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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关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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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毛茸茸的大动物愉快的侧躺在长木椅上,一只手撑脑袋,一只手毫不见外地打了个哈欠。

    今天依然是高年级组对一年级组的训练实践日。

    钉崎双手撑着下巴躲在阴影下,看着伏黑和虎杖各自和高年级组的学长学姐们的特训,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了一个月前魔女小姐毫不客气毫无人性毫不谦让的「毒打式教导」。

    “一个多月了啊……伊薇安小姐已经离开了吧……”

    黑白相间的大型熊猫翘着腿,嘴巴里懒洋洋地叼着根草屑,“这对她来说是件好事哦。”

    “也是……”钉崎一口喝光水杯里解暑的水,起身伸了个懒腰,“说起来似乎伏黑也没有提起过这件事呢,我们之中只有他和伊薇安小姐稍微有点儿联系,现在大概就连五条老师也没办法找到伊薇安小姐了吧。”

    “说起来,五条老师还真是越来越不对劲了啊……这次看上去比上一次还要凶残的样子……”

    “在聊什么呢?我可以加入吗?”

    两人(?)身后传来幽幽的声音,钉崎被吓得一激灵,回头向靠在树干上的五条悟打招呼,“五条老师。”

    五条悟点点头,没有从树荫里走出来,视线划过钉崎落在她身后。

    伏黑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训练走了过来,一幅欲言又止的模样。

    “惠?”

    “消失了,伊薇安小姐的气息……完全消失了。”

    伏黑说的是「消失」,而不是「离开」。

    在所有人都默认伊薇安「离开」等同于「回家」的情况下,伏黑用了「消失」这样一个词。

    懒洋洋的身影不自觉地正经起来,五条悟走到三人跟前,唇角下压,“消失?”

    伏黑认真的点点头,喧闹的空地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就连原本跟着前辈学习咒术运用的虎杖都停了下来。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在场的人大概都是魔女强大力量的受益者,或许应该说,整个高专都因为她的存在得以在这段并不算短暂的时间里风平浪静。

    甚至实现了但凡有她在的拔除现场几乎可以说从未出现过损失惨重的局面。

    但在此之前,咒术师资源稀缺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高的出奇的死亡率。

    在诅咒越来越强大且肆意横行的现在,咒术师绝大多数死于和诅咒战斗的拔除现场,包括高级咒术师。

    甚至大部分天赋不错的咒术师在尚未成长起来之前就夭折的事故可以说是屡见不鲜。

    毫不夸张的说,在场的人都或直接或间接的得到过魔女的「馈赠」。

    骨节分明的手触碰到口袋里冰凉圆润的宝石,眼前闪过那张理直气壮到令人恼火的脸,状似漫不经心地抬眸,“仔细说说吧,惠。”

    “一个多月前,伊薇安小姐离开后,我能感应到她间断地向我传递坐标……”伏黑抬头看向五条悟,“大概是因为五条老师。”

    五条悟挑眉,“唔。惠可没告诉我呢。”

    “五条老师也没有问,不是吗?”

    出于某些不可说的原因,某人确实刻意在依靠高强度的工作麻痹自己变得乱七八糟的大脑。

    伏黑迎上他的「视线」,拿出一张卷起来的世界地图,上面用笔勾出了几个大致的地点,以东京为起点勾出绕了一整圈地球的路线,“这是我能感应到的大致坐标转换成的地点,以东京为起点,途径中国、印度等亚洲国家,以及北美多个国家。”

    五条悟伸手接过地图,展开仔细看了看,指尖顺着画出来的路线缓缓移动。

    非常不可思议,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地图上勾画出来的密密麻麻,大大小小的国家几乎布满了整张地图,大到亚洲大国,小到北欧小镇,鲜红的箭头勾勒出完整的线条轨迹,每一个圈出来的地点下都写着详细到分的时间。

    很显然大家也看到了这张密密麻麻的地图,钉崎想起这一个月期间伏黑时不时拿出地图皱眉思索勾勾画画的模样,她还在想「伏黑什么时候开始对世界地理起了兴趣」之类的。

    所以他那时候就是在比对坐标然后画出魔女小姐的行进路线吗?

    她看向虎杖,虎杖显然也想起了什么,一脸震惊的看向伏黑,“所以这一个月里你都在研究伊薇安小姐的路线吗?”

    “居然在短短一个月时间到过这么多个国家,该说不愧是伊薇安小姐吗?”

    修剪干净的指尖沉默的落在最后一个圈出的地标——朗伊尔城,在这之后,鲜红的笔记变得凌乱,在排除掉几条指向不明的箭头后打下郑重的问号。

    指尖沉吟着着重点了点指腹下的城市,上面的时间是五天前的凌晨三点。

    伏黑皱眉,脸上露出苦恼疑惑的神情,“那是最后一个能感应到伊薇安小姐气息的坐标。之后至今的第三天开始,伊薇安小姐的气息消失了。”

    五条悟点点头,没有说话,视线顺着指尖滑向标注着「北极」的一大片区块。

    这片区块干干净净,凌乱的红箭头并没有指向这里。但他有种莫名的直觉,似乎有什么声音在告诉他,就是这里。

    大手三下两下折好地图,塞进口袋里和那枚冰蓝的宝石放在一起,重新挂起漫不经心的笑容,“这件事情就交给老师去烦恼吧。现在,打起精神来迎接新的任务考核——作为咒术师的必修课。”

    几人面面相觑,在高大男人「核善」的笑容里果断转身离开——

    既然作为最强的人已经这么说了,他们自然没有必要去给他添乱。

    一年级组的三人固执地站在原地,没有离开的意思。

    高年级组也没有开口劝说,相比起他们,和魔女相处时间更长的新生们会更在意这件事是理所当然的,他们可都是善解人意的学长/学姐呢。

    不过,三人相视一眼,那家伙会不会像他们一样「善解人意」可就说不定了。

    五条悟没有开口,双手插兜站在阳光下,温暖的光勾勒出身体的形状,在地上投射出一片阴影。

    “五条老师,会把伊薇安小姐带回来吗?”

    五条悟静静地看着他,虎杖神情凝重,“伊薇安小姐离开之前,留下了一道「约束」,对宿傩的「约束」。”

    一瞬间,几道视线同时投注在他身上,他顾不上在意其他,把那天晚上伊薇安说的话告诉了五条悟,“我以为,伊薇安小姐会平安归来。”

    五条悟垂眸,脸色惨白……吗?

    该说不愧是随心所欲的魔女小姐吗,还真是肆意妄为呢。

    乐天派的少年垂着脑袋,像一只被主人抛弃在路边的小动物。

    五条悟叹了口气,伸手揉了一把眼前这颗毛茸茸的脑袋,嘴角挂上轻松的笑,“愿意相信老师吗?”

    虎杖毫不犹豫地用力点头,伸手揉了揉眼睛后抬起头,眼眶泛红,“愿意。”

    “好。听着,我会把她带回来。”

    “一定……”

    “嗯!”

