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六章 事成
题记:其实进了齐明敏家院子李锋芒就想好了,把这个事情当一个采访,以诚相待毫不隐藏自己动机,这样人家才会提供给你需要的,因为彼此信任才能互相坦白。四年的记者生涯已经对一个人性格造成极大影响,这样的“职业病”有敏感、挑错、权衡等等,更有真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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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时候,李锋芒坚守的某些原则让外人看着很可笑,但时间久了也都理解并且由衷佩服,比如不占人便宜。
第一次去人家齐老师家,肯定不能空手,李天已经慌乱根本无暇顾忌此事,但李锋芒不可能忘记,他也心里有谱:周晓红放烟酒的时候李锋芒没看见,上车后发现但车已经启动,在钱这个问题上,他这个人一贯丁是丁卯是卯。
按照地址,车停在一个喧同口,肖平州指着胡同尽头:“就是这家!”
停车,下车,李锋芒指了指烟酒:“李天,你提着。事后记得给肖局长钱。”
肖平州摆手说可不用,中午是我个人请客,师弟你再这样我可生气了。想了想,李锋芒说好吧,师哥,咱门老师你最近没去看吧,我回去代你看望,毕业后一直忙都没去看看。
“这是小事,师弟你看着办,”肖平州心里说这个师弟确实了不起,李天呢感动了一下下马上又陷入紧张状态。
胡同很窄,也就容两个人平行,李锋芒与肖平州并肩在前面,李天整了整衣服,提着袋子跟在后面。
到了门口,一扇铁门微微开着,肖平州伸手敲了敲喊了声:“齐老师在家吗?”
很快一个声音传出来:“在,谁啊?请进。”
肖平州推开门,李锋芒迈步进去,一个非常洁净的小院,也就三分地大小。正面是个二层小楼房,上下各两间,旁边各有一间平房,院子里整齐地摆满了花盆,各种花草在盆中生机勃勃。
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正在弯腰弄一盆花,听见门响才站直腰,马上“啊”了一声:“肖局长,您这大驾光临,蜗居瞬间蓬荜生辉啊!”
在一个县里,教育局长可以不认识自己管辖的教师,但教师一般都会认识教育局长,这不奇怪,李锋芒从谈吐上马上就猜出这位齐老师是教语文的。
肖平州呵呵笑着与急步上前的齐老师握手,目光所及院子中的花花草草:“幸存耕雨地,况值养花时。齐老师,您这爱好很高雅啊。”
“老而无用,聊作一乐罢了,局长高深,这句宋代老农句也知道啊,佩服啊!”齐老师松开肖平州的手,看着李锋芒与李天说:“这两位是?”
肖平州不知道该如何介绍,只是看着李锋芒。直说,毫不隐瞒——李锋芒已经决定这样做,于是微笑着伸出手:“齐老师好,我是肖局长的朋友,《河右晚报》特稿部的主任李锋芒,这是我们部门的首席记者李天。”
李天马上鞠躬:叔叔好。
齐老师听说是记者,嘴上说你们好,请进家里坐,心里想这是要给我做报道?可我没啥事迹啊。这个小些的记者为啥给我鞠躬?随后看着肖平州顿觉恍然大悟:人家是给局长做报道,需要下面人恭维几句,就随便找几个老师聊聊。
进了屋里坐下,肖平州拉家常般问:“齐老师,怎么就你一个人在家,您爱人与孩子呢?”
齐老师烧上开水准备沏茶:“儿子在北江市里读高中,这不快高考了吗,老伴在学校附近租了个房子陪读做饭呢。女儿医学院毕业一直没找到工作,在省城龙脊打工也不知道为啥突然就不干了,这不回来一个多月了,就在一个药店给人家卖药呢?你说上了大学有啥用啊,卖个药需要医学院正规本科生,这不是浪费吗?唉!”
李天马上就问:“叔叔,齐明敏在哪个药店卖药?”
齐老师看了他一眼顺口就说:“就在这条路的前面拐弯处,‘健康大药房’。咦,你怎么知道我女儿名字?”
