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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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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慈宁宫的冬日,在白日里显出与夜晚暖阁不同的清寂庄严。雪霁初晴,惨白的日头透过高窗上细致的菱花格,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上投下淡而长的光影。佛堂里传来规律而低沉的木鱼声,混合着若有若无的诵经声,更添几分脱离尘嚣的肃穆。

    沈青梧倚在东暖阁临窗的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手里握着一卷崔嬷嬷寻来的前朝地理志,目光却落在窗外一株覆雪的老松上,久久未动。她的外伤在太医精心调理与慈宁宫无微不至的照料下,已好了六七分,冻疮收口,擦伤结痂,面色虽仍苍白,但眼底那层死灰般的气息已褪去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海般的沉静。

    然而身体渐愈,心头的弦却绷得愈紧。那枚“长宁”玉佩如同烧红的烙铁,日夜灼烫着她的胸口。它代表的,不仅仅是庶妹早夭背后可能隐藏的罪恶,更可能是一条直指刘家更早、更隐秘罪行的线索。王选侍用性命守护的秘密,李美人疯癫中固守的邪物,吴嬷嬷诡异的香粉,以及父亲密信中模糊的警示……这些碎片,似乎都因这枚玉佩的出现,有了串联起来的可能。

    但如何串联?证据何在?王选侍已死,李美人已殁,吴嬷嬷在刘家手中(若她还活着),沈忠身陷囹圄。她孤身在这慈宁宫内,虽有太后庇护,却如置身孤岛,与外界的消息几乎隔绝。崔嬷嬷每日会带来一些朝堂动向和三司会审的零星消息,但都经过筛选,且语焉不详。她知道太后在等待,在布局,但她自己,不能只是被动等待的棋子。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卷粗糙的边缘。她需要一双眼睛,一对耳朵,能替她看到、听到慈宁宫外的动静。这人需得绝对可靠,且不引人注目。慈宁宫的宫人?她们效忠太后,一举一动皆在崔嬷嬷眼中,难以驱策。沈忠旧部?他们大多随父兄战死或流散,侥幸存留的,也必在严密的监视之下,贸然联系,恐害人害己。

    正思忖间,外间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和宫女低低的禀报声。崔嬷嬷引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来人是个约莫四十许的妇人,穿着半新不旧的靛蓝色宫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素银簪子固定,面容平凡,眉眼低垂,行走间脚步轻而稳,浑身透着一种长期劳作形成的利落与谨慎。她手中捧着一个黑漆托盘,上面放着一只冒着袅袅热气的青瓷药碗。

    “姑娘,该用药了。”崔嬷嬷道,侧身让那妇人上前,“这是药膳房专为姑娘配药煎煮的赵嬷嬷,日后姑娘的汤药饮食,便由她负责送来。”

    赵嬷嬷上前两步,在榻前恭敬地福身,将托盘稳稳放在一旁的小几上,声音平稳无波:“奴婢赵氏,见过姑娘。药已按方煎好,温度适宜,请姑娘用药。”她自始至终未抬眼直视沈青梧,姿态恭谨得恰到好处。

    沈青梧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略一打量,便点了点头:“有劳赵嬷嬷。”

    赵嬷嬷这才上前,端起药碗,用白瓷勺子轻轻搅动散热,动作熟练细致。沈青梧伸手欲接,赵嬷嬷却微微侧身,温声道:“姑娘手上伤处未愈,奴婢伺候姑娘用吧。”说着,便舀起一勺药汁,轻轻吹了吹,递到沈青梧唇边。

    药汁褐黑,气味辛涩。沈青梧垂眸,就着赵嬷嬷的手,缓缓将药咽下。一勺,两勺……药汁苦涩,她却面不改色。赵嬷嬷喂药的动作稳而准,丝毫不洒,眼神专注,仿佛手中是极紧要的差事。

    就在药碗见底,赵嬷嬷取过一旁温热的清水给沈青梧漱口时,她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在沈青梧接过茶盏的瞬间,轻轻碰了一下沈青梧的手背。那触碰极快,快得像是无意,但沈青梧却敏锐地感觉到,对方指尖似乎有意停顿了那么一刹,然后迅速收回。

    沈青梧心头微动,面上却未露分毫,只如常漱了口,用帕子拭了嘴角。

    崔嬷嬷见药已用完,便对赵嬷嬷道:“行了,下去吧。姑娘的药膳,依旧按太医吩咐的时辰送来。”

    “是。”赵嬷嬷躬身应了,收拾好托盘药碗,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待她走后,沈青梧才仿佛随意般问道:“这位赵嬷嬷,看着倒是稳妥。不知在宫中多少年了?”