    五条悟侧头看向其余两人,微微挑眉,无声示意。

    “那就拜托您了,五条老师。”

    尽管此时此刻的心情并不那么美妙,孩子们的信任还是让他露出了浅浅的笑意。

    伏黑说完后,钉崎把背包拎起来往前送,“这是伊薇安小姐留下的防御卷轴,也许能起到作用。”

    五条悟没有接,“既然是她给的,就好好用在你们觉得该用的地方吧。”

    指腹轻轻摩挲着口袋里的温凉的宝石,粗糙的纸面划过手背,“那么,回去好好准备接下来的考核吧。”

    目送心事重重的孩子们离开后,五条悟拨了个电话,低声吩咐了对方几句。

    刚刚还吵闹的场地变得空旷宁静,除了风拂过树叶的声音,只剩炽热的阳光,还有如影随形的阴影。

    ——

    当天夜里,一架从东京出发,目的地朗伊尔城的飞机上,带着眼罩的高大男人看着眼前的地图和一枚熠熠生辉的美丽宝石陷入沉思。

    骨节分明的大手拿起那枚宝石,冰凉圆润的触感贴在手心,刺激从手心传导到大脑神经,让他稍微回神。

    这枚宝石,有一次传送的机会。

    他会遵循心底的声音从距离北极最近的朗伊尔城出发,前往极北之地。

    以三天为期,如果三天之内没有得到任何关于伊薇安的消息。那么,这枚宝石也许是最后的希望。

    所以,肆意妄为的魔女,你会在哪儿呢?

    【多个不知名的随机掉落:到底去了哪里呢?伊薇安小姐,拜托一定、一定要平安地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北极的内容纯属虚构!

    虽然三天什么的有点离谱,但是wtw无所不能!(bushi

    今天!终于考完试啦!后续会努力存稿然后准备新脑洞,预计是综穿,有意思的设定会很多……其实也挺想开个西幻高魔,趁有时间研究研究!

    28、 两只5t5

    进入极北之地深处后,诺亚撤掉了隐身魔法,没有忘记留下了一层恒温结界包裹着伊薇安。

    伊薇安裹着宽大的法师袍,重新戴上了镌刻着魔法纹路的尖顶宽檐法师帽,暴露在空气中的小脸惨白,唇色泛着不正常的鲜红色泽。

    体内疯狂运转着本源之力,感知范围扩大到极限去感应越来越浅淡的气息。

    “那边,诺亚!”

    敏锐的捕捉到即将消失殆尽的力量气息,伊薇安抬手指向感知到的方位,诺亚二话不说俯冲而下。

    伊薇安迎着刺骨凛冽的寒风,固执的强忍困倦睁着一双葡萄般的眼睛紧紧盯着漫无边际的雪色。

    在一片茫茫雪色中,一抹格格不入的色彩突兀地撞入视线范围内——那是一颗覆雪的白蜡树。

    粗壮的深褐色躯干深深扎根于雪原之上,枝干顽强地朝四周蔓延,狠狠地深陷雪色之中,而后又被极北之地从不间断的飘雪覆盖,在伊薇安的记忆里茂密翠绿的树冠上本该挂满青翠欲滴的鲜活绿叶,可眼前这颗名为「希尔」的巨树为什么看起来这样衰败呢?

    崎岖蜿蜒的躯干失去了光泽,如同老太太的皮肤一般布满曲折隆起的纹路,厚雪把光秃秃的树冠压出弯曲到极致的弧度,原本枝叶繁盛的巨树此时仅仅剩下几片枯黄的叶片。

    伊薇安自诞生起第一次睁眼,看到的就是一双翠绿鲜活,充满生气的眼眸,那双眼睛温柔而包容,在往后孤寂冷清的数百年里一直陪伴着她,包容着她所有的任性和坏脾气。

    伊薇安和现存的魔女们是不一样的——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上。

    因为这份不一样,她拥有神秘强大到让人闻风丧胆的魔力;

    也因为这份不一样,她没有可以交托信任与生命的「同伴」,付诸信任只能建立在「契约」的基础上。

    无论何时都一个人摸索着前行,漫长的岁月里除了魔法只剩下沉甸甸的孤独。

    但也因为这份不一样,她有希尔的陪伴,诺亚的守护,所以即便在所有人的眼睛里只能看到畏惧和贪婪,她也从不会为此驻足。

    伊薇安是「世界树」希尔最疼爱的孩子,是以强大闻名的黑龙诺亚认可的伴生者,是孑然一身也无所畏惧的「时之魔女」。

    庞大的黑龙感应到针扎一样细细密密的疼痛在心底蔓延,沉默无声的落地,heimao黑袍的娇小身影坚定眷恋地缓缓靠近那颗仿佛亘古不变的巨树,顾不得离开了巨龙身边后狂风无情地肆虐她孱弱的身体,尖顶帽被呼啸而过的风裹挟着消失在茫茫雪色之中。

    毫无血色的手触碰粗糙干燥的树干——和以往截然不同的触感从手心的敏感神经传递到大脑。与此同时,深切的情感如同狂风过境一般涌入脑海。

    她在这个世界里平和地度过了将近六个月,沉浸在新的力量体系里不亦乐乎。

    可在遥远的魔法世界,在牵挂着她的希尔心里,她是在和她发生了争吵之后才一声不吭地消失了六个月。

    对于魔女漫长生命来说不值一提的六个月,对于世界树来说弹指一挥间的六个月吗?

    不,不是这样的。

    世界树悲伤的情感通过指尖与表皮的触碰源源不断的汇聚成难以言喻的巨大悲恸告诉伊薇安,在她消失后发生的一切。

    希尔自责的泪水在心底流淌,亘古永恒的世界树沾染了悲伤,庞大的负面情绪唤醒了觊觎母树的毒蛇尼德霍格——世界树出现了枯萎的迹象。

    无法在大陆感知到伊薇安气息的希尔以为。因为与自己的争吵让一气之下出走的伊薇安遭遇了她无法窥探的意外。

    为了对抗尼德霍格强忍着悲伤选择了回归母树沉睡,陷入沉睡的世界树无法诞生新生的魔女,也无法再指引死去的魔女回归母体。

    无法指引或许在自己看不到的角落里丧生的伊薇安回到安眠之地。

    指腹下日渐枯萎的世界树树皮干枯皲裂,稀稀拉拉的叶片是死气弥漫的黄褐色,伊薇安的泪水爬满了脸颊,为数不多的叶片从枝桠上缓缓脱落,晃晃悠悠地抵抗着寒风,最后落在她头上,就像每一次都温柔包容地抚摸着她背脊的,属于希尔的手。

    温暖而又干燥,就连凛冽的寒风也绕过她,被巨树挡在身后,伊薇安仿佛看到了那双翠绿色的眼睛,温柔的声音似乎铭刻在记忆里,又似乎就回荡在耳边:“别难过,亲爱的伊薇。”

    混乱的情绪找到了出口,伊薇安不顾一切地张开双手抱住眼前这颗垂垂老矣的古树,嚎啕大哭。

    诺亚静静的站在不远处看着如同孩子一样抱着母亲哭的不能自已的伊薇安,就像以往漫长岁月里的每一次,安静无声的守护。

    破碎的哭声消散在风中,漂泊异世的孤寂终于得到了宣泄,伴随着细微的叶片沙沙声。

    那是慈爱的母亲在安抚她亲爱的孩子。

    ——

    朗伊尔城,距离北极最近的城市。

    五条悟下了飞机后直接坐上了前往北极的科考船,拒绝了随行的人。

    除了口袋里的地图宝石和早就准备好的必需品背包之外什么也没带,孑然一身踏上了这片科技难以企及、生物难以生存的土地。

    视线范围之内除了白色只有白色,入目可即的只有无边无际的茫茫雪色。

    修长的手指压了一下眼睛的部位,自嘲一笑,“该说托眼罩的福没有因为雪盲耽误时间吗?”

