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七章 窝囊
题记:难得的休息,在故乡这一夜的睡眠实在舒服,跟母亲关系改善,家庭和睦,也觉决定去南江接回张文秀,似乎一切都顺利了。再次去了水库鱼庄,三年了,物是人非,他默默处理了家事,而后安排县里的事——难得糊涂是家里的事情,黑白分明是县里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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窑洞里热气腾腾,火炉子红彤彤,在感情世界迷路的李锋芒终于看到出口,尽管金媛媛的电话如鞭子,但甩过来都把疼给了张文秀,唯有愧疚如刀割,这是多么不公平。
努力平息心情后,李锋芒坐到饭桌前,母亲李楔把一碟子蒜泥递过来:“吃个饭给谁打电话呢?你这也太忙了吧,事情没完没了的,饺子都凉了。”
李喇叭说记者就是这样,随时有事就得处理,咱锋儿是记者头了。“不是工作,”李锋芒说是给洪亮哥,然后夹起个饺子放到蒜碟里问姥爷:您徒孙权威家里有电话吗?明天中午咱一起去吃水库鱼吧。
“咱们吃还是去作陪?”姥爷说就咱们算了跑了,李锋芒笑着说有人请客,不吃白不吃。
李喇叭说他家电话有,我给你找去,作陪就作陪,但不要把我这老骨头往主座推了。说完站起来到里屋拿出个小本本。
“不推不推,安排一桌就是吃饭,我谈事在另一桌,”李锋芒夹起饺子放到嘴里,慢慢咀嚼,白萝卜特有的香味让他非常舒服,就这一口是他这么多年难得的“馋”。
自读高中开始,在外不管是吃食堂还是后来天天大餐,这个味道总是挥之不去——他喜欢吃包子饺子,尤其是白萝卜馅。
看他接连吃了十多个,母亲李楔笑着递过来一碗饺子汤:“喝口吧,别噎着。”
母子感情自从姥姥去世后改善很多,李楔嫁的这个男人没出息,看自己儿子县委书记都给面子,她很是欣慰。
因为惦念李锋芒的钱被李楔训斥,这个窝囊男人没生气,他习惯了,但他不习惯一直穷,于是目光一直偷偷瞄那个茶叶箱子。李锋芒无意看到,心里动了下,但没多想。
李楔唯一的女儿开春要盖房子,在他们跟前说了几次缺钱,可哪有啊,住在李喇叭这里,种几亩地刚够生活,李喇叭经常还贴补他们。
对这个事情,李楔的意思是有也不给,“我们搬到父亲这边吃住,村里的房子已经给她了,这个女婿好吃懒做,还攀比要盖五间砖瓦北房,有本事自己去挣。”
李锋芒这两年断续也给李楔一些钱,但李楔说留着养老,咱那“白眼狼”女婿指望不上。
这些个事情李锋芒不知道,如果知道肯定会多少接济一下这个同母异父的妹妹,他觉着家里和气就好,比如这会儿,他接过李楔递过来的饺子汤,咕咚咕咚喝了半碗,很舒服的说了句“原汤化原食”。
把桌子上的饺子端到一边,李楔再端过来一盘刚煮出来的:“真不知你咋地这么爱吃这个馅子,萝卜有腥气,放啥也压不住,我加了粉条豆腐干鸡蛋还好些。如今生活好了,我们包饺子都是包猪肉白菜,牛肉大葱,素饺子也是韭菜鸡蛋。
李喇叭在旁边插嘴说估计那时候家里穷,你妈给锋儿经常包白萝卜馅的饺子,吃顺嘴了。
说完递给李锋芒那个小本子,说权威的手机跟家里电话都有,然后问李锋芒现在打?往嘴里塞个饺子站起来,李锋芒不讲究的边嚼边说:“姥爷,妈,你们先吃饭,我基本饱了,我来打。”
李楔笑着说你慢点,别噎着,再喝口汤。
端起碗喝干一碗汤,李锋芒说真饱了。随即点根烟,坐在炕沿上拨通了权威家里电话,正是他接的,说手机下午扔到车里忘了。
中午进酒店看到权威在大厅坐着,人多没打招呼,李锋芒笑着说中午也喝多了吧?你这手机就是生意,还敢忘到车里?
权威说是多喝了几杯,你洪亮表哥办喜宴都是好酒好菜。李锋芒说你个开饭店的老板,还缺好酒好菜啊。
权威说师叔就不要取笑我了,要不是你帮我要回欠账,估计早就停业了。这两天冷就没客人,眼看着就要下雪,我都准备关门,过完年再开。
李锋芒继续笑着调侃:“别啊,明天中午订两桌,行不行?”