    崔嬷嬷正在整理榻边的引枕,闻言答道:“她原是浣衣局的管事嬷嬷,进宫有二十多年了,一直本分老实,手脚也干净。前些日子药膳房缺个细心人,太后娘娘便将她调了过来,专司贵人汤药,也算是个清静差事。”

    浣衣局?沈青梧脑海中倏然闪过一个人影——赵宫女!那个在静思院中,从恐惧到贪婪,最终险些害死她,却又因木盒被夺、抄检惊吓而彻底崩溃的赵宫女,不也是来自浣衣局吗?同样是姓赵,同样是浣衣局出身……这仅仅是巧合?

    她状似无意地又问:“浣衣局出来的嬷嬷,想必吃过不少苦。这位赵嬷嬷家中可还有亲人?”

    崔嬷嬷摇头:“听说是幼时家贫被卖入宫的,早与家人失了联系。在宫中无依无靠,全凭自己熬上来。性子是闷了些,但做事极是牢靠。”

    无依无靠,全凭自己……这样的人,往往要么彻底认命,要么……心中有极强的求生欲与不甘。沈青梧想起赵宫女最后那麻木绝望的眼神,与这位赵嬷嬷沉稳低顺的模样似乎相去甚远。但宫廷这个地方,最擅长的便是将人打磨成不同的面目。

    她没有再多问,转而与崔嬷嬷说了几句调养的话。崔嬷嬷又叮嘱她好生休息,莫要劳神,方才离去。

    暖阁内重归寂静。沈青梧的目光落在那扇赵嬷嬷离去的门上,若有所思。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极短暂触碰的微凉触感。

    接下来的两日,赵嬷嬷准时送来汤药与精心调制的药膳。她言语极少,除了必要的请安回话,几乎不开口,动作始终恭敬稳妥,挑不出半点错处。但沈青梧注意到,她每次放下食盘或药碗时,摆放的位置总有细微不同。有时略偏左,有时略靠前,有时碗碟的朝向似乎也略有差异。这些差异极其微小,若非刻意观察,根本不会察觉。

    是巧合,还是……某种刻意的信号?

    沈青梧心中疑窦渐生。她开始留意赵嬷嬷的举止细节。第三日,赵嬷嬷送来一碗莲子百合羹时,沈青梧“不小心”碰翻了手边的茶盏,半盏温水泼在了榻边。赵嬷嬷立刻上前收拾,动作迅捷,在擦拭水渍时,她的袖口微微拂过沈青梧垂在榻边的手,袖中似乎有什么硬物,极轻地硌了沈青梧一下。

    赵嬷嬷很快收拾干净,告退离去。沈青梧摊开掌心,里面多了一颗极小、极硬的……相思豆?红豆生南宫,此物最寻常,宫女们有时会用来做绣线点缀或聊寄私念。但赵嬷嬷悄悄塞给她一颗红豆,是何意?

    红豆……相思……信物?还是……“朱”?

    沈青梧心脏猛地一跳。朱!她想起那暗红雕像污浊的颜色,想起李美人指甲缝里的暗红碎屑,想起王选侍腕上伤痕边缘的不祥暗红……难道,赵嬷嬷是在暗示与“红”有关的事物?抑或,是在暗示某个与“朱”相关的人或地方?

    她将那颗红豆紧紧攥在手心,冰凉的硬壳硌着皮肤。这个赵嬷嬷,绝不简单。她冒着风险传递这隐晦的信息,是想投靠自己?还是受人所托?亦或是……另有所图?

    必须设法与她单独沟通。但在慈宁宫,在崔嬷嬷眼皮底下,这太难了。

    机会在第四日傍晚来临。崔嬷嬷被太后唤去商议事情,留下一个小宫女在外间伺候。赵嬷嬷照例送来晚间的汤药。沈青梧接过药碗时,指尖微微颤抖,“不慎”将些许药汁洒在了衣襟上。

    “奴婢失职!”赵嬷嬷连忙请罪,取出干净帕子欲擦拭。

    “无妨,”沈青梧声音虚弱,“只是这药气沾了衣裳,闻着不适。嬷嬷可否帮我取件干净的中衣来?就在那边柜子第二层。”

    她指向暖阁内侧的红木立柜。那小宫女在门外,闻言欲进来帮忙,沈青梧却道:“让小纹去小厨房看看,我那盏炖着的燕窝可好了?这儿有赵嬷嬷便好。”

    小宫女不疑有他,应声去了。

    暖阁内,只剩沈青梧与赵嬷嬷二人。

    赵嬷嬷走到立柜前,打开柜门,取出中衣。就在她转身的刹那,沈青梧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问:“红豆何意?你是谁的人?”