    北极很大,应该说非常大,按照普通人的方式大概一个月也没办法搜索完全。

    所以,五条悟一开始就没有打算按照常规的方式。

    单手拎起背包正打算找个确定没有人烟的地方,口袋里的手机传来震动的传感。

    另一只手拿出来看到上面的来电显示,稍微压了压升腾的不耐,“老师。”

    打来电话的是五条悟曾经的老师目前的高专校长夜蛾正道先生,“悟,之前抓回来的那只诅咒被救走了,来的是看上去类似「同伙」关系的两只诅咒,其中一只是上次成功捕捉又被逃掉的富士山头。”

    “什么?”

    “用作禁锢的结界似乎消散了,天元大人的结界无法起到阻拦的作用,自称「真人」的诅咒看起来似乎对你和魔女小姐非常不满。”

    五条悟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前半句,“消散了……吗?”

    “抱歉,麻烦等我回去解决,先挂了。”

    挂断电话随意扔进口袋里,五条悟望向远方,身体腾空而起。

    ——

    伊薇安不知道为什么希尔会出现在这个世界。

    她能感受到这个世界对外来者的不友好。但眼前最让她在意的是即将枯竭的世界树。

    嚣张跋扈的魔女难得一见地展露出全然的乖巧依赖,苍白的小脸眷恋地在粗糙的躯干上轻蹭,双眸微阖仔细感应越来越浅淡的气息。

    “希尔,希尔,你怎么了呢?”

    耳边除了细细的沙沙声和呼啸而过的风声之外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伊薇安转头看向安静守候的黑龙,“诺亚,我能感受到,希尔的生命力在消散。可是希尔怎么会出现在这呢?”

    金色的瞳孔温和地看着她,长久以来的陪伴让他足够了解眼前羸弱得仿佛随时都会随风消散的小少女,“没关系,伊薇。”

    他毫无底线地纵容自己年幼的伴生者试图对抗规则的意图。

    殷红的唇紧抿,垂下的眼睫在眼睑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带着哭腔的声线微颤:“也许这会让我们都死在这儿,你应该阻止我的,诺亚。”

    庞大的黑影缓缓靠近,在接近世界树时化作黑发金瞳的成年男性模样。

    细碎的墨发扎起一小缕垂在脑后,流动着细碎光芒的金瞳带着与生俱来的凌厉威严,神情冷漠疏离,浑身上下散发着独属于龙族的,让人生不起丝毫冒犯之心的危险气息。

    在娇小的身影前停下脚步,大手抚上毛茸茸的脑袋,冷淡的声线一如往昔的包容,“伊薇,别害怕。”

    明明是象征着强大与神性的金瞳,却在对上伊薇安微红的眼眶时流露出细碎的笑意,难得一见的笑冲散了竖瞳的危险气息。

    诺亚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径直化作光点回到属于伊薇安和他的魔法影子书里。

    伊薇安伸手接住浮在空中的繁复古书,咽下堵塞在候间的哽咽,把它紧紧抱在怀中。

    伸手狠狠地抹了一把眼眶,她凝出魔杖,影子书自发从她怀中飘起,书页翻动刷刷作响。

    一只苍白的手贴在古树粗壮的躯干上,微微嘶哑的嗓音呢喃着怪异华丽的古语,伴随着吟唱而召唤出来的源源不断的魔力听从主人的命令倾泻于这棵垂垂老矣的巨树上。

    “——「回溯」。”

    身体里无时无刻充盈运转的魔力猛的一下被抽空,魔力枯竭的感觉并不好受。

    就像从普通人身上一次性抽取过量的血液从而造成的极度晕眩无力,虚无的疲倦疼痛袭卷全身,伊薇安压下强烈的不适感,放松身体去接纳呼啸而来的魔法元素。

    听从召唤而来的魔法元素狂风过境一般涌入她的身体,又借由逐渐凝结成型的魔法阵与属于伊薇安的本源魔力融合交缠在一起,毫不吝惜地向掌心下的巨树输送。

    「时空法则」——「时间」与「空间」隶属于世界之内,却又游离于规则运行的轨迹之外。

    「世界」是凌驾于魔法之上的存在。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时空」已经脱离了「自然魔法」的范畴,触碰到了「法则」的边缘。

    「自然魔法」归属于自然,也就是从自然中借取力量,以此达到借由对某种魔法元素的亲和力从而使用自然元素的力量。

    一切属于自然的元素力量都可以统称为「自然魔法」。

    而凌驾于自然魔法之上的则是独属于世界的力量。

    伊薇安的「时间魔法」就属于世界法则赋予的传承魔法,始于世界归于世界。但时间魔法的使用是被世界所克制限制的。

    在不影响改变世界运行轨迹的情况下,对于亲自择定的传承者,世界是宽容而慈爱的母亲,任由孩子调皮捣蛋后不动声色地进行善后修补被破坏的痕迹;

    可一旦伊薇安妄图插手「无法更改的宿命」,导致本该恒定前行的运行轨迹完全偏离允许的误差范围之内,世界会化为严厉威严的父亲,赐下惩罚。

    伊薇安没有「同伴」,但这些传承与生俱来,在她成功掌握时间魔法后就会随着血脉流淌的传承深深地烙印在脑子里。

    尽管没有严苛的界定,但伊薇安清楚的知道。一旦插手世界树的宿命,就相当于忤逆世界,挑衅规则。

    因为世界无论如何发展,都是在法则精密计算之后得到的最优解——哪怕存在误差,也不会出现过多的偏移。

    而世界对她的偏爱,则是在界定好的误差范围内,她拥有随心所欲的权利,独一无二的权利。

    如果她妄图插手,哪怕她是世界择定的时间传承者,也要承担来自严厉「父亲」的怒火。

    但是,抱歉。

    源源不断的魔法元素通过身体转化为「扭转时间」的力量涌入苍老的古树,虬结的深褐色树根褪去衰败的色彩,鲜活的生命力坚定而缓慢地向上攀爬蔓延,粗糙丑陋的躯干仿佛重获新生一般焕发出生命的色彩,光秃秃的枝桠萌生幼嫩的叶片。尽管幼小,却以无法阻挡的姿态青翠欲滴地爬满枝头。

    伊薇安大脑一片空白,就像超出负荷的机器无法再分出心思顾虑其他,只隐隐约约记起,当目之所及的最后一片枯叶重焕新生,一道无比熟悉的金色光团进入损耗过度几近报废的身体,缓缓地在无法再储存魔力的身体里流动,强势而又温柔。

    “希尔——该醒来了。”

    伴随着龙吟,悬浮在空中的魔法影子书如同蒙上了无数层厚重的尘雾,金色的光芒挣扎着分出一团融入伊薇安的身体后彻底黯淡失色,化作光点不舍地蹭了蹭少女毫无血色的脸庞,最后消散于风中。

    双眸紧闭的黑袍少女无力倒在雪地上,裸露在外的肌肤几乎与飘雪一样苍白到透明,她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食指动了动,试图在抓住离去的身影。

    巨树终于从沉睡中醒来,翠绿的枝桠分开,粗壮的根部轻柔至极地托举起到在地面上破败不堪的伊薇安小心翼翼地放入绿叶自发编织仅仅能容纳一人的「摇篮」,幼嫩的枝叶紧紧地包裹着精致脆弱的小魔女,翠绿的光团缓缓的修复孱弱的身躯,为她抵御外界的严寒狂风。

    一切归于平静,飘雪重新包裹住这片与世隔绝的土地。

    【希尔记事:找到了……我的孩子……亲爱的小伊薇。】

    作者有话要说:

    毒蛇尼德霍格源自北欧神话体系。

    诺亚和伊薇安的故事其实是源于两年前我一个梦境的小脑洞,是be来着……

    求个收藏评论投喂——

    29、 三只5t5

    高大的身影悬浮在空中,高高在上地俯瞰这片到处充斥着雪色的极寒之地。

    已经第二天了。

    北极对于漫无目的的人类来说实在大的过分。哪怕五条悟已经运转术式以最便捷的方式在空中进行搜找,整整一天时间过去了,入目可及依然是无边无际的雪。

    更别提几乎一年四季毫不间断的凛冽寒风时不时裹挟着飘雪呼啸而过。

    总而言之,即便是最强的五条悟也不得不承认,三天之内在北极找到消失的魔女小姐几乎可以说是天方夜谭。

    更何况,没有人知道胡作非为的魔女小姐到底是离开了这个世界,还是在某个地方盖着被子脑袋一歪就睡着了(伊薇安?)

