不舒服的地方就赶紧喊人请太医。”

    “我知道。”李瓶儿捧着一碟新鲜桂圆吃个不停,“肚子里是个姑娘,所以我要多吃些水果,这样她的皮肤才漂亮。”

    “像你这样就够了。”西门庆捏捏她的脸,“我的瓶儿最是白嫩。”

    李瓶儿笑着斜他一眼,继续吃水果。

    傅铭将生药铺关门,按老爷的嘱咐连铺子都卖了,然后揣着银子辞别吴月娘,搭船来到杭州。

    自从李瓶儿又怀上,西门庆深感自己的家业还不够大。

    儿子好说,长大了再不济也能自己挣银子撑起家门,女儿就不同了,嫁妆越多才越好。于是,他在街上新买了两间铺子,一间仍然卖绸缎,一间做茶叶生意。

    傅铭一来到,只歇了一天就走马上任,当起管事,在两个铺子之间来回忙碌个不停。

    西门庆的身份在这里摆着,无赖混混不敢上门闹事,同行之间也会给他面子,因此生意倒做得有声有色,赢利颇丰。

    时间飞逝而过,转眼间就到了重阳节,一家人聚在花园里吃酒玩乐。

    西门庆叫了说书先生进府,晏哥儿喜欢听武林旧事,听得入迷,连手里的点心都忘了吃。琸哥儿和琛哥儿听得似懂非懂,说书先生一敲响板,他们就齐齐一震。

    李瓶儿看着排排坐,像向日葵一样围绕着说书先生的三个儿子,笑得不得了,指给西门庆看:“老爷你看,这可比读书用功多了。”

    西门庆满脸笑意:“今日是我在,所以才叫说书先生进来。下回我若不在,你想听戏就请女先生进府。像这种武侠故事,还是男的讲起来更有滋味。”

    那倒是,女先生比较温婉,讲莺莺传的时候,语声缠绵,神态幽怨,入木三分。

    这个男说书先生,讲得唾沫横飞,比手划脚,敲响板的力气都特别大。

    “说时迟,那时快!”

    说书先生见大官人和府上娘子都在认真看着他,有心卖弄,讲到这里时手指前方,猛地一敲响板,吓得李瓶儿震了震,肚子隐隐抽了一下。

    她赶紧起身:“老爷,你陪孩子们坐着,我去去就来。”

    西门庆以为她是去净房,只叫丫头如意紧紧跟着。

    李瓶儿从净房出来,肚子还是不对劲,于是也不回花园了,一路折回自己的小院,在床上躺下来。

    如意轻声问:“六娘,可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告诉老爷?”

    “不用,我躺一会儿就好了。”

    “那我去泡盏热热的蜂蜜水来。”如意说完就转身去了茶水房。

    等她端着蜜水过来,发现六娘已经在炕上打滚,吓得她哎呀一声惊叫,失手打碎了茶盏,顾不上收拾,急忙奔到床边,声音都变了色:“六娘,你怎么了?怎么了?”

    李瓶儿疼得咬牙切齿:“我怕是要生了,快去……叫人……”

    如意掉头就跑,边跑边喊院子里的小丫头:“六娘要生了,快去喊老爷!”然后奔回房间盯着李瓶儿,紧张得手足无措,一时不知做什么好。

    西门庆在园子里等了半天不见李瓶儿回来,正准备打发人去问问,忽然一个才留头的小丫头急慌慌地跑进来,大声乱嚷:“六娘要生了,六娘要生了!”

    “什么!”西门庆猛地站起来,抬脚就跑。

    晏哥儿已经五岁,懂得很多事情,也没心思再听戏,急忙跟着他爹跑。

    琸哥儿琛哥儿懵懵懂懂,见爹爹哥哥都跑了,也不管他们,吓得大哭起来。

    西门庆刚跑几步,就被儿子的哭声拽住脚步,急忙奔回来,对惠庆嘱咐道:“把三个孩子都带到前厅去,让说书先生接着给他们讲戏,不许进来捣乱。”

    惠庆赶紧出声提醒:“老爷,先请接生婆呀!”

    西门庆:“玳安,快骑马去把接生婆接来!”