    赵嬷嬷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却没有立刻回头。她将中衣放在榻边,动作如常地替沈青梧解开沾了药汁的衣带,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急促而清晰地说:“奴婢受文秀姑姑所托。红豆为记,意在‘朱砂’、‘旧事’。王选侍临终前,曾留一言与文秀姑姑:‘长春宫,火,婴孩,朱砂记。’文秀姑姑命奴婢寻机告知姑娘:小心药膳,慎防‘香’。”

    长春宫,火,婴孩,朱砂记!文秀!果然是那个本该“病死”的旧宫人!她竟然还活着,且在暗中活动,甚至能将手伸到慈宁宫的膳房!而“小心药膳,慎防‘香’”……是提醒她注意饮食中可能下毒,以及提防那种特殊的“苦檀香”?

    信息量太大,沈青梧心头剧震,面上却竭力维持平静,配合着赵嬷嬷换上干净中衣,同时低声追问:“文秀姑姑现在何处?她可知那‘朱砂记’具体指什么?与‘长宁’玉佩可有关系?”

    赵嬷嬷手下不停,迅速系好衣带,低声道:“文秀姑姑行踪隐秘,奴婢亦不知其所在,只遵令传递消息。她只言‘朱砂记’是当年长春宫旧案关键,牵扯一位早夭皇嗣,或与刘家、苏家皆有干系。‘长宁’之事,她似有耳闻,但未明言。姑娘,此地不宜久留,奴婢不能久待。日后若需传递消息,可在食盘下压一片黄连。”

    说话间,她已利落地收拾好换下的衣物,退后两步,恢复恭敬姿态:“姑娘衣裳换好了,可要奴婢伺候用药?”

    话音刚落,外间已传来小宫女的脚步声。沈青梧深深看了赵嬷嬷一眼,那眼神中有审视,有警告,也有瞬间达成的默契。“不必了,药稍凉些我再喝。你下去吧。”

    “是。”赵嬷嬷躬身,端起方才放置药碗的托盘,稳步退了出去。自始至终,她未曾抬头与沈青梧对视,仿佛刚才那番急促的低语从未发生。

    暖阁内,沈青梧缓缓靠回引枕,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文秀……这个先帝宠妃身边的旧人,果然是一条深潜的暗线。她不仅知道王选侍的秘密,似乎对长春宫旧案、甚至对“长宁”玉佩都有所了解。她让赵嬷嬷传递警告,是示好?还是想借自己之力,揭开旧案?

    而“小心药膳,慎防‘香’”——赵嬷嬷能接触到自己的饮食汤药,若她真被文秀所用,那么至少在这方面,自己暂时是安全的。但“香”……是指苏浅雪宫中那日益浓重的苦檀香吗?那香究竟有何古怪?吴嬷嬷依赖它,苏浅雪需要它,如今文秀又特意提醒慎防……难道那香,并非简单的安神之物,而是某种控制人心神,甚至……害人的东西?

    线索越来越多,交织成一张愈发庞大而危险的网。沈青梧感到一种如履薄冰的紧迫。她必须尽快理清头绪,找到突破口。

    就在这时,崔嬷嬷回来了,面色比往日略显凝重。

    “姑娘,”她挥退小宫女,走到榻边,低声道,“方才太后娘娘得了前朝消息。三司会审那边,遇到些阻力。”

    沈青梧心神一凛:“是何阻力?”

    “赵莽咬死是接到匿名密报,为保宫闱安全才擅自行动,虽有过失,却无谋害之心。对刘玉所指认的‘奉刘公公命’一事,他矢口否认,反指刘玉攀诬。刘玉在狱中……昨日夜里,突发急症,太医赶到时,已然气绝。”

    “死了?”沈青梧眸光一冷,“这么巧?”

    “说是突发心疾。”崔嬷嬷语气沉沉,“死无对证。那几个动手的侍卫和太监,口径倒是一致,皆言是奉赵莽之命行事,其他一概不知。至于那总管太监,翻来覆去只说是听命于刘玉,其余不知。审问陷入僵局。刑部周尚书意思,既然查无实据指向刘家主子,不如就案论案,将赵莽以‘擅调侍卫、行事冒失’之罪革职查办,其余从犯或流或贬,就此结案。”

    好一个弃车保帅!死无对证,掐断线索,将大事化小。刘家反应果然迅速狠辣。

    “皇上和太后娘娘之意呢?”沈青梧问。

    “皇上……尚未表态。太后娘娘在养心殿与皇上议了半个时辰,出来后神色不豫。”崔嬷嬷叹了口气,“肃郡王倒是坚持要严查到底,但严崇态度暧昧,周尚书明显想息事宁人。肃郡王一人,独木难支。更何况……北边刚刚传来急报,北狄有集结兵马的迹象,边关情势骤然紧张。这个时候,朝堂之上,主和之声又起,皇上恐怕……要以大局为重。”

    北狄异动!沈青梧心头一沉。这时机未免太巧。刘家刚受打击,北狄便生事端,朝中主和派必然借此施压,要求稳定朝局,勿要深究“细枝末节”。皇帝在边境压力下,很可能会选择暂时妥协,将宫中这场风波压下。

    那她昨夜雪地中险些丧命,沈忠拼死相护,太后强势介入……难道就这样不了了之?刘家仅仅损失一个赵莽(甚至可能只是暂时蛰伏),便可全身而退?