    但是嘛……

    “在我这儿,可没有什么「不可能」呢。”

    忽然,一小团黑色跌跌撞撞地闯入了雪的世界,他没有丝毫迟疑地追上前去。

    怪异独特的黑色宽檐尖顶帽落入一只冷白的大手,带着一点儿濡湿的冰凉。

    是属于某位任性魔女的帽子。

    指腹仔细捻了捻,帽子的材质无法分辨,似乎在风雪交加的情况下沾染了冰冰凉凉的雪水。

    但并不重,加上雪地的风向千变万化。因此大概没办法判断掉落时间和方向。

    不过,总算能确定大致方向没有出错了呢。

    看不清表情的脸上一直下压的唇角总算露出了笑容,浑身上下的低气压稍微消散了些许,“算提示吗,魔女小姐?”

    五条悟抖落帽子上附着的碎雪,确认是不吸水的材质之后折了几下,塞进上衣的口袋里拍了拍,忽然充满干劲地舒展手脚活动了一下关节。

    “那就,老老实实等着我吧。”

    半空中小小的黑点猛的消失在原地,朝着雪色深处掠去。

    ——

    “伏黑……”

    伏黑和钉崎抬头看去,出声的人并没有看他,而是仰头望着瑰丽的晚霞。

    橘红的霞光落在两人身上,带出迷蒙的色彩。

    两人都没有说话,静静地等待下文。

    “听夜蛾校长说,现在就连五条老师也联系不上了。”

    “伊薇安小姐她……”

    “会没事吗?”

    气氛忽然陷入诡异的寂静,没人能拍着胸脯保证。更何况是在就连最强的五条悟也没有传来任何消息的情况下。

    钉崎一巴掌拍在虎杖的背上,故作凶狠地打破僵局,“在说什么啊喂,他们两个家伙明明可都是强到不需要任何人担心的程度啊笨蛋。”

    虎杖被这毫不渗水的一巴掌打的一个趔趄,好不容易稳住身体,刚刚那突然升起的凝重气氛已经被这一巴掌打得七零八落拼也拼不起来了。

    伏黑默默地对大姐头竖起大拇指,跟着仰头看向即将消失的霞光,“我相信五条老师。”

    他转头看向虎杖和钉崎,“相信他吧,虎杖。”

    或许美丽的事物总是易逝,瑰丽的晚霞转瞬即逝,沉沉的暮色降临,奇异的光影在伏黑的脸上留下黑白交错的明与暗。

    浓长的眼睫毛投射出一小片阴影,让严肃的神情增添了几分坚定。

    出于对认定最强者的信任与肯定。

    钉崎笑了笑,飒爽的大姐头藏在笑容里的温柔一闪而过,却在下一秒画风突变,表情狰狞地活动手指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听说那几只逃掉的诅咒可是十分嚣张啊,那么作为报答,这段时间就努力多拔除几只做恶的臭虫吧。”

    伏黑和虎杖动作几乎一致地摸了摸鼻子,却在下一秒相视一笑。

    如出一辙的斗志昂扬。

    ——

    第三天,北极已经完全笼罩在浓重的夜色之中,纯白的雪在月光下折射出冷白的色彩。

    黑衣黑裤的身影急速掠过漫无边际的雪色,呼啸而过的刺骨寒风在他周身打了个转,毫不留情地刮起飞扬的碎雪。

    快了……

    内心深处的声音催促着他不分昼夜地前进,背包里准备作为补充能量存在的甜食已经所剩无几,剩下几块方便又好携带的压缩饼干,五条悟顾不上嫌弃毫无口感硬巴巴的难吃食物,找了个背风的地方几口解决掉「晚餐」,垃圾塞进背包另一层后拎起往身后一甩,继续赶路。

    “跑的真远啊,魔女小姐。”

    清浅的呢喃从干裂的唇边溢出,化作一团白雾消散在风中。

    掌心在月色下闪烁着璀璨光芒的冰蓝色宝石沾染上浅浅的体温,和一抹独特的气息混合交缠在一起。

    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到的身影距离深处越来越近,宝石上的气息如同一条细细的丝线向前探去。

    五条悟对此毫无察觉,随着距离愈发拉近,心底深处的声音越来越急促。

    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感到被侵入冒犯的不快。

    倏忽,一颗需要无人合抱的粗壮繁盛的巨树突兀的闯入视线,为一片苍凉的雪白染上生机盎然的翠色。

    高大的身影在巨树不远处停下,眼罩下眉骨的部位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五条悟蹙眉,仔细端详眼前的巨树。

    虬结的树根深深地扎根于厚重的雪地上,躯干粗壮而蕴含生机,最让人在意的是布满翠绿枝叶的树冠,旺盛繁密,不染风雪,这片土地上的严寒似乎都无法沾染它分毫。

    仿佛所处之地不是生命迹象少得可怜的北极,而是气候宜人的密林。

    北极和生机勃勃的树。

    这样的组合怎么看怎么都透露着怪异荒诞的色彩。

    但……极致的怪异背后会藏着什么呢?

    五条悟双手插兜,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身影消失在原地。

    在进入距离巨树半径二十米的范围时,五条悟能明显感觉到身体通过了一层类似薄膜的隔层,这层膜似乎对他的到来并没有丝毫阻拦的意思,随后迎面而来的风裹挟着温暖宜人的气息,冲散冰冷的寒气。

    “结界吗?”

    意味不明的声音在一片寂静中响起,耳边无时无刻呼啸着的风声在进入结界的一霎那就消失了。

    除了树叶摩挲的细微沙沙声,再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声音存在。

    但很显然他并不在意这片区域的怪异之处,捕捉到一抹微弱到仿佛随时会消失的呼吸声,修长的手指随意勾起眼罩,露出带着笑意的湖蓝色眼瞳,“呀,找到了。”

    慢悠悠地走到繁密的树冠下,大概是他没有展露丝毫攻击性的原因,巨树对他的行动毫无反应。

    抬头,果然在一片翠色里看到垂落而下的紫黑色长发,在轻柔的暖风中懒洋洋地打着卷儿。

    冷泠泠的眼眸弯起,笑意倾泻而出,仿佛一汪毫无波动的湖水被春风撩起阵阵涟漪。

    “魔女小姐?”

    没有回应,他换了个称呼,“伊薇安?”

    所以果然是找了个地方睡着了吗?

    视线转了一圈,没有看到那只极具攻击性的黑龙。

    又或许,是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嘛。这么说起来,魔女小姐身上的秘密还真是多的吓人。

    毫不掩饰的心里的怨念,五条悟沉吟片刻,眼前的巨树似乎没有攻击性——

    当然也可能是出于某种原因没有对他展露攻击的意向,而魔女小姐又陷入了叫不醒的沉睡。

    但他显然没有办法在这里一直等到她醒来……那样等魔女小姐醒来之后大概只能看到因为缺少食物而奄奄一息的他,这样可不妙啊——作为最强的高大形象会完全崩塌到渣渣也不剩吧?

