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24章寻味溯源肉
清晨六点,城中村刚刚苏醒。
卖豆浆油条的小摊支起来了,蒸笼里冒出滚滚白气;晨练的老人拎着收音机慢悠悠走过,里面放着咿咿呀呀的京剧;几只流浪猫在墙头伸懒腰,眼睛在晨光中眯成细线。
巴刀鱼和酸菜汤站在巷口,手里提着竹篮。
篮子里除了那块净化过的五花肉,还有一堆刚买的食材——新鲜的香菇、嫩姜、青葱、八角、桂皮,还有一小包用油纸包着的、散发着特殊香气的褐色粉末。
“你确定要用‘寻踪草’?”酸菜汤压低声音问。
巴刀鱼点头:“只有它能建立食材与源头之间的联系。虽然贵了点,但值得。”
寻踪草,一种生长在玄界边缘的灵植,叶片呈螺旋状,晒干磨粉后有类似麝香的浓烈气味。在玄厨界,它通常被用来追踪丢失的珍贵食材,或者寻找特定气息的源头。
但用它来追踪凶手……这是从未有过的尝试。
两人回到小餐馆。娃娃鱼已经起床了,正坐在柜台后打哈欠,看到他们进来,眼睛一亮:“你们起这么早?咦,买这么多菜?”
“今天要做道特别的。”巴刀鱼简短地说,径直走向厨房。
娃娃鱼察觉到气氛不对,看向酸菜汤。酸菜汤摇摇头,做了个“别问”的手势。
厨房里,巴刀鱼开始准备。
他先处理那块五花肉——用温水洗净,再用刀背反复拍打肉质,让纤维松弛。这是个细致的活,需要力道均匀,角度精准。每一击下去,肉块都会轻微震颤,表面的油脂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酸菜汤在旁边清洗香菇。她洗得很慢,很仔细,指尖划过菌盖时,能感觉到那种微凉湿润的触感。她的怒火玄力在体内缓缓流转,像熔岩在地底涌动,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爆发的临界状态。
娃娃鱼也进来了,默默开始剥蒜切姜。她的动作很轻,几乎听不到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但每一片姜都切得厚薄均匀,像用尺子量过。
三个人,一个厨房,只有食材处理的声音在空气里流淌。
突然,娃娃鱼开口:“那块肉……有死亡的气息。”
巴刀鱼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
“虽然被净化了,但残留的‘印记’还在。”娃娃鱼继续说,眼睛没有看任何人,“我能听到……很微弱的声音,像回声,像哭喊。”
“你能分辨出多少种声音?”酸菜汤问。
娃娃鱼闭上眼睛,侧耳倾听。许久,她睁开眼,声音很轻:“七种。六种是恐惧,一种是……愉悦。”
愉悦。
这个词让厨房的温度骤降。
巴刀鱼握刀的手紧了紧,刀刃在肉块上划过一道深深的痕迹。油脂从切口渗出,滴在砧板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继续。”他说。
准备工作做完后,开始烹饪。
巴刀鱼在灶台前站定,深吸一口气。厨道玄力从丹田涌出,顺着经脉流遍全身,最后汇聚到双手。他的手掌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晕,像晨光镀了层金边。
第一步,焯水。
锅中放冷水,放入肉块,大火烧开。水沸时,浮沫涌起,巴刀鱼用漏勺仔细撇去。那些浮沫颜色浑浊,带着淡淡的灰色,是肉质里最后一点杂质和残留的怨念碎片。
焯好后,捞出肉块,用温水洗净。
第二步,炒糖色。
这是关键。火候要准,时间要准,糖与油的比例要准。巴刀鱼在锅中倒入少许油,放入冰糖,小火慢慢炒化。糖在热油中融化、变色,从浅黄到金黄,再到琥珀色,最后变成枣红色。
就是现在。
他迅速放入肉块,快速翻炒。糖色均匀地裹在每一块肉上,让原本暗红的肉质呈现出诱人的焦糖色泽,香气瞬间爆发——甜香,焦香,肉香,混合成一种让人食指大动的味道。
但巴刀鱼知道,这还不够。
“寻踪草粉。”他伸出手。
酸菜汤递过油纸包。巴刀鱼小心地打开,将那褐色粉末撒入锅中。粉末接触热油的瞬间,爆发出一种奇异的香气——像雨后森林的泥土味,像深山老庙的檀香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那是寻踪草特有的气息,能穿透时空,追踪源头。
巴刀鱼的手开始结印。