    不,绝不可能!沈青梧指甲掐入掌心。若此事就此轻拿轻放,不仅她自身安全再无保障,沈家旧案重启也将遥遥无期,太后此番出手的威慑力也会大打折扣。

    “嬷嬷,太后娘娘可还有其他吩咐?”沈青梧抬眸,眼中锐光一闪。

    崔嬷嬷看着她,低声道:“娘娘让老奴告诉姑娘,稍安勿躁。戏台子既已搭好,角儿还没唱完,怎能轻易拆台?北狄之事,未必不是转机。”

    转机?沈青梧心思急转。太后之意,莫非是要利用北狄犯边之事,反向施压?边关不稳,正是需要忠臣良将之时。若此时,沈家旧案之冤屈,沈巍将军昔日之功勋与遭遇之不平,能以一种恰当的方式再次呈于君前,激起朝野议论,皇帝迫于内外压力,或许反而不得不更认真地对待此案?

    “娘娘可是有了计较?”沈青梧问。

    崔嬷嬷微微颔首,声音压得极低:“娘娘已暗中联络了几位御史,及军中一些与沈老将军有旧的旧部。北狄异动的消息一旦在朝堂公开,便是时机。届时,自会有人上奏,提及边关防御之重,追思沈巍将军当年镇守之功,并委婉质疑当年旧案……这需要一把火,一把能勾起众人记忆、引发共鸣的火。”

    沈青梧明白了。这把火,或许就是她。她是沈巍之女,是旧案最直接的受害者,也是昨夜宫闱风波的中心。她的存在本身,就是活生生的证据与控诉。

    “臣女该如何做?”她毫不犹豫。

    “姑娘只需养好身子。”崔嬷嬷道,“娘娘估计,也就这两三日,朝会上必有动静。届时,或许需要姑娘在人前……露个面,说几句话。怎么说,说什么,娘娘会再教姑娘。眼下,姑娘切记,无论听到什么消息,都要沉住气。刘家越是急于平息事态,越说明他们心虚。那尊从佛堂井中起出的邪物,还有王选侍、李美人身上的蹊跷,娘娘已命人加紧暗查,或许能有新的发现。”

    邪物……朱砂记……婴孩……沈青梧脑海中电光石火般串联起一些碎片。她忽然开口:“嬷嬷,劳烦您回禀太后娘娘,或许可以查一查,当年长春宫走水前后,宫中是否曾有与朱砂、或与婴孩祭祀、巫蛊相关的记录或传闻?尤其是……是否牵扯到某位早夭的皇嗣,或是宫外送入的……孩子。”

    崔嬷嬷眼中精光一闪:“姑娘可是想到了什么?”

    沈青梧没有提及“长宁”玉佩,只道:“只是昨夜听王选侍临终呓语,又想起一些冷宫旧闻,觉得其中或有牵连。或许对查清刘家、苏家底细有所帮助。”

    “老奴记下了,定当回禀娘娘。”崔嬷嬷郑重应下。

    崔嬷嬷离去后,暖阁内重归寂静。暮色渐浓,宫人悄无声息地点亮灯烛。沈青梧独自坐在榻上,望着窗外彻底暗下来的天空,心中却一片雪亮。

    暗流涌动,已到了转向明争的时刻。刘家试图以边境风波转移视线,太后则欲借势反击,将沉寂多年的沈家旧案与当下的阴谋一并掀开。而她,身处漩涡中心,既是棋子,也将是执棋者之一。

    她轻轻抚过贴身藏着的“长宁”玉佩,指尖冰凉。庶妹,若你夭折背后真有冤屈,姐姐定会为你,也为沈家,讨回一个公道。

    窗外,北风又起,卷着残留的雪沫,扑打在窗棂上,发出簌簌的轻响,仿佛某种不安的预兆,又像是大战将至的序曲。

    长夜未尽,但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最为寒冷,也最接近破晓。

    沈青梧缓缓闭目,将所有翻腾的思绪沉淀下去,化作眼底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该来的,总会来。而她,已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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