    那么,只剩下一个办法了呢。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试探着抚上巨树的躯干,随时准备着运行「无下限术式」。

    指腹下传来略微粗糙的质感,耳边除了时不时的沙沙声,以及那道细微的呼吸声外,什么也没有发生。

    食指屈起轻轻敲了一下树身,用商量的口吻道:“你好,我是上面那位睡得正香的小姐的……唔,姑且算是同伴吧。”

    “证物的话……”修长的十指摊开,露出掌心那块蕴含着浓郁的属于伊薇安魔力的湖蓝色宝石,“这是她送给我的礼物呢。”

    没有得到回应。

    五条悟也不急,掌心的宝石在月色下散发出璀璨迷人的色泽。

    一根细细的枝桠缓缓抽长,在他身前顿了一下,尖端轻轻的点了点宝石。

    下一秒,宝石上凝结出一缕雾气一般的魔力,眷恋地绕着枝桠蹭了蹭。

    淡紫色的魔力上杂糅着不易察觉的银白色丝线,仿佛有思想的枝桠离开宝石,那缕魔力很快消散。

    它绕到五条悟身前,尖端正对着他一动不动,似乎陷入了沉思。

    五条悟不紧不慢地收拢五指,重新包裹住微凉的宝石,双手插进口袋,安静地等待。

    不知道过了多久,仿佛来自另一个遥远世界的声音幽幽响起:“说出你的诉求吧,孩子。”

    不得不说,还真是如出一辙的说话方式呢。

    五条悟克制住心情,湖蓝色的眼睛毫不避讳地直视它,“也许稍微有点儿冒犯——我要把睡得正香的魔女小姐带回去呢。”

    他非常确定以及肯定刚刚是真的感受到了转瞬即逝的杀气。

    但是高大的男人嘴角含笑,两手插兜,看似漫不经心地站着,丝毫没有退缩的打算。

    “一直待在这种环境对伊薇安来说可算不上什么好事——我想这点你比我更清楚,最起码在这个世界我能为她提供更不错的选择呢。”

    虽然不太情愿,但,“更何况,离开这里她才能去找回到原本世界的办法,不是吗?”

    轻柔的女声似乎无奈地叹了口气,包容而温和,“你很聪明。既然伊薇愿意信任你,那么,契机到来之前,好好照顾我的孩子吧。”

    伊薇……五条悟无声重复了一遍,昵称吗?

    绿叶织就的摇篮托举着睡得正香的少女送到他眼前,五条悟仔细看了看,枝桠上最柔嫩的叶片环绕着熟睡的魔女,浅绿的光芒笼罩着她,源源不断的力量滋养她亏空的身体,印象里苍白的脸庞泛起健康的红润,双眸紧闭。

    看起来精神不错的样子。

    五条悟心下一松,伸手在背包里翻找了一会儿。果然找到一条不知道是谁塞进来的干净暖和的毛毯,扬手盖在不省人事的魔女身上,卷巴卷巴裹得严严实实,这才双手把她从绿叶里横抱出来。

    浅绿色的光芒不舍地绕着暴露在空气中的红润小脸蹭了好几下,猝不及防地化作流光顺着指尖钻入他的指尖。

    五条悟抱着伊薇安后撤几步,皱眉望向巨树。

    “不要介意,孩子,只是一个「无论如何也不能伤害伊薇」的小束缚。作为报答,我的小精灵们将回应你的召唤。”

    探出的枝桠乖巧地回归本体,温和的女声染上显而易见的疲惫。

    “离开这儿吧,孩子。”

    随着话语而开始碎裂坍塌的结界化作一道道光芒,钻入大树的身体,在凛冽的寒风席卷而来之前,暖洋洋的光芒包裹着五条悟和伊薇安。

    下一秒,出现在眼前的是远处雪幕里若隐若现的城市轮廓。

    【随机掉落的五条悟牌记事本:找到你了……伊薇?唔……伊薇。】

    作者有话要说:

    打酱油的老母亲——

    撸好预收文的简介啦,感兴趣的小可爱可以点进专栏看看哦……

    30、 四只5t5

    与雪地截然相反的灿烂天气肆无忌惮地笼罩着东京,秋日的暖阳足以驱散任何人心头的阴霾。

    三道身影从教师寮相伴着离开,阳光洒在深色的制服上,带来了些许热意。

    虎杖一只手搭在伏黑肩上,似乎有点儿苦恼,“已经有半个月了吧?伊薇安小姐睡这么久真的没事吗……”

    伏黑点点头,“五条老师有请硝子小姐进行诊治。虽然很不可思议,但是得到的结论确实是除了没有醒来的迹象之外一切正常。”

    “所以说……”钉崎拍拍虎杖的肩,“伊薇安小姐可不是脆弱的普通人啊,大概完全是出于自己的意愿导致的长睡不醒吧。”

    “说的也是。”虎杖想了想,“不过虽然五条老师把伊薇安小姐安置在教师寮这件事没什么问题……或者也可以说成保障安全之类的。但就在五条老师隔壁总感觉有点儿怪异。”

    钉崎耸耸肩,没有说破,“大概是比较方便照顾吧?毕竟五条老师把伊薇安小姐带回来的那天两人的状态看上去都不太好的样子,稍微照顾一下也是完全情有可原吧。”

    “总不可能是身为教职人员的大叔突然意识到自己对未成年少女有什么不轨企图之类的变/态想法吧……”

    话音未落,钉崎看到伙伴们一个偏过头去仿佛不忍直视,一个表情扭曲疯狂暗示,冲到嘴边的话语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低越来越低,僵硬的脖颈仿佛老旧的机器卡碟了一样扭过头去。

    果不其然对上一只黑黑的眼罩,还有对方挂在嘴边的笑。

    “大叔?不轨?变/态?听到了哦。”

    骨节分明的大手懒洋洋地搭在钉崎肩上,“这么说老师可是会伤心的啊。”

    “五、五条老师,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事先离开了老师再见!”

    话音刚落已经跑的不见人影了。

    五条悟懒散地重新把手插进兜里,看向剩下两人,“让我猜猜,惠和虎杖应该都不是来找我的吧?果然作为老师这么说可真是太没成就感了。”

    伏黑和虎杖老实点头承认,“有点担心伊薇安小姐的身体状况,所以来看看。”

    虎杖笑容灿烂丝毫没有补刀的自觉,道:“正好遇见了老师,今天没有出差任务之类的吗?”

    “啊……”五条悟轻飘飘地应道:“已经解决了。”

    “诶?”陡然升高的音调完全表达了主人的情绪,“已经完全解决了吗?好厉害,明明前段时间还常常忙的完全看不见人影。”

    “毕竟老师我可是最强啊。而且……”五条悟毫无架子地露齿一笑,“不要担心,快醒了哦。”

    两位小少年同时微微仰天看向他,“是说……伊薇安小姐吗?”

    五条悟眨眨眼,然后才想起来自己带着眼罩这回事,食指抵着唇,“嘘。”

    两人动作几乎一致地下意识噤声。

    “唔,大概就这几天。总之,可以放心了吧?”

    “老师……”虎杖露出带着点儿忐忑的神情。

    一只大手狠狠揉了一把眼皮底下这颗毛茸茸的脑袋,“别总是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揽啊虎杖。”

    “她想做的事情可不会因为任何人改变,毕竟可是目中无人的魔女小姐。”

    “所以,不要把这件事变成对自己的「诅咒」。”

    伏黑表示赞同,“等她醒来后,好好道个谢吧。”

    虎杖转头看向同伴,认真地点了点头。

    “嗯!”