    玳安掉头就跑。

    绣夏、吉祥、绣春及小玉都忙乱起来,留下几个稳重的在前厅守着三位小公子,然后一大群人冲进了小院。

    西门庆进到里间时,李瓶儿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

    他一把抱起她往产房去,吓得脸都变了色:“我算着你还有一个月才生呢,怎么这么早?幸好产房是提前预备好的。”

    送到产房躺好,西门庆知道瓶儿忌讳自己守在她跟前,柔声嘱咐:“你不要害怕,不要心慌,我就在外头,有事就叫我。”然后退到门外焦急地等着。

    很快,玳安把接生婆请来了。

    接生婆见了西门庆,还想给他行礼,西门庆把她往门里一推:“都什么时候了还行礼!好好伺候着,若母女平安我厚厚赏你。”

    西门庆手劲大,加上心里急,差点将接生婆推一跟头。

    接生婆跌进屋里,踉跄好几步,扶住桌子才险险站稳身体,肚里纳闷:还没生呢,已经知道是姑娘了?生姑娘还能厚赏的,着实少见。

    西门庆在门外站了站,又喊玳安快去请太医进来预备着,以防万一。

    太医还没来到,屋里呱的一声,接生婆大声朝外喊:“生了,是位小公子!”

    “啊?又是男孩?”西门庆愣住了。

    不一会儿,接生婆又在屋里喊起来,她的声音响亮极了,满是喜悦:“还有一个,也是小公子!”

    “啊?又是两个男孩儿?”西门庆彻底呆住。良久,回过神来,一拍巴掌,“哎呀!铺子买少了,回头还得再买一间,不然五个儿子怎么分?”

    迄今为止,他总共只有四间铺子。

    丫头下人围着老爷连声道喜,玳安领着太医气喘吁吁进来,就见到这一幕。

    “恭喜老爷,贺喜老爷!”玳安哪能落后,顾不上擦汗,赶紧说讨喜的话,“六娘真是能干,又一胎生了两个!”

    “哈哈哈!”西门庆畅快地大笑起来,然后走到窗前问里面,“六娘可还好?太医在外面了。”

    接生婆在里面忙着清洗包裹小婴儿:“娘子好着呢!”

    “嗯,”西门庆满意地点点头,让太医开定心汤的方子交给丫头去熬。

    等到产房收拾干净,西门庆急忙进屋,先看了看李瓶儿,见她精神尚好,又忙着去看刚出生的两个孩子。

    “小四小五怎么这么瘦弱?”西门庆一看之下大惊,这两个孩子可比不上琸哥儿和琛哥儿,瘦瘦小小的。他心里恨得不行,连声埋怨,“往年那个胡须花白的老太医就很好,可惜今年他回了乡下养老,之前请进来的两位医官竟没把出你是双胎。幸好母子平安,不然我非要去砸了他家不可!”

    “说什么呢!快把孩子抱来我看看。”李瓶儿伸着手喊,西门庆连忙抱起一个递给她,自己拎着摇篮把另一个也送到床边。李瓶儿怜爱地看着儿子,心满意足,“瘦些不要紧,养养就胖了。”

    “我看你就是刚怀上的时候亏着了。”西门庆一想起瓶儿有了身孕,月娘还让她站着伺候就气不打一处来,“来回又坐了将近两个月的船,不然……”

    “你这气生的没理由,连我自己都没发现有了身子,叫着要回清河县的不是老爷你么?”

    西门庆不好意思地咳了一下:“过去的就算了,今年不回清河县了,我们好好在这边过年。”

    西门庆安顿好孩子和李瓶儿,出去前院拜了天地祖先,然后派发红鸡蛋,满府的下人奴才俱都赏了半年月钱。

    虽然之前大家都以为六娘怀的是一个姑娘,但西门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请了两位奶娘进府,没想到正好填了这个坑。一时又急忙忙地要去买丫头,眼瞅着后院的下人不够用。