权威马上说没问题啊,就是关了门,师叔要吃也能马上开。
不再笑,李锋芒说工作一直忙,也没问你清欠后生意受不受影响,现在还打白条吗?明天中午县委雷书记请客,你得弄得像样点,还有房间得干净卫生,鱼你没问题,配菜不行就提前买好。
忙不迭说好的好的,权威说我明天一早就上去,先把房间弄暖和了。当年清欠后冷清了几天,但很快就又恢复常态了,咱那个地方是特色,青山县独一号,领导们陆续就又去了,还是记账的多,但差不多都是月结。
“结”谁的?李锋芒没问这个问题,“结”自己口袋的钱肯定少,上次清欠之所以后来惹出那么多是非,就是这些官员说不清楚,但当下不想再提,于是说那就好,明天见吧。
挂了电话,李锋芒给李洪亮发了个短信:明天中午饭已经安排,请代为通知雷书记,并请嫂子与李天夫妇同来。
很快李洪亮就回复说好,我安排车明天一早去接你们。
正好抽完一根烟,李锋芒起身把烟头扔到院子里,再返回窑洞坐到桌边说,订了明天中午咱们去吃水库鱼,洪亮哥早上来接。
李喇叭喝着饺子汤没有犹豫,点头说好啊——这个外孙子跟女儿关系日渐融洽,吃什么不重要,能在一起多相处就好。
看着桌上那一摞子钱,那些空罐子李楔整齐的放到一边,像一些工艺品,但看着很不舒服。
沉睡中李锋芒不知道还有“‘叔叔’想留下钱”这么一出,看母亲收拾洗碗,姥爷在抽烟袋,于是开口:“姥爷,这个“茶叶钱”我想来想去不能要,具体不多说了,一会儿把钱装到茶叶罐里,明天中午还给他。”
李楔在旁边想这个孩子真像他爸,刚正不阿,心里叹口气,当年如果坚持下去自己的人生肯定会变样,只是那时候的环境能吓死人……她的后男人正在喝饺子汤,听李锋芒说这话差点呛住。
最难的关系是跟这个男人,李锋芒跟母亲血浓于水,小时候有些隔阂,随着岁月流逝也逐渐缓和,父亲孙继全也相认了,李楔对姥爷现在很好,他那些恨全部释然。但跟这个“叔叔”实在说不上话,人家本就沉默,姥爷说的三棍子打不出个屁,人也木讷,跟自己好似没有任何关系。
所以每次回来,如果都在怎么称呼都不知,只能是一概而论,比如“明天咱们一起去吃饭”,避免“姥爷”“妈妈”“叔叔”的一起称呼。
姥爷坐到桌子另一边的圈椅,拿起烟袋锅子:“锋儿啊,你已经成人了,在单位都是领导了,这些个大事情你肯定比我懂,你决定就是。我今天心软,你跟县委书记一起来的,要不然就不让你进门,说吧,我的外孙媳妇啥时候跟你一起回来?”
“嗯”了一声,没听到姥爷最后一句,李锋芒陷入沉思,他觉着这个钱就退不回去,雷书记肯定不会要,当着李洪亮的面肯定都没有办法往出拿,但得表明一个态度,或者装糊涂当没有拆开茶叶箱?
又一根烟抽完也想不出头绪,但对于雷书记托的事情他已经考虑差不多,于是想明天提到水库边,看情况再处理。
李喇叭见李锋芒半天不说话,这几天也想自己是不是多余管外孙子的事情,只是想起张文秀抱着儿子的样子马上就又追问:我孙媳妇啥时候回来?
不想解释,也不知怎么解释,李锋芒听金媛媛说她打电话给张文秀后,马上就想拿头撞墙,一直都是自己错了,还怪罪人家文秀。聪明人不是不犯错误,而是知道犯了错误,马上就开始挽救。
扭头看着姥爷,李锋芒叹口气说快了,忙完手头这几件事,我去南江市叫她回来。
李喇叭松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外孙子言出必行,这个态度跟在省城比有了很大改变,知道这句话不是敷衍,于是说不是姥爷逼你,文秀真不错,一家人好好过日子多好。
点着旱烟袋,姥爷抽一口加了一句:漂亮真不顶饭吃,再说文秀也漂亮。
李楔在,李锋芒顿时觉着羞愧,脸发烫,赶紧点头说我已经在计划尽快去南江市了。说完站起来:我出去走走,头疼。
李楔说黑漆马虎的,你拿上个手电。
“不用了”,李锋芒说妈,我就在门口吹吹风清醒清醒。
到这一刻,他都不知道张文秀给他生了个儿子,姥爷没说,孙继全没说,一个是没刻意提,一个是被要求,但很快他就知道了,然后恨不得瞬间就去了南江,到老婆孩子跟前请求宽恕,只是没想到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又耽搁下来,
朔风劲吹,天阴沉,在村里溜达了一圈,路上没有一个人,偶尔有几声狗叫,这就是故乡,他喜欢的安静。黑漆漆的路尽管熟悉,李锋芒还是小心翼翼,就这样还差点磕绊摔跤。
也不知道想啥,只是觉着脑子里乱糟糟,但想清楚了,那些钱必须还回去,直接塞给他秘书即可。返回院子门口,听杏在冰下仍旧有汩汩流水,叹口气缩着脖子抽了根烟才回去。
母亲跟继父去了旁边窑洞,李锋芒把钱装回茶叶罐,然后尽量密封成原来的样子,再放回茶叶箱,然后耸耸肩:姥爷,我得给你再弄些茶。
第二天李锋芒提着这个茶叶箱子出门觉着不对劲,到了权威的水库鱼庄悄悄看了下,果然这箱子里有个茶叶罐子里空了,看了下位置,李锋芒知道少了一万块钱——六个罐子前四个都是两万,最边上这俩放的是一万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