    ——

    伊薇安做了一个十分漫长的梦。

    梦里是一片混乱的黑暗,无处不在的黑暗,紧紧包裹侵蚀着她,从骨髓深处油然而生的阴冷让她下意识地想要逃离。

    为了摆脱这份如影随形的阴寒,她下意识的依赖魔法。但当魔杖和诺亚全都没有回应她的召唤时,她难以自持地陷入了恐慌,暗色争先恐后地钻入她的身体,如同千万只虫子在她脆弱的骨缝里爬来爬去,留下让人头皮发麻的瘆人痛痒。

    法师最为人熟知的除了无比强大的精神力造就的魔法之外,还有孱弱到极致的身体。

    往往想要在魔法上取得成就的法师都只会把心思完全投放在对灵魂强度的淬炼上,从而忽视了的力量。

    而通常越强大的魔法师为了到达更高的境界,就会越注重对强大灵魂的追求,致使身体在脆弱的道路上越行越远,于是就形成了一个恶性闭环。

    与生俱来的强大魔力是她的倚杖,也是她骄傲的资本。

    可是现在,魔力消失了。

    包括诺亚希尔在内任何可以交托信任的人都从她的身边消失了。

    伊薇安企图摆脱黑暗,直觉告诉她,必须快一点,再快一点,否则就要来不及了。

    双腿不受控制的奔跑了起来,可是过分孱弱的身体仅仅只是跑了几步,呼吸间吞吐的阴冷气息就让她的大脑发晕,胸腔传来细密的疼痛,四肢绵软无力地瘫倒在地。

    黑色的衣裙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也因此将常年不见阳光的肌肤衬托的更加苍白如纸。

    长发散落在两侧脸颊,隐去了她的神情。

    伊薇安咬咬牙,撑着地面一边缓慢地站了起来,一边极力压下身体不适带来的晕眩感。

    漫无边际的黑暗犹如一个撕裂的深渊巨口,毫无还手之力的她就像误闯蛛网的蝇虫,明知徒劳无功,仍然垂死挣扎。

    虽然伊薇安很难想象,「垂死挣扎」这种形容词会出现在她身上。

    面无表情的脸上扯出一个自嘲的笑容,一点肌肉也没有的小腿由于过量的运动颤颤巍巍,完全依靠主人强大的意志力才没有直接罢工。

    伊薇安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身体每一个地方都在向大脑输送罢工的抗议。

    但她仿佛完全感受不到疼痛,干裂的唇一次又一次因为忍受疼痛而咬出了鲜血,鲜红的血在苍白的肌肤上蜿蜒,绽放出诡异的花朵。

    身体里的血液在不断流失,疼痛越来越剧烈。但伊薇安能感觉到,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缓慢地从她的身体里离开。

    黑暗里骤然闯入一团金色的光球,以不容拒绝的姿态将她包裹其中,伊薇安适应了黑暗的双眼被这团明艳的色彩刺了一下,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

    并不那么柔和但无比熟悉温暖的力量融入她的身体,缓缓的修复着破败衰竭的关节和心肺,霸道地驱散了疼痛和黑暗带来的阴寒,伊薇安无意识地低吟,为重获新生的身体,更为这团熟悉的力量。

    “诺亚……”

    那双紫葡萄一样的双眼再次睁开时,迎接她的是一片暖洋洋的恍如白昼的世界。

    金光不留情面地驱赶了黑暗,滋养灵魂的创伤,眷恋地蹭了蹭伊薇安的指尖,不舍地化作流光消溃。

    伊薇安伸手试图抓住那抹熟悉的气息,可是手指穿透了光团,什么也抓不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转了转,消失不见。

    “不……”

    伴随着光团的消亡,巨大的疲倦感袭卷了这句身体,她强行抵抗着困倦,撑起明明只有薄薄两片却仿佛千斤重的眼皮亲眼目睹着流光以无法挽回的速度消散。

    直到最后,困倦击败了她,伊薇安在一片安宁祥和的温暖中陷入昏睡。

    不知过了多久,光明之中滋生了浅淡的绿,绿色轻轻的环绕着伊薇安,源源不断地输送属于生命的力量,极尽所能地蕴养她损伤的灵魂。

    金光修复了伊薇安的身体,绿意则是毫无保留地温养她的灵魂。

    伊薇安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就像尚未诞生之初,源于世界树给予的宁静。

    她隐约感觉到,她回到了母树身边,依偎在母树包容的树桠上,肆意汲取成长的养分。

    母树从来不会拒绝受伤的孩子们,她总是那样包容而无私。

    似睡似醒间,伊薇安仿佛回到了她的一生。

    看着具有与生俱来强大能力的小伊薇安诞生之初,希尔和几位魔女前辈们慈爱的目光,前辈们和希尔一样,由衷地欢迎新生命的诞生。

    她们教导小伊薇安如何牙牙学语,如何学习走路,如何接纳力量,如何把元素精灵们当成伙伴……

    尚未学会掌握力量的小伊薇安身上常年弥漫着时间的磁场,这也导致了森林里常常会出现鸡飞狗跳乱成一团的场面。

    伊薇安清晰地记得,在前辈们教导自己如何接纳力量的时候,身体里过于强大的能力总让教导变得状况百出。

    有时身体自然溢出的本源魔力导致森林里的生物们瞬间衰老,有时又会一不小心把前辈们的时间倒退却又无论如何也找不到解决的办法,更甚至最严重的一次差点儿波及世界树让自己遭到反噬。

    多亏了几位前辈及时出手制止了力量外泄的惨剧。否则小伊薇安大概是无法承受反噬的后果直接回到母树修养上数百年也说不定。

    小伊薇安每天最大的烦恼,就是如何学会控制本源力量不让前辈们每每教导她时总是头疼不已。

    但也许人的情绪真的会形成一个闭环,在最幸福快乐的极点旁总会陷入最刻骨铭心的绝望。

    森林里的日子实在太过美好,所以小伊薇安看不见森林外潜藏的恶狼,正在对这片祥和的土地展露出贪婪的欲望。

    也或许,是前辈们把所有的危险都藏在了伊薇安看不见的地方。

    以前的小伊薇安不知道为什么早早定下的火元素魔法课会突然变成水元素魔法课,直到后来伊薇安才知道,那位教导她火元素魔法,肆意张扬的前辈在前一天的深夜里,为了重创敌人身受重伤拖着残躯回到了母树,却在三天后几乎全身缠满绷带却仍然面不改色地接住飞扑到她身上的小伊薇安,露出和往日无异的明艳笑容。

    以前的小伊薇安会问希尔,为什么魔女前辈们总会随着她的慢慢长大相继离开,希尔总是告诉她,前辈们在大陆的某一个角落完成着属于自己的冒险。

    就像伊薇安总有一天也会离开森林一样;年幼的伊薇安不能理解为什么希尔的眼睛每当这时总会变得雾蒙蒙的。

    后来,她就再也不会问出这个问题了。因为她知道了魔女前辈们真正的去处,可她宁愿自欺欺人地认为她们仍然在大陆的某一个地方无忧无虑地冒险,也不愿意接受她们或灵魂死去,或下落不明的事实。

    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居森林的魔女对于大陆上的许多种族来说就像一份人人垂涎的宝藏,藏匿在暗处的魔族、兽人族乃至弱小的人类,他们无时无刻不窥探着这片安宁的土地,渴望从中撕扯下一块肥肉,供族人尽情享用。