    有了去年的经验,这回西门庆独自挑大梁,热热闹闹地给两个孩子办了洗三和百日宴,收获礼金无数。

    远在清河县的吴月娘还没收到消息,因为西门庆使性没往那头写信。

    一晃就到了年底,吴月娘又写信来,问老爷今年是否要回家。

    西门庆这才提笔回信,言道两个孩子还小,经不起远路,今年暂且不回了。随信又送了许多礼盒,嘱咐月娘好好过个年,把吴家人叫进府陪伴也使得的。

    西门庆将新买来的隔壁屋子和自家院子打通,装了两个角门,把李瓶儿的院子扩得比正院还要大一倍。

    现如今,李瓶儿的院子里一共有20多个丫头,听着人数虽多,但有五个孩子,分到人头也才每人四个,特别是四个小家伙,四个丫头都不够使唤的。李瓶儿总算能理解,为什么四位老人和一对夫妻一起养育一个后代还要叫苦连天了,除非他们哭闹你能忍心不管。

    西门庆大肆采购,吩咐下人扎彩灯挂锦绳,又买来许多盆景,将府里打扮得焕然一新,喜庆极了。

    晏哥儿每天绕着彩灯跑跳喊叫,老二老三紧跟在他身后,惹得一群丫头奶娘在身后疾呼。

    李瓶儿在院子里看着小四小五晒太阳,听到前边的动静,笑着对绣春说:“孩子多了真是愁,吵都要吵翻天。也不知那三个哪来的力气,天天这样大喊大叫,他们的嗓子不痛吗?”

    绣春:“孩子都是这样,爱玩的长大才聪明。”

    李瓶儿:“老爷扩了院子,地方大,多一个孩子也不碍事。回头把你儿子带进来一起玩,这里丫头多,还能帮你看着。”

    “下午我就让老妈子抱他进来。”绣春也不推辞,笑着应了。

    除夕夜,西门庆和李瓶儿在上面坐着,满府的下人们依次过来磕头,每人赏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大红封。

    用过年夜饭,五个孩子熬不住,由丫头们伺候回屋里睡下,李瓶儿和西门庆不能睡,他们得守夜。

    南边不比北边寒冷,但冷起来也要人命,阴冷湿气直浸人骨髓,西门庆受不住,叫人照着北边的样式打了炕。

    两人坐在大炕上,炕上放着小炕桌,摆了一壶酒及几碟点心。

    李瓶儿盯着红红的烛火发起了呆。

    西门庆看她一眼,又看一眼烛火,没什么稀奇的,还不如他的瓶儿好看。

    他借着烛火细细打量眼前的瓶儿。

    她已经生了五个孩子,却得岁月优待,脸上没留下任何痕迹,依旧肌肤白细,娇小玲珑。

    他有她,还有五个血脉相连的儿子,他想这辈子他和她是不能分开的。

    “瓶儿,”西门庆伸手握住她的手,轻声呢喃。

    “老爷?”李瓶儿不明所以,她有点想打瞌睡,丫头们都撵下去歇息了,唱曲的也走了,就这么光秃秃的呆坐到天亮真是受折磨。

    “我们西门家,自我爹起就是两代单传,”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幸亏我有瓶儿,一生就是五个,回头写到族谱上,看着都高兴。”

    李瓶儿轻声笑:“老爷不要忘了大姐儿。”

    “我没忘记,逢年过节,但凡送回清河县的礼盒都有她那一份。不过,她到底是女子,没上族谱。”

    “哦。”李瓶儿有些沉闷,片刻后又反问道,“老爷,若我生了女儿,也不能进族谱吗?”

    虽然她不稀罕什么族谱,但别人明确告诉你不够格时,听着就让人有气。

    又不是隔壁老王家的孩子,凭什么不能写进去?

    “呵呵,”西门庆闷声笑,“瓶儿还想生?再生个女儿吧。我是一家之主,说是西门一族,其实也就只有我这一房,到时肯定给你写进去。”

    “呸!”李瓶儿啐道,“你想得美!我不想再生了,这五个已经让人心力交瘁,再生一个谁带?”

    西门庆满脸不赞同:“我又不是没钱,难道养不活你和孩子?下人不够使唤再买就是了。”

    “说得轻松。”李瓶儿瞪他一眼,微微嘟着嘴,“自己的孩子哪能丢给丫头下人,自己当甩手掌柜?还不得从头到尾的亲眼看着,事事安排着,不然有那专门糊弄人的奴才,出了意外,你哭都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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