这是他从黄片姜那里学来的“玄厨印诀”——通过特定的手势调动玄力,将玄力注入食材,赋予菜品特殊效果。此刻他结的是“溯源印”,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锅上方虚画符纹。
金色的符纹在空中凝成,缓缓下落,融入锅中。
肉块开始发光。
不是火焰的反光,是从内部透出的、微弱但稳定的金色光芒。光芒中,隐约能看到细如发丝的线条在肉质纹理间流动,像地图上的路径,像河流的支流,最终汇聚到一点——
源头。
第三步,炖煮。
巴刀鱼往锅里加入热水,没过肉块,再放入葱姜、八角、桂皮,还有娃娃鱼切好的香菇。大火烧开后转小火,盖上锅盖。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是漫长的等待。
也是玄力持续注入的过程。
巴刀鱼守在灶台前,手掌始终悬在锅盖上方半尺处,金色的玄力源源不断地输出,维持着“溯源印”的效果。他的额头渗出细汗,呼吸渐渐急促,但眼神专注得可怕。
酸菜汤和娃娃鱼守在旁边,随时准备接手。
厨房里只有炉火轻微的呼呼声,和锅里汤汁翻滚的咕嘟声。香气越来越浓——肉香、香料香、还有那股特殊的寻踪草香,混合成一种复杂而诱人的味道,透过门缝飘出去,连外面的巷子都能闻到。
有路过的邻居探头:“巴老板,做什么好吃的这么香?”
“炖肉。”巴刀鱼简短回答,“今天不营业。”
邻居悻悻离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锅里的汤汁渐渐收浓,从清澈变成粘稠的酱色,在肉块表面裹上一层油亮的光泽。肉块本身也从紧实变得酥软,用筷子一戳就能轻松穿透。
但最重要的变化,在玄力的视野里。
那块肉此刻像一个精密的雷达,表面那些金色线条已经清晰得如同刻上去一般,每一条都指向同一个方向——西北方。
而且距离在拉近。
“差不多了。”巴刀鱼说,声音有些疲惫。
他撤去玄力,掀开锅盖。热气扑面而来,带着滚烫的香气。锅里的肉块红亮诱人,汤汁浓稠如蜜,香菇吸饱了汤汁,饱满得像黑色的珍珠。
看起来,就是一道完美的红烧肉。
但三人都知道,这不是普通的红烧肉。
这是“寻味溯源肉”——一道能带着他们找到凶手的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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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三人围坐在厨房的小桌前。
桌上只有一道菜——那盘红烧肉,盛在一个白瓷盘里,油亮诱人,热气腾腾。旁边放着三碗白米饭,三双筷子。
没有人动。
“怎么吃?”娃娃鱼问。
“一起吃。”巴刀鱼说,“寻踪草的效果需要同时作用于多个人,才能建立稳定的‘追踪链’。我们三个一起吃,就能共享追踪效果。”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肉。肉质酥烂,筷子轻轻一夹就分开了,露出里面粉嫩的纹理。油脂从切口渗出,滴在米饭上,迅速晕开。
酸菜汤和娃娃鱼也夹了肉。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将肉送入口中。
瞬间,世界变了。
不是味道——味道很好,肉香浓郁,入口即化,酱汁甜咸适口,是顶尖的红烧肉水准。
是感知。
巴刀鱼感觉自己的意识像被一根线牵引着,穿过墙壁,穿过街道,穿过城市,朝着西北方飞速延伸。他“看”到了高楼大厦,“看”到了车水马龙,“看”到了郊区、农田、山峦……
最终,停在一座山前。
那是城西的“青雾山”,一座海拔不过五百米的小山,因常年雾气缭绕而得名。山上有一座废弃的道观,据说是民国时期的建筑,已经荒废了几十年。
线索指向山腰处,道观的位置。
同时,巴刀鱼还“尝”到了其他东西——
恐惧,六种不同的恐惧,交织成一张网。
愉悦,一种纯粹的、近乎癫狂的愉悦,像黑暗中燃烧的火焰。
以及……熟悉的气息。
黄片姜的气息。
巴刀鱼睁开眼睛。酸菜汤和娃娃鱼也睁开了眼,三人眼中都有震惊。
“青雾山。”酸菜汤说。
“废弃道观。”娃娃鱼说。
“黄师傅在那里。”巴刀鱼补充。
沉默。
厨房里只剩下三人的呼吸声,和墙上的挂钟嘀嗒声。
许久,酸菜汤开口:“我们要去吗?”