    而这仅仅是因为一个近乎荒诞的传说——魔女诞下的孩子必然会传承母体的血脉能力。

    看,为了那份得天独厚的天赋和微乎其微的希望,他们不会在意它是不是谎言,也不想听到任何的解释。

    他们只愿意听到想要听到的,只愿意看到想看到的。

    然而,就算魔女数量稀少的可怜,天性高傲的魔女也不会允许自己成为敌人的俘虏,她们极尽所能地保持着森林的平和,豁出性命去保护新生命,哪怕同归于尽也绝不让步——她们竭尽全力去粉碎敌人对母树的企图和族人的垂涎。

    以前的伊薇安对平静下的暗潮汹涌浑然不觉,一切的恶意都被这片森林,和守护森林的前辈们藏在身后。然后转过身来面对她时依旧露出一如既往的纵容。

    恍如白纸的伊薇安被平静蒙蔽了双眼,看不见前辈们笑容下如同潮水翻涌的鲜血与挣扎,也看不见希尔越来越忧郁无力的双眼。

    所有人都会对她说,“不要担心,伊薇,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于是她就放下心,继续任由自己沉浸在小小的幸福里。

    【不知名的随机掉落:完了完了,被抓包了 T-T(但是五条老师一!定!有!问!题!)】

    31、 五只5t5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她这样对自己说。

    直到森林里最后一位象征着治愈的水元素魔法老师那双碧蓝色的眼睛哀伤地看着她,和往常一样摸了摸她的头,眼里带着她看不懂的决绝,告别一般对她说,“一切都会变好的,伊薇,不要担心。”

    “只是,要拜托伊薇孤独地长大了。”

    小伊薇安能感觉到离别,森林里越来越冷清,曾经热闹快乐的森林仿佛只是一个美好的梦,梦醒了,残酷的现实只有冷冰冰的寂静。

    伊薇安抓着前辈的手,第一次感受到了难过的情绪,“可不可以晚一些再去冒险呢?等伊薇长大,一起去冒险好吗?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加入其他前辈的冒险之旅。”

    前辈抽出手,义无反顾地转身离去,风把话语送到她耳边,“抱歉,伊薇。”

    在那一天,小伊薇安终于理解了希尔眼睛里雾蒙蒙的东西是什么。

    温凉的泪水顺着她的脸庞滑落,无声的抽泣在看着那道身影越来越远后转变成号啕大哭。

    可是明明从前只要她装模作样地皱起小脸就会从树上,从草丛里跳出来安慰她的人,现在却都已经不在了。

    哪怕她撕心裂肺的号啕大哭,那道身影也渐行渐远,在她的视线里渐渐消失,永远的留在了她的记忆里。

    那一刻,在小伊薇安的认知里,她被所有人抛弃了。

    她不知道森林外的残酷,也不能理解看不见的鲜血,更看不见背过身后前辈脸上爬满了泪水。

    小小年纪的她都理解不了,可是她依旧感觉到了不安,这份不安让她不愿意看到任何人离去。可是那时的她却没有丝毫阻止的能力。

    在她哭晕过去后,希尔把她带回了世界树,做下休眠的决定,让森林启动只出不进的结界。

    作为代价,死去的魔女无法回到灵魂安息之地,森林也将不会再诞生新生的魔女。

    作为新生儿的小伊薇安稚嫩的脸庞上爬满了泪水,在巨大的悲伤中陷入了无尽的沉睡期。

    回忆的梦境在痛苦中戛然而止。

    ——

    靠在沙发上小憩的身影猛地惊醒,湖蓝的眼眸缓缓睁开,放大的瞳孔微微颤动。

    五条悟眉头紧蹙,曲腿靠坐在柔软的沙发上,胸腔里仿佛还留存着挥之不去的不解和悲伤。

    修长的手指不耐地揉了揉眉宇,脑海里浮现出那张即使强制性地陷入了沉眠也依然止不住抽噎的小脸,心口处不受控制地泛起细细密密的疼痛。

    他清楚地知道——那大概是魔女不为人知,也不愿提起的过去。

    梦境里的一切真实地吓人,他下意识起身来到隔壁,推门而入,径直走到内居室。

    直到亲眼看到躺在床上面色红润的的伊薇安,才恍然发现自己有些失态的行为。

    他随意倒在一旁的椅子上,抬手抚上胸口,坚定有力的心跳通过接触的肌肤把轻缓的震颤传达到指腹。

    “过去么?”

    一室寂静……

    安睡的魔女呼吸微弱,面容平静,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五条悟垂眸,若有所思地凝视那张乖巧的睡颜许久。

    伸手轻轻拨开覆在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小片白皙细腻的肌肤,入手微凉。

    他懒洋洋地伏在床边,大手覆上搭在薄被上的小手,放任意识沉入深处。

    ——

    拨开云雾的画面里,森林再一次恢复了往昔的热闹。

    此时的伊薇安再也不是曾经备受呵护的幼崽,她扛起了守护森林的责任,成为了所有新生儿的「前辈」。

    令人畏惧的前辈。

    她从不和幼崽们嬉闹,也不愿住在森林里。对随时都在孤注一掷的伊薇安来说——只要不和任何人产生羁绊,那么她的死亡就不会造成任何伤害。

    她独自一人在森林外建立了高高的城堡,昼夜不眠地寻求魔法的力量,她比任何时候都无比渴望强大的力量。

    那时的伊薇安固执地把责任压在瘦弱的肩头。可因为沉睡而导致生长期停滞不前的她又怎么能对抗来之不尽的敌人呢?

    一次次把力量运用到极致,一次次拖着残破不堪的灵魂回到冷清的城堡,一次次深入险境寻找「正在冒险」的前辈们,一次又一次,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她最终还是在无尽的岁月里潜移默化地知道了真相。

    伊薇安永远不会忘记,当她曾经路过大陆西边的蛮荒之地感应到熟悉的气息时有多么的充满喜悦。

    但她更不会忘记当她满怀希冀地在兽人族的地下拍卖场看到关在笼子里被推上来,浑身遍布着不堪痕迹,神情麻木的前辈时,是怎么被滔天的怒火吞噬了神志。

    她忘记了一切的顾虑,脑子里闪过无数记忆的碎片——操纵着藤蔓纵容她在上课时间荡秋千的前辈,掌心捧着一株嫩芽告诉她这就是小伊薇的前辈,用树叶编织成一顶又一顶美丽花环的前辈,在午后的树荫下醒来时看到的前辈,永远都那么温柔的前辈……

    可当她燃烧着怒火的双眼对上那双发现了她的存在而不自觉流露出温柔笑意的翠色眼眸时,伊薇安看见她干裂的唇一张一合,“离开这里。”

    她再也无法思考,怒火支配了她的身体,她只能感受到体内瞬间抽空的魔力倾泻而出,裹挟着怒火而诞生的魔法影子书浮现在身前,她不顾一切地降下属于世界的力量,象征着强大的黑龙自她身后盘旋而出,源源不断的力量从他的身上流向她的身体。

    那是她迟来的传承。

    等伊薇安回过神时,遍地枯骨,石壁斑驳,瑰丽的拍卖台染上浓重的岁月痕迹,场上再无活物,只剩下她和笼子里目露担忧的前辈遥遥相望。

    魔力消耗殆尽的空虚感充斥着全身,伊薇安再也支撑不住身体,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一双手从身后接住了她。

    这是伊薇安第一次见到伴生的黑龙,这也是伊薇安最后一次见到记忆里的前辈。

    她们都是高傲的魔女啊,又怎么会允许被窃取了所有的自己存活于世呢?