李天马上站起来:“叔叔,我稍后再给您解释。”说完转身就跑出去了,很快听见发动车的声音,然后逐渐远去。
李锋芒接过一杯茶,对诧异的齐老师说了详情,从假药厂开始到费劲周折找齐明敏,基本属实说了整个过程。
齐老师这才明白他们一行的目的,叹口气:“肖局长,这个事太突然,我得想想。”
肖平州呵呵笑了:“儿女大事,当然得好好想想。李主任是我的老朋友,也是我研究生同门师弟,人品一流。你可能还记得当年栾人豪事件吧,咱们县里传得沸沸扬扬,《一个乡村女教师之死》就是他写的稿子。”
齐老师马上站起来:“失敬失敬,我读过,读过,读得热泪盈眶。”
肖平州端起茶杯:“说这些只是想证明李锋芒主任是个正直的人,他的侄子为了您女儿这段时间茶饭不思,当然,强扭的瓜不甜,我们得尊重您的意见,最关键是您女儿的意见。”
李锋芒笑了笑,掏出烟,抽出一根递给齐老师,他摆手拒绝了,然后起身拿过个烟灰缸,李锋芒点着烟:“陈年旧事了,肖局长又提起,我几乎都忘了。”
随后他又将李天的家庭情况说了说,省城有房子也说了,并且对李天的人品重点夸了几句。
正说话间,门外有停车的声音,很快,李天拉着齐明敏的手走了进来,李锋芒与肖平州相视一笑,知道这个事情八九不离十了。
李天到了药店门口停下车,没熄火没关门就跑了进去,因为是长假期间,药店的人并不多,他一眼就看到齐明敏在一个药柜前整理,不顾一切他就冲过去:“明敏”,喊了这一声,瞬间泪流满面。
齐明敏手里拿着的一盒药正摆放,熟悉的声音与煎熬的心在这一刻达到满足,扭身也是泪光盈盈。其实每天李天的留言她都看,心里的疙瘩也解开了,最近朝思暮想就是这个人了。
齐老师看着俩孩子拉着手进来,一切都明白了,这段时间姑娘每天郁郁寡欢,他也猜出些,只是没有交流。再仔细打量李天,高高大大,清清秀秀,也满意。
李天到屋里放开明敏的手就给齐老师鞠了个躬:叔叔,您放心,我会一生一世对明敏好,如果辜负了,天打五雷轰。
齐老师是很豁达的人,对于子女要求严格但也明白女大不中留,随即就笑了:“孩子,赌咒发誓不如日常点滴做到,你们再相处相处,我不干涉。这样吧,你俩好久没见了,明敏,先去给药店请了假,然后你俩说说话,我们也说说话。”
李锋芒微笑着冲李天点点头,俩人拉着手兴高采烈出去了。齐老师很直接就说:“李锋芒主任,孩子是本科毕业,正规医学院,不能把学的东西都荒废了,将来他们成了也不能两地分居吧。”
这是很婉转的要求,李锋芒也想过这个事情于是点头说:“省城工作的事情我来想办法,您放心。”
齐老师起身给他们添水:“我还是想让她去医院工作。”
这是大难题,李锋芒大致清楚,去省城的医院工作,要么你是博士毕业,最差也得研究生毕业,要么你有绝对的关系,这可不敢轻易许诺。他反复斟酌了下用词才开口:“齐老师,这个事情我不许诺,因为不是上嘴唇碰碰下嘴唇就解决了。我会尽全力,先让明敏去省城我朋友的公司工作,待遇不错,然后督促她努力努力,再找机会给她安排读研或者去医院工作,您看如何?”
齐老师点头称是:“省城医院太难进了,我觉着你很实在,对我胃口,就这么定了。”
皆大欢喜,肖平州哈哈笑:“看来这个媒人我当定了,齐老师,你得谢我猪头呢!媒人谢得早,日子过得好,尽快尽快啊!”
齐老师很正式的站起来:“肖局长,如您当这个媒人我就更放心了,孩子母亲最近回来我们商量好马上就安排送。”
出了小院,李天与金明敏已经在车跟前,李锋芒好好打量了一下齐明敏,一米六多的个子,着装简单但干净利索,已经不多见的简单马尾辫,透出一种朴素大方。瓜子脸,肤色不白不黑,挺鼻梁,一幅戴了好久的眼镜后面,目光坚毅直接。
挥手作别前,齐明敏走到李锋芒跟前微微鞠躬:“叔,感谢您为了我们的事在百忙中跑一趟。”
李锋芒笑了笑:“不谢,我是李天的表叔,这个事情义不容辞。另外,你在医学院的书本需要捡起来,我答应你父亲有机会安排去医院工作,你也知道省城医院的进入门槛,所以……”
齐明敏说我会努力,去年考也差的不多,为了未来我最近已经开始读书了。
“很不错”,等车走了一段路,李锋芒拍着李天的肩膀说:“我侄子的眼光真好,是个好姑娘。”
李天羞涩地笑了笑,不由自主又盯着后视镜看,齐老师跟闺女还站在门口说着什么,李锋芒笑嘻嘻说:“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你也给我长点脸,男子汉要拿得起放得下。”
肖平州在后排座位上笑了:“师弟啊,现在年轻人一个月就可以这样难舍难分,你估计也是如此吧,我们当年恋爱半年才敢拉拉手。”
李锋芒苦笑一声,最近这段时间张文秀喜怒无常,对于回忆情感,每一次都如在油锅中一般煎熬,摇摇头打岔说:“时代不同了,现在的男孩子们有个说法——平均二十八次聊天就可以追到一个女孩,还说是科学研究说明。对不对,李天?”
李天嘿嘿笑:“叔,你就调侃我吧,我真不知道这个所谓的科学研究,科学是严谨的,这个最多算个统计概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