“去。”巴刀鱼没有犹豫。
“但如果是陷阱呢?”娃娃鱼问,“如果他真的是……”
“那就更要去了。”巴刀鱼站起身,“我们需要真相。”
他走到灶台边,从刀架上抽出那把最宽的斩骨刀。刀身厚重,刀锋雪亮,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握了握刀柄,感受着那种沉甸甸的、令人安心的重量。
“但要做好准备。”他说,“如果黄师傅真的是食魇教的人,那青雾山很可能就是他们的据点。我们三个去,等于送死。”
“那怎么办?”酸菜汤问。
巴刀鱼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喂?是玄厨协会吗?我找外勤部的王队长。”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粗犷的男声:“我就是。你是?”
“城中村小餐馆,巴刀鱼。”巴刀鱼说,“我可能找到了食魇教的一个据点,在青雾山废弃道观。请求支援。”
王队长沉默了几秒:“证据?”
“我的一道菜‘告诉’我的。”巴刀鱼说,“信不信由你。但如果去晚了,可能就什么都找不到了。”
“……给我半小时,我带人到你们餐馆集合。”王队长挂断电话。
巴刀鱼放下手机,看向两个伙伴:“协会的人会来。但我们不能完全依赖他们。自己也要做好准备。”
酸菜汤点头,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布袋——里面是她特制的“爆炎辣椒粉”,遇火即爆,威力不小。
娃娃鱼则从怀里掏出一串铃铛——那是她的“摄魂铃”,能干扰敌人的精神,制造幻觉。
三人开始检查装备。刀、辣椒粉、铃铛、还有各种应急药品和符箓。厨房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氛,像大战前的准备室。
二十分钟后,门外传来刹车声。
巴刀鱼走到窗边,看到两辆黑色面包车停在巷口,车上下来七八个人,都穿着便服,但动作干练,眼神锐利。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身材魁梧,正是外勤部的王队长。
“来了。”巴刀鱼说。
三人走出餐馆。
王队长上下打量他们,目光在巴刀鱼手中的斩骨刀上停留了一瞬:“你就是巴刀鱼?”
“是。”
“你确定情报准确?”
“菜不会骗人。”巴刀鱼平静地说。
王队长盯着他看了几秒,点点头:“上车。路上细说。”
面包车驶出城中村,朝着青雾山方向疾驰。车上,巴刀鱼简单说明了情况——那块肉的来历,怨念中的记忆,以及寻味溯源肉的指向。
王队长听得眉头紧锁:“你是说,黄片姜可能牵涉其中?”
“我看到了他的身影。”巴刀鱼说,“在怨念的记忆里。”
“但这不能作为证据。”王队长摇头,“黄片姜是协会的高级顾问,地位很高。没有确凿证据,我们不能动他。”
“所以我们要去青雾山找证据。”酸菜汤说。
王队长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娃娃鱼,忽然问:“你们三个,跟黄片姜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们的导师。”娃娃鱼轻声说。
“那如果……他真的有问题呢?”
三人沉默。
车窗外,城市在后退,郊区在靠近。远处,青雾山的轮廓渐渐清晰,山腰处云雾缭绕,像蒙着一层神秘的面纱。
许久,巴刀鱼开口:“如果他有问题,那我们……就亲手抓住他。”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刀的手,指节泛白。
车里再次陷入沉默。
只有引擎的轰鸣声,和越来越近的山影。
一场追踪,即将抵达终点。
一场对峙,即将拉开序幕。
而真相,就在那座云雾缭绕的山里,等待着被揭开。
或者,等待着……吞噬一切。
(第012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