    在伊薇安破碎的目光下,前辈决绝地结束了漫长而屈辱的一生。

    细碎的光芒消散在风里,送来一句沙哑却一如往常温暖的话语。

    “别哭,伊薇。”

    “我们的小伊薇要永远幸福。”

    伊薇安揉了揉绯红的眼眶,泪水消融在黑色的衣袖里。

    看吧,她没有哭。

    她已经不是从前那个需要保护的幼崽了。

    伊薇安咬咬牙,眼神坚定不可动摇。

    大陆各族史书记载,掌管着时间的魔女高举复仇的利刃,所过之处必将鲜血染红的旗帜插进主城之上,曾将贪婪之手伸向魔女的种族必将以鲜血偿还鲜血。

    从那之后,索尔大陆出现了以强大和残忍闻名的「时之魔女」。

    从那之后,森林得到了久违的宁静。

    也从那之后,伊薇安的笑容越来越多,似乎不再有什么事能让她感到难过。

    她每每带着冲天的杀意回到森林,总会安静地依偎在希尔身旁,或许睡上一觉,或许什么也不做,再次离开时脸上又会挂上灿烂的微笑。

    森林里不知世事的幼崽们敏锐地察觉到浓重的血腥,对她的畏惧一天比一天厚重。

    伊薇安不让她们到森林外围玩耍,也不与她们亲近,任由幼崽们和当初的她一样在吵闹的欢乐里相互陪伴着渐渐成长。

    她告诉希尔,长大之后总会渐渐发现的事实,就让她们在成长中慢慢理解吧。

    因为伊薇也是在前辈们的保护下渐渐成长为伊薇安的。

    希尔悲伤地望着她,眼里出现雾蒙蒙的光。

    她孤独地住在冷清的城堡,孤独地承担着杀戮与血腥,在魔法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也越来越喜怒无常,就连既畏惧又痛恨她的教皇也无法分清她的笑容里有没有潜伏的杀意。

    除了希尔,所有人都忘了,在魔女漫长的一生中,在伊薇安因为传承而生长速度更加缓慢的一生中,她也只是个孩子。

    直到索尔大陆上任何人提起「时之魔女」的名号都会露出畏惧的神情,就连教堂也打着不屑的旗号避她锋芒,伊薇安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她成功地为所有的幼崽争取到了宝贵的成长期。

    她不再整日整日手染鲜血,然后在冷清的夜里彻夜难眠。

    她开始把所有的精力投注在对魔法卷轴的研究上——她要让所有的种族都不敢觊觎她的族人。

    在一次又一次的魔法突破中,她找到了灵魂空间真正的使用方法——

    以前的魔女们向来把世界赐予的灵魂空间当作更便携的储物空间。

    而伊薇安打破了这个不知变通的观念,在经过漫长到不知岁月的研究后成功把高级防御魔法塞进了特制的魔法卷轴里。

    与此同时把灵魂空间全新的使用方式公布给森林里每一只幼崽。

    索尔大陆因为伊薇安的沉寂而蠢蠢欲动的种族在她嬉笑着丢出一张高级魔法卷轴后,对她的忌惮和垂涎越发深厚。

    画面定格在伊薇安笑眼弯弯地挥舞魔杖的时候。

    画面外的伊薇安神情恍惚,如同重新经历了一次跌宕起伏的人生。

    没有人生来就坚不可摧,即便能力强大如她,也需要经历无数次的痛苦才能造就最终的她。

    许多个夜晚,她会坐在古堡的尖顶上望着亘古不变的星辰,眼前闪过每一位前辈的面容,在心底悄悄的怀恋。

    你们看,曾经的森林群狼环伺,现在没有人敢把手伸向森林。

    曾经的小伊薇长大啦,可以保护所有的幼崽。

    可是,为什么长大后会感到孤独呢?

    回应她的只有天上闪烁的星辰。

    伊薇安眨眨眼,眨掉泛起的泪光,重新扬起笑容。

    等我成为最强,一定就不孤独了。

    对吗?

    ……

    几乎透明的高大身影无声地看着这堪称漫长的回忆。

    眼前定格着那张眼眶泛红,泪水欲掉不掉,偏偏还倔强地扯出笑容的小脸。

    握紧的拳松了又紧,看着她在送走前辈时强忍着泪水;

    看着她满身血气回到城堡里的噩梦不止;看着她依偎在母亲身旁流露出的脆弱;

    看着她在触及那群小崽子害怕的视线时不解又委屈;

    看着她无数个日夜里泡在实验室;看着她为了尽快成长一次又一次抽空自己的魔力;

    看着她孤身一人嬉笑着面对声势浩大蠢蠢欲动的敌人……

    冗长的岁月里,被保护得单纯不知险恶的幼崽摸爬打滚地经历了这个世界所有的恶意,最终成为了保护伞。

    五条悟修长的指尖轻轻抚上心口,十分新奇的体验。

    但,如果可以,他可不想眼睁睁地看着想要束缚在身边的人去经历那些就连他也无法插手的事。

    身体里流淌的血液仿佛在燃烧一般,无止境的刺痛将他淹没。

    ……

    伊薇安圆圆的猫眼里闪烁着怀念的色彩。

    她还是不懂,前辈们口中的「幸福」究竟是什么?

    对以前她来说,短暂的人生里最幸福的阶段,大概就是大家都在的时候,森林里总是充满欢声笑语,所有的人都毫不保留地热爱着这个地方,热爱着这个地方的每一个人。

    可是当她知道了一切,她总会想,浮于表面的幸福还是幸福吗?她们刻意为她营造的欢乐还是发自真心的欢乐吗?

    后来,她再一次向希尔吐露疑惑,目睹着希尔从担忧到欣喜的转变,她不由分心反思,是不是对希尔的陪伴太少了呢?

    可是她想继承前辈们的「幸福」,为每一只幼崽提供庇护之所,就要拿出远超旁人的力量。

    希尔注意到她的分心,并不在意,一如既往温暖的手掌轻轻地抚摸她的头。

    “在小伊薇诞生之前,已经近乎五百年没有过新生命的诞生。所以当我告诉孩子们即将有一个小生命会诞生的时候,所有人都对你的到来充满了期待。”

    “我从未忘记过,那是一段就连回忆都洋溢着满满期待的日子。孩子们忙着准备给新生儿的礼物,忙着编制温暖舒适的摇篮,忙着采摘适合孩子食用的果实,忙着缝制可爱的小衣服……伊薇,不要怀疑自己,你是在所有人的期许中降临的生命。”

    伊薇安听着希尔的讲述,把所有人的行为和脑海里生动鲜活的面容一一对应,不由得露出幸福的笑容。

    希尔绿莹莹的眼眸包容地看着她被迫早早长大的孩子。

    “在你诞生之后,森林的处境已经十分危险了。可是孩子们一致决定,一定要让我们的小伊薇快乐无忧的长大。

    他们把鲜血留在森林外,把柔软的心带回森林里。无论是严厉的教导着你的孩子,还是纵容着你胡闹的孩子,他们都毫无保留地爱着你。”

    “森林外流淌的鲜血是真的,森林里的欢乐和幸福也是真的。而这一切短暂的幸福都是因为你的诞生。伊薇,永远不要怀疑自己。”

    “我们每一个人都是真实地爱着你,小伊薇。”

    伊薇安抬起头,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

    【魔女日记:我是在前辈们的期许中诞生的。这就够了。】

    32、 六只5t5

    画面外的伊薇安抿唇一笑,眼神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虽然对我来说算是一场美梦……可是,该醒来了。”

    “还有不得不去面对的事情呢。”

    呢喃在寂静无声的世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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